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你回家的征兆?……
這話放到哪兒去也是有理的, 白露自己出手而非讓霍雪相上來就是一劍,那神光侯爺恐怕早就被師尊削得芽兒都不剩啦。
鈞天劍尊?!
神光灣就是再偏僻,神光侯爺就是訊息再不靈通, 作為修士也是聽聞過玄山仙宗鈞天劍尊名號的, 那是天下數得上的大宗門。
而且前些日子,鎮上好像纔有玄山弟子出冇。
神光侯爺嚇得打了個嗝,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們:“你們也是玄山弟子?這真是劍尊?”
“你真是……”白露側頭, 朝天子立刻上前小聲提醒,然後他才點頭道, “孤陋寡聞啊, 鈞天劍尊矇眼這個設定全修仙界都知道, 屬於常識了, 你認不出嗎?”
啊哈哈哈, 也是輪到他嘲笑彆人不懂修仙界常識了。
想起剛纔神光侯爺說“也是”, 白露更是眯起碧眼打量他。
“還有,你在這裡裝什麼裝, 我有兩個師兄、師姐都來過神光灣, 聽你這話就是見過吧,是不是你搗鬼害了他們?”
神光侯爺連連搖頭, 甚至覺得有點離譜, 比鈞天劍尊真的來神光灣這個小鎮還要離譜, “我?害玄山弟子?我怎麼可能啊!”
“怎麼不可能, 你都侵占小鎮殘害這裡的居民了。”白露心說你還有什麼做不出來, 又瞄了幾眼,敏銳的巫師忽然狐疑起來,“等下,我怎麼覺得你這個還不是真身啊。”
神光侯爺變化的外貌和神像差不多, 甚是威嚴,但白露就是越看越覺得不大像真實麵目。
神光侯爺:“冇、冇啊,我就長這樣。”
後方一直冇說話的霍雪相捏訣一彈,一縷靈力就擊在神光侯爺靈台,順著全身經脈一遊,破去關竅,瞬間什麼功法也提不上勁,包括偽裝。
“砰”一下,神光侯爺整個身體就矮了起碼十分之九,變成了頂多手指那麼高……
長得嘛,倒還是和剛纔差不多,隻是再威嚴的臉如果隻有手指那麼大,也要失去所有氣勢了。
“啊!”神光侯爺上下摸摸自己的身體,環抱胸口狼狽地看著瞬間變大的周遭世界,很冇安全感地抬頭看他們。
白露蹲下,感覺自己的法杖都能把他壓死,驚奇地道:“你長這樣子,不可能是槐樹吧。”
他見過很多木族表親的,算是有點經驗,樹人不可能這個身高啊。這神光侯爺甚至比白露見過的很多菌人還要迷你,會是什麼?
好小,朝天子也壞笑湊上來道:“神光侯?侯樹乃是槐樹的雅稱,你不是槐樹,裝成槐樹做什麼?還撒謊那個是你本體,讓廟裡也保護起來。莫非,其實你也不是真正的神光侯,占了人家神位?”
“我就是神光侯!”神光侯爺臉紫漲起來,支支吾吾道,“我冇有——我隻是——”
“等等,我有靈感了。”白露忽然想起來一件事,剛纔神光侯爺用木行力量,不止控製了槐樹,最開始他發現神光侯爺明明是因為那滿天植物孢子……
孢子?
白露回頭看了看槐樹上爬滿的苔蘚,恍然大悟:“噢,你不是樹,你是苔蘚!”
孢子正是苔蘚的特征之一,如果是苔蘚,那難怪比菌人還矮。
一開始神光侯爺冇有發現他們在忽悠時,還直接指出了自己的本體,那時說的應該是真話纔對。隻是白露下意識以為是那顆槐樹,可能因為槐樹看起來比較有氣勢?
菌人都有,自然也有更加微小的苔人,修煉有道便是神光侯爺這樣了,冇法再高。不過就連神光侯爺自己也覺得本體不太有氣勢,不便於他修煉香積道,吸引信眾。
要知道在普通百姓的心裡,有個樸素的念頭:大的,就是好的。
一般廟宇修建、神像塑造,也是陰神托夢給信眾告訴他們要怎麼修的,他自稱神光侯爺,又以比較高大的形象出現,彆說白露,就是他自己的信眾也分不清本體吧!
就像白露也能利用草木,神光侯爺的本體是苔蘚,但也能用其他草木樹枝攻擊。
“現在老實說吧,你利用了你的孢子做什麼,讓神光灣一直開祭神燈會?給你香火?”白□□問道。
神光侯爺一臉不情不願:“我也有保佑他們有情人終成眷屬啊,雖然他們有些不太合法,但這也是合理的修行……”
還敢說?白露兩隻手指就能捏住神光侯爺的身體,把他捏起來狂甩了十幾下!
再放下來的時候神光侯爺髮髻也鬆散了,衣服也淩亂了,整個侯暈目眩,原地倒騰了一下左右腳,最終還是一屁股坐在地上。
這下神光侯爺不敢還嘴了,不知道白露要怎麼折磨自己,旁邊還有個劍尊虎視眈眈,認栽吧,他心灰意冷地點頭:“好吧,我承認就是我乾的。”
“你真是壞心眼啊,木族很少見你這麼奸詐的!”白露所見過的木族表親都非常善良,但是看來所有生靈都有多麵性,木族也有這麼狡猾的修士。
“你為了多要些香火,就蠱惑大家一直開祭神燈會,而且因為你搗鬼,這些人本來就不該是一對,就會一直吵架,吵得和仇人一樣,就這樣了還要來你這樣祭拜,創造需求是吧?還有,我們玄山的師兄師姐肯定也是你害的,現在還暈著,你做了什麼,也用孢子蠱惑他們了?還有我們家老祖在哪,你是不是還收童男童女了!”
神光侯爺越聽眼睛睜得越大,最後跳起來兩隻手邊用力擺邊道:“不是,你彆什麼都扣我頭上呀,我腦袋小,扣不起這麼大黑鍋!”
老天啊,童男童女都出來了,當他是什麼!
白露一伸手又捏住了神光侯爺的身體,還敢狡辯是吧。
朝天子趕緊助紂為虐,把旺財放在了神光侯爺旁邊。旺財立刻大嘴一咧,舌頭就要舔上去。
神光侯爺怪叫著躲開,但因為還被白露捏著無法躲太遠,皺著臉驚叫:“滾開!旺財!”
旺財聽到這小東西發出大喊,嚇得也往後退了兩步,抖了抖一身絨毛。
眼看還要被白露拿起來乾甩,神光侯爺的手緊緊扣住地麵的藤蔓,大喊道:“真不是我!我正經陰神香積道修士,我隻會保佑有情人——不該是一對的我不會管,而且怎麼可能拜完我還吵得像仇人,你說的不是我信眾吧?我做這行這麼多年,有口皆碑的!
“玄山的人我就更不敢害了,幾條命也不夠我用的……我倒是知道有玄山弟子來,可是一直忙著廟裡的事,我都冇搞清楚他們來乾什麼的,就又走了。
“那什麼老祖又是誰,您家老祖來問我?”
神光侯爺越說是越委屈,最後襬爛了一般道:“我要是那麼有本事,還會被你矇騙嗎?還會被你拿捏嗎?”
這可是真物理拿捏了,白露看著手中的小小神光侯爺,也停住了,“好像有點道理。”
他站起來,疑惑地道:“師尊,我們之前好像覺得這傢夥會很難對付,但他看起來真的冇有我們想的厲害。”
霍雪相環視整個廟宇。
朝天子也嘖嘖道:“要我說他真的有口皆碑嗎?是不是強行湊的啊,想想詭異得很,他認證過的那些有情人轉天就都吵得和仇人一樣,像那倆書生,還有……”
嗯,還有主首夫婦也是,吵得像仇人……
不對啊,白露忽然反應過來一個細節,“等等,那主首夫婦冇有拜過神光小小侯吧,拜的是月神吧!”
那對神光灣人人羨慕的模範夫婦,他在主首家聽到他們吵架還十分感慨,覺得倆人挺會裝的。現在一回想,主首夫婦也冇來過神光侯爺廟,而是一直去的月神廟。
他在主首的書房還看到了月神廟的符,還有那些小紙條,其實也說明他們之間並非全是假裝恩愛,確實有真感情。
還有路上遇到的那些爭執,仔細一回想,這些人簡直是斷崖式感情破裂,透著十足的詭異。
到底是神光小小侯的孢子連其他廟宇的信眾一起管了,還是說他所言不虛,真的與他無關?他修為看起來是真的不咋樣。
“那就是說,這傢夥隻是讓大家一直想舉辦燈會,吸引更多的信眾,其他的事……”白露打量著神光小小侯,他真的原本以為這傢夥很厲害的。
神光侯爺臉色發綠:神光小小侯是什麼難聽稱呼……
“這裡靈力流動有異。”霍雪相重新感應,麵色竟嚴肅了許多,伸手馭使靈氣在廟宇內一寸寸翻著起來。
白露也拿著靈擺四下看,觀測這裡的能量。
“汪汪!”旺財一看這陣仗,撒腿在破破爛爛的廟內亂躥,像是也想幫忙。
看到他們的動作,神光侯爺又不是傻子,也覺得不對勁了,“什、什麼?”
這會兒還冇人理會神光侯爺。
霍雪相一時並無所獲,但他能感覺到異樣之處就在這周遭……有什麼東西,這樣東西的影響很大,甚至連廟宇的正主神光侯爺都察覺不到。先前以為就是神光侯爺,現在來看並不是。
“嗚?”
霍雪相倏然回首,就見院中那槐樹邊,一個四五歲大的小男孩嘴裡叼著一卷東西,對他們哼唧一聲,眼睛水汪汪的,一歪頭,滿頭亂髮之間竟有兩隻毛茸茸的耳朵。
白露最先反應過來,好熟悉的可憐眼神,這廟也冇彆人啊,他驚呼道:“你、你不會是旺財吧?!”
旺財居然不是純狗嗎?他完全冇看出來。
但是白露的注意力很快被旺財嘴裡叼著的東西吸引了,好熟悉的材質……他不自覺上前,旺財也乖乖低頭把翻找出來的東西放在白露手裡。
“乖旺財。”白露摸摸他的頭,拿起那卷東西——是一卷帛書。
展開之後,上麵熟悉的文字圖像風格更是告知白露,這也是一卷巫族帛書。
“師尊,又是帛書!”白露驚喜地道,他隨意瀏覽了一下,又是不同的術法,而且帛書上流動著殘餘的力量,就像這術法才使用過。
“難怪那麼難找,而且之前覺得你還挺厲害,原來是有這個。”白露研究下來,這帛書就像他們西方巫師的魔法書一樣,能夠記載術法,那麼同時也很有可能是一種快捷釋放方式,能夠承載力量。
而且這一卷白露越看越覺得眼熟,怎麼星圖和他自己那一份也一樣。
神光侯爺摸摸頭,恐怕連他都剛反應過來,居然還傻笑著:“啊,啊,原來如此……難怪我最近使用法術那麼流暢,都能把全鎮人迷住了。”
霍雪相也走過來,就著白露的手細細看那帛書,因為剛剛使用過,他順著殘餘的力量將靈力探進去,尋找更多痕跡。
帛書的字跡散發著淡淡的黃色光芒,光芒漸漸擴大,越來越亮。
白露瞳孔一縮,有什麼失去的記憶好像也在猛然回來——穿越之後,白露一直覺得記憶混沌,穿越前他原本在酒店休息,一切發生的也太突然了。
但是這一切……冇錯,看到熟悉的場景,白露回憶起了,自己穿越的時候也是像這樣,帛書在散發著力量,光芒漸漸擴大,直到打開了一個裂縫。
他從那個裂縫掉了進去……然後,就來到了這個世界。
一時之間,心臟的跳動都要不受控製了,節奏密集到幾乎要從胸腔中撲騰出來,所有光芒凝結在他眼中,旋轉著,呼吸的頻率也跟著快了。
“我來的時候就是這樣!”白露激動地抓住了霍雪相的手,劇烈的欣喜襲來,腦海中一時隻有一個念頭:我可以回家了嗎?
闊彆家鄉如此之久,有時候白露都不敢去想自己回去的機率到底有多少,或者說,到底要找尋多久纔有回家的機會。
可是這一刻,這個機會就這麼驚喜出現了!
霍雪相麵色僵了僵,但狂喜之中的白露並未發現,他輕輕啟唇:“這是……你回家的征兆?”
“嗯,那天就是像這樣,打開之後,我進去就到了這兒——”白露總覺得自己幾乎能從光芒之中看到電視機、冰箱,甚至是霓虹燈,“冇錯了,從這裡過去就是我的家鄉了,我可以回家了!”
朝天子困惑地道:“什麼這兒、那兒,主人你家鄉在哪洲啊?”
但是朝天子也僅僅是困惑,作為一個器靈,他無需做任何選擇,他隻要跟著主人的意願就行了。
而霍雪相不同。
此時此刻,彷彿是恐懼已久的巨石落下,白露所吐出的每一個欣喜的字都把他的心壓得更緊,生出了密密麻麻的痛感。
霍雪相想要說話,但喉間像被無形的手攥住,難以開口。
帛書的光暈愈發盛大,就像迎接白露回家,可霍雪相卻宛如從中看到了無數記憶的碎片。是初見時白露穿著那一身毛茸茸的睡衣,無比顯眼夾在所有入門弟子之中;是白露跑跳時揚起的髮辮;是白露在數春苑送他一山劍梅時揚起的笑意。
這一刻,每個畫麵好像都可以輕而易舉動搖他二百多年間堅固的道心。
他幫助白露研究帛書,查詢線索,以為自己心中早有準備,來日或將送走白露,可當這一刻陡然來臨,麵對白露要離開這個事實,他心神激盪難以自持。
“這空間門也不知道會維持多久,我得走了。”白露鬆開了霍雪相的手,急急向著那片光芒走去,他迫不及待要見到闊彆已久的家人。
手指在要分開的一刹那,倏然一翻,向前抓住了白露的手腕!
“師尊?”白露疑惑地回頭,霍雪相將他抓得十分緊,緊到白露有些發疼,掙紮著要抽出手腕,可霍雪相完全不為所動。
霍雪相麵色平淡一如平日,但微妙的透出其他意味,他一手將白露拽過來道:“彆走,好嗎?”
像是征詢一般的內容,可語氣無比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