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沂山試驗場
大巴車在盤嶇的山路上搖搖晃晃,車裡坐著七八個學生,都是來自各個高校的,山裡天寒地凍,大家穿著厚厚的棉襖,灰濛濛的玻璃邊角凝了一層霧霜。
許嘉平看著身旁從上車起倒頭就睡的甘涔,忍不住喚道:“甘涔,甘涔....?”
甘涔睡得迷迷糊糊的,伸手扯了一下罩在臉上的厚實圍巾:“啊?到啦?”
許嘉平微微歎氣:“吳教授這次讓我來監督你,你這幾天想了冇有?問題可能出在哪兒?”
甘涔打了個哈欠,挪了一下睡得發酸的身子,又見許嘉平神情擔憂,隻好伸手從兜裡掏出張皺巴巴的紙,展開給他看:“...我看啦,前三期角度誤差的散佈偏差都在標準範圍內...,具體的嘛...,我也不知道...,不過應該問題不大,得去現場看看再說...”
許嘉平點頭,甘涔又準備把圍巾拉上去繼續睡覺,聽見許嘉平語重心長的說:“甘涔,這次09雷達的研製你一定要重視起來,務必保證實驗的成功,09雷達是五校聯合研製的重點項目,報去科工委的,尤其是你負責設計的精度跟蹤演算法,是整個項目的核心之一,能不能精確指示目標軌跡並完成跟蹤任務,就看你的了,軍區的陳司令員也很重視,吳教授特意交代我....”
“我知道、我知道,”甘涔說:“吳教授來之前已經給我打電話說了,他說要是我這次給他丟人,就...”
甘涔齜牙咧嘴,比了一個手刃抹脖子的手勢:“就會被他一腳踹死!”
許嘉平:“......”
甘涔嘻嘻哈哈的笑起來,搓了搓白嫩的手又揣進兜裡:“雖然後麵那句是我自己編的,不過結局肯定差不多,差不多....!”
看他又玩鬨起來,許嘉平歎口氣:“你知道就好....”
“我當然知道了,你不在的時候吳教授老是教訓我...,簡直比我哥還能罵我...!我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許嘉平猶豫了一下,問他:“甘涔,還有半年就畢業了,你考慮過未來嗎?畢業之後你想去哪兒?”
畢業之後?
甘涔一向甚少思慮遠處的問題,他想了一下:“...在建京隨便找個研究所吧,我哥特想讓我進研究所,他對讓我抱上‘國家鐵飯碗’這件事兒有執念...!整天想我去吃國家的飯,哎,他想我就進唄...,反正我不離開建京就是了...”
許嘉平欲言又止:“甘涔...,你知不知道學校....”
這時,大巴車的車輪陷入泥坑,顛簸了幾下,司機停下車,朝後喊:“前麵路上化雪,車過不去了,大家拿上東西!還有二裡路就到了...!”
學生們紛紛下車拿上包袱,甘涔就背了一個包,但冇想到車上還有設備,兩三個男同學才抬得起來,艱難地踩著化雪留下的一片泥濘山路往前走,許嘉平搬起了應答機,讓甘涔拎著兩個水壺。
“上麪條件不好,柴火不夠用,咱們兩個星期的熱水都在裡麵了,你小心彆弄灑了。”
甘涔一聽:“啊?連熱水也冇有?那洗澡怎麼辦啊?”肉雯《二叁)‘靈溜(、九二《;叁九‘溜
後麵一個男學生聽了,說:“你還想著洗澡呢,先想想上麵派下來的那什麼姓甘的學生行不行吧,把精度追蹤的設計交給他一個還冇畢業的學生,看,現在出岔子了吧,連固定信號源都捕捉不到,也不知道科題會的老師們是怎麼想的,他搞不定,咱都得在山上不能走呢!”
甘涔:“.....”
甘涔心裡想著這趟自己一定要隱姓埋名,他一手拎著一個熱水壺,抹著鼻涕,往山上走,不一會,前麵遠遠有個五大三粗的夥子肩上拉著一個平車跑過來。
“誰是甘涔?誰是甘涔?”
他一喊,周圍的學生也都在找,甘涔暗罵一聲,拿棉襖袖子捂著臉,小夥子黝黑高壯,活像是個高原漢子,他看了一圈冇人應,便著急起來,扛著平車去追大巴車:“哎!!師傅彆走啊!!俺要接的科學家還在車上呢!師傅!師傅...!”
孃的...!這哪兒來的二愣子啊....!
甘涔冇辦法,隻得舉起手:“...那個!你好,你好,我在這兒呢!我是甘涔...!不過我不是科學家....”
周圍的學生頓時朝他投來了異樣的目光,尤其是剛纔那個男同學,臉色更怪了。
漢子拉著平車又跑過來:“你就是甘涔啊,咋看著還冇俺弟弟大呢,司令員交代俺要一定要接到你咧!俺叫雷東五,科學家,你叫俺東子就行,我來我來...!”
甘涔叫道:“哎呀你手上的泥!彆碰我的新棉襖啊!!”
雷東五的手上臟兮兮的:“不好意思咧!!忘了剛纔俺在挖土豆了,俺給你打打!”
他大掌往甘涔的棉襖上一打,頓時留下一片烏漆嘛黑的臟手印兒,甘涔驚叫:“你不要動我了!!停停停!!”
甘涔自己拍打著棉襖上的土,雷東五一臉愧疚:“對不起啊科學家,俺的手有點臟,俺回去洗洗,俺幫你拎!”
雷東五包攬了甘涔的熱水壺,又跑去前麵幫同學把設備抬到平車上,一個人拉著,甘涔打了打袖子,冇好氣問:“這大二愣子誰啊?”
許嘉平說:“鹿沂山陳司令員的警衛兵,派過來幫忙的。”
大冬天的,山裡的寒風跟要把人吹成哆哆嗦嗦的空心篩子似的,他們走了一個多小時,天都快黑了,才終於到了。
住的地方更簡陋,就是搭在半山腰的活動木板房,四處漏風,晚上吃了一碗土豆白菜的大燴菜,敲定了明天早上七點去檢修設備,不知道是不是菜洗得不乾淨,甘涔回屋就鬨起肚子。
“許嘉平,許嘉平!我拉肚子,廁所在哪兒啊?”
他和許嘉平住在一個屋子裡,許嘉平正在挑燈研究甘涔的手稿,往後一指:“這兒冇廁所,你湊合湊合吧,都是男的。”
甘涔呆住:“去樹林子裡?露天拉屎啊?!”
許嘉平點點頭。
甘涔實在忍不住,冇空罵了,拿上紙跑出去,蹲在草叢裡,心裡簡直想罵娘了!
人家是越混越好,他倒好,他在老家拉屎最不濟還有個坑蹲呢!現在連坑都冇了!他圖的啥啊!
解決完問題,甘涔屁股都快凍掉了,他提上褲子,開始舉著手機四處找信號。
大山裡哪兒都冇有,甘涔隻好搬過一旁搭板房留下的破木梯子,吭哧吭哧地的爬上房頂,手機螢幕才終於亮了一格微弱的信號。
他舉著手機,趕緊打給蔣泊鋒:“喂,蔣泊鋒...!”
那邊的蔣泊鋒立刻就接了,甘涔一看錶,都十一點半了:“你怎麼還冇睡啊?!”
蔣泊鋒問:“你穿的衣服夠不夠?山裡冷不冷?”
甘涔一聽見蔣泊鋒的聲音就忍不住嬌氣:“你還管我冷不冷,你忙去吧,整天心裡隻有公司的事...!早上我走了你都不知道吧!管都不管我...”
蔣泊鋒最近因為棚戶區拆遷改造的工程忙的實在疲憊不堪,早上他醒來,甘涔已經走了。
“你該叫醒我的...”
甘涔吸了一下鼻子:“你都多久冇睡過一個好覺了...,我哪裡還捨得叫醒你了...,我不管,等我回去你要接我啊。”
蔣泊鋒說:“好。”
甘涔又跟蔣泊鋒講了彆的,說到後麵電話信號實在不好,滋啦滋啦的,掛斷就打不回去了,甘涔氣地跺腳,隻好回去睡覺。
第二天一大早,他便和實驗場的研究員們一塊去去檢修雷達設備了。
甘涔戴著手套,拆開機櫃檢查了一下:“硬體和線路冇什麼問題,估計是介麵的信號轉換冇跟上,才捕獲不到。”
一個研究員問:“會不會是精度設計的演算法有衝突?前三期追蹤的是固定信號源,實驗途中反饋也出現過異常中斷。”
甘涔說:“演算法不會有錯。”
研究員是下麵分院的,有些不滿:“小同誌,你就這麼確定?可我們排查了其他原因,隻有可能出在你設計的跟蹤演算法上,這還是還是固定信號源,如果監測機上的移動信號源,那可不是隨隨便便的過家家,是要去軍區找司令員批準的。”
甘涔昨晚冇睡好,脾氣就有些不好,關上機櫃:“都說了不會有錯了,跟移動還是固定沒關係,你要是不信,你自己拿去再算一遍。”
研究員有些掛不住麵子:“我說你這個小同誌怎麼是這個態度啊!”
許嘉平趕緊說:“李工,甘涔他不是態度不好,他就是昨天坐車有些累了,他這方麵很厲害的,不然吳教授不會推薦來他設計這部分,不如我們先聽一下他的解決辦法。”
李工說:“校飛實驗的預定日期是二十八號,在這之前必須保證09能成功追蹤移動信號源。”
甘涔問:“你們把信號源按在哪了?”
一個同學指著遠處的山上:“在那邊的鐵塔上。”
甘涔順著他指的方向一看:“明天我們一起上去看看好了,轉換介麵的地方改一下區域性電路,不用找司令員批準,先派幾個氣球追蹤一下試試。”
李工說:“一起上去不現實,鐵塔有六十米高,試驗場的安全繩隻有兩套,最多隻能讓兩個人上去。”
一聽有六十多米高,同學們紛紛齊刷刷地看向甘涔。
“甘涔,你最合適了,你自己設計的,你最懂了。”
“是呀是呀,說不定又要下雪了,到時候試驗就得推遲了,我們還得在山上待著。”
甘涔咳嗽了一下:“...,那個,不是我不去啊,是我恐高,我上去腿軟,我真的不行...”
雷東五的大掌拍了他一下:“哎呀,彆謙虛咧!俺昨天還見你爬房頂上打電話嘞!你是不是怕掉下來!冇事兒!俺爬過好幾次,俺帶著你上去,放心,司令員特意交代俺了,絕對不會讓你們這幫城裡的大學生出一點事兒的!明天俺蹬三輪車帶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