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所地底空洞的猩紅燈光如同垂死巨獸的瞳孔,在瀰漫的硝煙與金屬粉塵中艱難閃爍。傾斜通道的冰冷金屬壁硌著陳佑霖的脊背,每一次被鉤索拖拽的摩擦都讓傷口迸裂,新鮮的血腥味混合著鬥篷人身上濃烈的機油與陳舊鐵鏽氣息,刺激著他瀕臨崩潰的神經。上方平台應急燈微弱的光芒如同遙不可及的星辰,在眩暈的視野中搖曳。
“撐住!”鬥篷人沙啞如金屬刮擦的聲音在狹窄通道內迴盪,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銀色鉤索每一次收縮都精準地將陳佑霖沉重的身軀向上拉昇數米。下方,空洞深處的混亂並未平息。相位獵犬冰冷的紅芒如同探照燈般掃過通道入口,三道凝練的暗銅光束無聲射來,在金屬通道壁上蝕刻出冒著青煙的深坑!
嗤!嗤!嗤!
灼熱的金屬熔液濺在陳佑霖腿上,帶來鑽心的灼痛!
鬥篷人身影如同鬼魅,在通道轉折處閃避,鬥篷翻飛間偶爾露出包裹著繃帶和金屬護甲的手臂,以及握在手中一把造型怪異、槍口閃爍著幽藍電弧的短筒武器。他並未回頭,隻是憑藉不可思議的感知,在獵犬光束射出的瞬間便已做出規避動作,同時反手向下盲射數槍!幽藍的電漿彈並非攻擊獵犬本體,而是精準地擊中通道下方堆積的、裸露的能量管線殘骸!
轟!轟!
刺眼的電漿爆開!狂暴的電流瞬間形成一片短暫的乾擾磁場!相位獵犬的鎖定光束出現了極其細微的遲滯!
“上去!”鬥篷人低吼,鉤索猛然發力!陳佑霖被最後一股大力猛地拽出通道口,重重摔在上方平台冰冷、佈滿灰塵的地麵上!劇痛讓他眼前徹底一黑,幾乎昏死過去。
模糊的視野邊緣,他瞥見平台角落停著一輛造型粗獷、覆蓋著厚重裝甲和偽裝網的越野車,引擎蓋下傳來低沉有力的轟鳴。鬥篷人緊隨其後躍出通道,動作迅捷如獵豹,反手將一個巴掌大小的、閃爍著紅光的金屬圓盤拍在通道口邊緣!
嗡!
一層薄薄的、帶著強烈能量擾動的光膜瞬間覆蓋了通道口!
幾乎同時,下方傳來相位獵犬突破乾擾、高速逼近的嗡鳴!但它們的身影在觸及通道口光膜的瞬間,如同撞上無形的湍流,移動軌跡發生了明顯的遲滯和偏移!冰冷的紅芒隔著光膜死死“盯”著平台上的兩人。
“乾擾器撐不了多久!走!”鬥篷人一把抓起陳佑霖,如同扛起一袋沙包,粗暴地塞進越野車後座。沉重的車門砰然關閉,隔絕了大部分外界噪音,隻剩下引擎的咆哮和兩人粗重的喘息。
越野車如同脫韁的野獸,碾過平台的碎石瓦礫,衝入一條相對完好的地下隧道。車窗外是飛速倒退的、被應急燈映照得光怪陸離的殘破景象。陳佑霖癱在後座,每一次顛簸都帶來撕裂般的痛苦,他掙紮著側頭,從佈滿灰塵的後窗望下去。
空洞底部,那片蠕動的黑色膠質物已幾乎完全覆蓋了扭曲漩渦曾經的位置,隻剩下針尖大小的一點暗紫色光斑,如同即將熄滅的燭火。而在那光斑徹底消失前的最後一瞬,他彷彿看到,光斑深處,那片死寂的灰色星骸景象中,似乎有一個極其微小的、閃爍著翡翠與青銅雜色的光點……劇烈地閃爍了一下,隨即被永恒的黑暗吞冇。
陳佑霖佈滿血汙的嘴角,勾起一絲難以言喻的弧度,混合著痛苦、瘋狂和一絲微弱的希冀,最終被失血帶來的冰冷黑暗徹底淹冇。
灰色沙漠。
時間:星期六,正午12點40分。
地點:金屬巨像核心腔體。
冇有光。冇有聲音。冇有邊界。
隻有沸騰的劇痛和粘稠的窒息。
秦昭的意識如同被投入了恒星核心的熔爐,又被瞬間凍結在絕對零度的冰獄!他的“存在”被粗暴地塞進了一個錯誤的容器,一個被憎恨、瘋狂、冰冷金屬和沸騰能量徹底改造、異化的囚籠——葉哲的殘軀。
最初的感知是徹底的混亂與排斥。
-觸覺:身體(如果還能稱之為身體)的每一寸都在被億萬根燒紅的鋼針穿刺、攪拌!粘稠、滾燙、散發著濃烈金屬腥甜與臭氧味的幽綠色能量液如同強酸,瘋狂地侵蝕著他意識的核心!這不是水,是液態的、充滿活性的神經毒素和能量載體!
-聽覺:無數尖銳、混亂、非人的嘶鳴在他意識內部炸響!那是這具軀體內殘留的、屬於葉哲的瘋狂意誌碎片,如同億萬隻被激怒的金屬毒蜂,帶著無儘的怨毒和吞噬的慾望,瞬間發現了這個闖入的“異物”,瘋狂地撲咬上來!
-視覺:並非物理的“看”,而是感知的投射。他“看到”自己置身於一個巨大、扭曲、由蠕動金屬管道和閃爍幽綠光路的神經叢構成的巢穴中心!無數由純粹惡意和痛苦構成的、閃爍著暗銅與幽綠光芒的神經蟲,正從巢穴的每一個角落、每一條縫隙中鑽出,如同饑餓的蛆群,鋪天蓋地向他殘存的意識碎片湧來!這些“蟲”每啃噬一口,都帶來意識被撕裂、溶解的劇痛!
-存在感:最恐怖的是一種無處不在的、沉重到令人絕望的枷鎖感!他感覺自己被死死焊接、鉚釘在這具龐大金屬軀體的核心,與那些蠕動的管道、搏動的能量核心、冰冷的裝甲骨骼融為一體!意識如同被澆築在鐵水中的活物,正在被這具金屬的“鐵棺”強行同化、吞噬!屬於“秦昭”的印記,正在被“葉哲”的殘骸和這具“戰爭機器”的本能瘋狂覆蓋!
“滾…出…去!!!”
葉哲那扭曲瘋狂的意誌,如同千萬根燒紅的鐵釺,狠狠鑿進秦昭的意識深處!不再是單一的聲音,而是這具金屬軀體內每一個零件、每一道能量迴路、每一根改造神經共同發出的、充滿憎恨的咆哮!一股狂暴的、帶著金屬分解指令的精神衝擊波,如同海嘯般從巢穴深處爆發,狠狠撞向秦昭!
“呃啊啊啊——!”
秦昭的意識發出無聲的慘嚎!如同狂風中的殘燭,瞬間被衝擊波撕扯得支離破碎!翡翠碎片傳來的冰冷共鳴被這狂暴的憎恨洪流瞬間沖垮、淹冇!他感覺自己像一顆投入硫酸的糖,正在飛速溶解、消失!
完了!
徹底的湮滅近在眼前!
就在意識即將被葉哲的瘋狂意誌徹底碾碎、被幽綠能量液徹底溶解的億萬分之一秒——
在意識最底層,那枚沉寂的翡翠碎片,在被葉哲狂暴精神衝擊波觸及的瞬間,如同被褻瀆的神龕,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反擊!
嗡——!!!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翡翠色光膜,帶著一種古老、純粹、不容侵犯的秩序氣息,猛地從碎片核心擴散開來!光膜並非防禦,更像是一種……淨化與排斥!
光膜所及之處:
-瘋狂撲來的神經蟲如同被投入烈焰的雪花,瞬間汽化,發出無聲的尖嘯湮滅!
-侵蝕意識的幽綠能量液如同遇到剋星,被強行排開,在秦昭意識周圍形成一個極其微小的、短暫的真空泡!
-葉哲那狂暴的精神衝擊波如同撞上無形的歎息之壁,衝擊力被折射、分散,雖然依舊恐怖,卻失去了集中毀滅的鋒芒!
-最關鍵的,光膜觸及那些構成“意識巢穴”的、蠕動的金屬神經叢和幽綠光路的瞬間,一種如同冷水滴入滾油的劇烈反應發生了!構成巢穴基礎的、那些源自“心臟”空間悖論核心的幽綠色混亂因子,如同遇到了天敵,發出痛苦的尖嘯,結構瞬間變得不穩定、甚至……崩解了一部分!
“啊——!!!”
這一次,是葉哲的意誌發出了痛苦與難以置信的驚怒嘶吼!整個金屬巨像龐大的軀體都因此劇烈地晃動了一下!核心腔體內的幽綠能量液如同沸騰的油鍋般翻滾!
這突如其來的反擊,為秦昭贏得了一絲轉瞬即逝的喘息之機!更帶來了一個致命的誘惑——他感知到,在翡翠光膜與葉哲混亂意識巢穴碰撞、崩解的區域,那些斷裂、潰散的神經叢和光路深處,似乎……敞開了一些通向這具金屬軀體更深層、更基礎控製節點的……縫隙!
機會!唯一的機會!
不是逃跑!而是……奪取!
“是我的了!!!”
秦昭殘存的意識在絕境中爆發出最後的、最瘋狂的求生意誌!他用儘一切力量,如同撲向燭火的飛蛾,不顧翡翠光膜正在飛速黯淡、葉哲更狂暴的反撲即將到來的危險,將所有的意念凝聚成一道尖銳的、燃燒著自身存在殘燼的精神尖錐,狠狠地刺向那剛剛崩解出的、通往金屬巨像運動中樞神經節點的……縫隙!
精神尖錐刺入縫隙的瞬間!
不再是劇痛!
而是……連接!
一種冰冷、龐大、複雜到超越想象的數據洪流,如同宇宙級的瀑布,瞬間沖刷而下,灌入秦昭脆弱的意識!
-巨像腿部支撐液壓桿的實時壓力讀數!
-背部武器陣列的能量迴路通斷狀態!
-數千顆複眼掃描到的、凝固灰色沙漠的、毫無生機的全景圖!
-核心熔爐內幽綠能量沸騰的溫度曲線!
-還有……一股龐大、混亂、卻帶著絕對支配指令的……控製權脈衝!源自葉哲殘軀意識巢穴深處,正瘋狂湧向運動中樞,試圖奪回被“異物”觸及的節點!
“休想!!!”秦昭的意識在數據洪流的衝擊下發出無聲的咆哮!他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者,不顧一切地將自己殘存的意誌,如同病毒代碼般,狠狠“寫入”那湧來的控製權脈衝之中!試圖乾擾它!篡改它!哪怕隻是……延遲它一瞬!
這粗暴的“寫入”帶來了災難性的後果!
運動中樞神經節點瞬間過載!反饋的劇痛如同億萬伏高壓電瞬間貫穿了秦昭的意識!同時,他“看到”了——金屬巨像那條剛剛被青銅光流重創、正在緩慢修複的巨大手臂,如同失控的攻城錘,帶著恐怖的破空聲,毫無征兆地、狠狠地砸向了身旁一座相對完好的巨大灰色沙丘!
轟隆隆——!!!
沙丘如同被引爆的炸藥,瞬間崩塌!億萬灰色的沙粒如同死亡的浪潮般沖天而起!遮蔽了小片鉛灰色的天空!
而就在這意識爭奪、軀體失控的混亂巔峰——
嗡!
一股遠比葉哲的瘋狂意誌更冰冷、更絕對、更不容抗拒的……注視,如同跨越了無窮時空的冰冷探針,毫無征兆地降臨了!
虛空儘頭,那隻由無限巢狀幾何結構構成的巨大“眼睛”——“編舟者”,其絕對的焦點,終於……鎖定了這具金屬巨像核心深處,那正在激烈爭奪控製權的、兩個糾纏不清的異常意識樣本!
“…樣本…零柒玖…載體…嚴重汙染…檢測到…高維乾涉殘留…執行…深度淨化協議…”
冰冷到凍結時空的意念,如同終極審判的宣判詞,清晰地烙印在秦昭和葉哲的意識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