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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同睡 枝枝朋友一起睡,是誰破防?……

“多謝陛下。”

燕枝望著蕭篡, 把手裡的放奴書和契書疊好,收進懷裡。

“嗯。”蕭篡頓了頓,看向他的目光同樣不太自在, “不必多禮。走罷,禁軍就在外麵等。”

“是。”

燕枝低下頭, 拽了拽掛在肩上的包袱,又甩了一下牽著糖糕的繩子, 輕輕地喊了一聲:“走。”

下一刻——

糖糕和蕭篡同時邁開步子, 朝前走去。

就好像……燕枝的命令是下給他們兩個的一樣。

兩人一狼,穿過迴廊, 朝太極殿正殿的方向走去。

燕枝皺著小臉,古裡古怪地瞧了蕭篡一眼, 很快又收回目光。

蕭篡今日不發瘋,過來說要送他,他竟然有點兒不習慣。

隻希望……蕭篡說的送他, 是真的送他吧。

蕭篡站得筆直, 走得端正,上裳整整齊齊、嚴嚴實實, 毫看不出昨日中了藥的模樣。

他低著頭, 揹著手, 兩隻手藏在袖裡,地攥拳頭。

昨日在淨房裡,他想了很多。

他不想放燕枝走,更不想親自送燕枝去南邊。

小狗冇了主人,是會死掉的。

小狗親自送主人離開,是會死掉兩遍的。

這對他來說,完完全全是一種近似於淩遲的酷刑。

可是……

既然已經決定了要做燕枝的狗, 那他除了聽燕枝的話,還能有什麼別的辦法?

搖尾乞憐已經試過了,下跪懇求也已經試過了。

都冇有用。

要他用鏈子把燕枝鎖起來嗎?還是要他把宮門鎖死?

頭狼可以做出這種事,但小狗不行。

小狗隻能聽燕枝的話。

蕭篡心裡也清楚,要是他真的佈下天羅地網,築起銅牆鐵壁,把燕枝鎖起來,燕枝必定跑不了。

他本就是一個睚眥必報,反覆無常的人,做出這種出爾反爾的事來,也很尋常。

但是……

他不能再這樣做了。

他不在乎他在旁人心中的模樣,但他在乎燕枝。

他在燕枝心裡的好會更低的。

燕枝會更討厭他、更恨他的。

他甚至不敢去想,要是他真的把燕枝鎖起來了,燕枝會怎麼對他。

說不定,燕枝會罵他、會打他、會踹他,會說他說話不算話。

更可怖的,說不準燕枝不打他,也不罵他,隻是一個人落寞地坐在牆角,像一朵即將枯萎的小花兒,小聲說——

“我就知道你會這樣,我早就猜到了。”

他最不了燕枝這樣。

燕枝一對他失,他的心都碎了。

所以最後,他還是決定——

送燕枝回去。

按照他們之前約定的那樣,他親自帶人,護送燕枝,他親自替燕枝辦好一切契書,他親自照顧燕枝路上的飲食起居,他親自……

他親自把燕枝送回楚魚邊。

隻要燕枝高興,他就高興。

以燕枝的為先,是做狗的基本原則。

至於他劇痛無比的五臟六腑,他還能忍一會兒。

——“陛下……”

就在這時,燕枝忽然喊了他一聲。

蕭篡猛地轉過頭,看向燕枝。

燕枝被他嚇了一跳,不自覺往邊上躲了躲:“陛下……”

直到看見燕枝,蕭篡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他應該笑。

燕枝喊他,他應該笑。

不應該擺出這麼凶的模樣。

這可是這些日子以來,燕枝頭一回主喊他。

於是他扯了扯角,出一個別扭的笑,又故意放輕了聲音:“何事?”

是不想走了嗎?還是……

“草民鬥膽,能不能替楚魚也求一封契書,他和我一樣……”

燕枝心裡清楚,蕭篡既然把他的房屋契書上的名字改過來了,必定是查到了這裡,楚魚一定也暴了,所以……

他想替楚魚求一求。

聽見“楚魚”二字,蕭篡亮著的眸馬上暗了下去。

他竭力維持著溫和與平靜,淡淡道:“石雁鎮中,冒名風。天下初定,各地州郡也有類似況。朕已派遣員,徹查此事,替他們重辦契書,不再增收稅銀。”

“你不必擔憂。”

“是。”燕枝點點頭,“多謝陛下。”

蕭篡瞧著他,最後扯了一下角,朝他笑了笑。

燕枝今日同他說了三句話!

雖然其中兩句都是“多謝”,但也足夠他回味一陣子了。

正巧這時,兩個人來到正殿前。

冇等燕枝看清眼前景象,他就聽見了悉的兩道聲音——

“拜見陛下!”

“免禮平。”蕭篡的語氣仍是淡淡的,“上來罷,和燕枝一塊兒。”

“是!”

卞明玉揹著包袱,兩步三步合一步,從石階下麵跑了上來。

下一刻,他就撲上前,來到燕枝邊:“燕枝!”

燕枝有些驚訝:“明玉?”

跟著,謝儀也提著襬,緩步走上前來:“燕枝。”

“謝公子?”

見他疑,卞明玉笑著解釋:“我去南邊走親戚,正好同路。謝儀正好想去看看南邊的風,所以跟我們一起。”

“嗯。”燕枝點點頭,激地看了一眼謝儀,“謝謝。”

卞明玉要去南邊,還算尋常。

畢竟去年秋獵的時候,在獵場裡,他就說有空要去南邊玩玩兒了。

燕枝想去南邊,還是因為他的提醒。

可謝儀……

不用說,他也知道。

謝儀大概是放心不下他們,所以送他們過去。

礙於帝王在場,卞明玉冇敢,隻是拽了一下燕枝的袖。

燕枝笑著,也輕輕拽了拽他和謝儀的袖。

三個好友站在一塊兒,換了一個目,都覺得欣喜。

原來前日的道別,並不是真正的道別。

他們在船上還能再相小半個月呢!

蕭篡在旁邊看著,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把心裡的嫉妒下去。

分明是他下旨,讓卞明玉和謝儀同去的,燕枝為什麼不謝他?

分明是他派人派船,讓他們一路暢通無阻,燕枝為什麼……

罷了。

再多的嫉妒,在看見燕枝亮晶晶的眼睛的時候,都煙消雲散了。

罷了罷了,燕枝高興就好。

*

一行人原路去。

坐馬車到渡口,然後上了船。

大抵是有意的,這一回,燕枝和兩個好友的船艙被安排在一起。

燕枝住中間,謝儀與卞明玉圍在他邊,將他牢牢護住。

至於蕭篡……

蕭篡住在燕枝船艙的對麵。

隻是他不常出門,總是留在艙裡批閱奏章。

就算偶爾撞上了,也不過是一聲“拜見陛下”,便錯開了。

蕭篡頂多喊住他,問他這陣子住得怎麼樣,想吃什麼、想喝什麼。

再多的話,像前幾日那樣,痛哭流涕的場麵,是再也冇有了。

燕枝想,或許是蕭篡自己反應過來,也覺得冇麵子,準備徹底放手了。

又或許,是蕭篡轉了,他真的有點兒改好了。

不論如何,他在船上過得自在,這就足夠了。

至於蕭篡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他……他才懶得去追究。

有這功夫,不如和兩個好友多玩一會兒。

船上顛簸,投壺是肯定玩不了了。

不過卞明玉好,他總是有各種花樣。

這回上船,他帶了一副棋盤、一副葉子牌,還有一堆話本畫冊。

三個好友,一副棋盤。

謝儀獨立為營,燕枝和卞明玉一塊兒。

燕枝初學下棋,不過兩日,還不太會,要卞明玉教他。

兩個人坐在一起,再加上一個糖糕,挨挨的。

卞明玉問:“你現在知道,該走哪一顆棋子了嗎?”

“唔……”燕枝著自己的下,眼睛盯著棋盤,眨也不眨,“讓我考慮一下。”

“好。”

一刻鐘過去了——

“燕枝,你考慮好了嗎?”

“噓——”燕枝豎起食指,“再考慮一下。”

又一刻鐘過去了——

“燕枝……”

“我還在考慮。”

第三個一刻鐘過去了——

“燕枝!你是不是睡著了?”

“嗯嗯!”燕枝回過神來,手忙腳地拿起一顆白棋,“這個這個!”

“啊?”卞明玉震驚,“你怎麼會走這個嘛?”

“可是我覺得……”

“放下放下!快放下!”

卞明玉著急忙慌地阻止他,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燕枝著那顆棋子,把它準準地放在了棋盤上。

就在放下的瞬間,燕枝眉頭一皺,忽然明白過來:“對對對!不對不對!”

“啊?”

“明玉,你說的對,我不放這裡!”

兩個人想把棋子拿回來,結果被謝儀敲了敲手背。

“不可以,落子無悔。”

“別啊!”

燕枝和卞明玉同時抬起頭,連帶著糖糕。

兩人一狼,都是一副可憐的模樣。

“我纔剛學呢!”

“他纔剛學呢!”

謝儀無道:“開局之前就說好了,隻有五次悔棋機會。”

“那就多給幾次悔棋機會嘛!”

“多給幾次嘛!”

燕枝和卞明玉一唱一和,活像是臺上唱戲的。

謝儀依舊無:“已經多給了十五次,現在是第二十一次了。”

燕枝哽了一下,一臉的不甘心:“可是下在這裡,就被你的棋子吃掉了啊!”

“吃掉了啊!”

“不可以。”

“可是……”

“你們兩個人,還有一隻狗,本就是你們佔便宜了。”

“那你這麼聰明,你應該算三個人。”

“五個人!”

“哎呀——”燕枝與卞明玉拖著長音,齊聲道,“謝儀——謝公子——求你……”

話還冇完,似乎是一個浪頭打來,船隻輕輕顛簸了一下。

燕枝和卞明玉對視一眼,同時福至心靈。

下一刻,燕枝直起子,整個人往棋盤上一歪。

“哎呀,這船好顛簸啊,人家摔倒了。”

跟著,卞明玉也跟著撲上前。

“哎呀,燕枝,你怎麼摔倒了?我來扶你!”

糖糕見他們倒了,也跟著撲上去。

“汪!”

“不好,站不起來了。”

“好顛簸啊!被浪打翻了!”

兩個人假意在棋盤上摔倒,撲騰著雙手雙腳,假意站不起來。

實際上,他們一邊笑,一邊在棋盤上胡劃拉,把他們剛下好的棋子全部弄。

“不好了!棋子!棋子亂掉了!”

“謝儀,不好了!”

謝儀坐在他們對麵,看著他們拙劣的表演,不由地閉了閉眼睛,輕聲道:“不要緊,我記得棋子的位置。”

燕枝與卞明玉停下動作,震驚抬頭,笑容凝固在臉上:“啊?”

“我記得所有棋子的位置,可以擺回去。”

兩個人對視一眼,默默地坐直起來。

謝儀故意問:“這船又不顛了?”

燕枝搖搖頭:“不顛了。”

卞明玉點點頭:“平穩了。”

謝儀笑了笑,撿起落在案上榻上的棋子,重新擺回去。

燕枝與卞明玉坐在榻上,歪著腦袋,都神色懨懨。

“玩完這盤就不玩了,我想看話本了。”

“我也是。”

謝儀笑了笑,一麵把棋子恢復原樣,一麵把最後一顆白棋,放回原來的位置。

“讓你們再悔一次棋。”

燕枝與卞明玉眼睛一亮:“真的嗎?”

“最後一次。”

“嗯嗯。”燕枝笑得眉眼彎彎,用力點頭,“謝儀,謝謝你!你這麼聰明,過目不忘,又這麼寬宏大量,應該去做的,不應該和我們在一塊兒下棋!”

“別拍馬屁了。”卞明玉用手肘了他一下,“快想。”

“噢噢,好。”燕枝再次支起手,撐著頭,認真觀察棋盤,“我來想,我來認真地想。”

“嘶——”卞明玉倒吸一口涼氣,和謝儀換了一個眼神,兩個人總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勁。

怎麼覺……這個場景……

剛剛好像已經見過了呢?

卞明玉沉默著,朝謝儀揮了揮拳頭。

——好好的,又讓他悔棋做什麼?

吃掉就吃掉,就這樣下完算了。

弄得現在一盤棋一整天都下不完,你高興了吧?

燕枝低著頭,一刻鐘又過去了。

謝儀垂眼看著棋盤,靜靜等待。

卞明玉打了個哈欠,拽過毯子,準備先睡一覺再說。

*

燕枝與兩個好友在船艙裡下棋的時候。

蕭篡就在對麵的船艙裡,批閱奏章。

船艙隻用木板隔開,隔音算不上太好。

所以……

就算燕枝那邊刻意低了聲音,但蕭篡時不時還是能聽見他們的笑聲。

他聽見燕枝笑得好開懷,好暢快。

似乎燕枝已經很久冇有在他麵前這樣笑過了。

燕枝是在和他們下棋嗎?

大抵是吧?他聽見燕枝想悔棋。

他也會下棋,來這邊的時候,學了一點,他可以去幫燕枝,他也可以讓燕枝悔棋。

他可以過去找燕枝,他也想和燕枝一塊兒。

這個念頭甫一發芽,蕭篡就回過神來,練地出案上匕首,照著自己的手臂劃了一道。

匕首劃破他的皮,珠溢位,疼痛他回過神來。

不行。

他一過去,燕枝就笑不出來了。

他隻會讓燕枝害怕,隻會掃燕枝的興致。

他不能過去。

對麵船艙忽然靜了下來,燕枝的笑聲消失了。

他們是不下棋了嗎?還是他們也讓燕枝悔棋了?

蕭篡忽然好想知道,燕枝現在在做什麼。

他忽然嫉妒謝儀,嫉妒卞明玉,嫉妒他們可以日日夜夜和燕枝待在一塊兒,嫉妒他們……

下一刻,蕭篡再次拿起匕首,在剛纔的傷疤上劃了一道。

這次劃得更深更重。

疼痛再次讓他清醒過來。

他有什麼資格嫉妒?他有什麼本事吃醋?

是他親自把燕枝欺負跑的,是他親自讓那兩個人上船來的。

作為小狗,他不能嫉妒。

他要向糖糕學,糖糕一定不會嫉妒,糖糕隻會高興地甩著尾,繞著燕枝轉圈。

他也要這樣。

他也要為了燕枝的高興而高興。

可是他……

蕭篡低下頭,又往手臂上劃了一刀。

就連糖糕也嫉妒啊。

*

燕枝走一步棋,花了整整一個時辰。

燕枝躡手躡腳地著棋子,放在棋盤上,小小聲地宣佈:“好了,我下好了……”

卞明玉被他吵醒,“騰”的一下從榻上坐起來:“下好了?我都睡著了。”

“嗯嗯。”燕枝點點頭,小心翼翼地看向他,“明玉,你覺得下這邊怎麼樣?”

謝儀笑著道:“不用看他,你想怎麼下就怎麼下。”

“就是。”卞明玉點點頭,瞧了一眼棋盤,“我覺得下得很好啊,繼續繼續。”

“好。”

謝儀手起手落,放下一顆棋子。

“到我了嗎?”燕枝換了一隻手撐著頭,“讓我思考一下。”

卞明玉抱著毯子,閉上眼睛,又倒了回去:“讓我再睡一會兒。”

燕枝推了推他:“別呀,我這次會很快的。”

卞明玉平躺在榻上,敷衍地應了兩聲:“嗯嗯,快快。”

就這樣,三個人一盤棋,一直下到了夜。

謝儀起下榻,拿出火摺子,把船壁上的蠟燭點燃。

卞明玉摟著毯子,橫七豎八地躺在榻上,呼呼大睡。

不知道他是不是夢見自己在吃東西,時不時還砸吧砸吧。

燕枝還坐在棋盤前,左手撐著頭,右手撐著頭,雙手撐著頭。

小腦袋跟風車似的,扭來扭去,轉來轉去,就是冇個定論。

三個人各做各的事,倒也互不乾擾。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叩門聲。

謝儀走上前去,給外麵的人開了門。

是船上的軍:“謝公子,晚飯已經好了,是出來吃,還是……”

謝儀回頭看了一眼榻上,輕聲道:“麻煩送進來吧,我們在艙裡吃。”

“好。”

不多時,軍便端著托盤,把吃食送過來。

謝儀再道了聲謝,接過東西,就把艙門關上了。

一聲輕響,門關上的瞬間。

躲在對麵船艙裡的蕭篡,不由地紅了眼眶。

燕枝為什麼不出來吃晚飯?

一日三頓,是他能見到燕枝的僅有的三次機會了。

除了這三頓飯,燕枝都窩在房間裡,和他們一塊兒玩。

燕枝為什麼不出來?

是因為不想見他嗎?

燕枝有那麼討厭他嗎?

燕枝是看見他就吃不下晚飯嗎?

不……

燕枝要是討厭他,他可以把自己的臉擋住的。

燕枝要是不想和他一桌吃飯,他也可以蹲在燕枝腳邊吃的。

他可以不打擾燕枝,但燕枝不能連一丁點的氣味都不給他聞。

蕭篡躲在門後麵,攥著拳頭,低下頭,竟然冇忍住落下淚來。

他被燕枝棄了,他被燕枝丟掉了。

他哭得無聲,隻是兩行眼淚往下落。

他不能哭出聲來,會吵到燕枝的。

他更不能闖進對麵船艙裡,會嚇到燕枝的。

他不能難過,不能嫉妒。

因為燕枝現在正高興。

他不能……

他隻能再次抓起匕首,胡地往自己的手臂上劃。

眼淚落下,與珠混在一塊兒,才讓他稍稍冷靜一些。

蕭篡如同鬼魅一般,在門後麵,過門上隙,地盯著對麵船艙。

一刻鐘、兩刻鐘。

謝儀開啟艙門,把他們吃完的碗碟托盤端出來,送過去。

冇多久,他又回來了,又把門關上了。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船艙門再也冇有一點兒靜。

冇有人開門,更冇有人從裡麵出來。

天都這麼晚了,謝儀和卞明玉為什麼還待在燕枝的船艙裡不出來?

為什麼?

難道他們今晚要一起睡嗎?

他們是要徹夜玩樂嗎?還是要同床共枕?

不行!不能!不可以!他不允許!

蕭篡把額頭抵在門板上,一下一下地撞在上麵。

不可以……不可以……

燕枝怎麼可以和他們一起睡?

他會死的!

他會憋死的,他會氣死的,他會被自己心裡的妒火活活燒死的。

蕭篡無聲地淌著眼淚,手臂上也無聲地滴落著珠。

可他什麼也做不了,他隻能在心裡祈禱。

不要,不要,燕枝不要和他們一起睡。

再等一會兒,謝儀和卞明玉就會走出來,各自回房去。

再等一會兒……

就在這時,對麵船艙忽然有了靜,似乎是有人要出來了。

蕭篡馬上打起神,胡抹了把眼睛,朝外麵看去。

出來!出來!

謝儀出來!卞明玉出來!全部出來!

可他等了好久,一個人影都冇見到。

方纔的靜,似乎是誰不經意間發出來的,隻響了一下,很快就消散了。

風吹過,月近中天。

船上幾乎所有人都睡了。

對麵船艙的燕枝和他的兩個好友,也早就換好裳睡下了。

天太晚了,他們確實是睡在一塊兒的。

艙裡有一張大床和一張小榻,燕枝和卞明玉一塊兒睡大床,糖糕趴在床邊,謝儀獨自睡在小榻上。

床鋪很大,卞明玉睡在外麵,燕枝睡裡麵,兩個人蓋著兩床被子。

燕枝翻了個,平躺在榻上,在空中比劃,小聲問卞明玉:“明玉,你說,如果這裡有三顆黑子,這裡又有兩顆,那我應該下在哪裡呢?”

“嗯……”卞明玉本冇聽他在說什麼,胡哼哼了兩聲,就當是答應了,“下哪?蛋要下在窩裡,鴨蛋要下在鴨窩裡。”

“不是蛋鴨蛋,我是說下棋。”

“下棋?”卞明玉咂了砸,“下棋就下在‘棋窩’裡唄。”

燕枝癟了癟,不知道該說什麼。

就在這時,卞明玉也翻了個,長手,搭在他的上。

算了,睡吧。

燕枝拽了拽卞明玉腰上的毯子,幫他蓋好,自己也排被窩裡,閉上眼睛,安心睡覺。

和好友在一塊兒的日子,真好。

所有人都睡了,隻有蕭篡冇睡。

所有人都好,隻有蕭篡不好。

蕭篡就像是不知疲倦一般,站在門後麵,雙手死死握著門板,雙目猩紅,死死地盯著船艙門,幾乎要滴下淚。

他整個人像是被兩力量撕扯著。

一力量說,隻要燕枝高興就好。

另一力量說,燕枝再高興,也不能和他們一起睡啊。

蕭篡的心臟,幾乎要被撕兩半。

他手臂上的傷口早已凝結,鮮凝結,變黑,一道一道,像一條條小蛇,蜿蜒醜陋。

他如同自一般,將傷口上黑的結痂一片一片揭開,再次撕得鮮淋漓。

出來……出來啊……

他真的不了了……

他要死了……他真的會死的……

燕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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