冰冷鹹腥的海風,裹挾著鐵鏽與陳腐機油的刺鼻氣味,在死寂的登陸平台上打著旋。鉛灰色的腐穹低垂,壓著暗綠色的、波濤洶湧的海麵,一直延伸到視野儘頭,與同樣灰暗的天際線融為一體,構成一幅令人窒息的末日油畫。周深半跪在冰冷粗糙的混凝土地麵上,懷中秦昭的身體輕得彷彿冇有重量,冰冷的觸感透過衣物滲入骨髓。他所有的感官,所有的警覺,都死死鎖在幾米外那個搖搖晃晃站起的身影上。
蘇綰。
這個名字曾是並肩作戰的信賴,是星骸基地裡冷靜可靠的代名詞。此刻,卻成了懸在絕望深淵上最鋒利的冰錐。她皮膚下搏動的暗紅紋路如同活物,在慘淡的天光下蜿蜒蠕動,一直蔓延到頸側,彷彿皮下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粘稠的腐化之膿。那雙眼睛——渾濁的灰翳深處,幽藍與暗紫的光芒瘋狂地拉鋸、閃爍,每一次暗紫占據上風,她臉上的肌肉就扭曲一分,如同被無形的絲線強行拉扯出非人的表情。
“周…深…”乾澀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像是生鏽的齒輪在強行轉動。她那隻抬起的手,指甲呈現出詭異的半透明暗紫色,微微顫抖著,固執地伸向秦昭。“她快不行了,給我,我能穩定她”
海風嗚嚥著穿過鏽蝕的龍門吊骨架,發出如同鬼魂哭泣般的尖嘯。遠處,“燈塔”龐大而沉默的鋼鐵建築群深處,那低沉規律的機械嗡鳴似乎加快了一絲節奏,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焦躁。
周深冇有動,抱著秦昭的手臂肌肉繃緊如鐵。他盯著蘇綰那雙瘋狂閃爍的眼睛,聲音低沉得如同凍結的岩石:“蘇綰?是你嗎?”
“當…然…”蘇綰的嘴角極其艱難地向上扯動,試圖做出一個安撫的微笑,但這表情在暗紅紋路的搏動和瞳孔中暗紫光芒的映襯下,顯得無比詭異和扭曲。“爆炸我活下來了隻是被困住了,需要她的力量鏈接”
“困在哪?”周深追問,目光銳利如刀,試圖從那混亂的表述中尋找破綻。“鏈接什麼?”
“燈塔主機核心”蘇綰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電子噪音般的尖銳嘶鳴,瞳孔中的暗紫光芒瞬間暴漲!那隻伸出的手猛地向前一探,速度快得超出常理,帶著破空之聲抓向秦昭的咽喉!“必須鏈接!!!”
早有防備的周深身體猛地後仰,抱著秦昭就地翻滾!嗤啦!暗紫色的指甲擦著他肩頭的戰術背心劃過,堅韌的凱夫拉縴維如同紙片般被撕裂,留下三道灼熱的焦痕,皮膚傳來火辣辣的刺痛!
“吼——!”一聲不似人聲、充滿暴戾與貪婪的低吼從蘇綰喉嚨裡迸發出來!她臉上最後一絲屬於“蘇綰”的掙紮徹底消失,被純粹的、冰冷的混亂所取代!皮膚下的暗紅紋路如同通了電般瘋狂搏動、蔓延,瞬間覆蓋了她大半張臉!那雙眼睛徹底變成了暗紫色的漩渦,死死鎖定秦昭!
她被徹底侵蝕了!
周深的心沉入冰窟。他抱著秦昭迅速起身,拉開距離,後背抵住鏽蝕的龍門吊基座冰冷的鋼鐵。冇有武器,體力瀕臨耗儘,還要保護昏迷的秦昭絕境!
“蘇綰!醒醒!你他媽給我醒過來!”周深對著那個步步緊逼、散發著非人氣息的身影嘶吼,試圖喚醒哪怕一絲戰友的意識。
迴應他的,是蘇綰(或者說,占據她軀殼的東西)喉嚨裡發出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嘶嘶”聲。她不再試圖偽裝,身體以一種違反關節結構的詭異角度扭曲著,如同提線木偶,每一步落下,腳下厚重的混凝土似乎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暗紫色的能量如同粘稠的霧氣,開始從她身體表麵絲絲縷縷地滲出。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嗬不要相信”
懷中,秦昭的嘴唇極其微弱地翕動著,發出幾個破碎的音節!並非清醒,更像是一種源自本能的、夢囈般的警告!同時,她一直冰冷的手,猛地反握住了周深的手腕!一股微弱卻極其精純的、帶著星骸本源冰冷秩序感的能量,瞬間順著接觸點湧入周深體內!
這股能量如同冰泉,瞬間澆滅了周深腦中因絕望和腐化低語帶來的混亂灼熱感,讓他精神為之一振!更讓他震驚的是,隨著這股能量的湧入,他腦中那片殘缺的星圖驟然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星圖的投影並非出現在外界,而是直接烙印在他的意識深處。其中,代表地球的明亮節點正劇烈閃爍!而在其周圍,幾個極其黯淡、幾乎熄滅的光點也微弱地呼應著。其中一個光點的位置與眼前步步逼近的“蘇綰”完全重合!那個光點內部,正被一股濃鬱的、不斷蠕動的暗紫色陰影瘋狂侵蝕!
另一個極其微弱、如同風中殘燭的光點,則位於秦昭體內,正是她殘存的星圖印記!
而最明亮、最穩定的一個光點,其位置赫然指向身後那座龐大沉默的“燈塔”建築群的最深處!
星圖在揭示本質!秦昭體內殘存的力量,在通過接觸,短暫地強化了他與星圖的共鳴!
“核心在燈塔深處”秦昭的夢囈聲再次響起,更加清晰了一分,帶著一種洞悉的疲憊。“她被鎖住了鑰匙是鏈接但不是給她”
鏈接?鑰匙?核心?
電光火石間,周深猛地明白了秦昭(或者說她體內星骸印記)傳遞的資訊!燈塔主機核心是某個關鍵!蘇綰(或者說她體內尚未被完全磨滅的意識)被腐月力量鎖住,而腐月想利用秦昭的力量去“鏈接”核心,完成某種可怕的儀式或控製!但真正的“鑰匙”,或許就在覈心本身!秦昭的力量不是給腐月用的,而是用來對抗它的!
“嘶——!!!”被識破意圖的“蘇綰”發出刺耳的尖嘯,暗紫的瞳孔中爆發出狂暴的怒意!她不再緩慢逼近,身體猛地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裹挾著粘稠的暗紫霧氣,如同炮彈般直撞過來!速度快得肉眼難辨!
避無可避!
“幫我!”周深對著懷中的秦昭低吼,不是命令,而是懇求!他將全部意誌,連同秦昭傳遞過來的那股精純星骸能量,以及自己腦中星圖的指引,瞬間彙聚於一點——並非攻擊,而是感知與引導!目標直指蘇綰體內那個正被瘋狂侵蝕的、代表她本我的黯淡光點!
嗡!
就在“蘇綰”佈滿暗紫能量的利爪即將撕裂周深胸膛的瞬間——
秦昭的身體猛地爆發出最後的光華!並非攻擊性的能量衝擊,而是一道極其凝聚、如同探照燈般的幽藍光束!這道光束無視了物理防禦,直接穿透了“蘇綰”體表沸騰的暗紫能量,精準無比地照射在她眉心!
“呃啊啊啊——!!!”
一聲淒厲到扭曲的、混合著蘇綰本音與腐化雜音的慘叫猛地爆發!
被幽藍光束照射的眉心處,皮膚下瘋狂搏動的暗紅紋路如同被強酸腐蝕,瞬間變得焦黑、萎縮!蘇綰前衝的身體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猛地僵在原地!她雙手死死抱住頭顱,身體劇烈地抽搐、痙攣!那雙暗紫的瞳孔瘋狂閃爍、明滅,幽藍的光芒如同掙紮的火苗,一次次試圖衝破暗紫的封鎖!
“滾…出…去!!!”一個屬於蘇綰的、充滿極致痛苦與憤怒的尖利女聲,猛地從她喉嚨裡擠出!這聲音如此清晰,帶著靈魂被撕裂的劇痛!
“螻…蟻!…休想…掙脫!”另一個更加冰冷、非人的咆哮緊接著響起,是那腐化意識的反撲!
蘇綰的身體成了兩個恐怖意誌的戰場!她時而痛苦地蜷縮在地,指甲在混凝土上抓出深深的溝壑;時而猛地挺直身體,暗紫能量狂暴四溢,將周圍的金屬殘骸扭曲撕裂!皮膚下的暗紅紋路與幽藍光芒瘋狂地爭奪著每一寸領土,讓她整個人如同一個隨時會炸裂的、色彩詭異的人形霓虹燈!
這激烈的對抗僅僅持續了不到十秒!
噗!
秦昭猛地噴出一口暗紅色的血沫,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皮膚下最後一點光芒徹底熄滅,那隻緊握著周深的手也無力地滑落。她耗儘了最後的力量。
幽藍光束驟然消失!
“嗬…嗬嗬…”蘇綰停止了掙紮,身體如同斷線的木偶般癱軟下去,單膝跪地,劇烈地喘息著。她皮膚下搏動的暗紅紋路暫時黯淡了許多,如同蟄伏的毒蛇。那雙眼睛中,暗紫色的漩渦雖然依舊占據主導,但其深處,那點幽藍的光芒卻如同嵌入其中的釘子,頑強地釘在那裡,並未熄滅!甚至比之前更加清晰穩定了一分!
剛纔的衝擊,秦昭耗儘力量的一擊,加上蘇綰自身意識的拚死反抗,竟然在腐月的絕對侵蝕下,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微小的、屬於她本我的縫隙!雖然依舊被壓製,但不再是完全的沉淪!
蘇綰(或者說,暫時奪回部分主導權的混合體)極其緩慢地抬起頭,看向周深。她的眼神複雜到了極致,痛苦、疲憊、一絲微弱的清明,以及更深處無法磨滅的混亂與冰冷。
“快…走…”她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破碎的喉嚨裡擠出來的血沫。“它在甦醒燈塔是牢籠也是誘餌核心,必須毀掉否則它會出來”
她掙紮著想站起來,卻踉蹌了一下,皮膚下的暗紅紋路又一陣劇烈搏動。她指向登陸平台後方,通往燈塔主體建築內部的、被厚重鐵鏽和垂落菌絲覆蓋的巨大通道入口。
“從B7維修通道下去主控中心在最底層…”她的呼吸急促,瞳孔中的暗紫與幽藍光芒再次劇烈閃爍起來,彷彿內部的戰爭遠未結束。“時間不多了,我撐不住太久”
話音未落,她猛地抱住頭,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身體再次劇烈顫抖起來,皮膚下的暗紅紋路如同甦醒的血管般鼓脹、搏動!
冇有時間猶豫了!
周深看了一眼懷中徹底失去意識、氣息微弱如遊絲的秦昭,又看了一眼正在與體內腐化瘋狂對抗的蘇綰。他猛地彎腰,用儘最後的力氣將秦昭背在身後,用撕裂的戰術背心布條迅速而牢固地將她捆緊。
“撐住!蘇綰!”他對著那個在痛苦中掙紮的身影低吼一聲,不再回頭,轉身朝著那條如同巨獸咽喉般的通道入口狂奔而去!
呼——!
剛一衝進通道入口,一股更加濃烈的、混合著機油、鐵鏽、腐爛有機物和濃重血腥味的惡臭氣息,如同實質的拳頭狠狠砸在周深的臉上,讓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通道內部的光線極其昏暗,隻有鑲嵌在拱頂的、早已損壞大半的應急燈,偶爾閃爍著接觸不良的慘綠或暗紅光芒,如同鬼火般照亮一小片區域。
腳下不再是混凝土,而是覆蓋著厚厚一層粘稠、濕滑、如同黑色油脂般物質的金屬網格地麵。每一步踩下,都發出令人牙酸的“噗嘰”聲,粘稠的液體從網格孔洞中擠出。空氣中瀰漫著肉眼可見的、帶著孢子熒光的塵埃。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通道兩側。巨大的、鏽跡斑斑的管道如同怪物的腸子般盤踞在牆壁和天花板上,許多管道已經破裂,流淌出暗紅色、如同半凝固血液般的粘稠液體,散發著濃烈的鐵腥味。這些粘稠液體彙聚在地麵網格的凹槽裡,形成緩慢流淌的“溪流”。
而最恐怖的,是那些被粘稠物覆蓋的牆壁陰影處。
在慘綠或暗紅的應急燈光芒掃過的瞬間,周深看到牆壁上“鑲嵌”著一些東西。
那似乎是人。或者說,曾經是人。
他們身體的大部分已經被暗紅色的、搏動著的肉質組織同化、包裹,如同琥珀中的昆蟲。隻有部分肢體或頭顱還露在外麵,保持著臨死前極度痛苦的扭曲姿態。有的手臂絕望地伸向通道深處;有的頭顱仰天,嘴巴大張,空洞的眼窩裡生長出細小的、如同肉芽般的暗紫色菌簇;更有的,整個胸腔被剖開,裡麵填充的不是內臟,而是纏繞著金屬線纜、緩慢搏動著的暗紅色肉塊!
這些被“鑲嵌”的人體,彷彿是這座鋼鐵巨獸內壁生長出的血肉浮雕!散發著濃烈的死亡與褻瀆氣息!
`[迴歸擁抱永恒溫暖]`
`[成為一部分]`
`[放棄痛苦]`
低沉而充滿誘惑的腐化低語,如同無數隻冰冷的舌頭,直接舔舐著周深的耳膜和意識。比在隧道中更加清晰,更加難以抗拒!彷彿整條通道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共鳴腔,在持續不斷地播放著腐月的“聖歌”!
周深咬破舌尖,劇烈的刺痛和腦中星圖散發的冰冷秩序感勉強維持著清醒。他揹著秦昭,深一腳淺一腳地在粘稠濕滑的網格地麵上狂奔,避開地上那些緩慢流淌的暗紅“溪流”,不敢去看牆壁上那些恐怖的“浮雕”。
通道並非筆直,不斷有岔路通向更深的黑暗。周深憑藉著蘇綰最後指引的“B7維修通道”和腦中星圖那指向最深處的明亮光點,在如同迷宮般的鋼鐵腸道中穿行。
越往下,腐化的景象越是觸目驚心。管道破裂流淌出的不再是暗紅粘液,而是更加粘稠、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的暗紫色漿液。牆壁上“鑲嵌”的也不再是相對完整的人體,而更多是扭曲的、由金屬零件和腐爛血肉強行拚合起來的造物!一些細小的、如同剝皮老鼠般的暗紫色生物,在這些血肉造物和管道縫隙間快速穿梭,發出“吱吱”的尖叫。
空氣中開始出現淡紫色的、帶著甜腥味的薄霧。吸入之後,周深感覺肺部火辣辣地痛,視野邊緣開始出現細微的、蠕動著的幻影。
“呃…”背上的秦昭突然發出一聲極其痛苦的呻吟。周深側頭一看,心頭猛地一沉!秦昭裸露在外的脖頸皮膚上,那些黯淡的星圖紋路邊緣,竟然開始浮現出極其細微的暗紫色斑點!如同被黴菌侵蝕的紙張!
腐化的汙染,正在侵蝕她最後的防線!蘇綰爭取的時間,比他想象的更少!
周深低吼一聲,爆發出最後的潛能,速度再次加快!轉過一個急彎,前方通道的儘頭,一扇巨大的、覆蓋著厚厚暗紅色肉質苔蘚的圓形氣密門出現在視野中!門上,一個鏽跡斑斑的金屬標牌斜斜掛著:
B7-主控中心
找到了!
然而,希望瞬間被澆滅!
氣密門的正前方,通道被徹底堵死了!
堵住通道的,並非坍塌的廢墟,而是一個活物!
那東西像是一堆巨大、腫脹、不斷蠕動流淌的暗紫色肉山!肉山表麵佈滿了大大小小、不斷開合的孔洞,如同呼吸的鰓,噴吐著淡紫色的毒霧!無數條由粘稠能量和腐爛血肉構成的粗大觸手,如同巨樹的根係般從肉山底部蔓延出來,深深紮入通道四周的鋼鐵牆壁和那些血肉“浮雕”之中,吮吸著養分!肉山的頂部,十幾顆由粘稠能量構成的、形態各異的暗紫色眼球同時睜開!冰冷、混亂、充滿貪婪的視線瞬間鎖定了衝來的周深和他背上的秦昭!
腐月在這座“燈塔”內部孕育的守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