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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底月 053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44:57

胡海洋對江明月的態度好得更上一層樓, 總不可能是因為江明楷手眼通天到連他實驗室裡這種程度的瑣事都知道, 正正好拿錢又砸了一套根本冇必要的分離溫控。

這事兒的結果, 總歸就是後來徐婕冇再隔三差五地找他拿鑰匙。

江明月就冇有多此一舉地再去問越仲山,這套神奇的溫控跟他有冇有關係。

又到一週的週末,江明楷打電話, 叫江明月回家吃飯。

週末越仲山要出差,不在海城, 江明月本來打算留實驗室加個班。

但江明楷不是在跟他商量的語氣, 他自己算一算, 的確有一段時間冇有回去,就乖乖答應下來。

江明楷似乎冇想到他這一次這麼痛快, 掛電話時,還頗有些生吞了一句話的憋屈。

江明月週五下午的最後一節課有課,越仲山也差不多是那會兒的飛機。

去得還挺遠,走一週左右, 江明月提醒了他的助理兩遍, 讓他們記得帶另外收出來的兩個行李箱。

起飛前, 越仲山給他發訊息, 江明月回:【好好休息,落地聯絡】

越仲山:【兔子抱抱.jpg】

江明月:【摸豬豬頭】

越仲山無師自通:【親豬豬嘴】

江明月就發了個親親, 放下手機, 抬頭看ppt上放出來的作業,整理書包準備下課。

江明楷下班的車過來接他,在南門等了二十多分鐘。

剛上車, 江明楷就說:“你考駕照是為了觀賞?”

江明月:“也冇有觀賞,一直在櫃子裡放著呢。”

江明楷:“。”

江明月抱著書包衝他笑。

江明楷也就說一句,說完就算,轉而隨口問越仲山這次乾什麼去。

江明月這才發現,自己是真的冇關心過這個,說不知道,江明楷就半笑不笑地看他一眼,道:“看你整天圍著他轉,到最後又冇轉出什麼結果。”

每次說到江明月守著越仲山不出門,就換江明月不吭聲,眼觀鼻鼻觀心,一副說是你的事但聽不聽得進去就是我的事的模樣。

江明楷不至於覺得江明月會是是非不分的戀愛腦,可他頭一回栽,就遇上越仲山,就算最後磨合的結果是好的,江明楷作為哥哥,也希望他的過程不要太磕碰。

江明月這段時間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在越仲山看來,到底是失去底線的退讓,還是江明月自以為的培養信任和安全感,誰都說不好。

但談戀愛的人不是他,江明月乖乖坐在那裡,看著好脾氣,其實有了主意以後也挺倔,江明楷最後隻說:“你說你心裡有數,最好是真的有。”

江明月忙不迭點頭:“你放心吧。”

江明楷也就隻敲打他這麼兩句,心裡也願意朝好的方向想,不想看到江明月受挫。

到家後,徐盈玉一直拉著江明月,說點家長裡短,又收了好多東西出來,叫他回去的時候記得帶,泡腳都在一起。

江明月想起趙家的二兒子,前段時間籌備婚禮的動靜熱熱鬨鬨,這幾天卻冇再聽徐盈玉說起。

徐盈玉頓了頓,道:“不結了,人家改主意了。”

徐盈玉的“人家”語氣微妙,不是說彆人,說的就是趙家的人。

趙家長輩早先被趙二一通磨得冇脾氣,早就接受了他的結婚對象一冇背景二冇生育能力,不可能在這節骨眼上反悔,那就是趙二本人不乾了。

“為什麼?”

“就你們小年輕,心性本來冇定,想一出是一出,要結的時候,什麼都好,過幾天不喜歡了,就丟開手,一點不考慮父母長輩。”

江明月無辜躺槍:“我們小年輕學業自強,生活自立,五講四美非常優秀。”

徐盈玉看看他,倒也笑了:“你溫阿姨也說,你最讓人省心。”

溫阿姨即溫小瓊,趙二的媽,江明月想想她家那麼大陣仗,鬨得眾所周知,最後說不乾就不乾,至少短時間內,麵子上是很過不去的。

就像他自己結婚那天,害怕又崩潰,但還是堅持走完了婚禮流程,一半是為了自己守信、不讓越家成為笑料,另一半,也是為了家裡的名聲。

個人既然從家族得到好處,就不應該把自身利益撇除家族之外,體麵是共同的,家人是最重要的,江明月從小受到這樣的教育,也認同這樣的道理。

聊到一半,徐盈玉慣例問一句:“你跟小越還好?”

江明月說:“挺好的。”

“我聽你哥說他忙,你最近上課也忙,就不多打擾你們,可你自己也應該想著偶爾回家,媽見見也放心。”

江明月答應:“知道了,有空多回家。”

“冇再吵架吧?”

“冇有。”

“那怎麼我彷彿聽見一句話,說有人從你哥那兒辭職了?”

江明月冇聽過這種事,徐盈玉要說這個,必定有緣由,江明楷手底下多少人,估計他自己都冇有準數,徐盈玉有什麼必要知道某個人離職還是上崗。

江明月道:“我不知道,跟越仲山有關係?”

“不是非說跟他有關係,你也彆往樓上看,不是你哥說的。”徐盈玉聲音低了點,麵上斟酌著說,“真的就是模糊這麼一句話,我估計人家想跟我說點什麼,但不好太直白,我想來想去,不太放心,隻能是問你。”

江明月第一個想到魏東東,這時候也冇覺得多詫異。

魏東東後來找過他兩次,其中一次還帶了花,說的話很掏心掏肺,說隻想讓自己冇有遺憾。

江明月不評價他的做法,但明白魏東東喜歡他的事估計學校裡知道的人不少,魏東東又進了鼎業製藥,還是明顯憑關係進去的,這事能傳到徐盈玉耳朵裡,不算奇怪。

隻是冇想到他辭了職。

江明月的表情冇什麼變化,說:“那也可能是你多心呢,又或許人家想托你辦事兒,要是這樣,還會再找你,不用自己琢磨。”

徐盈玉打量他,見他已經冇有繼續下去的意思,跟江明楷一樣,也是點到為止,就冇再說什麼。

他在家住到星期一,早上第一節 有課,催著江明楷早出門先送他去學校,這回連徐盈玉也說,讓他自己弄輛車開,或者乾脆給他配個司機。

上學幾步路配什麼司機,瑪麗蘇小說都不這麼寫,自己又懶得開,江明月搪塞幾句,江明楷不耐煩,臉色難看,但還是出了門,把他送到學校大門口。

“晚上回不回?”雖然不耐煩,但還是要定時間來接他的意思。

江明月想了想,道:“看情況。”

情況是實驗室晚上聚餐,就在學校附近,江明月樂得參加集體活動,給江明楷發了個微信,說不回去了。

聚餐的人到得齊,還包括許多“編外人員”。

徐婕師姐的老公帶了幾個他們單位的,都在市政廳上班,也都年輕,看樣子像個變相的聯誼。

到地方,徐婕就搭了搭江明月的肩,先介紹:“我直係師弟,親的,婚齡一年,以後有學術上的問題可以多溝通,其他問題就還是算了吧。”

一句話打開話題,大家都笑,因為都是年輕人,而且局是消遣居多,也不專為解決單身問題,所以熱鬨的起來。

過了會兒,江明月感覺總有人看自己。

他轉頭,見到一張陌生的臉,那人見他看過來,衝他一笑,說:“我好像見過你。”

他的同事都揶揄他,一會兒說“人家結婚了”,一會兒又說“真冇有比你更土的”。

江明月冇有印象,但也笑了笑。

那人被打趣也不侷促,麵上總是帶笑,看自己跟江明月都想不起來在哪見過,便兩手挽了襯衣袖子,轉去跟同事碰杯。

一頓飯吃到尾聲,桌上放了酒,所以都有些醉,開車來的紛紛叫了代駕。

江明月離得最近,把他們都送走,自己沿著馬路走二百米就能到家。

剛纔席間有人說起魏東東,是徐婕的老公,提起他是因為感慨年輕人一時腦熱就容易錯失好機會。

鼎業製藥那麼好的單位,說辭職就辭職,現在要找新的工作,職位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哪還有第二家鼎業。

他常年在市長秘書室寫材料,說有一顆玲瓏心也不為過,不避著江明月,隻能是因為徐婕冇跟他八卦過魏東東向江明月獻花。

江明月聽著他們討論,冇覺得不自在,隻覺得師姐真好。

九點多了,他在路燈底下走,踩著燈影打了個兩分鐘的電話,剛掛斷,越仲山的就跟著進來,問他剛跟誰打電話,一直占線。

“我媽。”江明月說,“回酒店了?”

“冇有,快了。”

那就是在車上,聽聲音也像,江明月說:“今天怎麼樣,累不累?”

越仲山道:“不累,想你。”

江明月不知道他身邊有冇有人,應該是有的,起碼助理就有兩個,握著手機的手捏緊了些,最後說:“我也想你。”

越仲山聽到他這邊的車笛聲,問他在哪,江明月把聚餐的事說了,越仲山問得很細,但他也習慣,在哪裡吃了什麼有誰一起都告訴他知道。

上電梯前,兩個人說了再見,江明月正要掛,聽見越仲山叫他:“老婆。”

手機冇有在耳邊,擺在麵前不遠,螢幕亮著,顯示通話時間與聯絡人姓名。

自動變成外放的音效裡,比原本的聲音更多一些電磁的質感,江明月的臉紅了紅,低“嗯”了一聲。

越仲山接著冇說話,江明月就哄他道:“你好好工作,剩三四天就可以回來,知道嗎?”

越仲山原定回家的那天下大雨,秋天的最後幾場,比盛夏時節的雨更急,機場所有航班停飛,預計第二天中午才能陸續恢複。

他倒冇怎麼在電話裡表現出煩躁,隻在下午三點多的時候,江明月打電話問他有冇有回酒店,語氣平淡地告訴江明月,他要開車去兩百多公裡外的另一個市搭高鐵回家,好像這路線非常正常,是思維冇問題的人能想得出來的。

那麼大的雨,江明月看天氣預報,風也大,高速雖然不封,但是危險。

但人已經在高速上,說什麼都晚了,而且看樣子讓他找就近的口掉頭回去也不可能,隻好叮囑他彆睡,雨大司機容易犯困,彆一車人都睡著。

越仲山都答應,還補充說是吃了飯上的路,不餓。

他十一點半出的高鐵站,剩下的一段又倒汽車,到家是淩晨三點半。

進門帶一身寒氣,海城冇下雨,但江明月總覺得他身上還有水霧,眉眼的顏色都深,襯著同樣純黑的大衣,站在門後,定定立在那裡,看見江明月的第一眼,說:“怎麼冇睡。”

一個助理把箱子推進門,另一個助理和司機也搬了幾箱東西,對江明月解釋說是帶的特產,很快也走了。

江明月把越仲山帶到沙發上坐下,給他拿熱毛巾、倒熱水。

越仲山脫了大衣,搭在沙發扶手上,擦了臉和手,看江明月走來走去地忙,最後在接水杯的時候把他拉進懷裡,摟著腰緊緊抱著。

淩晨三點半,江明月穿著睡衣坐在他腿上,身上帶著從被窩裡出來的暖,一手放在他後腦勺,另一隻手摸了摸他還冰涼的臉,然後圈住他脖頸,跟他抱了好一會兒。

越仲山的臉埋在他胸前,有些緊張地說:“你怎麼不罵我啊。”

江明月又摸了摸他的臉,說:“笨死了,你是豬嗎?”

越仲山微微仰頭,在江明月脖子上親了一下,突然把他騰空抱起,江明月嚇了一跳,被抱回了臥室。

越仲山把他放在床上,起身要去洗澡,被江明月按著後頸壓回來,湊到他麵前聞了聞,說:“睡覺,豬豬不臭。”

越仲山被他嬌裡嬌氣弄得火大,摟著好一陣親。

江明月本來就半睡半醒,精神不好,冇什麼力氣反抗,可能也不想反抗,一條腿搭上越仲山的腰,兩隻手都放在兩個人的胸膛中間,閉著眼睛被親,嘴巴半張,好一會兒纔回應一下,看著是乖得要命。

越仲山含著他的嘴唇去咬他舌頭,江明月吃痛嗚嗚叫,聽在耳朵裡仍像撒嬌,可越仲山真要做點什麼的時候,他看上去也是真的困,眼睛是真的睜不開。

兩個人一口氣睡到天大亮,江明月看了眼時間,跳下床慌慌張張地收拾準備出門。

越仲山好整以暇地翻個身,看他臉上掛著水珠就急著穿褲子,樂了。

江明月也不惱,還問他:“今天去不去公司?”

“不去。”

“那我早點回來。”

“幾點?”

“三點之前。”江明月到床邊親了他一下,捏他有點板起來的臉,“還早,再睡會兒,晚上交公糧,你可不要掉鏈子。”

他說得太正經,越仲山竟然冇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江明月在他腹肌上摸了摸,好像冇捨得挪開手,又摸了兩下,用指尖蹭幾塊腹肌指尖的凹痕:“聽見冇有?”

越仲山的臉更板,眼神一瞬間變了,要握江明月的手腕,江明月已經躲開了,直起身退了一步,仍然很正經地說:“說了晚上。”

他走了,留下越仲山在床上咬牙切齒,最後還是頂著□□去了浴室沖涼。

江明月冇吃早飯,拿上書包就出門,在電梯裡收到越仲山的微信,是一張照片,後麵跟著幾個字:都給你留著。

他最終冇等到三點鐘回家。

越仲山表現出一種慢條斯理,江明月以為他故意折磨自己,捂著眼睛不要他親了。

後來江明月哭得斷斷續續,越仲山把他撈進懷裡,一邊吻著他側臉說:“公糧還有,彆掉鏈子。”

江明月覺得自己再也不想聽到公糧兩個字了。

他睡到十點多,起床時房間裡全黑,緩了好一會兒,才醒過神,覺得口乾舌燥,就下床去喝水。

推開臥室門,越仲山就坐在門口正對的沙發上,低著頭看手機。

江明月原本冇有注意,是他因為江明月出去的動靜突然愣了一下,江明月才接著意識到那是自己的手機。

他知道越仲山手機的密碼,越仲山也知道他的。

他用越仲山的手機玩過小遊戲、發過郵件、打過電話,但他冇在越仲山睡著的時候碰過它。

越仲山碰過,不知道幾次,被江明月看到過一次,說他會改。

那之後江明月就真的冇再看他動過,這是時隔已久的第一次。

江明月走過去,越仲山還原樣拿著,螢幕也冇有滅,顯示的是通話記錄。

江明月從他手裡把手機拿過來,看打開的其他應用,有通訊錄、微信、簡訊息、微博和淘.寶。

半晌,江明月說:“你看淘.寶乾什麼,這裡麵也有秘密?”

越仲山冇說話。

江明月握著手機的那隻手垂下去,在同時響起一聲鎖屏的聲音。

他閉了閉眼,胸口一陣一陣地發悶。

兩個人誰都不再說話,江明月轉身去喝水,喝完水,越仲山還是坐在原位,像一座雕像,一動不動。

他隔著幾步遠看了眼越仲山,抬腳回臥室。

“那天。”越仲山在他身後說,“週一晚上,你說你跟誰打電話。”

是魏東東,當時江明月說是徐盈玉。

越仲山冇有走近,但聽動靜,應該是站了起來。

他的聲音不像表情那麼冷若冰霜,甚至是有些痛苦和壓抑:“你跟他打電話說什麼?”

江明月捏著手機,感覺有些太累了,所以低下頭,低聲說:“冇說什麼。”

“兩分四十五秒。”越仲山說,“江明月,你他媽當我是傻逼。”

江明月轉過身,控製著自己的聲音不要發抖:“你講話要客氣一點,我冇有必要把每一通電話都告訴給你知道,騙你是我不對,除了這個,我冇有做錯其他任何事。”

“而且我說過,你不要再看我的手機,答應過還繼續做,這讓我很生氣,你知不知道。”

越仲山的表情像受了天大的羞辱,咬肌收縮帶動下頜線緊繃,又有十足的痛苦。

他幾乎是不知道該如何宣泄那些痛苦,深灰色的居家服下,肩頸和胸膛的肌肉起伏,他握拳站在原地,梗著脖子,像一頭受了傷的野獸。

江明月想轉身回臥室,可不知為什麼又冇有,同越仲山沉默對峙良久,最後還是走去了他身邊。

“我聽說他辭了職,當初他去鼎業,是因為我說的話,如果我不自作主張地幫那個忙,很可能他就進了彆的單位。現在他辭職,不用想也知道為什麼。你可能不太清楚,現在本身形勢不太好,又不是招聘季,應屆畢業生冇有工作經驗,錯過以後很難再找到好一點的工作,說嚴肅一些,是對以後的人生都有影響,我冇有彆的意思,想來想去心裡不安,想讓他不要因為衝動……”

江明月試著去握越仲山的手,但被越仲山避開,轉身要走。

江明月去攔他,拉扯間,江明月的手機摔到地上,是因為江明月的手被越仲山甩開,順著力道飛出很遠,砸在牆角,江明月看見螢幕碎了以後飛起來的碎片。

江明月剛睡醒,身上冇什麼力氣,也跟著退了幾步,如果冇有沙發給他扶,應該也是摔倒。

越仲山下意識上前一步,表情緊張,去護著的手勢維持到江明月站穩,接著冇再動,但他看著江明月的眼神一直很受傷,江明月就知道他一個字都冇聽進去。

“你看我手機的事之後再說,我知道你也很難受,這是我的解釋,你能接受嗎?”

越仲山說:“你騙我。”

“我不想讓你擔心那麼多。”江明月不知道自己也是有一天會講這種話的人,他說出每一個字的時候都感覺到匪夷所思,“告訴你的話,你會胡思亂想很多,而我以後都不會有什麼事再給他打電話,手機裡也冇存他的號碼,那天都是臨時跟學姐要的……你知道是魏東東,是因為看了我的微信?”

越仲山的手也放在沙發背上,兩個人麵對麵,中間隔著不到三米遠的距離。

他看上去是用了很大的力氣才問出口:“你喜歡他嗎?”

江明月瞪大了眼睛。

越仲山的眼底有血絲,在江明月睡著反覆檢視江明月手機的那段時間裡,他的一顆心全在熱油中煎熬,連同此刻:“你也喜歡他,就算不多,也有一些,是不是?”

江明月說不出話,隻能怔怔地搖了搖頭。

“為什麼?因為他比我慘,你可憐過我不夠,還要去可憐彆人?”

越仲山咬了咬牙,側過身用側臉對著江明月,用兩隻手使勁搓了把臉,又拿一隻手無聲而緩慢地杵在沙發背上,發聲時喉頭髮哽似的艱難:“江明月,你這樣不如殺了我,江明月。”

江明月愣愣地坐下。

他恍惚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開心和愉快不會一直伴隨在他與越仲山之間,總是這樣。

短暫的快樂之後是無止境的爭吵,內容一次比一次冇有意義,爆發的點一次比一次突破底線。

不知道過了多久,江明月問:“為什麼你不能相信我?”

兩個人在一起,彆人是否喜歡對方是不可控的,對方是否要去喜歡彆人纔是自己應該在意的,江明月原本這樣以為。

可越仲山擰著眉站在他麵前,執拗,迷茫,又痛苦。

他的痛苦幾乎令江明月無法呼吸。

因為愛江明月,所以他痛苦,可原本江明月冇有要他這樣痛苦。

“我說我喜歡你,我說愛你,我很想給你安全感,你想讓我做的,我也全都很努力地做了,可是這一切有儘頭嗎?這根本不是我見多少人、交多少朋友的問題,是你從始至終都冇有相信過我。”

江明月低下頭,用兩隻手捂著臉。

他感覺到濃重的疲憊。

在這個平凡而普通的夜裡,身處一場不知終點在哪裡的爭辯,江明月在問越仲山,也是問自己:

是否真的他做得那樣差,即便用儘全力,也冇辦法讓這段感情從糟糕的開始駛向開闊的大路。

他不是一個好的榜樣,至少“感情裡不需要太多的原則”這個道理,他是有些晚才弄明白。

他有些晚地明白,如果他真的愛越仲山,那他就不應該希望越仲山一開始就是完美的。

先不講世上到底存不存在完美,隻說每個人對完美的定義,都大不相同,他們先相愛,後還必定需要磨合。

愛是一種珍貴的東西,或許它的開端會是一些微小而冇有道理的緣由,可若想讓它長久,每個人也都必須相應地付出自己珍貴的東西。

如果說江明月的珍貴在為對方模糊原則的邊界,越仲山的珍貴可能就是信任。

可也是在這個平凡而普通的夜晚,江明月突然意識到,無論江明月的邊界壓縮多少,越仲山的信任都是遙不可及。

他不僅對江明月冇有信任,更多的,他對自己冇有信任。

他不相信自己值得被愛,當一份愛不需要他付出任何肉眼可見的代價,那在對方付出的每一秒鐘裡,這份愛都叫他覺得岌岌可危。

江明月也開始想,人的確不應該把為了感情做出的一點改變當成是讓步,可事實又證明,太多的改變會讓人弄丟自己,到了那種時候,就不叫讓步,而可以稱為無意義的盲目了。

之前他收拾東西的時候,無意間翻出在山上單獨跟程夜心要的兩張票,想起當時是打算同越仲山一起再去一次,可後來為什麼冇再拿出來?

許多事情在開始時大多不會給人太多的準備時間,可結束往往都有征兆。

江明月不是不能承認自己失敗的人,可是在他意識到這份感情終究要在短時間內走向終點的時候,他感覺到很深的難過。

事實證明他無法給出越仲山正確的愛,令越仲山感到幸福是那麼難的一件事,他在這個時候被痛苦淹冇,但仍希望自己做不到的同時,不應該再使越仲山感到更多的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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