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籠罩著無盡草原。
西方天際,翻騰的雲團驟然暴起!
如同被無形巨手攪動,灰黑色的龐然大物瘋狂膨脹、攀升,帶著毀滅的氣息碾壓而來。 想追小說上,精彩盡在.
雲底濃稠如潑墨,劇烈地翻卷、扭曲。
而雲頂卻以駭人的速度向上堆疊、延展,最終形成一片遮天蔽日的鐵砧狀穹頂!
光線詭異地割裂了天空:一半是蒼白渾濁的垂死餘亮,另一半已徹底沉入濃重的鐵灰。
雲層深處,無聲的慘白電光不時炸裂,瞬間撕開厚重的雲幕,旋即又被更深的黑暗吞噬。
湯姆強壓下心頭悸動,試圖安撫躁動不安的泥鰍和雪女。
就在這時!
「嗚嚶——!」一聲尖銳刺耳的嘶吼,猛地從車廂裡炸響!
經過一個多月的精心餵養,兩隻小狼崽早已脫胎換骨。
體型接近健壯的中型犬幼崽,四肢卻更顯修長,骨架隱隱勾勒出未來掠食者的輪廓。
蓬鬆的絨毛尚未褪盡,眼神裡幼獸的懵懂仍在,卻已悄然染上狼族天生的銳利警覺。
此刻,它們焦躁不安,喉間發出持續不斷的、充滿恐懼的低吼。
這反常的舉動,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穿了湯姆緊繃的神經。
無垠的黑暗草原,令人窒息的沉重壓迫感……這詭異的天氣絕非尋常!
「我們馬上離開!」湯姆當機立斷,聲音斬釘截鐵。
「車隊不可能在晚上行走在大草原上!」詹姆斯猛地抬頭,望著那如同末日降臨的天空,「夜裡的危險比這鬼天氣更直接!」
「那就脫離車隊!我們單獨走!」湯姆寸步不讓。
話音未落,他眼角的餘光猛地捕捉到廚子正瘋狂地鞭打著拉車的馬匹,駕著馬車,悄無聲息地脫離了大部隊,朝著黑暗深處狂奔而去!
「廚子跑了!」湯姆厲聲喝道。
這個多恩渡口新雇的廚子,據說有著豐富的西進經驗!
連他都毫不猶豫地逃了,這詭異天氣的兇險,還用多說嗎?
詹姆斯下意識就要策馬去追,卻被湯姆一把攔住。
「沒時間了!我們必須立刻走!」湯姆的語速快得像子彈。
「夜裡趕路,太危險了!」詹姆斯仍在猶豫。
「每人兩匹馬輪換!馬車後麵再多拴兩匹備用!」湯姆語速飛快,目光如電掃過達頓家族的每一個人,「我在前麵探路!跟緊我!你們難道感覺不到嗎?這天氣不對勁!」
泥鰍和雪女已經開始用頭焦躁地撞擊湯姆的身體。
「聽湯姆的,詹姆斯!我們離開!」瑪格麗特看向丈夫,眼神異常堅定。
「我跟湯姆走!」姑姑克萊爾也立刻表態。
「可那些牛,那些馬……」詹姆斯還在掙紮。
「等這鬼天氣過去,再回來找!草原這麼大,總能找到!」湯姆迅速丟擲計劃。
家人的一致決心終於壓垮了詹姆斯的猶豫。「……好!」他咬牙點頭。
「我去叫艾爾莎!你們收拾東西!」
湯姆立刻行動起來,先找到西蒙娜:「收拾東西!馬上走!」
雖然不明所以,但作為被僱傭者,西蒙娜展現出足夠的機警,二話不說開始行動。
「紮克!庫珀!」湯姆的命令緊隨而至,「回去套車!每人再牽兩匹馬!帶上西蒙娜!動作快!」
兩人領命飛奔而去。
當湯姆找到艾爾莎時,看到的景象讓他心頭火起,她和恩尼斯親密地依偎在一起,彷彿頭頂那毀天滅地的景象隻是無關緊要的背景。
「艾爾莎,我們現在必須離開!」湯姆沉聲道。
「車隊要走了?現在?」艾爾莎驚訝。
「不,是我們一家!立刻!馬上!」湯姆壓低聲音。
「為什麼?」
「因為這鬼天氣!我們必須先走一步!」
「車隊不走嗎?」
「不走!」
「那我也不走!」艾爾莎毫不猶豫,說完還含情脈脈地看了恩尼斯一眼。
那嬌羞的眼神,在此刻簡直刺眼無比!
湯姆一個字都不想再說,猛地轉身!
再多待一秒都是對自己生命的侮辱!
他快馬加鞭沖回自家營地。
對上父母急切詢問的目光,湯姆隻是冷冷搖頭:「艾爾莎要和恩尼斯生死與共!」
他不再耽擱,目光轉向紮克:「你趕車!立刻上路!」
達頓家族的車隊瞬間成型:
湯姆一馬當先,泥鰍和雪女緊隨左右。
後麵依次是瑪格麗特、克萊爾、西蒙娜、紮克、庫珀,各自駕馭著滿載的馬車。
每人腰挎左輪,車上堆放著數支溫徹斯特步槍,觸手可及。馬車兩側拴著備用的兩匹烈馬,車尾還拖著兩匹。
整個隊伍武裝到了牙齒,隨時準備應對不測。
詹姆斯策馬在車隊周圍警戒。
「走!」湯姆一聲大吼,達頓家族的車隊毅然決然,脫離了龐大的遷徙隊伍,沖入未知的黑暗!
方向?湯姆其實也不確定。
但他知道必須遠離那片吞噬天穹的恐怖雲牆。
那個經驗豐富的廚子敢獨自逃命,必有依仗!
憑藉開闊的視野,湯姆死死鎖定前方黑暗中那一點微弱的、馬蹄踏地濺起的反光,那是廚子馬車留下的唯一蹤跡。
他緊追不捨!
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死死攥著韁繩,眼睛緊盯著前方那點指引生路的光亮,緊跟著領頭的湯姆。
馬車在顛簸中疾馳,離那片詭異的天象越來越遠……
漸漸的,泥鰍和雪女緊繃的身體放鬆下來。
車廂裡,小狼崽們持續不斷的恐懼嘶吼聲,也終於平息,隻剩下劫後餘生的微弱嗚咽。
不知狂奔了多久,直到東方天際泛起一絲灰白。
人困馬乏,連戰馬噴出的鼻息都帶著濃重的白霧,步伐沉重。
「籲——!」湯姆猛地一勒韁繩,聲音帶著疲憊卻異常清晰,「停下!休整!」
緊繃了一夜的神經一鬆,難以抵擋的酸軟立刻從四肢百骸湧上來。
眾人幾乎是滾下馬車。
湯姆也跳下馬,拔開水袋塞子,狠狠灌了一大口。
他小心地將水倒入手心,湊到泥鰍和雪女嘴邊。
直到它們喝夠,甩了甩沾濕的毛,湯姆才收起水袋。
就在他整理馬鞍的瞬間,手指無意間觸碰到了一個硬物,是那具藏在馬鞍裡的伸縮望遠鏡!
鬼使神差地,湯姆將它抽了出來。
他哢噠一聲拉開,眯起一隻眼,將鏡筒緩緩舉向剛剛逃離的方向……
「嘶——!」
望遠鏡裡的景象,讓他倒抽一口涼氣,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
這一刻,他無比清晰地意識到:昨夜那亡命般的逃離,是何等正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