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會兒老八、老十二和十三弟要來商議先帝喪儀之事,也冇時間睡了。”
他握緊珈寧的手:“正好要吃午飯了,珈兒就隨朕一起吧。”
胤禛讓人擺上飯菜,珈寧在心裡默數了一下,總共也就比胤禛在王府的膳食多了兩道菜,並冇有傳說中的百餘道菜和山珍海味。
看出珈寧眼裡的疑惑,待小太監按規矩驗毒試吃後,胤禛便讓所有宮人退下,室內頓時又隻有兩人:
“珈兒是覺得菜少了?”
珈寧搖了搖頭:“不是,隻是有些疑惑,四爺成了皇上,為何用得膳食並未比在雍邸的時候好?”
“朕剛剛登基,如今國庫虧空尚未整理出頭緒,京、通二地倉儲也未補全,前兩日大雪,京郊又有凍死的百姓……加上大行皇帝喪儀,朕哪裡有功夫按份例吃飯?”
胤禛說著習慣性地給珈寧碗裡夾了她愛吃的菜,一切動作行雲流水,自然而然,瞬間兩人俱是一愣。
胤禛故作鎮定地咳了一聲,往嘴裡扒了口米飯,笑道:“如此簡單的幾道菜便挺好,既能吃飽,又不浪費。”
兩人說了會兒話,就有人來報:“啟稟萬歲爺,廉親王,怡親王到了。”
“朕知道了,讓他們先去西暖閣等候。”胤禛聲音清冷而具威嚴。
“嗻。”
“珈兒,你先回去。蘇培盛在宮內經營多年,此人可用,就先讓他跟著你,在你的景仁宮當差。”
“好。”
“朕這些日子不能陪你左右,明日起舉哀守靈,你跟那拉氏,小心。”胤禛不放心地囑咐道。
珈寧俏皮一笑,故作輕鬆道:“看在皇上日理萬機,心裡還牽掛我的份上。珈寧一定照顧好自己,不讓您擔憂。”
“油舌。”
珈寧出了東暖閣剛要上轎,聽到一個略微驚訝的聲音:“珈寧?不……小皇嫂?”
珈寧循聲去,見是十二阿哥胤祹,許久不見,他也蓄起了“八字鬍”。
若是以往,必是要向胤祹行禮的,如今也不知道該不該行禮,於是看了眼蘇培盛。
胤祹似看出了珈寧的猶疑,立刻近前行禮道:“臣弟見過小皇嫂。”
珈寧頷首:“許久不見,十二爺不必多禮。”
“臣弟正要去跟皇上彙報喪儀品清單一事,不曾想能有緣到你……多年不見,小四嫂容依舊未改……”
珈寧看到胤祹略微激神,平靜地打斷了他的話語:“十二爺,皇上和王爺他們正等您議事呢,別讓萬歲久等,您快去吧。”
胤祹的微笑僵在臉上,似突然意識到什麼,正道:“多謝小皇嫂提醒,臣弟告退。”
回到景仁宮不久,珈寧看到那拉氏邊的桂嬤嬤過來傳話,說是那拉氏讓珈寧跟一起去永和宮探德妃,並規勸德妃遷居皇太後居所——寧壽宮。
自上次年宴見到德妃,珈寧已經很久冇見過這位“婆母”了,如今胤禛給上的尊號是“仁壽皇太後”。
據說本來尊號是不著急的,但是康熙棺槨剛回到乾清宮的時候,眾嬪妃前去哭靈,結果宜妃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地竟走在了德妃前麵,哭靈位置也擋在了德妃前麵。
這些舉正好被胤禛撞見,並且宜妃首次見到新君時,依舊以母妃長輩自居。
這讓一向好麵子的胤禛臉色頓時陰沉,當場搬了椅子放在正中。
在四位總理王大臣及眾位先帝妃嬪的見證下,扶德妃坐在座位上,行禮叩首,稱德妃為“聖母皇太後”,加封尊號“仁壽”。
看到胤禛行禮,四位總理王大臣和在場低微嬪妃也跪下行禮,一旁的宜妃等少數高位嬪妃,最終也隻能不甘地跪下行禮。
坐在座位上的德妃烏雅氏,不,應該說是“仁壽皇太後”,內心卻憂傷而複雜。
雖然知道這是胤禛在幫她正位,也在維護他們母子的威嚴,但她內心一直以為康熙會傳位給小兒子,私心裡也更希望是小兒子繼位。
如今眾人都告訴他,康熙選了大兒子胤禛,她內心除了康熙逝去的悲痛,也有為小兒子擔心的無措。
這幾日,胤禛奏請了兩次讓她遷居寧壽宮正位,都被她推辭了過去,如今見到那拉氏和珈寧,也冇有多少好臉色。
那拉氏從下人手中接過一碗阿膠蜜羹,輕聲道:“皇額娘,這幾日辛苦,喝杯熱羹,暖暖身子吧?”
烏雅氏聞言麵色稍霽,卻依舊將羹推到了一旁,嘆了一聲:“你們是來當說客的吧?”
那拉氏與珈寧對視了一眼,雙雙跪下。
那拉氏先開口道:“皇額娘,兒媳不敢妄議朝政,但禮部奏疏已幾次言‘國不可無太後正位’。先帝大喪期內,皇額娘若再推辭,恐外臣疑懼,反不利於先帝喪儀。”
烏雅氏冷笑一聲:“不愧夫妻一體,連你也用‘外臣’壓我?我心意已決,有這功夫,你不妨多勸勸皇上收回成命,莫要再緊逼我這個未亡人!”
“皇額娘這話就言重了,朕何時逼過額娘?皇額娘這句無心之言,倘若被有心之人聽了去,一頂‘不孝’的帽子恐怕立時就要把朕壓死了去!”
珈寧扭頭,見胤禛一臉冷厲地走進來,而殿的宮人不知何時已退了去。
“兒子給皇額娘請安。”
胤禛近前行禮問安,聲音清冷。
烏雅氏瞥開眼,淡淡道:“起吧,天寒地凍的,皇上政務繁忙,冇必要每日過來請安。”
胤禛起,在稍下首的位置就坐,腰背得筆直:
“皇額娘,皇考妃嬪遷宮乃是祖製,亦是新朝伊始,確立尊卑、理順庭的必要之舉。
寧壽宮比永和宮寬敞緩和許多,兒子親自給您挑了很多用品移挪了過去。懇請太後擇日移駕,以顯太後名定!”
“皇帝的心意,哀家心領了。”
烏雅氏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隻是如今,先帝剛剛殯天,哀家在這永和宮也居住了四十餘載春秋,一草一木,皆是與先帝相關的回憶。”
說到此,不淚流兩行:“哀家隻想在此靜守,為先帝爺誦經祈福,直至服喪期滿。若此時搬遷,哀家心實在不安,恐驚擾先帝的在天之靈。”
又是這套說辭,珈寧看到胤禛背在後的手微微攥。
能理解他此刻忍的怒氣,剛剛登基,生母便不願搬遷正位。
朝臣宗親不會信是與先帝分,隻會私下揣測母子離心,新帝是否得位不正。
“皇額娘!”
胤禛加重了語氣,試圖讓自己的話聽起來更推心置腹:“正因皇考仙逝,兒子才更應奉養您於最尊貴之所。您正位‘仁壽宮’,皇考在天有靈,定然欣!”
他頓了頓,沉聲道:“若您仍長居永和宮,倒兒子這‘以孝治天下’的麵何存?又天下人如何看待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