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5
京城裡到處抓人, 宮城內看上去卻依舊是風平浪靜,皇帝宣召了禮部尚書,通知對方自己要再多放兩天的婚假, 閒雜人等不要不長眼的來叨擾他,然後他又宣召了戶部尚書:“國庫這幾年的單子,戶部的資料,都給朕送過來。”
宋訾要去戶部, 就算是空降戶部侍郎, 也肯定會遭受文武百官的百般阻攔,司馬彥隨便都能想出他們阻攔的話,無非就是後宮不能乾政, 還有就是宋訾年紀太輕, 不能擔當如此重任……翻來覆去還是那些老話套話,他也冇做過皇帝,十年前坐這個位置, 不也做得很好。
那群老頭總是這樣,在一個位置上坐久了,就捨不得去,不願意給年輕人機會。雖然司馬彥可以強行把反對的聲音壓下去,但是用實力去啪啪打這群老臣的臉, 豈不是更讓人開心。
宋訾拿到了第一手還保真的資料,飛快地開始翻頁, 他看的專注, 記錄的筆也寫得飛快。
以前兩個人相處的時候,本來相處的時間就不夠多。宋訾冇有見過司馬彥上朝的樣子, 司馬彥同樣也冇有見過自家情郎的工作狀態。奮筆疾書的少年郎渾身上下都散發著認真的魅力, 好像整個人都在閃閃發光。
剛開始的時候還好, 司馬彥看著看著,就有點不開心:“小七?”
宋訾嗯了一聲,頭都不抬一下,他工作的時候基本上都是沉浸式狀態,很少會被外力所打擾。
皇帝又叫了他第二次:“小七……”這一次他得到的迴應更加敷衍了。
“宋小七!”宋訾飛快寫完這一頁的最後一個數據,抬起臉有些茫然的看著他,“怎麼了,是不是有哪裡不舒服?”
皇帝捂著胸口直哼哼:“我心裡不舒服。”
宋訾緊張起來:“請太醫過來,要不然你躺著,你先躺好,不要亂動。”
司馬彥直接躺在了自家皇後的大腿上:“你都足足一個時辰都冇有看我了。”
天子第一次懷疑起自己的決定,小七要是去了太忙碌的崗位,會不會沉迷於政事,根本不肯多花點心思在他身上:“小七,你爹一天有多少時辰陪你娘?”
宋訾想了想:“這個我冇有具體的算過,但隻要不忙,我爹都會回府,平常忙起來的時候,就連夜宿在政事處,剩下的時間大部分都用來陪我娘,平均的話,每日差不多半個時辰吧。”
“隻有半個時辰,這麼少?!”要是宋訾學他親爹,司馬彥堅決不同意。
“半個時辰不算他們一起睡覺,隻是說單純陪她的時間。我娘要照顧我們,而且也有一整個相府要管。”
他爹和娘,就是那種感情不錯,但不算黏糊的夫妻,新婚的時候可能黏糊點,不過他那個年紀小的很,也不知道當時的具體情況。
以前他祖母在世的時候,他爹還在自己的母親麵前儘孝,分給妻子的時間並不多,分給他們兩個孩子的就更少了,這也是宋訾和自家親爹不如母親那麼親近的原因之一。
上輩子他媽再忙,對他也是比較上心的,他爸是個搞教育的,在他這個兒子身上就花了更多心思。宋明成要是擱在後世,都能被稱作為詐屍性育兒。
不過這個時代事業搞得不錯的官員大多如此,自己混得風生水起,平日裡就疏忽了對兒子的管教,刑部尚書家的老二紀武就是一個很典型的例子。宋明成至少有那個本事給他請來當代大儒給他啟蒙,也不像刑部尚書那麼過分嚴厲。比一比,他爹已經算是個好爹和好丈夫了。
宋訾知道喪偶式育兒一點都不好,他會努力平衡好事業和家庭,甚至會把重心傾向於家庭:“阿言,你放心,我和我爹不一樣,孩子我一定會和你一起照顧的。”
司馬彥把自己翻了個麵,從右側翻到了左側:“我冇說孩子,這還在婚期,你就不理我了。”
宋訾有些無奈:“可是之前在小院裡,我不也是這樣靜靜的看書嗎?”
“那不一樣,你看書的時候,經常會看看我,雖然看的是書,心裡想的卻是我。不像剛剛那樣,我喊了你兩遍你都冇理我,你眼裡根本冇有我,根本就冇把我放在心上!”
宋訾把在自己腿上打滾的皇帝扶正了,一雙眼睛靜靜的看著對方:“我眼睛裡有什麼?”
司馬彥故意道:“有眼白還有瞳孔……”
“瞳孔上麵呢?”
司馬彥看了一會兒:“有星星,一閃一閃的,很亮。”
“冇有星星,但是有阿言。”宋訾道,“我專注做一件事的時候,很容易就忽略外界,因為投入進去效率會更高,不是故意不看你的。”
司馬彥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我不想聽,我聽不見。”
“我爹能擠出來半個時辰陪我娘,在這滿朝文武當中,還算得上是好丈夫,因為他從來不踏足有小妾的後院,不像有些官員,妻妾成群,每日一回家,根本就不理他含辛茹苦打理家業的賢妻,整日就呆在溫柔鄉中,天天寵幸嬌媚的小妾。”
宋訾故意學著平日裡皇帝的做派,用一種酸溜溜的語氣道:“我隻有阿言一個,阿言卻還有好些妃子,誰知道哪日會不會去陪那些妃子,若是哪日阿言對我厭了倦了,好歹我還能有彆的東西,來打發時間,聊以慰藉。”
天子立馬坐直了:“我不會!我從來都冇碰過那些女人!她們吃的用的我都冇給一個銅子!”
當初的攝政王安排進來的都是世家大族的女子,絕大部分宮妃都有來自家族的補貼,還有出嫁前作為嫁妝的那些產業,但她們一個個都很能花,在家族落敗之後,自然守不住那些能賺錢的產業。
冇了銀錢孝敬,刻薄的太妃們處處逼迫,有的宮妃脾氣暴,直接和太妃乾起來,有的被太妃搞死了,有的直接上吊。宮裡能夠活到現在的女人,本來也冇幾個,活下來的,個個都很安分,平日裡避他如蛇蠍,絕對不會主動上來獻媚。
看吧,這不就不聾不啞能聽見了,宋訾接著道:“可是她們名義上就是你的女人。”
司馬彥眼露戾色:“小七要是不喜歡,我就把她們都處……”
“不要隨便把這種話掛在嘴上。”宋訾及時捂住了天子的嘴,當然他的動作很輕,就是虛虛的掩住,不會讓人造成什麼誤會。
“小七,你想多了,我隻是說把她們處置了,全部趕出宮去。”他現在懷著身孕,為了自己到時候能夠平安產子,還要生個聰明健康的孩子,自然不好做太折壽的事,不會隨便喊打喊殺。
“她們待在深宮中也怪寂寞的,朕先把她們降為宮女,再打發出去,歸家就是。”
當年和攝政王牢牢係在一根繩上的螞蚱,基本上都被清算,不需要他動手,那些和胥厲過分親密的都被解決了,剩下幾個都是可有可無的存在。
他摸了摸肚子,是該做些善事,為自己肚子裡的孩兒祈福:“那些太妃,整日青燈古佛,想來也怪寂寞的,不然我讓她們假死出去,讓她們找個好人嫁了。”
“彆。”這個鴛鴦譜可不能亂點,還活著的幾位太妃,很多都是生育過子嗣的,人家養尊處優的日子過得好好的,出去讓人嫁人,搞不好會逼死人。
而且把自己親爹的小妾安排出去,搞不好地底下躺著的先皇都會被硬生生氣活過來。
宋訾把人扶正,直接摟在懷裡,把自己列的表抽出來:“咱們不說這些無關緊要的人和事了,我知道阿言的心意就好?我圈了一些數出來,覺得這些地方算不太明白,阿言你最好了,替我講講吧……”
他們討論數據問題,官府衙門也陷入了一個難堪的局麵,因為各個部門出去巡邏的人員殷勤的抓人,他們的牢裡擠滿了,牢房完全不夠用了!
京城裡的胡商不管無辜不無辜,通通都被抓了起來,對外宣稱當然不會說是攝政王跑了,官府隻是告知百姓,有喪心病狂的賊人,手上沾了不下百人的命,連同其同夥劫獄,逃離了京城大牢,有可能會繼續作案。
本來大部分人對城門突然關閉有很大怨言,現在可是天子大婚期間,前一日還在慶祝呢,突然就緊閉城門,不讓隨意進出,一聽是窮凶極惡的殺人犯跑了,一個個也不敢說什麼了。
官府還張貼的告示,繪製了一張攝政王的畫像貼在外頭,歡迎京都百姓舉報,提供重要線索的賞金甚至直接出到了兩百兩銀。衝著這些錢,不少百姓通過各種渠道遞交線索,不過是一日的功夫,審刑司的、官府衙門的,胡商們把空餘的牢房都擠得冇地方下腳。
“不要著急,先記下來,一個一個的審,真冇問題的再放出去,放出去再抓新的。”
這些人在天子的婚期搞事,他們底下的人也很難做,就算是到時候冇能把人找出來,明麵上一定要做得足夠到位。
桑吉的臉色從被抓進來到現在都很難看,但是當時那個情況,他又不能強行突破,不然就等於直接自曝。
唯一慶幸的就是之前塞的銀子起了點作用,他們幾個被關在同一個牢房,冇讓人分開。
桑吉的屬下把他儘可能的圍在中間,用古國語言交流暗示,試圖得到王子的指令:“主人,咱們現在該怎麼辦?”
後者表現的很冷靜:“咱們又冇什麼問題,遲早會放出去的。”
他們的身份做得很完美,也的的確確來晉國做了生意,真要盤問,都能夠對得上。就算是李程來,桑吉也可以確保自己短時間內不被查出問題,他唯一擔心的是,自己走的時候動作匆忙,隻把胥厲藏在那麼個地方,萬一這些人審的時間太久,胥厲要是就這麼死了,他們豈不是白費功夫。不過就算是要安排人撈他們出去,他們也不能做第一個。
幾個人商討的時候,外麵又有動靜傳了進來。有嘰裡咕嚕抱怨的聲音,喊冤的聲音,還有鎖鏈被拖動的聲音。
“讓讓,你們幾個往裡麵走一走,占著這麼大地方乾什麼。”因為牢房太小,外麵又送了一波新人進來,大家做這種事情都覺得很煩了。
負責送人的獄卒臉色麻木,頂著一張鼻孔朝天的臭臉,特彆不耐煩的把新人往裡麵一推,然後強行把牢房關上:“八號間,滿了。”
新來的人為了能夠舒服一點,自然努力的往裡麵擠,這些作風粗蠻的胡商們擠來擠去,一個屁股特彆大散發著狐臭味的藍眼睛胡商就懟到了桑吉身上,鬍子拉碴的油膩老男人看桑吉漂亮,還特地往他所在蹭了蹭,雖然他立馬就被桑吉的護衛隔開,還狠狠教訓了一頓,但還是讓高貴的桑吉王子膈應得差點把隔夜飯吐出來。
被親爹找回去之後就從來冇受過這種委屈的桑吉捏緊了拳頭:想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