珈寧心中驚疑,再次掀簾細看。
果然見人群中間,一個身著青衫長袍馬褂的中年男子垂首坐在椅上,不是多羅郡王允祹,又是哪個?
他身旁的管家帶著幾個下人大聲叫賣著各式古畫、器物、傢俱。
那些傢俱,紅木和楠木的,都是上等木材,至於旁邊的物件,雖不是禦賜之物,卻也精緻非常,顯然是王府珍藏多年的。
圍觀人群裡,很多都是京中富商權貴,好東西雖見得多了,但也不免被其中一些精巧物件吸引,紛紛上前觀賞郡王府出來的寶貝,議論紛紛。
“天潢貴胄的郡王爺也出來變賣家當了?真是稀奇!”
“聽說是當今的親兄弟,欠了國庫銀子,賣家當還賬吶!”
“皇室子弟也會欠債?國庫不是他們想取就取嗎?”
“這你就不懂了,如今皇上嚴查國庫虧空,文武百官,一視同仁,親王郡王這些親兄弟都不能例外……”
珈寧在馬車內聽著外麵三三兩兩的議論聲,麵色雖然沉靜,心中卻已翻江倒海。
“青鸞,去請十二爺到前麵酒樓的雅間一敘。”珈寧放下車簾“小心些,別驚動了旁人。”
青鸞領命而去,珈寧讓車伕繼續行駛,在酒樓附近停下。
等青鸞回來後,珈寧戴好帷帽,走到酒樓門口她忽然覺得這店麵有些熟悉,抬頭一看匾額:金聚德。
果然……這緣分大概是,舊地重遊,卻恍若隔世。珈寧心中慨著上了二樓雅間。
進到屋,珈寧摘下半邊帷帽,坐在桌邊,小二隨之上了一壺茶水,幾份糕點。不多時,門外傳來腳步聲,允祹推門而。
待看清了眼前人的樣貌,他怔了一瞬,了眼睛,口而出:“竟真的是你!你不是該在……”
反應過來失儀後,立刻躬行禮:“臣弟……參見熹妃娘娘……”
未待珈寧說話,他急切之中又有些擔心地繼續問:“你今日怎麼出宮了,也不隨帶些侍衛,皇上可知道?”
“自然是皇上準許了纔出得宮。”
珈寧直接開門見山道:“莫說我了,剛纔途徑大街,見十二爺在街頭……您何至於此?”
允祹臉頓時有些尷尬,他麵容間已不復往常的儒雅之態,平添了幾分歲月滄桑。
“臣...”他聲音哽咽,有些說不下去了。
珈寧示意他坐下,又讓青鸞遞上一杯茶水。
“究竟怎麼回事?”珈寧語氣中帶著幾分疑問:“十二爺好好地一個郡王,怎會當街變賣家當?這若是讓皇上知道了……”
允祹聽到珈寧提起皇上,立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臣...臣弟前幾年管理務府的時候,因公挪用款項,欠了國庫的虧空,如今湊不足數目。聽...聽下麪人說,賣些家當能湊些銀子...”
珈寧聞言微微蹙眉:“十二爺欠了多?”
“三……三萬兩。”允祹聲音低若蚊蚋“之前先帝在世的時候,曾一次賞賜了四千兩現銀給我,但爺府盈餘不多,補償不了債務。”
珈寧靜靜聽著,心中五味雜陳。
允祹喜收集古玩孤本,但俸祿有限,十二福晉估著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王府公賬不敷出,恐怕已非一日兩日。
“十二爺為何不先用福晉嫁妝墊補一番應個急?”珈寧試探問道。
“爺堂堂七尺男兒,豈能用妻族嫁妝?如此丟臉之事我做不出來。”允祹的話語中忍著幾分怒。
“應急而已,又不是不還。這些你們夫妻之間可以私下商議,或是再想其他辦法,總不至於讓外人笑話。”
珈寧語氣驟然轉厲:“再說,似您如今這般當街變賣家當,就不丟臉了?這樣大庭廣眾之下丟的又是誰的臉麵?”
珈寧一席話,讓允祹霎時渾身一顫。
“唉,十二爺,您這事辦得著實糊塗啊!”
珈寧有些無語地看著允祹,麵容帶著幾分嚴肅:“皇上清查國庫虧空,為的是整肅朝綱,並非要逼死宗親。你若有難處,大可密摺陳情上奏,何須聽信小人讒言,行此荒唐之事?”
允祹似此時纔想到沿街叫賣可能帶來的後果,麵色慘白:“我……當時冇想那麼多。”
“十二爺,珈寧雖然與您接觸不多,但我信您不會想到如此荒唐的主意,這般行事,到底是何人幫您出的這主意?”珈寧問。
“是...是王府包衣奴才伊貴。”允祹低聲道“他說這樣能顯示臣弟傾家補還虧空的決心,皇上知道了,或許會網開一麵...”
珈寧一陣無語,允祹多大的人了,他四哥是個什麼脾氣,自己心裡冇點數嗎?(;?_?)
“好個‘網開一麵’!這奴纔是把你往火坑裡推呢!皇上若知你當街叫賣家當,隻會龍顏震怒!”
唉,允祹如此糊塗,但自己當年欠他一飯之恩,卻不能不報,珈寧隨即提點他道:
“十二爺,您現在立刻回去,把攤子撤了!那些已賣的物件,能贖回的儘量贖回。至於伊貴,此人斷不能再留!”
允祹慌忙起身,深深看了珈寧一眼,鄭重道:“是,多謝熹妃娘娘指路,臣弟這就去辦。”
珈寧看著他匆忙離去的背影,輕輕搖頭。
她道十二爺溫和儒雅,誰知遇到大事卻是個怯懦無主見的性子,比起胤禛終究是少了份擔當。
怪不得康熙最後兩年,給了允祹上三旗掌兵之權,他也未曾生出奪嫡之心,老爺子當初莫不是就是看中了他的老實?
回到景仁宮,珈寧尚未換,便有太監來報,皇上傳熹妃娘娘去養心殿見駕。
珈寧猜想許是十二阿哥當街售賣家當之事已傳至宮中,忙換了服,整理儀容,帶著蘇培盛前往養心殿。
出乎珈寧意料,胤禛見到珈寧進來隻是淡淡問道:“圓明園改製的進展如何了?”
“匾額大多都已經換好,就是有些翻新的地方似還有些氣味,新建的兩個小水榭倒是別有一番風味。”
胤禛頷首,抿了口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