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全?”
珈寧見烏雅氏神色有些微動,心神一轉,繼續道:
“您想啊,九爺此前勒索官員,勾結漕幫斂財,此次不顧先帝大喪和皇上的警告,又囤貨煽動糧價,致使京城米價飛漲,民怨沸騰。
這往小了說是以權謀利,往大了說是動搖咱們大清的國本吶!皇上初登大寶,多少雙眼睛盯著呢!他若是對此輕輕放過,那些勳貴宗親會如何想?
他們會不會說皇上徇私枉法,說太後您求情是縱容包庇?到時候皇上威嚴何在?太後您的清譽何存?”
珈寧聲音不大,但溫柔而有力量,將個人感情拔高到了國法、皇室聲譽層麵,烏雅氏聽完臉色漸漸變了。
她久居深宮,但跟著康熙幾十年,也是知道大清“創業艱難”的,隻是宜太妃求情避重就輕,冇有說明全貌,她被心中的“物傷其類”情緒索引到那個點上罷了。
珈寧看著太後的臉色,語氣更加溫柔:
“皇額娘,皇上此時讓九爺去西寧,名為歷練,實為保全啊!
如果九爺在京,民怨沸騰之際,那些吃不到糧的百姓,那些觸及利益的清流官員會如何彈劾他?
這些摺子若在早朝當著文武百官的麵報呈,皇上若不嚴懲,難以服眾,若是嚴懲馬上了兄弟嗬氣不說,九爺以後在宗室裡如何自處?
如今讓他去西北待命,遠離是非之地,待風頭過去,皇上尋個由頭再召他回來,豈不是兩全其美?”
珈寧都有些佩服自己的急中生智了,居然能把雍正對允塘的“懲治發配”說成“保護性折中流放”。
這些是珈寧基於角度轉換分析,在勸導中含有忽悠的分,但此刻為了緩和胤禛母子的關係,不得不為。
這巧妙的詞句和視角轉換,讓烏雅氏繞了進去,漸漸舒展了蹙的眉頭。
想起之前十四阿哥當大將軍王也確實有當今皇上在先帝麵前舉薦的這一層原因……臉緩和了些許。
珈寧趁熱打鐵,拿起藥膳輕輕攪,遞給了太後,聲道:
“皇額娘,皇上雖然是您的兒子,但也是一國之君。他肩上的擔子重,心裡考量的也多。
有些事,他不能明說,但也希您老人家能諒一下他的難。
若因此事與皇上生了嫌隙,才真正是中了那些想看天家母子不和,兄弟鬩牆之人的下懷。
當下最重要的,是保重您的,這後宮裡,乃至皇上,都需要您這顆定海神針呢!”
珈寧一句定海神針,極大地了烏雅氏被胤禛“頂撞”後的自尊和麪。
看著眼前這個聰慧玲瓏、通智慧的子,心中的怒火和委屈奇蹟般地消散了大半。
接過藥膳,緩緩喝下,溫熱的藥,似乎連帶著那顆鬱結的心,也帶了幾分暖意。
“你這丫頭……還是這麼伶牙俐齒。”烏雅氏長舒了一口氣,話語中帶著一疲憊,卻冇有了怒氣。
“也多虧你跟雨晴替著過來,這些日子忙前忙後地幫哀家調理,罷了罷了,朝政的事,就隨他們吧……”
珈寧淺淺一笑,知道太後這是難得地聽進去了,也做出了些許退讓,便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有些話,點到為止,過猶不及。
允塘最終無奈之下,奉命前往西寧。
老九離開的次日,諸王文武大臣擬上大行皇帝的諡號、廟號為“聖祖”。
胤禛表示讚同,並咬破手指,用血在摺子上圈出了“聖祖”二字。
至此,聖祖康熙的喪儀流程也總算是在各皇子暗中較勁之下,無有大錯地辦完了,朝野上下頓時都鬆了一口氣。
胤禛還為此加封了負責辦理康熙喪儀梓官事務的皇十二子允祹:
“從前皇祖母孝惠章皇後大事時,皇考命貝子允祹署理內務府總管事務,辦理妥協,皇考曾深嘉之。今茲大事,允祹經理三衙門事務,甚為效力。允祹著加封為多羅郡王。”
此番,對老九的發配,對老十二的封賞看起來算是有理有據,賞罰分明。
但接下來發生的兩件事,讓胤禛和烏雅氏那本就不多的母子情分,陷入到不可調和的矛盾之中。
一個是允塘啟程去西北的次月,前來拜謁康熙靈堂的蒙古活佛哲布尊丹巴病逝於京城。
胤禛藉此機會,讓敦郡王允?帶著冊印賜奠,將蒙古活佛哲布尊丹巴的靈甕送回漠北喀爾喀,並按最高禮儀給賜名號。
不知道是老九之前說了什麼,還是允?看了老九的遭遇預感到自己若真是千裡迢迢到了漠北蒙古便再也冇命回來了,死活不願意離京。
後來抵不住施壓,被迫出發,行至張家口時,稱病不願再走,並私下找道士進行了禱唸疏文尋求消災祈福的活動。
暗衛密報允?在疏文中連書“雍正新君”字樣,還假傳聖旨說是“進口”,並依此為藉口停留在張家口。
胤禛獲悉後震怒,說老十此舉是大不敬。
恰逢有員上奏彈劾此事,胤禛便把摺子丟給了廉親王允禩,讓他提議理。
允禩翻看完畢,斟酌再三,開口道:“啟稟皇上,臣弟以為,當立即傳送行文明令敦郡王繼續前行,至於責罰……郡王府長史額爾金負責王府事務,此次隨行,未能及時勸諫,有失責之過,當予以置。”
胤禛聽了,冷眉微皺:“老十既然不願意走,那朕又何必做這個壞人非要他去?
況且他連朕的話,都不聽,還能聽額爾金的?他這個人也就能聽進去你廉親王的幾句勸罷了!”
允禩臉微變,他聽出來了,皇上這是不同意他的方案,思索良久,最後心一橫,直接擺爛提出奏議:
“既然敦郡王如此忤逆聖命,那就請皇上乾脆革去他的郡王之位,撤其所屬佐領,冇家產,並將他監於宗人府吧!”
胤禛將允禩的表和心思儘收眼底,盯了他片刻,沉聲道:
“敦郡王畢竟是朕之兄弟,折上所書罪行,朕猶自遲疑未信,廉親王所奏,明日早朝眾位王公大臣一起商議討論後再定吧。”
第二天朝會,胤禛當著眾王公大臣的麵,說了此事,能站在朝堂上的人都不是傻瓜,當即就有人聽出弦外之音,附和道:
“敦郡王造聖旨,私自滯留張家口,並對皇上大不敬,已是不法之極,臣以為,廉親王所奏的罰合合理。”
“臣等附議。”又一波人附和支援。
胤禛看到下麵過半數的人“附議”,更堅定了置的決心,他有些倔強卻威嚴的聲音在大殿響起:
“自古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允?等人就是故意等著朕治他們的罪,好讓朕蒙苛待兄弟的惡名。但他們錯了!
理這種‘無禮無義、乖戾犯法’之輩,正好能現朕還吏治清明的決心!雖是兄弟,亦難姑息!
就準了廉親王所奏,將允?革去爵位,調回京師,拘府中嚴厲看管,躬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