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此來,隻為問三句話。”
一瞬間,白袍老者生出淩厲的氣勢。
牧然心神大震,隻覺得對方的身影越拉越長,與天地齊高,彷彿化身成為一條比天體星球、日月繁星還要偉岸的虛空巨龍,
他幾乎就要屈服於這股氣勢之下,隻是靈魂紀念幣突然冒出一股粉色的聖潔靈光,將他包裹在其中。
這股力量保護著牧然,如同溫暖的水流,驅散走刺骨的寒冷。
牧然深呼吸一口氣,將懵懵懂懂的暖暖放回到泡狐龍背上,然後麵對白袍老者,認真地說:
“請問。”
白袍老者淡然一笑,語氣柔和,可話方說出,彷彿口含天憲章律,如同九天神雷,震動靈魂。
“龍,是獸否?”
同時過來的許諾、方鈞太,正巧聽到了老者的第一問。
龍是不是野獸?
牧然並不是哲學家,也不是生物學家,說不出一言一字皆有高深含義的話,他隻能根據自己的內心想法、思維慣性,去回答白袍老者的問題。
他想了想,才沉吟道:“應該是不算的,在我的國家,有所謂飛禽走獸的說法、鳥獸魚蟲的分類,我不能替彆人回答,但如果以我自己所持有的觀念,龍既不是獸也不是鳥,龍就是龍,至多可以歸納為‘動物’的一種。”
“嗯。”白袍老者點點頭,繼續問道:“若龍不是獸,為何你們馴獸師,能駕馭龍?”
老者問出這句話時,表情平靜、語氣平淡,然而在旁邊的許諾、方鈞太兩位傳奇境界的強者,同時從額頭滲出汗滴,沿著顫抖的肌膚,向下滑落。
知識淵博的兩人,似乎明白眼前所發生的事情了。
接下來牧然的回答將會很重要,足以影響未來。
但牧然反而慢慢將緊張、不安的種種情緒,排除出去,讓內心處於平靜的狀態。
他再次想了想,後並冇有遵從老者的潛在思路回答問題,而是皺眉:“您這話就有點奇怪了,馴獸師不過是一個職業稱謂而已。地球的以太職業種類豐富,有馴獸師,也有馴龍師、馴蟲師,馴龍師除了龍類生物外,也能契約其它獸類生物作為夥伴,馴蟲師亦是如此,怎麼馴獸師能夠馭龍,便得單獨擰出來以示區彆呢?況且這又不是我們凡人能決定的,一切皆是以太神所訂下的職業體係規則,要是你有什麼不滿,也應該找祂纔對吧?”
見老者不置可否的樣子,牧然在超感知力的觸覺下,補了一句:“以太神,就是賦予我們地球人類職業力量的神明。”
白袍老者對牧然的回答,明顯不甚滿意,但牧然的邏輯某種程度上,是能夠說通的,因此他並冇有糾結,而是順勢發問。
“那龍是幻獸嗎?”
龍能不能歸類為幻獸,或者說,龍會不會被歸類為到”幻獸“這個概念中?
見牧然一下子答不出來,白袍老者步步緊逼:“按照你們幻獸教派的定義,在成長的過程中,某些生物個體會進化出特殊形態的生命模式、或出生就擁有與族類迥異的形態外貌、乃至覺醒出超自然天賦能力,這些即為幻獸,那麼龍,算不算是幻獸呢?”
許諾見牧然一時語塞,於是頂著巨大的神性威嚴,在一旁幫腔:“龍的基因已經定序,進化出最完美的姿態,不能算是幻獸。”
但白髮老者立即捉住破綻進行反駁:“部分龍科生物也會出現這樣的進化現象,不是嗎?譬如這條泡狐龍。”
說話間,老者隨手一指泡狐龍,特殊的光輝從指間射出,落在泡狐龍身上,在這股神秘的能量輻射下,泡狐龍的身體頓時發生了奇異的進化現象。
泡狐龍是蒼藍星上,首個完成了從水棲向陸地生活演化的海龍種生物,體型為流線型,生有較短的四肢,前肢的爪子較長,全身長滿粉白色的華麗鱗片,腹部和尾巴長著茂密的紫色吸水鬃毛,臉部形狀如同狐狸一般,鼻尖生有兩根短細的觸角狀器官,頭部和背上長著巨大的粉色葉片狀鰭,興奮狀態下會變紅。
被譽為“妖豔之舞”泡狐龍,是集優雅、豔麗、迷人於一身的龍。
而此時此刻,在三位大人、一位小孩的眼前,泡狐龍身上開始發生不可思議的改變,牠的外形、線條、麵貌變化不大,但牠原本粉白色的華麗鱗片、體表膚色,卻在短短的數息間呈現出幽幽的藍紫色,鰭更是轉變為紫羅蘭色。
在牠身上,除體表膚色的改變外,牠原先通過身體摩擦產生的泡沫,也突然變得不一樣,裡麵似乎充滿了燃氣,稍微碰撞,便相互燃燒起來,成為一種“青色的火焰”。
彷彿一瞬間,牠從水屬性的龍種,變成了火屬性的龍種,實現了跨越基因限製的變化。
“焰狐龍,應該是這個名字吧?”白髮老者冇有理會暖暖的驚呼,冇有理會驟然獲得全新力量、形貌的妖狐之龍,隻看著牧然的眼睛,目光如刀,繼續追問:“部分龍科生物也會出現進化現象,那麼,龍是幻獸嗎?”
許諾心中焦急不已,有心想替牧然回答,但白髮老者突然瞥了他一眼,刹那間,在精神的世界中,一股比肩天地、乃至超越天體星球、無法描述的沉重力量,驟然壓住了許諾,令到這個9級的精神係異能者心神失守,連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許諾已經明白眼前的一切。
神隻執掌宇宙間的法則秩序,通達過去與未來,對發生的事心有所感,若與自身有關,便會因緣而至、隨緣而來。
必定是他們編撰的“幻獸教派”,會引起什麼事情、或冒犯了對方,纔會引來神之問。
這是一位龍神,不知其聖名,但既然他降臨至地球,此刻便是代表了整個龍族的一位神聖存在。
如果回答得好,那大家相安無事,可如果回答不好,那這個今天才萌芽的教會、所謂的“幻獸神係”,便有了敵對的勢力、迎來了對立的敵人。
如同黑暗與光明那樣,處於對立關係的相互存在。
許諾怎麼也想不到,隻不過是將一些想法付諸實現、訴諸於口,立即便迎來了神聖的責問。他也冇料到,編纂的幻獸神係、幻獸教派,會冒犯了巨龍的逆鱗。
他竭儘全力調動自身的精神力量、超念力波,身體卻仍然無法動彈,連一個手指都動不了。
牧然遲疑了許久,纔回答道:“龍可以是幻獸,如果牠們願意被這樣稱呼,但龍……不屬於幻獸。”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這麼說,因為他覺得,幻獸是一種現象,而不是用來囊括某類物種的,所以蒼藍星上一些龍科生物,其實可以歸納到“幻獸”概念之中。
隻是感知屬性似乎在指示牧然這樣子回答很危險,於是將說出的話做出調整。
許諾緊繃的精神狀態微微一鬆,不管如何,這個回答應該避免了雙方敵對的立場。
“嗯,最後一個問題。”白袍老者對牧然的回答既冇有讚同、也冇有否定,稍作停頓後,發出了最後一問:“你認為是龍在上、還是獸在上?”
“這個問題比較刁鑽,有點難回答。”牧然思忖片刻,反問道:“您口中的龍,是指具備了龍之血脈的生物,還是特指您肩膀上這種龍類呢?”
“有何不同?”老者微微沉吟,之後再次開口:“一切龍裔吧。”
“好,如果這樣,那我就有問題了。”牧然反手一指自家的蜘蛛屋:“這隻金屬蜘蛛,原本也是一種活的生命體,不知道您是否認識?”
“鉻蜘蛛嘛,非常高級的生物。”白袍老者已經知曉這位人類青年想說什麼了,但他並冇有遮掩,而是大方地說出他認知中的泰坦蜘蛛名字。
“您知道的話,就更好了。”牧然的思維一下子清晰起來,他彷彿感受不到來自老人的神性威壓,不卑不亢的說道:“在我看來,生命是無法對比的,隻是您非要問的話,那我勉為其難說一說。”
“我覺得,‘生命的本質’冇有高下之分,但‘生命的形式’卻有貴賤之彆……這個觀念可能會冒犯到彆人,但應該不會冒犯到您,畢竟您怎麼看,都屬於‘貴’那一列。”
“您至少得接受這個觀點吧?要是您覺得眾生皆平等,那請問,為何神靈可以高高在上,受眾生信仰?為何神靈可以端坐神座,俯視凡物?”
白袍老者摸了摸肩膀上的虹彩小龍,小龍被牧然的話激怒,而老人則是在安撫:“這是生命層次的差距,而非生命種類的差距。”
“好,那您憑良心答我,單純從一頭生物的角度去看,您會認為一隻泰坦蜘蛛具備的價值高、還是一頭雜血的低級龍脈狗頭人具備的價值更高?如果您非要犟,說是狗頭人,那我無話可說,您心中其實已經有了彆人無法扭轉的信念觀點,問我話不過是一場上位者對下位者的消遣罷了,但如果您回答是泰坦蜘蛛,那麼在‘龍’與‘獸’的選項裡,你自己不也選了獸嗎。”
牧然沉聲道:“有的龍在獸之上、有的獸在龍之上,不能所有龍高於獸、也不能所有獸高於龍。”
這個回答顯然不能讓白袍老者完全滿意。
不過這已經是牧然將自己的想法、以及對問題思考之後得出的邏輯關係,儘量表達出來的成果了。
“有點強詞奪理,但能說出這些話,你這小傢夥的心態,勉強算是合格了吧。”
隨著白袍老人淡淡一笑,籠罩在方鈞太與許諾身上的神性威壓,驟然間消失無蹤,兩位傳奇境的強者同時感到肩膀一鬆,身體再次恢複自由。
方鈞太似乎也猜到了對方的來曆,出於同為地球人類的同胞立場,老人家謹慎地替兩位青年發聲:“尊上來此,隻為三問?孩子們年紀小、閱曆不足,若有冒犯處,請大人有大量,彆跟他們計較。”
“阿祖斯的選民麼。”白袍老者隨意一瞥,便用意味深長的幾個字眼,令方鈞太臉色大變。
雖然此時兩人都是白髮老人的形象,但八十多歲外形的方鈞太,在九十多歲外形的白袍老者麵前,似乎有種孩子麵對長輩的感覺。
“那個傢夥,還是很喜歡庇佑人類這個種族啊,不管是托瑞爾星係的人族,還是這個偏遠星係的人族。”白袍老者淡聲道:“彆擔心,雖然我不喜歡幻獸這個概念,也不喜歡所謂的‘幻獸神係’,但這小子已經明確說出,龍並非幻獸之言,因此我不會為難他。”
方鈞太剛鬆了一口氣,誰知白袍老者又道:“隻是他未能完全通過我的考驗,且又多次斬殺龍族、如今又公然將龍族作為貨物、隨意交易,故而我仍要降下懲罰,這算是輕視龍族所需遭受的報複吧。”
老者說完,隨手往天際一指,頓時天地色變、烏雲密佈、風起雲湧。
一道橫跨兩界的空間縫隙憑空湧現,頃刻間擴張成空間的通道,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狂風、暴雨,簇擁著一頭神性之龍,降落於世間。
牠冇有明顯的四足雙翼,既像一條海蛇、又具備海馬、海蛞蝓等海洋生物的特征;牠的後足部位是鰭,背部長著一排棘,尾巴很長,顎呈現雙層式結構,口內有特殊造型的牙齒。
牠身上長有積蓄氣體以使自身漂浮於天空之上的超自然器官“風袋”,並且可以通過調整氣體的量改變飛行姿勢,再從臂部與尾部噴射氣體實現自由飛行,即便是一種古怪的上下顛倒姿態。
牠是來自蒼藍星的深淵古龍,一頭具備神性,既是氣象的具象化身、也是文明的呼吸脈絡、更是已經晉身解禁級彆的古龍,即所謂“超凡存在”級彆的準神——風神龍。
所有人都被已經擁有神性的解禁古龍所震撼,這是一種上位者對下位者的天然威壓,也是“神性”的真實體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