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子犯戒 072

| 0072 十年後3

幾年來，逍遙宮都冇再生過火，柴火都要現劈。

淨思忙前忙後，舀水，洗米，燒火，煮粥，好半天才做好，端到盛瑤麵前。

盛瑤興致缺缺地接過，嚐了一口，不是記憶中的味道，沉默地將碗放回原處。

她冇再理會淨思，走到大殿外麵，坐在石凳上沉思。

師父還在時，她也曾聽聞過有師伯師祖分升成仙的故事，但那到底發生在很久很久以前。截止她和徐鶴一修煉的那些年，靈氣早就不如當年，已經很久冇有再出過真正的修士，多是武力值較凡人更為強悍的普通人。

幾百年來，也隻有徐鶴一會特殊一些，肉體成聖，幾乎不死，這纔在西域的亂箭下存活下來，逼得皇室不得不請出巫師們用蠱毒封印。

在遇見空桑以前，盛瑤也曾聽聞空桑傳經求道的故事，人人都說他接近成聖，隻差最後那一刻，但盛瑤親眼看到他墮魔了啊。

墮魔的人，難道也能幡然醒悟，突然就洗去魔氣，就地飛昇？

難道她真的是空桑修行路上的一道劫難，就連這墮魔也是他渡劫當中既定的一部分，是以他不像崑崙山上那個邪祟一樣，而是始終保持著理智？

正想著，淨思走到她麵前，顫顫巍巍地問她，“施主，粥已經做好了，接下來，需要小僧做些什麼？”

盛瑤無意為難一個小輩，略顯煩悶地說，“拿紙筆過來。”

淨思聞言折身回到庫房，拿來了紙和筆。

盛瑤提筆寫下破陣之法，交給淨思，自己則反身回到寢殿，抱著枕頭睡了過去。

她冇想到，淨思拿到了下山之法，依然選擇留在山上，讓她在幾個月以後，再次被喚醒。

介於清醒和睡夢之間，她的反應略顯遲鈍，隻將響動聽了個大概，並不知道具體是什麼。

她走下床，揉著眼睛走到山頭，看到淨思和綠歸麵對麵站著，淨思懷裡抱著一個罐子。

見盛瑤出來，淨思彷彿如蒙大赦，逃到了盛瑤身後，“這是種子，不能吃的，施主，你快勸勸這蛇。”

盛瑤錯開身子，坐在石凳上，“你怎麼不自己勸它。”

綠歸再次直麵淨思，上前兩步，用蛇尾將他纏住。

盛瑤和綠歸心意相通，知道它在想些什麼，它並不是真正想吃這罐頭裡的種子，而是將淨思當成了玩伴，正在和他打鬨。

而小沙彌並不知道內情，離蛇這麼近，害怕得嘴唇哆嗦，正閉著眼睛唸經。

盛瑤用白練把罐頭拽了過來，掂量著重量，“不是給你了下山之法，怎麼不離開？”

淨思睜眼，求助地看著盛瑤。

盛瑤說：“好了，綠歸，它怕你，你如果想和他玩，離他遠一點，他手和腳都被你綁住了，怎麼跟你玩？”

綠歸歪著腦袋看了看盛瑤，最終鬆開了懷裡的人。

淨思落在地上，扶著膝蓋喘氣，仍不敢抬頭看。

盛瑤掂著罐頭，輕輕抬眼，“問你話呢。”

淨思調整呼吸，將手舉起，貼在胸口處行禮：“施主對聖僧有恨，餘恨未消，我替少林弟子承擔因果，您需要我做什麼……”

“與你何乾？”

盛瑤站起身，將他提了起來，咬牙，然而話到嘴邊，說什麼都覺得不妥，最終將人甩在地上。

她仍覺得不解氣，用白練把人纏住，扔到了陣裡，“有多遠滾多遠，你算什麼東西。”

返身走在山上之時，她才發現這人竟花了一個月的時間，在山裡翻土種田，甚至搭上了架子。

白練翻飛，把架子推倒、土地踩翻，盛瑤一路往前，即將回到大殿之際，察覺到淨思再次折返上山了。

盛瑤又一次將淨思扔下山去。

如此反覆了大概三次，她心裡那股鬱結之氣，消得七七八八，慢慢又恢複了原來的儀態。

她不該為難一個小輩的。

盛瑤清醒了大概一個月餘，看著淨思將她毀壞的田地重新翻好，種上種子。

原來，逍遙宮的土地貧瘠，是因為一直都冇有認認真真開墾過，這些日他施肥、種地，竟然真的讓這裡有了一絲生機。

隻可惜淨思和綠歸還是相處不好，它太熱情，淨思害怕，一直不敢看它的眼睛。

盛瑤看著他們打鬨，偶爾觀察山頂凍土的情況，判斷幽熒生長所需的時間，她以為日子會一直像這樣過下去，睡醒之際，一次次看著山地愈發茂盛，綠歸長大，僧人沉穩。

第十年，淨思不見了。

盛瑤從床上起來，看見綠歸正盤在腳邊，愣了許久。

她撫摸著身下的蛇，綠歸幽幽轉醒，對著她吐出了蛇信子。

這蛇已經漸漸長大，有一棵小樹的粗細，表情也更加細膩，似乎真正有了人類的感情，露出一些悲慼的神態。

盛瑤跟著它走向了房間內的圓桌，桌子上，有一封信。

淨思走了。

“暴雨下整整三年，嵩山塌陷，少林不得不搬遷。方丈和各位師祖意見不合，主持們帶著各自的弟子自立門戶，少林分崩離析。我心繫少林，不得不離開，望珍重。”

盛瑤倒冇有綠歸那麼傷感，隻是有些詫異。

連續暴雨，少林淪陷，這怎麼有點像天譴的味道。

她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人影，因為許久未見，有些模糊。

盛瑤本以為這事和自己冇有任何關係，但她怎麼也冇有料到，這次醒來，她竟再也睡不著了。

白天，她穿行在淨思種下的田地之間，摘了些果子，有的咬了一口覺得很酸，便遞給綠歸。

夜裡，她來到師兄的棺槨之前，看著遍地散發熒光的蘭草，靜靜望著躺在那裡的人。

她睡不著，冇有事情乾，極儘無聊，終是忍不住，決定帶著綠歸下山。

綠歸已經很大了，不能再攀在她手腕上，隻能藏身在暗處。

她不知道自己目的地是哪裡，攀在綠歸的背上，任她揹著自己往前走。

她見到的人越來越多了。

到處都是流民，因為暴雨，很多人流離失所，盛瑤幾次走在他們當中，聽到了一個奇怪的傳聞，說少林寺十年前成聖的僧人，飛昇失敗，觸怒天譴，終於波及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