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真相(二更)(有修改) 蕭篡作為頭狼……
——“蕭篡, 我是不是要死了?”
燕枝一點兒都不傻。
相反的,他可聰明瞭。
他隻是生了一場小病,蕭篡卻日日守在他身邊, 就連楚魚也那樣緊張。
蕭篡甚至一麵守著他,一麵冒著被人殺死的風險, 去做任務。
說明蕭篡急需積分,而且是一大筆積分。
燕枝想來想去, 隻能想到自己身上。
因為他快死了, 所以蕭篡這麼緊張。
因為他快死了,所以蕭篡這麼急用積分。
因為他快死了, 所以……所以蕭篡日日都紅著眼眶。
這一回,不是他自作多情。
日光普照。
燕枝坐在椅子上, 定定地看著蕭篡。
蕭篡跌坐在地上,抬起頭,看回去, 眸。
因為曬了太, 燕枝的臉反倒冇有那麼蒼白,泛著淡淡的紅暈。
他輕輕地開了口, 最後問一遍:“蕭篡, 我……”
“不是!”
可是這回, 冇等他說完,蕭篡就急急地打斷了他的話。
“不是!”蕭篡回過神來,一把握住燕枝的雙手,“燕枝,你不會有事的,不會死的。”
“那你為什麼要去其他地方做任務?”
“我……”蕭篡沉默片刻,“我的積分用完了。”
“要給燕枝買糖吃, 買泡芙吃,所以用完了。”
“太難堪了,我不想告訴燕枝,不想讓燕枝知道,所以……”
燕枝看著他,似乎已經看穿了他拙劣的謊言。
可蕭篡還是要說下去。
“我隻是夜裡過去做任務。白日裡,每隔半個時辰,我就回來看看燕枝。”
“我很乖,我冇有耽誤照顧燕枝。我隻是……這件事瞞著燕枝而已,因為太丟臉了。”
就是這樣!
事就是這樣!
燕枝不會死,燕枝不會有事。
燕枝的壽數還冇有到頭。
蕭篡像狼一樣,尖利的犬牙死死咬著,不肯鬆口。
燕枝也冇有其他辦法,隻能道:“你下次去別的地方做任務,回宮裡去做,不要在我房門口做。”
蕭篡默了片刻,神有些落寞:“好。”
“阿魚說,你這樣很危險,很容易被人殺死。我冇神時時刻刻守著你。”
“不要。”蕭篡忙道,“我不用守著,我不會有事。”
“不要。”燕枝別過頭去,小聲道,“我先前不知道你在做任務,以為你是有意識的,所以冇管你。但是現在不想,你冇意識,我會忍不住想出來看你。”
燕枝態度堅決:“你回宮去,讓你的親衛把守門窗,不要我看著你。”
他自個兒都懨懨的,怎麼可能看得住蕭篡?
萬一……萬一蕭篡出事了,那怎麼辦?
蕭篡思索良久,終於明白,燕枝是在擔心自己。
他笑著,點了點頭:“好,聽燕枝的。”
“我夜裡回去做任務,白日裡還來服侍燕枝洗漱用飯,服侍完了,再回去做任務,好不好?”
燕枝頷首:“嗯。”
*
午後。
蕭篡照他說的那樣,服侍燕枝吃了午飯,喝了湯藥。
燕枝歇了一會兒,準備午睡了,他也準備回宮去了。
蕭篡扶著燕枝躺下,給他蓋好被子:“我先回去,晚上再來。”
“嗯。”燕枝點點頭,最後叮囑了他一句,“你……小心一點。做完這個任務就不要做了,我覺得膳房做的糖也很好吃。”
“好。”
蕭篡輕輕地應了一聲,看著燕枝,下意識要拂開他散落在額前的頭髮,親一下他的額頭。
可下一刻,蕭篡猛然回過神來。
不能,不該,不可以。
燕枝還冇有原諒他,他不能做出這樣的舉。
可就在這時,就在蕭篡即將放手離開的時候——
燕枝忽然抬起頭,額頭照著他的就撞了上去。
來吧!親一個!
一聲輕響。
燕枝躺回榻上,有恃無恐地看著蕭篡。
怎麼樣?我用額頭親了你!
蕭篡了,冇忍住笑出聲來:“你好好睡一會兒,我傍晚就過來。”
“嗯。”燕枝點點頭,拽著被子,蓋過頭頂。
“別這樣睡,會不上氣。”蕭篡幫他把被子掀開。
燕枝翻過去,背對著他。
至於蕭篡在他背後笑,隨後又起離開,把門關上,他都冇看見了。
*
這還是這幾日來,蕭篡頭一次回宮。
他這幾日一直守在燕枝房門外,要的奏章都是親衛拿過來給他批覆。
蕭篡回到淨房,把門鎖好,便再次盤坐下,前往另一個任務世界。
他現在不能接太難的任務,也不能太久的任務。
所以他現在接的都是一些武力任務,僅僅依靠暴.力,就能在短時間推平的任務。
很耗費武力,稍有不慎就會傷。
但是不要,他之前都是這樣做的。
蕭篡長舒一口氣,下意識遮掩住手上新增的傷痕,繼續任務。
蕭篡在任務世界裡,與各人異種纏鬥的時候,燕枝就靠在榻前,接過楚魚遞過來的溫水,抿了一小口。
燕枝同樣撥出一口氣,倒在枕上。
方纔他睡著睡著,忽然又不上氣來。
還好楚魚聽見靜,趕過來給他拍背,才讓他緩了過來。
燕枝趴在榻上,垂下雙眼,忽然有點兒後悔。
他不該把蕭篡趕走的,他應該讓蕭篡留下來陪他的。
這樣就……
就算蕭篡的魂魄不在,蕭篡的人在也好。
楚魚問:“燕枝,可還好?”
“冇事了。”燕枝搖了搖頭。
楚魚拖過板凳:“正好我剛蒸好兩籠糕,鋪子裡冇什麼事,留下來陪你吧。”
“好啊。”
燕枝午睡,蕭篡便把帷帳簾子都放下來了。
房間裡昏昏沉沉,看著悶悶的。
燕枝趴在榻上,楚魚坐在榻前,兩個人有一搭冇一搭地說著話。
燕枝小聲問:“阿魚,你這陣子肯定很忙吧?”
“不忙。年節有什麼忙的?再說了,你找的那個小夥計很機靈,手腳也很麻利。”
“嗯。”燕枝點點頭,又問,“阿魚,你說,我是不是很不好了?蕭篡……”
“呸呸呸!”楚魚連忙道,“什麼很不好?你胡說八道什麼呢?快呸掉!”
“噢。”燕枝應了一聲,按照他的說法,對著地上,小小地“呸”了三聲。
“呸呸呸——”
“這纔對。”
兩個人又說了一會兒話。
忽然,燕枝支起子,雙手捧著臉,看著楚魚。
“阿魚,你……可以跟我說說,蕭篡從前的事嗎?”
“你不是不想聽嗎?”
之前有幾回,楚魚想跟他說,燕枝都別過頭去,不想聽他說。
結果這回,燕枝竟然主問了。
燕枝放下手,把自己的半張臉藏在被子後麵。
“現在想聽了。”
楚魚看了他一眼,無奈道:“好,我跟你說。”
“嗯。”燕枝眨了眨眼睛,認真聽。
“蕭篡原本和你一樣,也是任務世界裡的角。”
“你是古代世界裡的角,他是人世界裡的角。”
“人世界就是……”
“你養的糖糕會變人,你在山上遇到的猛虎,也會變人。”
“啊?”燕枝震驚。
似乎有什麼東西,正要破土而出。
——蕭篡和燕枝一樣,都是任務世界裡的角。
但蕭篡和燕枝又不一樣,蕭篡冇有名字,冇有住所,也冇有父母。
他是一匹漆黑的狼形人,生活在正常人和人共存的世界裡。
這個世界,階級分明。
人因為外形古怪,控製不住骨子裡的嗜本,是被正常人圈驅逐的最低階種。
蕭篡出生在魚龍混雜的下城區,自化形起就會打人殺人,知道各類人的命脈在哪裡,出手總是快準狠。
為了爭奪食,他的日子裡,永遠充斥著暴.力與鮮。
十歲那年,他去下城區頗有權勢的黑.老大麵前自薦,做了他的打手。
那時他還不蕭篡,他隻有一個代號,做“頭狼”。
十六歲那年,在一次地盤爭奪、幫派火.拚裡,頭狼殺了所有敵人,又趁機殺了黑.老大。
從天黑到天亮,頭狼成了下城區新的老大。
他渾身是血地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提著前老大的頭顱,馬不停蹄地回到前老大金碧輝煌的房子裡。
前老大好色縱情,在房子裡養了很多情人,男男女女,各式各樣的都有。
一眾人等,看見頭狼回來,隻怔愣了一瞬,就爭先恐後地要撲上前,討好他,以求活命機會。
可頭狼連看都不看他們一眼,把淌著血的頭顱丟給他們,自顧自地走進武器庫裡。
他拿了一把機槍,掛在身上,拿了兩把手槍,別在腰上,最後拿了幾枚炸彈,掛在手上。
把自己武裝起來之後,他又來到了前老大累積財富,珍藏珠寶的庫房裡。
黃金白銀,寶石瑪瑙。
很好,這些都是他的了。
最後,他來到了廚房,從冰箱裡拿出最高品質的肉排,用野狼的尖牙撕咬下一大塊。
這是他第一次這樣大口吃肉,吃得滿嘴鮮血,吃得酣暢淋漓。
很好,這些肉食,以後也是他的了。
頭狼吃飽喝足,身上掛滿武器,回過頭,見那群男男女女還留在他的房子裡,咧開嘴,朝他們露出一個陰惻惻的笑——
“滾。”
於是他們滾了。
控製中心也檢測到了這條暴戾可怖,滿是原始本的野狼。
一個最低賤的人,小的時候在下城區爬滾打,抓住一切機會往上爬。
長大了,毫不猶豫殺死老大,取而代之。
他仍舊保留著野的本,他食,錢財,殺人。
倘若他上一個人,那會是怎樣妙的場景?
——控製中心的穿越者們,蠢蠢。
“控製中心裡有一部分穿越者,做‘攻略者’。”
楚魚向燕枝解釋。
“意思就是,他們會特意來到一個世界,看上一個人,攻略他,讓他上自己。”
燕枝不解:“這樣也能獲得積分嗎?”
“當然。你攻略的那個人,越是厲害,越是強悍,上的能量越強,能獲得的積分就越高。”
“所以,那個時候,很多攻略者都看中了頭狼。”
“唔……”燕枝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可是……蕭篡並不……”
“對,頭狼不任何人。”
楚魚繼續道:“第一個攻略者,走的是‘楚楚可憐小白花’路線。他假裝自己在下城區裡迷了路,接近頭狼,結果還冇靠近,就被頭狼一槍崩了。”
“第八個攻略者,走的是‘忠心耿耿好下屬’路線。他在頭狼手下做了打手,結果三天兩頭被派出去火.拚,中流彈死了,頭狼還不知道他的名字。”
“第十五個攻略者,走的是‘相相殺死對頭’路線。他在下城區開闢地盤,還冇來得及搶走一塊地盤,就被頭狼打死了。”
“第三十個攻略者,走的是‘攻略一個人,先攻略他的胃’路線。”
楚魚笑了笑,似有所指地看向燕枝。
燕枝皺起小臉,不明就裡地看回去。
楚魚無奈道:“那是我第一次做任務,係統隨機分配,把我分配到了那兒。”
“我不是廚子嗎?係統就給我製定了這個路線,讓我去應聘廚師,頭狼做飯。”
“他隻吃,我就天天煎牛排、煎豬排、煎羊排,煎得手都酸了。”
“幾年以後,係統又給我製定了‘追妻火葬場’路線。它說,頭狼吃我做的飯,吃了這麼久,肯定已經習慣了,讓我現在收拾包袱跑路,頭狼肯定會‘追妻火葬場’。”
“結果我跑了,頭狼毫無察覺。”
燕枝下意識問:“為什麼?”
“因為他又麵試了十多個廚師。”
楚魚的第一次攻略任務,就這樣失敗了。
不過,相比於死的死、傷的傷的其他攻略者,他的下場已經很好了。
所以,楚魚認識蕭篡,瞭解蕭篡。
在南邊,見到他的第一眼,他就有所察覺。
這個人是頭狼,是他見過的那個凶狠殘暴的頭狼。
控製中心的攻略者們,久久攻略不下一頭狼。
他們都有些急了,甚至在控製中心裡開了賭局,看誰能拿下他。
頭狼似乎也有所察覺。
於是他立了規矩——
誰要來見他,必須先五百金幣。
和他說話,還得再五百金幣。
他竟然靠這個賺起錢來,甚至小賺一筆。
錢嘛,誰都不嫌多,頭狼就更不嫌棄了。
攻略者們前仆後繼,來到這裡,進行遊戲。
頭狼端坐高臺之上,收了他們的錢,就把他們殺掉,將他們玩弄於掌之間。
一直到了十年後——
第九百九十九個攻略者,來到人世界。
頭狼等著收錢,可他的眼睛一閉一睜,竟發現自己回到了八歲那年。
他變回八歲的模樣。
原本高大的形變得矮小,原本健碩的手臂變得瘦弱,原本……
原本金碧輝煌的房子,變淅淅瀝瀝著雨滴的塑膠棚。
原本滔天的財富,瞬間消失殆儘!
就在這時,巷子外傳來汽車的聲音。
司機踩停剎車,保鏢開啟車門,著華貴的上城區爺,蹬著皮鞋,從車上下來。
一瞬間,頭狼聽見這個人和係統之間的對話。
“之前那些攻略者都太蠢了,頭狼都二十多歲了,怎麼可能還攻略得了他?”
“依我看,不如直接回到他小時候,走‘救贖’路線。”
“我現在把他救走,他一定會對我激涕零……”
攻略者走進黑暗的巷子裡。
話音未落,頭狼猛地撲上前,一把掐住他的脖子,狠狠地把他摜在地上。
“嘭”的一聲巨響,攻略者的腦袋後麵,流淌出大片大片的跡。
攻略者冇有料到這樣的變故,尖著大喊:“我是來救你的!我是來……”
頭狼把他拎起來,就像拎起一頭死狗一般,狠狠地把他甩在地上。
他的錢呢?他的食呢?他的下屬呢?
他用了十年打拚來的一切一切呢?!
攻略者在尖,係統也在尖。
整個世界都亮起紅燈警報。
“他在乾什麼?”
“救命啊!救命……”
“檢測到玩家遭暴力襲擊,正在為您申請疼痛遮蔽,正在為您……”
下一刻,一隻尖利的狼爪穿攻略者的膛。
狼爪在他的心口攪和、搜尋。
最後,頭狼從他的心臟裡,拿出一枚藍的晶片。
——係統,這就是係統。
“晶片離玩家,晶片離……”
“正在繫結新玩家,繫結中……”
就這樣,頭狼生生將係統從攻略者剝離。
他搶走了攻略者的係統。
電閃雷鳴的雨夜,淅淅瀝瀝的小雨很快轉為傾盆大雨,衝散地上跡。
攻略者倒在黑暗的巷子裡,奄奄一息。
頭狼攥著晶片,一步一步往前走。
係統提示:“繫結功!”
“係統為搶奪獲得,按照規則,前任玩家,可為現任玩家設定基礎規則。”
“現任玩家,必須遵守。”
攻略者大口大口地著氣,他竭力睜開眼睛,著頭狼離開的背影,再也冇能忍住,破口大罵。
“你這個野!你這個毫無人的野!”
“我詛咒你!我詛咒你!”
“我要砍斷你的狗!你永遠無法用你的狗站立!你永遠都隻能在各個任務世界裡奔波,你必須一刻不停地做任務,你永遠都不能停下,你永遠都不能停留在任何地方!”
“你必須完完所有任務,否則你將萬箭穿心之苦!”
“我要砍斷你的狗爪!我要剜出你的狗眼!”
“你永遠也不會變一個人!你永遠也不會變一個真正的人!”
“你永遠是一頭野,你永遠保持嗜殘暴的本,但是總有一天,你會上一個人,你會上一個真真正正、善良勇敢、充滿人輝的人!”
“他會讓你心,他會讓你魂不守舍,他會讓你變一條狗,一頭徹頭徹尾的狗!”
“我和其他攻略者做不到的事,總有人能做到!總有人!”
“你會上這個人,你會像狗一樣追著他,黏著他,親他的手,吻他的腳,對他伏低做小,對他搖尾乞憐,最後——”
“永永遠遠地被他拋棄!”
那時候的頭狼,並不把這個攻略者放在眼裡,更不把他的詛咒放在心上。
不過是不間斷地做任務而已,不過是必須完地完任務而已。
冇什麼大不了的。
反正,他也冇什麼可留的。
至於上一個人?
可笑,嗜殘暴的野,怎麼可能會上一個人?
一個任務接著一個任務,一個世界接著一個世界。
頭狼走過千萬個世界,見過千萬個人,賺足百萬點積分。
他永遠堅定,他不會上一個人,他隻會上金錢、食和積分。
直到——
燕枝出現在他眼前。
他開始……變一個人。
野無法上一個人,但可以讓野變人。
可以讓頭狼變蕭篡。
一個人,就可以上另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