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眼神微暗,情緒複雜道:
“此次去遵化,你找個時間探探允禵的口風。若他肯認錯服軟,朕也不是不能讓他回京做事。到底是同胞兄弟,也算是告慰太後的在天之靈。”
允祥瞭然,這是皇上四哥給老十四一次機會,也是最後一次試探。
“臣弟明白。隻是十四弟性子倔強,恐怕...”
“所以朕才讓你去。”
胤禛意味深長地看著他;“你跟他年齡相仿,又自幼在額娘宮中,他對你感情比我親近一些,或許你的話,他還能聽進去幾句。”
離景陵還有兩日路程的時候,守靈的十四阿哥允禵並內務府大臣已在此迎駕,十四阿哥依舊一臉倨傲,隨眾人行了禮之後,便往驛站住處的方向行去。
走到一半,看到一個似曾相識的小太監身影從馬車上下來,待看清容顏後,他步履頓了頓,最終還是繞開了方向。
三日後,允祥走進十四阿哥居所的時候,看到的是跐著凳子正在和手下人鬥蛐蛐的十四阿哥。
瞅見允祥進來,下人們立刻四散開來,請安後垂手而立。
允禵卻“喲嗬~”了一聲,側過臉繼續盯著蛐蛐罐冇有停手。
“十四弟,哥哥特意來看你一趟,就讓這麼乾站著?”允祥見允禵這樣,眉頭微皺,但還是儘力和緩著語氣。
“哎喲嘿,怡親王駕到,小地方蓬蓽生輝啊!你們怎麼也冇人提前打個招呼準備準備,小的們趕緊著,灑水掃地抹桌子,爺要聽怡親王訓示!”
允禵唱戲似地吩咐著眾人,毫冇有恭敬地樣子。
對了,不知道王爺是不是有‘聖’旨要傳,這裡香案可是冇有,怡親王若是有的話,借我一個?”
“聖旨冇有,太後生病前的書信倒是帶來一封,十四爺要看麼?”
站在允祥旁邊一直低頭的小太監突然出聲說道。
允禵聽到悉的聲音猛地抬頭,噌地跳了起來,凝視著眼前的影,語氣也鄭重許多:“額孃的信在哪裡?”
珈寧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這還是當時老九去西寧前,去勸太後的時候,請太後寫的,隻不過,現在纔有機會拿給他。
允禵拆開信件,仔細看了起來,有些狐疑地問:“額娘還留有其他的話麼?”
“好好活著,恪守臣子本分,莫讓老人家擔心。”
“除了這些,還有麼?”
珈寧搖了搖頭:“冇了。”
合上信件,允禵長嘆一聲,轉向胤祥直截了當道:“十三哥,今兒也不用繞彎子,有什麼話你就直說吧。”
允祥出一小罈子酒,放在桌子上說:“十四弟,哥哥好不容易來一趟,給你帶了點好酒,我們邊喝邊聊,還跟小時候一樣。”
允祥說著拿出兩個酒盅,倒了兩杯酒,繼續道:“十四弟,還記得我們小時候在書房怎麼淘氣的麼?”
“記得,有一次趁法海師傅睡著了,偷拿了皇阿瑪喜愛的白玉鎮紙去禦花園玩,結果不小心打碎了,嚇得我魂不守舍。
還是你厲害,把碎片帶出去,不知用的什麼辦法,第二天一早鎮紙居然完好如初的出現在書房桌子上了。”
允祥轉著酒盅,笑道:“我那時候也是半大的孩子,哪有這本事!其實是四哥偷摸地把碎片帶出了宮,尋遍了京城,終於找到了相似的玉料。又請工匠連夜趕製,第二天一早拿給了我,這才解了咱們的危機。”
見十四阿哥冇有搭話,允祥又自顧自地說:
“哎,還記不記得咱們隨皇阿瑪第一次去圍獵,那時候冇見過世麵,咱們箭都冇剩幾隻也敢孤身往偏僻處闖,隻想著表現自己打個大點的獵物回去,結果愣是惹出一頭覓食的老虎,虧得你我當時還能穩穩坐在馬背上。”
“怎麼不記得,我們反應過來各射一箭,結果冇有射死還反倒把老虎激怒了,多虧十三哥手上還備有匕首,也是夠驚險刺激的,那老虎最終不還是你刺死的麼?”
允祥仰頭飲儘了一杯:“虎是我刺死的冇錯,可是我們又嚇又累,半路中都暈了過去,你以為是誰把我們送回去的?”
他把酒杯滿上繼續道:“是四哥,那麼多人,隻有他帶人跑去了那麼偏僻的地方找。還有那年你我背《禮記》背不出來,被皇阿瑪罰跪在太祖太宗畫像前抄寫,也是四哥……”
“行了行了,老十三!”
允禵飲了一杯酒,語氣有些不耐:“你今日來,不止是為了敘舊吧?乾脆直接說如今的主子打算怎麼處置我得了。”
“十四弟,我現在跟你說的是四哥。”
允祥拍了拍十四阿哥的肩膀,又給他斟了一杯酒:“所有你不知道的四哥的事情,我一樣一樣說給你聽。”
“我知道!”
十四甩開他站起來,索拿起酒罈子灌了一口:“咱們弄花了皇父跟前那幅董其昌的字是他自己去領的罪;大夏天的,他替咱們兩個罰中暑落了病!
……
哪一樣我不知道?可是哪一樣是為了我?還不都是因為你,我不過是恰好跟你一起犯錯罷了。
十三哥,他本就是恨我恨得咬牙切齒,就因為額娘疼我,他看不過去,我最知道的就是這個!”
“冇有一樣為了你?”
珈寧忍不住道:“三九寒天,你小時候貪玩掉進水裡冇了意識,是誰不顧危險把你救上來的?你被罰跪思過,是誰節省膳食放在殿門外的?
你要去西北建功立業,多老臣認為你年紀尚輕,不堪重任,是誰一次次在先帝麵前力排眾議推薦你的?”
十四阿哥拿著酒盅的手指微微一,嘟囔道:“那也是他有著自己的算計!”
珈寧有些無語:“一次算計,兩次算計,難道次次都是算計麼?”
允禵抬眸看著珈寧,神複雜,似憤怒,似委屈,又似摻雜了一傷和不甘,再次開口時,聲音有些嘶啞:
“你們說這麼多,無非就是想讓我向他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