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事員那眼神複雜得能擰出水來。
回到深穀酒吧,丹給湯姆倒了滿滿一杯威士忌,焦糖色的酒液在杯裡晃蕩。
「覺得奇怪?」丹靠在吧檯上,開門見山。
湯姆端起酒杯,沒否認:「是有點。」
丹自己也抿了一口,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直白的試探:「那……告訴我,科溫頓,到底是誰殺的?」
「治安官。」
湯姆吐出三個字,乾脆利落。
丹點了點頭,對這個答案似乎並不意外。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小說在,.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緊接著丟擲了更關鍵的問題,目光銳利如鷹:「那你呢?李·懷特,你和治安官……到底是什麼關係?」
是啊,什麼關係?
科溫頓咽氣的時候,房間裡,隻有他們兩個人喘著氣。
可一轉眼,湯姆就成了治安官手裡戴著手銬的兇手!
「他的替死鬼!」
要不是湯姆事先嗅到了不對勁,連夜找到法警吉姆,亮出證據證明清白……他現在怕是已經涼透了。
湯姆清楚,自己能脫身,特勤局特工這個身份起了大作用。
昨夜,他亮明身份,還讓吉姆向紐約的弗蘭剋核實。
等電報那會兒功夫,兩人聊起了德州騎警,居然都認識威廉。
要不是這點共同語言,湯姆真懷疑事情不會這麼順。
酒吧老闆丹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
「一個新來的移民,你憑什麼相信自己能把東部富商、大牧場主科溫頓先生繩之以法?」丹好笑地看著對麵的年輕人。
湯姆卻滿不在乎地揮揮手:「我沒想把他怎麼樣!是他的牛仔想栽贓我,搶我的錢,整整一百美元!」他在「一百美元」上重重咬字。
丹毫不在意:「三千多英畝的牧場你說買就買,兩萬多英畝牧場的定金,三百美元,你眼睛都沒眨就交了。」
他給湯姆又滿上一杯,「真在乎那一百美元?」
湯姆覺得多說無益,轉身就要走。
丹卻在身後悠悠開口:「不想知道,你買的牧場為什麼這麼便宜嗎?」
湯姆的腳步頓住了,重新坐回座位。
丹湊近,聲音壓得更低:「你沒發現?你那新牧場,正好卡在科溫頓先生牧場的中間地帶!」
湯姆早就有疑惑,沒聲張,等著丹的下文。
「最快明年開春,那塊地就姓科溫頓了,板上釘釘的事。可現在……出意外了。」丹的話,正中湯姆下懷。
「那你知道治安官會在科溫頓離開時動手?」湯姆追問。
晃著酒杯的丹,瞄了他一眼:「知道那牧場原先是誰的嗎?」
湯姆當然不知道,但心裡有個模糊的猜測。
「是治安官的老夥計……和他孩子的牧場!」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
老朋友?湯姆還能理解。
孩子?這資訊讓他心頭一緊!
丹沒繼續往下說,話鋒一轉:「我是真沒想到,你居然能搬動法警,硬生生從絞索下把自己撈出來!」
湯姆沒時間聽他繞彎子了,再次起身。
「那牧場得拾掇拾掇,」
丹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存木柴,越多越好,蒙大拿的冬天能凍死人!」
湯姆點點頭,算是謝過。
丹的話沒停:「牲口多的話,還得備草料。去牲畜市場找經紀人,他們有門路。」
湯姆的步子已經挪到門口。
「還有,」丹的聲音追了上來,「夜裡牧場不光有狼群,還有偷牛賊!」
湯姆猛地回頭:「偷牛賊,他們在哪?」
丹卻搖搖頭:「誰知道呢?你這一路過來,難道沒撞見土匪?」
湯姆明白了。
這些「偷牛賊」,身份怕是有些複雜!
但眼下沒空管這些。
他得趕緊把新牧場收拾出來。
下午,最遲夜裡,他的家人就要抵達波茲曼小鎮了。
他絕不能讓她們露宿荒野!
「記住,酒吧的營業時間是過了午後!大清早的就不要來敲門了!!!」
湯姆身後傳來酒吧老闆丹的怒吼聲。
湯姆擺擺手走出了酒吧!
「紮克!」湯姆招呼同伴,「兵分兩路。你帶人去牧場,把屋子收拾出來能住人。我去牲畜市場,看看能不能弄到木柴,順便打聽草料的事。」
他真正想瞭解的,是草料的來源。
波茲曼的牲畜市場,跟沃斯堡那種聲名遠播的牲口大集一比,簡直寒酸得像個小村寨。空氣裡瀰漫著牲糞便和乾草的味道,稀稀拉拉的攤位前沒幾個人影。
湯姆的目光掃過這片冷清,最終釘在一個靠著木樁打盹的老頭身上,山姆大叔。
老頭睡得正沉,鼾聲細微,卻猛地一個激靈,彷彿被冰冷的槍口抵住後背,渾濁的眼睛倏地睜開。
正對上湯姆那雙審視著他的藍眼睛。
「買牛?還是買馬?」山姆抹了把臉,驅趕睡意,打了個長長的哈欠,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他上下打量了湯姆一番,年輕的麵孔讓他語氣帶上幾分不經心,「肉牛?長角牛、赫裡福德、安格斯。馬?摩根、誇特馬,就這些。」
他很隨意,顯然沒指望做成大買賣。
湯姆的目光根本沒落在那些牲口上,卻盯著山姆那張飽經風霜、布滿溝壑的臉。
「在這兒熬冬,」湯姆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市場的雜音,「十口人,得備多少木柴?」
山姆明顯愣了一下,渾濁的眼珠裡閃過一絲瞭然,哦,給哪個摳門牧場主跑腿的愣頭青牛仔。
他咂咂嘴,帶著點過來人的教訓口吻:「蒙大拿這鬼地方,冬天冷得能凍掉響尾蛇的尾巴!五十噸!頂少!還得是橡木、樺木那種硬骨頭!」
他強調著,「耐燒,火旺,是保命的玩意兒!軟趴趴的鬆木可頂不住!」
「哪兒能弄到?」湯姆追問。
「雜貨鋪!」山姆的興致肉眼可見地低落下去,腦袋又往那頂油膩的破氈帽下縮了縮,眼皮開始打架,「他們那兒有,貴是貴點……」
湯姆搖頭,打斷他昏昏欲睡的狀態:「太貴。我要五十噸。」
「多少!」山姆像被馬刺紮了似的,整個人差點從靠著的地方彈起來,睡意瞬間蒸發得無影無蹤,渾濁的眼睛裡射出精明的光。
「五十噸!」湯姆重複,語氣平淡卻像塊石頭砸進死水潭。
山姆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瞬間像乾癟的豆莢泡了水,綻開一朵近乎諂媚的笑容:「雜貨鋪?哈!那幫吸血鬼也是僱人去林子裡砍,工錢可不便宜!」
他身子急切地往前探,壓低聲音,帶著誘人的蠱惑,「我給你送上門,包砍包運,三美元一噸!全是上好的、剛伐的硬樺木!保證夠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