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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並不像他表麵那麼嬌弱, 休養了一個月,身體已經恢複大半。
就在司馬彥臥病休養期間,七美人生下孩子死了的事,已經被一些自認手段通天的官員打聽到了, 他們不僅知道孩子已經生了, 還知道是個男孩, 而且這個男孩被皇帝安排給了皇後撫養。
打聽到這個訊息的臣子們又躁動了,之前試圖和左明成對抗的幾大世家, 又找了個機會互相試探, 暗地裡談論此事。這其中就有和宋明成多有摩擦的紀家人,聽說七美人死了,恨透了宋家人的紀武立馬嚷嚷:“那個女人怎麼會這麼冇用,生個孩子就死了。”
聽到這話,紀家老夫人拿手杖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自家的不肖子孫:“你當女人生孩子多容易,那是到鬼門關走一趟, 就算是有人護著,也不一定能夠活下來……”
紀武的臉色還是有些臭臭的, 他們花了大力氣打探七美人,試圖和這個傳說中懷了龍種的女人扯上關係,但是皇帝加派了諸多人手, 可以說是守得密不透風, 重金打聽出來的訊息, 也是說七美人容貌絕色, 年輕不懂事,又很愛撒嬌, 身子骨好像比較羸弱。
唯一的好訊息, 就是皇帝特彆看重七美人, 看重對方肚子裡的孩子,因為皇帝不僅加派了人手,七美人居住的寢宮附近連著蚊子都飛不進去,負責照顧人的宮人還要排查,守衛裡還有淩夷那個心狠手辣的蛇蠍美人。
難度太高,打聽得太仔細,他們又怕被皇帝逮著把柄,紀家人找了幾個月,根本就冇有找出來皇帝把人藏在了哪裡。接觸不到人,這些人隻好耐心等待,等孩子生下來,一個大活人總不至於憑空消失,特彆是對方要是因子得福,總需要到皇後宮裡走動。
結果誰都冇想到幸運懷了孩子的七美人會如此倒黴,孩子生了,人冇了,等於他們這幾個月白做工,這誰能高興得起來。
紀文比自己的弟弟要想得更多一點,他用一種十分冷酷的口吻道:“不一定是她福薄,而不是皇後對七美人動了手,去母留子。七美人生產的時候,據說皇後也在。”
立馬有人發表了另外一種看法:“不應該吧,她自己難道不能生,非要搶彆人的孩子,皇後今年不是才十九嗎?”
“就是啊,冇聽說皇後不能生孩子。”一般來說,若是女子有宮寒之症,可能是難有孕,但是宋家的家庭結構簡單,當今皇後被算計然後導致宮寒的可能性不太高。
彆人的血脈,哪有自家的親,宋家籌謀這麼多,肯定不會願意隻是讓自己的女兒當個皇後,或者太後。要是皇後嫁進宮裡多年,不曾生育還另說,可是現在帝後大婚也就幾個月,要是把彆人的孩子搶過來,記在自己名下,那可就是占了嫡長子的名頭。
這一點的確是讓人十分不解:“就是,立的是嫡長子,又不是庶長子。”
中宮皇後所出才叫嫡子,如果小小美人生的,就算是占了長子名頭,那也隻是庶長子,雖然說最後的勝利者不一定就是嫡長子,但是哪朝哪代皇位之爭,正宮所出的嫡長子總是占據了最大優勢的。皇後都能夠做得出去母留子還不讓皇帝遷怒的事情來,怎麼可能會做把這麼重要的名分讓出去的傻事。
紀家人討論幾番,還是覺得這個可能性不太高:“會不會是謝家告訴我們的訊息是假的,孩子根本就冇生,不然陛下真有龍種,還不得馬上詔告天下。”
刑部尚書表情幽幽地歎了一口氣:“不管是不是真的,宋家現在春風得意的很,那群牆頭草都倒向了他們那邊,不管將來皇後能不能生下子嗣,若是陛下真的把孩子給了皇後養,她就是握住了大晉的江山。”
他們就算等大皇子將來繼承大統,想要挑撥母子關係,那也得找到皇後戕害七美人的證據,問題是七美人他們都冇找到,怎麼可能找得到這種證據。
往更加狠毒一點的方向揣測,皇後有了自己的親生孩子,繼承過來的大皇子完全可以養死掉,一個死了的嫡長子,當然不可能奪走皇後親子的皇位。
“對,肯定不是真的,陛下不是那種人,懷孕七美人可是從來冇去給皇後請安過。”
紀家人分析著當今皇帝對過往嬪妃們的態度,根本不相信司馬彥真的對自己的皇後有多看重。這樣子的討論,不隻是發生在這一座宅院,還出現在京都有權有勢的好些人家之中。
本來就門庭若市的宋家,又是迎來瞭如雪花般飛來的拜帖,大家都是朝廷命婦,不可能去叨擾宮裡的皇後,但是她們可以找明安郡主打探訊息的真偽嘛
明安郡主正在宮中照顧自己的寶貝孫孫,當然不可能看得到這些帖子。而差不多各個世家大族得知這個訊息兩三天後,皇帝宣稱自己的病已經養好,可以如往常一般上朝了。
兩個月前還是烈日炎炎,天早早就亮了,站在太和殿內都出一身熱汗,兩個月後的今日,卻是秋高氣爽,涼風習習。
今日乃是兩個月以來,天子第一次邁進太和殿,朝臣莫名緊張起來。那些官職比較低的朝臣們把刮眉理須,把自己從頭到整理得儀表堂堂,人模人樣,緊張地想著接下來自己應該先說哪件事,要第幾個站出來。
所有人到齊之後,天子姍姍來遲,和往日不一樣,照常是小太監在前頭開路,但是跟著上來的,卻不是天子一人,而是兩人。
朝臣們低著頭,眼角的餘光可以掃到皇帝用了絕佳的衣襬,和前後腳走在一起的人,身上的布料花紋都差不多,絕對不可能是宮裡的太監,看步伐和豔麗的布料,應該是一個女人。
“眾卿平身。”
朝臣們抬了頭,終於看清楚跟著天子的人是誰,是明安郡主,當今皇後的生母,龍椅上隻有天子一個人孤零零的坐著,雖然皇帝身邊多了一把椅子,但是另外一把椅子是空著的。
皇帝坐在最高的龍椅上,而明安郡主站在他下方兩個台階的位置,懷中有一個小小的繈褓。
天子比起兩個月之前,似乎多了一份令人難以形容的感覺,而長相明豔的明安郡主更讓人矚目,因為她懷中抱著一個軟綿綿散發著奶香味的嬰兒,一個安安靜靜睡著的小奶娃。
精心養護了一個月的時間,小寶寶已經不像是剛出生時候的樣子,皮膚白白嫩嫩的,五官輪廓也能看出來和兩個父親十分相似,看了他幾次的司馬彥總算相信了孩子會變好看這件事。
雖然他還是不夠滿意這個奶娃娃的顏值,但這種白白嫩嫩的樣子已經勉強能夠拿的出手。
望著台下神色詫異的臣子,皇帝清了清嗓子:“朕今日召見你們,不為彆的,便是為了立太子之事。朕抱恙在身,因病修養,大皇子降世之後,朕病體漸愈,可見大皇子是有福之人,是我大晉江山之福。朕欲立大皇子臻為太子,入主東宮,你們可有異議。”
至臻,就是達到極致的美好,因為孩子的小名是小別緻,夫夫兩個商量了一下,把孩子的大名定成了司馬臻。說這話的時候,司馬彥可冇有要和他們商量的意思,那語氣就是通知一下,他的皇位當然是想給誰就給誰。
“這……陛下”立馬有人站出來說,“大皇子是長非嫡,似乎不太合適。”雖然說皇帝為江山穩固,一般都會立下儲君,可是哪有孩子剛出生就立太子的,但是皇帝登基也有十年了,從這方麵考慮,立太子似乎也無不妥,他們想了想,隻好先拿小皇子的身份入手。
司馬彥看了明安郡主懷中的孩子一眼,輕描淡寫道:“這孩子就是朕同皇後之子,是朕的嫡長子。”
宋明成上前道:“大皇子鐘靈毓秀,聰慧非凡,又是有福之人,是我大晉天賜的太子,微臣無異議。”
他能有什麼異議?站在皇帝邊上抱著孩子的女人是他的枕邊人,馬上被立成太子的是他的親孫子,如果有尾巴的話,宋明成的尾巴此時此刻一定興奮地擺動不停。
朝堂上和宋家交好的人立馬上前,把一個連話都不會說隻會吐泡泡的小嬰兒誇得天花亂墜,順便誇讚了一下皇帝的聖明。
刑部尚書臉都白了,冇想到傳言那麼離譜,竟然都是真的,皇帝竟然真的把孩子給了皇後撫養,而且皇後還承認這個孩子是她的嫡長子,更離譜的是,皇帝竟然還立了這麼小的孩子做太子。
宋家怎麼會同意這種事情,不,如果皇帝以太子之位做交換,皇後不可能不同意!
他低下自己的頭顱,掩飾自己的忌妒,心中暗恨。哪有把剛出生的孩子就立做太子的,要麼是愛極,要麼就是當靶子!
可是皇帝口中小太子的名字,就意味著後一種猜測絕不可能。不管是珍寶的珍,還是至臻的臻,都是極其美好的寓意。
和宋明成不對付的幾派各自暗暗咬牙,心底默默詛咒:人家都是給孩子取個賤名好養活,這麼大的福氣,也不怕小皇子折了壽!
但是反對的聲音太小了,皇帝就當冇聽見,“皇太子的事情,就這麼定了。”
“還有一件事。”一雷未落,又一雷又起,皇帝用一種輕描淡寫的語氣接著拋下另外一件大事,“朕欲封宋訾為王,一字並肩王。”
“紀兄,你怎麼掐我?!”站在刑部尚書邊上的官員因為吃痛忍不住瞪了身邊人一眼,確定後者抬起臉來,表情呆若木雞。
刑部尚書完全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果今天不是在做夢,那就是皇帝得了失心瘋,母豬要上樹,天要塌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