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大牢內,鐵門從外麵被“吱呀”一聲開啟。
戴鐸被刺眼的光線照的立刻用手捂住了眼睛,許久冇見過如此亮的光線,他一時有些不太適應。
幾名下人進來點燈,半晌乾淨的椅子,戴鐸不明所以,隻見下人退下去後,門口出現了一個身影。
那人一身親王蟒袍,身形清瘦卻氣度雍容,正是怡親王允祥。
戴鐸看清楚來人,混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驚愕,隨即是無儘的羞愧和絕望。他想掙紮的起身行禮,卻有些力不從心。
允祥擺了擺手,示意周邊獄卒和下人退下,走到戴鐸麵前:“戴鐸,好久不見,皇上讓本王看看你。”
戴鐸嘴唇哆嗦著哽咽道:“奴才……罪該萬死,有負聖恩,更有負當年王爺舉薦之宜……”
允祥嘆了口氣:“還記得當年本王奉先帝之命祭奠泰山,途中與你第一次相見的場景,那時的戴先生還是指點江山、意氣風發的風雅之士……戴鐸,你可還記得自己當年的模樣?”
戴鐸聞言,淚水模糊了雙目,自從去了地方做官,見多了官場的阿諛奉承。
他融入其中,隨波逐流,以背靠皇子親王為榮,自詡高人一等。早就忘記了最初跟主子談論時弊,還政治清明,百姓安居的初衷。
如今被怡親王再度提及,他直覺雙頰滾燙,羞愧難當:“是奴才失了本心,罪該萬死。”
“戴鐸,不知君臣,不明本分。”
允祥語氣溫和,卻直擊戴鐸心底:“本王也好奇,當年的戴先生何時竟成了愛慕虛榮、作繭自縛之流。”
“王爺……”
“你主為四哥籌謀,是你儘了謀士本分,但你不該為了抬價而炫耀信,不該私下借主子名義借支軍餉,不該忘記初心貪墨數十萬兩虧空,更不該揹著主子結靠攏年羹堯……
戴鐸,依本王看,你不止是忘了初心,你還忘了,天下權柄皆繫於君王一,你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皇恩浩!
君臣死,臣不得不死,君賜臣榮,臣方可榮。而你,卻想反過來挾恩,這便是自己把路走絕了。
你從一介布到從二品佈政使,皇上何曾薄待過你?捫心自問,戴鐸,隻憑你那所謂的奪嫡十策,若是冇有自能力,你覺得皇上能得先帝信任嗎?
誠親王、廉親王當年邊謀士又何曾過,難道就冇有人提出比你更好的建議?”
允祥的一番話,如一柄利劍,刺穿了戴鐸最後的幻想。他渾 抖,冷汗涔涔,終於明白了自己錯的有多離譜。
原來他居然跟年羹堯一樣天真狂妄,隻是自己無知。
“王爺……”戴鐸淚流滿麵,神間滿是懊悔,伏地叩首,泣不聲,“求您轉告主子……奴才知錯了!”
允祥看著他,眼中閃過一憐憫,輕聲道:“皇上念在雍邸分,賜你全,已是天恩。你好自為之吧。”
說完,允祥轉走出大牢。
戴鐸看著怡親王漸去漸遠的背影,癱倒在地,從獄卒端過來的盤子裡,雙手抖地舉起鴆酒,一飲而儘。
“死去元知萬事空……”他臉上帶著一絲解脫般的苦笑,緩緩閉上了眼睛。
在這場權利遊戲的棋盤上,除了真正的執棋之人,誰又不是棋子呢?
這天,胤禛召集重臣及親王議事,允禩因保留親王爵位一同參加了會議。
會議伊始,胤禛讓高勿庸宣讀了伊都立彈劾諾敏包庇九阿哥允塘手下太監的摺子。
緣由是當年允塘剛被派往西寧時,途經山西,允塘手下的太監打了當地的幾個讀書人。時任山西巡撫的諾敏得知此事後,以打人太監已經生病為由,冇有追究責任,隻是走了一個形式。
高勿庸讀完伊都立的摺子,胤禛冇讓眾臣討論,直接說出了自己的處置決定。
“諾岷曾提出火耗歸公的建議,朕原以為該是個實乾的巡撫典範。可他身蒙皇恩,卻不知恪儘職守、明辨忠奸!
其主貝勒滿都護,與允禟同居京畿,往來甚密,此乃人所共知。
諾岷明知其故,反為徇私包庇,罔顧國法綱紀,實屬罪無可赦!朕今斷以革職之罰,以儆效尤,凡為官者皆當引以為戒,勿敢再蹈此覆轍!”
在場的各位大臣立刻高呼“皇上聖明、臣等遵旨。”但少數聰明人已經聞到了風向,恐怕皇上要處置的不是諾敏,而是牽涉出來得大人物。
果然,就聽皇帝說胤塘治下不嚴,隨後公佈了九皇子的允塘罪行,洋洋灑灑近千字,大多為陳年往事。
“此逆弟在西寧仍尚不思過,貪 婪成性,廣納賄賂,乾預地方政務,縱容下人魚肉百姓,所行之事皆為私利,罔顧國法民生,敗壞我朝吏治根基!“
胤禛言辭犀利,話鋒一轉,直接看向廉親王厲聲道:“允禩,你一向與他交好,又有書信往來,老九做的那些事情,你敢說你絲毫不知?”
“臣……”允禩剛想解釋,突然明白過來,皇上既然已經認定結果,多說無益,索沉聲道“臣無話可說。”
“無話可說?那你這是承認了私下一直往來串通了?”
胤禛冷哼一聲:“看來當年聖祖對你結黨的訓斥,你是一句也冇聽進去!
朕登基之初曾言統一歸納先帝舊折硃批庫,其他兄弟一獻呈,唯獨你隻進幾本,朕今日最後問你一次,當真冇有私存?”
允禩抬頭,直視胤禛,舉手發誓,似笑非笑地一字一句道:“臣皆已上,不敢私藏,若所言不實,一傢俱死!”
胤禛被他的態度激地火氣,一下就上來了,直接駁斥道:
“荒唐!你此言何意?“一家”二字,所指者甚廣,你這是讓朕和眾位新覺羅兄弟子侄們都要給你的錯誤陪葬?允禩,你這是自絕於天、自絕於祖宗、自絕於朕!”
胤禛起拿起桌上的信件,背手走到允禩麵前,聲音愈發冰冷:
“江蘇巡張楷,去年貪墨河工銀八萬餘兩,至今分文未還,江西佈政使佟世祿,挪用糧倉存糧三千石,說是平抑糧價,實則中飽私囊……”
胤禛一連說了七八個名字,每個名字都讓在場的知曉的某些人人心頭一跳。
這些人有個共同特點:不是老八的門人,就是與廉親王往來切。
“這些人,八弟可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