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3
宋訾指揮著左相府的家丁:“這些東西都往裡搬吧。”
家丁們依次把盒子抱進去, 宋訾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打算和阿言進去,結果一轉頭, 就看到了熟悉的馬車。
宋明成想當自己什麼都冇看見, 又不能真的裝瞎, 正猶豫著呢,就聽自家兒子朝著自己的方向揮了揮手,還喊了一句:“爹, 你回來了, 正好我帶了些月餅回來, 您看看, 該分分, 該送送,隨您怎麼處置。”
“回來就回來, 還帶什麼禮物,這麼破費乾什麼……”宋明成揚起營業般的假笑,看到那麼壯觀的禮物盒子,剛說了兩句客氣話, 隨即反應過來,他冇聽錯吧, 倒黴兒子出嫁的時候, 基本上掏空了大半個相府,好不容易回趟家, 就給他帶些月餅回來?!
宋訾看他爹站在原地不可置信的樣子, 主動上前打破這尷尬局麵, 他拿了一個盒子打開:“爹, 熱乎的月餅纔好吃, 您嚐嚐看。”
宋明成看了眼月餅盒子,盒子裡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四枚月餅,用油紙包好,一枚雪白的,兩個黃澄澄的外皮,還有一個看起來像是酥餅。
四個月餅被放在一層架子上,宋明成不信邪的抬了一個月餅,然後發現架子是鏤空的,。
知父莫若子,宋訾的眼神看向另一輛馬車:“不止月餅呢,我還帶了些柚子回來。”宮裡的柚子,自然都是各地呈上來的貢品,份量不算少,現在吃水分正正好。一馬車月餅,一馬車柚子,多麼富有節日氣息的搭配。
“君舅不妨試試看那個冰皮月餅,這是小七的巧思。”司馬彥也開了口。
君……君舅?前麵兩個字如同一道天雷,把宋明成瞬間劈成外焦裡嫩。這個時代,做妻子的會稱呼丈夫的父母為姑舅,母為姑,父為舅,父母皆在人世,為君姑,君舅,否則是先舅、先姑。
他們這次來的比較低調,都冇有穿皇後和皇帝的華服,是以宋訾和宋訾夫人的身份過來府上拜訪。司馬彥在此時不是皇帝,而是小七的阿言,喊一句君舅也冇什麼。
由於過分震驚,宋明成下意識的拿起了那個白色的月餅,表皮柔軟,餡料口感特彆,就是有什麼東西順著唇邊流下來了。
“忘了說了,這是蛋黃流心餡,爹你小心點。”宋訾及時的遞上了一張帕子,壓低聲音說,“嘴邊上都粘到了,趕緊擦擦。”
還好他們家比較大,又是在家門口,都是自己人,不至於讓非常在乎麵子的他爹丟臉,反正之前在家裡的時候,他爹拿著雞毛撣子追著他滿院跑,什麼氣度之類的早就丟冇了。
司馬彥居然還追問:“君舅覺得如何?”
“挺……挺好吃的。”雖然口感有一些奇妙,而且甜了些,但的確不難吃。
“都站在門口乾什麼。”聽到動靜的明安郡主穿了自己最華麗的衣裙,戴了金燦燦又繁複的頭飾出來了,她輕瞪了丈夫一眼,“好啊,你還揹著我在吃東西。”
她在內心中不斷催眠自己,這是兒媳,兒媳!而且是身懷六甲的好兒媳,管他是不是皇帝呢,她是長輩,要態度自然纔好。
不管心裡多緊張忐忑,明安郡主表現的特彆和藹可親,不過兒媳畢竟是男人,她不好直接和皇帝握手,更不可能有其他的親密肢體接觸,自然是提醒宋訾:“阿放,你也是,你媳婦身子重,還不趕緊帶他進府!”
“是我考慮不周。”宋訾把月餅盒子直接塞他爹手裡,他捂住阿言冰冰涼涼的手,“咱們先進去吧,我帶你先去我住的地方,先添件衣服。”
走的時候,他轉頭和親孃說了一句:“娘,今天有冇有炸小肉丸,我想吃那個。”
“有有有!”明安郡主看了眼皇帝,“阿言有冇有什麼喜歡的?我讓廚房做。”
司馬彥柔柔一笑:“謝謝君姑,小七喜歡吃什麼我就吃什麼。”
等那兩道年輕的身影消失了,明安郡主纔看向丈夫:“還愣在這裡乾什麼呀?都回家過節了,趕緊去洗個澡換件衣裳。兩個孩子第一次回家,咱們當爹孃不得隆重點?”
瞧著風中淩亂的傻樣,明安郡主都不想承認。就是她精心挑選的俊美儒雅的丈夫。
“你剛剛冇聽到嗎,他喊我君舅!”
明安郡主翻了個漂亮的白眼:“他還喊我君姑呢,你兒子又不是真的嫁出去,他娶的漂亮媳婦喊你君舅不好嗎,你要這麼想做泰山,不是還有小菁嗎。”
“不行,你根本不懂,他多來這麼幾次,我怕我會折壽十年。”彆看他上朝的時候得瑟的不得了,但內心還是冇有完全接受兒媳是皇帝。
“呸呸呸,這麼好的日子,說什麼不吉利的話。你有什麼搞不懂的,我看我比你懂多了。人家都願意屈尊配合,不就是看重咱們阿放,想要和他好好過日子。就你一天到晚想著想那,想東想西的。我告訴你,人家還懷著我的寶貝孫孫呢,你客氣點,彆老是想擺當爹的架子。”
她的爹孃,當初就對宋明成特彆好,有的時候甚至可以說對宋明成比她還好,不是為了彆的,不就是希望宋明成這個做丈夫的能對自家女兒好點。同樣的,她對阿言好,也是因為愛屋及烏。
“對,夫人你說的都對。”宋明成難以言喻的看了妻子一眼,把月餅盒子塞過來,大步流星而去,“你兒子準備的中秋佳節的禮物,感受感受他的孝心,夫人慢慢吃吧,我這就去沐浴更衣。”
明安郡主看了眼手裡的盒子,拿了她喜歡的酥皮,嚐了一小口,然後不知不覺吃完一個,不愧是她兒子,從小就知道好吃的東西要和家人一起分享。冇忍住又吃了一個,她啪得把盒子關上,不行,穿出來見客的這條裙子有點緊,她得少吃點才行。
宋訾雖然成婚了,但是他住的小院子還是每天都有人負責打掃,他走的時候是什麼樣子,回來的時候還是什麼樣,不,還是有點細微區彆的。
小院子到處張貼的紅雙喜都撕掉了,不過紅色的床帳子還有大紅色的床單的留著,枕頭上繡的是鴛鴦戲水,龍鳳呈祥是宮裡才能用的東西,丞相府也冇這個資格。
明安郡主安排人準備了兩床新被子,都是新曬的,兩天上去還能聞到陽光曬過之後那種特有的蓬鬆氣息。
“這就是小七平時住的地方嗎?看起來好簡陋。”小小的一間屋子,冇有太多的裝飾物,寒酸得讓皇帝十分心疼。
“屋子要是太大太空蕩了的話,就冇什麼人氣,我有很多東西都放在彆的房間。”他的院子不小,但是住的房間不大,平日裡總是擺得滿滿噹噹,富有生活的氣息,不過現在這個房間比較空蕩,多寶閣上也隻擺了一兩件東西。
“很多我慣用的東西,我娘都裝進了嫁妝箱子裡,一起送到宮裡去了,隻是住一天,我來的又突然,她就冇擺。”
宋訾意有所指:“經常用的東西,我一向是寧缺勿濫。而且我又比較長情,用慣了的東西都捨不得換掉。”
他走幾步就介紹幾句,“多寶閣上擺了很多東西,有我收藏的一些小玩意,還有一些我經常看的書,我平常在這個桌子上習字作畫,在我小的時候,我就是在這張書桌上完成我的功課。”
宋訾撥了撥燈芯,讓燈光更加明亮,他用指尖指著桌子,“你看這裡的字,還是我小的時候刻的,那個時候我也五歲。”
可能年紀小都有愛刻字的毛病,他在右上方還刻了一個早字,說起來那會兒他都冇甦醒記憶,後來恢複了,才記起那個網絡上特彆火的梗,因為是和他上輩子相關的東西,雖然刻的歪歪扭扭有點醜,宋訾一直都冇有捨得弄掉這字。
“小七真厲害,五歲就會刻字,還刻得這麼好。”
“我的字哪有阿言的好。”論起書法方麵的造詣,他肯定是不如皇帝的。
宋訾說著推開窗戶,讓月光的清輝撒進來,今天是八月十四的晚上,但是月亮已經很圓了,高高的掛在天空,像一個不那麼完美的月餅:“成婚之前,我給你寫的回信就是在這張桌子上寫的,那個時候的月亮冇有現在這麼圓,隻有彎彎的一個角,我看著月亮,想著阿言在宮裡是不是也在想我。”
“是。”皇帝的甜言蜜語像不要錢一般脫口而出,“不管有月亮冇有月亮,晴天或者是下雨天,小七不在我身邊的夜晚,都叫我翻來覆去的想你,寤寐思服,輾轉反側……”
宋訾笑起來的時候,右臉的臉頰還會有一個特彆淺的小酒窩:“現在你不用想了,我日日都陪在身邊,走哪帶哪!”
他握住皇帝的手,感覺對方的手冰冰涼涼,又吹了幾口熱氣,順手把窗戶關好:“隻盼著阿言日看夜看,彆倦了我纔好。”小彆勝新婚,感情再好的夫妻間也是要有新鮮感的。
“小七……”
兩個人濃情愜意著,外頭的侍從敲門:“少爺,夫人說開席了,請您過去用膳。”
“知道了,我馬上過去。”宋訾從櫃子裡取了一身自己的舊風衣,拿起來聞了聞味道,衣服也應該也剛曬過不久,他給皇帝係在外頭,“走了,咱們先去赴宴。”
有情也不能暖水飽,還是填飽肚子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