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九月,康熙感到身體不適,下令提前收圍,聖駕回鑾北京,移至暢春園澹寧居居住。
胤禛從暗一處得到聖上單獨召見弘曆談話到深夜的訊息時,內心並不如表麵那樣平靜。
從康熙把弘曆接到身邊以後,老爺子對弘曆的青睞,遠超其他皇孫。
甚至有時召見大臣討論政事都不避諱弘曆,而是讓其侍立一旁,靜聽學習。
這其中蘊含的深意……冇法不讓胤禛心動多想,這是弘曆的運氣和造化,但從某方麵來說也是他胤禛的機遇。
皇上雖然對弘曆特殊,但也剛剛任命了十二阿哥胤祹為鑲黃旗滿洲都統。
據暗一密報,除了麵上任命胤祹,皇父在私下裡也召集了十三阿哥胤祥,老十三出殿時,手裡似拿了一個明黃小袋子。
很久之前,他曾經見過皇上身邊的一個明黃小袋子,裡麵裝的——是能夠節製全國綠營兵的令牌!
皇阿瑪給十三弟的會是那個令牌嗎?
胤禛心裡複雜萬分,但他深知,越是此時,越要沉得住氣,行差踏錯一步,便是萬劫不復!
他讓暗一退下,開始在書房抄寫佛經,彷彿要把所有的激動和複雜情緒都沉澱在這墨香與經文之中。
隻有在筆鋒轉折的細微處,才能窺見一絲隱忍的力道與決斷。
康熙自秋彌回京以後,身邊時好時壞,召見皇子和王公大臣的次數明顯增多,且安排步軍統領隆科多帶人每日輪班,貼身護衛。
閒時,康熙也會照常親自考校弘曆滿漢文功課和騎火進展。而弘曆進步神速,每次學識氣質都有進。
他麵對康熙大方自然,又甜,每每哄得老爺子心暢快,又覺溫暖安。
這一日,康熙覺神稍好,便召了胤禛單獨覲見。
父子二人手談對弈之後,康熙忽然問道:
“老四,朕觀你近些年醉心佛法,沉穩不。朕不安排你辦事的時候,你於世俗之事,似乎也頗為淡泊?”
胤禛心中一凜,麵上卻依舊恭敬從容:“回皇阿瑪,兒臣確實喜佛法,其境界高遠,能盪滌塵慮。
但兒臣深知,為皇子,為國分憂,為父解勞,乃是本分。兒臣不敢因個人喜好,而廢為人子,為人臣的責任。”
康熙聞言,深深看了胤禛一眼,良久,緩緩道:“能堅守本分,便是大善……朕這些兒子當中,能始終記得‘本分’二字的,不多。”
他冇有再說下去,但話中的意味讓胤禛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了幾分。
“朕這裡有個棘手的差事,你可願接?”
胤禛叩首,目堅定地回道:“能為皇阿瑪分憂,是兒臣的榮幸。”
康熙拿起旁邊的一份摺子遞給胤禛,“京、通兩倉都近些年常報虧空,朕想瞭解實際況,如今正是兩倉場監督任滿替之際。朕命你對京、通二倉展開清查,有何事,都可直接向朕實回奏。”
“嗻。”
胤禛接到旨意回府後,簡單對那拉氏和珈寧各自代幾句,便啟程去通州了。
經過他的認真盤查京城和通州兩倉儲存出納況,發現糧食糜爛虧損嚴重。
於是向康熙建議:
1.嚴設出納製度;
2.增建糧庫;
3.嚴厲執行倉監督人員的獎懲製度。
針對康熙擔心累及百姓,但又必須整頓虧空的顧慮,胤禛在奏摺中提出了新的有力措施:
即糧倉隻要有虧空之處,就勒令倉監督人員以自己的家產賠補,而不得苛派民間,欺壓百姓。
此次京、通各個倉儲清查,涉及對虧空負有責任的滿漢官吏共十一名,各虧空倉庫的原倉監督負責人員都遭到了這一懲罰。
而康熙對於胤禛此次清查過程表現也十分滿意,畢竟這個一直令他頭疼的問題,老四給出了不錯的建議和措施。
他望著窗外的月色暗自感慨:這個兒子,辦事越來越讓人放心了。
此次辦差,胤禛私下裡也得了一個好處:因皇上派隆科多護衛他的安全,協助辦理事務。一路之上,藉著孝懿皇後的情義,胤禛對隆科多很是尊重,是以,他們的甥舅之情倒是敘的很好。
隆科多明麵上公事公辦,但內心裏對這個“外甥”倒是多了幾分青睞。
初冬時節,趁著心情不錯,康熙帶著胤禛、弘曆、十二阿哥胤祹、十六阿哥胤祿、隆科多、張廷玉、乾清門侍衛內大臣鄂倫岱、馬武等人奔赴南苑狩獵。
這是歷史上有記載的,康熙最後一次離宮。
此次南苑行獵歸來之後,康熙便再次受寒病倒了, 他生病的訊息,在宮中被封了幾日,終於還是流到了民間。
不知在其他皇子眼中,這是喜訊還是噩耗;珈寧隻知道,老爺子無法上朝那幾日,胤禛每天都在宮中值守,侍奉湯藥,有時還帶著弘曆在康熙榻前守候許久。
深夜回府,胤禛雖眼中偶爾也會流露一絲期盼,但更多的,卻是對於皇父的關切與擔憂。
他時常走神沉思,連沅芷對他撒讓阿瑪陪著玩耍、讀書也心不在焉。
甚至睡眠也比先前更輕,珈寧夜裡隨意的一個翻輾轉,都會惹來他騰然驚醒。
即使是府弘時長子永珅出生的喜慶訊息,也冇有讓他有所展。
這樣的他,讓珈寧有些心疼。
可珈寧也能理解胤禛此時矛盾的心,如果自己在他的境地,隻怕也會是一樣的忐忑和糾結。
“四爺最近心裡藏著什麼事呢?看您悶著一個人也難的,不如說出來珈寧幫您開解開解?”
珈寧幫胤禛按著太,故作輕鬆地說道。
胤禛頓了片刻,終是嘆息一聲:
“珈兒,今年以來,爺愈發覺,皇阿瑪是真的老了……”
他轉把珈寧摟在懷裡,深吸了兩口氣,輕聲說道:
“他命我巡視倉儲,遞給我奏摺的時候,手一直抖個不停。上次陪著弘曆跟他下棋,他突然就閉上眼睛睡著了,你冇看到他突然醒來時的那個神……
印象中皇阿瑪一直都是神抖擻,威嚴犀利的模樣,我……
珈兒,雖說生死有命,我也想要那把椅子,但看他老人家英雄遲暮,被病痛折磨的樣子,我心裡還是很難過……”
珈寧偎依在他的心口,聽著他砰砰的心跳,略有一些哽咽的聲音,手不由地摟住了他的腰。
一時之間,竟也不知怎麼開口安纔好。
是啊,該說些什麼呢?
難道要讓告訴胤禛,你的皇阿瑪活不過今年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