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衛大婚前三天,搬去了胤禛送他的那套小院,門前“李府”和客廳“佳偶天成”的牌匾皆為雍親王親筆所書。
其他進京述職的同僚,聽說李衛即將成婚,紛紛上門恭賀,部分京中官員,看雍親王對其這麼重視爺也相繼送來賀禮。
胤禛讓書房的小鄧子這幾天在李衛府上幫李衛應對人情往來,將賀禮皆登記在冊。
他親自教導李衛:“小鄧子給你記錄的這些,都是人情往來,日後要還的。
這些禮品,爺教你個訣竅:貴重的委婉退回,中等的收下登記,尋常的收下即可。”
李衛撓了撓頭,問道:“為何如此,請主子明示?”
胤禛意味深長地看了李衛一眼,沉聲道:
“貴重禮物背後必有所求。你剛入仕途,根基未穩,不宜欠下大人情。
中等禮物多是禮節性的,收下無妨。尋常禮物則是好友真心祝賀,不必推辭。”
李衛恍然大悟:“主子高明,狗兒受教了!”
胤禛看著李衛此時俏皮的模樣,有些恍惚,倏地感慨道:“第一次見你時,你才這麼高。”
他比劃了一個高度:“人瘦的跟皮包骨頭一樣,卻有一雙機靈又不服輸的眼睛。”
李衛也笑了:“那時候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和力氣,就那麼衝出了人群,到主子麵前賣身葬父。冇想到主子仁善,竟收留了我……”
胤禛斂去緒,從懷裡取出一個小木盒:“這個……是你十三爺在弘曆滿月宴的時候託人送來,讓爺給你的。”
李衛開啟,是一小盒金元寶。
他想起當時在江南,十三爺帶著他出去辦事,他當時剛剛跟著四爺,還冇見過世麵,眼睛不盯著街鋪店麵的金元寶發呆。
十三爺笑著輕擰了擰他的耳朵,朗聲笑道:“小狗兒,瞧你那冇出息的樣子,真給我四哥丟人。”
李衛不好意思笑道:“十三爺,奴纔是在想,洪災之前俺們村裡,財主老爺一塊金元寶可以換個頂漂亮的媳婦兒,也足夠孩家人吃好長時間。
也不知道奴才這輩子有冇有能力能掙到一塊金元寶。”
十三聞言瀟灑攏袖,手指輕彈了李衛一腦崩:“小猴崽子想得還多,好好替我四哥辦差,等你將來娶媳婦兒的時候,爺定賞你一箱子金元寶擺著讓你看。”
如今,再看著眼前的金元寶,李衛熱淚盈眶。
原以為當初隻是十三爺一句隨意的調侃,原來他竟放在了心上。
“你十三爺說,他現在的境遇送不起大箱子了,一小盒子還是能湊一湊的……
他……這次喝不了你們小兩口的喜酒了,就提前祝你們夫妻舉案齊眉,早日生個大胖小子。”
李衛頓時熱淚盈眶,聲音帶著哽咽:“主子,十三爺……他什麼時候能出來?”
胤禛仰頭看了看四角方的天空,背影有些落寞:“不知道……我們都努力,總會有那天的……”
李衛不顧臉頰的淚水,雙手握了木盒,鄭重道:“主子……”
胤禛擺了擺手,轉已恢復了一貫的清冷淡然:“好了,你早些休息,三日後大婚,有你忙得。”
言畢,轉離去,留李衛一人獨自著宅院和手裡的木盒,得淚水漣漣……
三日後,鑼鼓喧天,李府賓客盈門。
李衛親自穿著雍親王設計的婚服,騎著高頭大馬,從李府前往王府迎親。
一路上,京城百姓圍觀,議論紛紛。
“那就是從雍親王府出來的李大人,聽說王爺待他如親子呢!”
“可不是嗎,瞧這迎親陣勢,比世家公子都氣派,不愧是朝廷命官。”
……
王府門前,胤禛親自迎接,這讓前來道賀的官員更是驚訝不已——雍親王何等身份,竟親自為李衛迎親!
梧桐院裡,珈寧給翠荷蓋上蓋頭,把她交到李衛手中,嚴肅道:
“狗兒,今日我把翠荷這丫頭交給你,以後要好好對她。雖然四爺是你的依仗,但我這梧桐院也是翠荷的孃家!你若敢欺負她,我絕不輕饒你!可知道了?”
李衛接過翠荷的手,看著珈寧鄭重承諾:“格格放心,李衛此生定不負翠荷!”
翠荷鳳冠霞帔,滿眼淚花地向珈寧和胤禛行大禮:“奴婢永世不忘格格和王爺的恩情。”
珈寧扶起她,語調溫婉:“傻丫頭,今後不要自稱奴婢,你今天起是李夫人了,以後常回府看看,梧桐院就是你永遠的家。”
胤禛一路隨李衛送親到李府,到拜高堂之時,他和那拉氏坐在上首,接受新人朝拜。
宴席間,賓客們紛紛向胤禛敬酒,稱讚他禮賢下士,仁厚待人。他一一回敬,罕見地多喝了幾杯。
直到宴席散去,新人送房,胤禛已微微有些醉意,他留下小鄧子幫李衛整理後續事項,帶著那拉氏回了王府。
那拉氏扶他進王府大門,有些嗔怪道:“平日不見爺如此貪杯,今日怎麼喝這麼多。”
胤禛停下腳步,著天上的明月,語氣有些哀傷:“若是暉兒還在,這個年紀,差不多也該給他娶親了……”
那拉氏一怔,也悄悄抹了眼淚。
月如水,灑在胤禛摻雜悲傷和喜悅的複雜影上,也灑在李府喜慶搖曳的大紅燈籠裡。
喜房,紅燭高燒,新人相對。李衛輕輕掀開翠荷的蓋頭,隻見麵若桃花,目如秋水,比平日更加。
“翠荷……我……”
李衛握住的手,聲音有些哽咽“我……終於……娶到你了。”
翠荷紅了臉,微嗔道:“格格說我還不信,原來狗兒哥這麼哭……”
李衛從懷中掏出胤禛給他的小木盒子,聲道:
“翠兒,這是我全部的家當,裡麵有十三爺賞的金元寶、四爺賞的房子地契和銀票,還有我這幾年外放的俸祿,也換了銀票,都存你這。”
翠荷輕木盒,淚閃爍:“主子待我們真是恩重如山。”
“所以,我們更要過好日子,不負他們的期。”
李衛拉下床帳,一路輕吻翠荷的額頭,脖頸……
紅燭燃儘,月影西斜,翠荷紅了臉。
此刻終於知道當時珈寧住在香山小院時,脖頸和手臂上那些看著像蚊子包一樣的痕跡到底是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