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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她愛我,皇後她裝的燦搖 086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7:32:46

珍重 很快重逢。

這一覺秦瑤睡得很安妥, 整個人溺在謝玉升的懷抱之中,鼻尖若有若無傳來他衣上的香氣,很快就睡了過去。

一直到午後, 她才睜開了雙眼。

醒來後她發覺謝玉升並冇有離開,就坐在床邊, 手上還握著書卷, 而他另一隻手臂, 正在被秦瑤抱著。

秦瑤縮回了手,謝玉升察覺到她的動作,放下書卷, 轉目朝她看來,問:“醒了?”

秦瑤點點頭,爬坐起來,大概是還冇從睡夢中完全清醒,就呆呆地坐在那裡,與謝玉升大眼瞪小眼。

好半天,秦瑤猛地一回神,道:“我醒了!”

謝玉升都習慣她這個樣子了,一般秦瑤睡醒了有兩種狀態, 一是抱住被子,在床上打幾個滾, 二是要坐著發一會呆才能緩過神,意識到自己醒了。

謝玉升一邊起身幫她拿衣裳, 一邊把自己的發現說給她聽。

秦瑤揉揉腦袋, 道:“人家剛剛明明冇有在發呆,我是在看你。”

謝玉升輕笑一聲,道:“你雙目都放空成了那個樣子了, 是在看我嗎?”

秦瑤辯解不過,也確實是她在發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麻溜地從床上爬起來,道:“我感覺今天的身子順暢多了,不想再躺在榻上了,想下榻走走,活動一下。”

而她所說的要活動一下,就是下床後踩著鞋子,快步跑到謝玉升麵前,從前一把抱住他,緊緊地不肯撒手。

謝玉升被她弄得後退幾步,低下頭看著她問:“怎麼了?”

秦瑤柔軟的頭髮蹭著他頸間,道:“要你抱我。”

謝玉升倒是很給秦瑤麵子,在騰出雙手環住她的腰,道:“這樣?”

秦瑤滿意了,笑了笑道:“是這樣,我心裡還是戰戰兢兢,要你抱一下纔好。”

秦瑤也是實話實說,她確實還冇從鳳凰台的陰影裡緩過神來,隻有在謝玉升身邊,才稍微安心一點。

而讓他抱,也是因為這段時間她太想他了,現在恨不能天天黏在他身邊,和他把這段日子欠下的時光都給補上了。

隻是秦瑤這個樣子也太過黏人了一些,謝玉升無奈地看著懷中人,道:“就是家裡豢養的貓都冇有你黏人。”

秦瑤唇角上揚,“是嗎?那你就把我當貓好了,反正我隻想黏你呀,我又不想黏彆人。”

大概是這話說到謝玉升心坎裡了,隻見謝玉升輕輕點頭表示讚同,道:“給你抱。”

秦瑤在他身上左蹭右蹭,纔開始謝玉升還由著她,可後來意識到了什麼,臉上的笑容微微凝固。

秦瑤這個樣子哪裡是在當貓,分明是在把謝玉升當貓蹭。

不過謝玉升也冇阻止她的動作,鼻尖縈繞著她鬢髮上的一縷清香,揉了揉她的頭髮,問:“睡了這麼久,肚子餓不餓?”

這話才落,一聲輕微的“咕”聲便響起來了。

秦瑤手搭上自己的小腹,看謝玉升一眼,道:“餓了。”

謝玉升去吩咐外麵的端上來飯菜,和秦瑤一同坐到桌案前。

軍營裡冇有什麼好飯菜,加上秦瑤現在身子虛弱,隻能吃一些清淡的,便隻送上來白粥和幾碟子小菜。

不過秦瑤胃口一向好,也白粥也能吃得特彆香。

她往自己碗裡夾了一塊蘿蔔煎餅,道:“我最喜歡吃這個了,又香又脆,一口咬下去嘴裡都是香氣,真冇想到軍營裡還有這個。”

謝玉升手扣著玉箸,道:“是我知曉你喜歡吃,吩咐他們做的。”

秦瑤訝然,夾菜的手一頓,道:“是你吩咐的啊。”

她臉上笑容甜甜的,心裡更是美滋滋,覺得謝玉升對她還挺上心的,連她喜歡吃什麼東西都知道,原先可冇聽他提起過。

秦瑤覺得自己作為妻子,也有必要瞭解丈夫的喜好,道:“那你說說你有什麼喜歡的,我隻知曉你不喜歡吃冬筍,飲食比較清淡。等回到長安城,我要親自去小廚房學做吃食,到時候你處理政務累了,我就帶吃食去禦書房探望你。”

她說得笑語盈盈,眉眼彎彎看著謝玉升。

誰知謝玉升卻不解風情地道:“算了。”

秦瑤不解地問:“為什麼?”

謝玉升看她一眼,道:“以你喜歡黏人的性子,要你來禦書房,我還怎麼批閱摺子?”

頓時秦瑤就反應過來了,扭捏了一下,臉微微紅道:“真是胡說,你怎麼不怪你自己自製力不行,反過來說我黏人呢,那我以後不黏你了。”

謝玉升聽到這話,倒是立馬改了口,“確實是我自製力不行,皇後該黏人還是要黏人的,不能因為我不會說話就改了這個性子。”

秦瑤弧度揚起,埋下頭乖乖喝粥,道:“要你好好表現,我纔會黏你。”

謝玉升道:“這話好說。”

他順著她的話,哄著她讓她開心,看著秦瑤心情不錯,心下有細流淌過,隻希望秦瑤快點恢複原來的模樣,不再被之前鳳凰台上的困擾。

用完了膳,秦瑤抿茶漱口,用手絹擦了擦嘴,又跑到了謝玉升麵前。

這一次,她有求於他,略顯艱難地開口,道:“我想問問我阿耶,他現在怎麼樣了......”

秦瑤說著說著,話語聲小了下去,逐漸不聞。

其實在開口前,她已經在心裡預想到可能有結果。

曆朝曆代,叛國罪都是罪不可赦的下場,即便秦瑤的父親之前累積的戰功赫赫,恐怕也不能抵消。

秦瑤雖然難過,卻也是非分明的,不敢奢求謝玉升饒恕她阿耶。

謝玉升眸光溫柔,似乎要說什麼話,可話到嘴邊又冇有說出口。

秦瑤握緊了拳頭,輕聲道:“你想怎麼處置我阿耶就這麼處置,我不會怪你的,道理我都懂。”

不止是這一點,就是謝玉升處理秦家,秦瑤也不會置喙一句。

她當然也惴惴不安,擔心外麵會怎麼看待她這一個叛國臣子的女兒,他們會不會給謝玉升施壓,讓謝玉升廢黜她這個皇後。

秦瑤聲音輕輕的:“你也可以隨便處置我。”

謝玉升聽出她心裡的擔憂,拉她到身前,道:“不要擔心,這事上秦家也是無罪。”

秦瑤仰起頭,緊張地看他:“怎麼會無罪?我阿耶明明就叛了國......”

謝玉升道:“他是叛了國,可你阿兄冇有,你也冇有,我已經將此事壓了下來,外麵的人並不知道他也參加了這場謀逆。”

這樣的回答讓秦瑤有些猝不及防,睜大眼睛看他。

謝玉升把她阿兄如何來支援謝玉升的事,說給了秦瑤聽。

得知正是自己阿兄一箭將父親射下馬,將其給俘虜了,秦瑤驚訝地愣在哪裡。

須臾之後,她問:“那我阿耶現在被關押在某處,等候發落是不是?”

謝玉升搖了搖頭,“他要去西北了,今日午後便啟程,是由官兵押送去。”

短短幾句話裡,包含的資訊太多。

秦瑤慢點反應過來,謝玉升這是饒了自己阿耶一命,握緊他的手,道:“我可以再去見他一麵嗎?”

她害怕謝玉升不讓,謝玉升卻冇有遲疑,道:“可以。”

謝玉升帶著秦瑤出了帳子,一出去,外麵營地上的人都朝二人看來。

秦瑤感覺到他們投過來灼熱的視線,提起裙子,搭上謝玉升的手,上了同一匹馬。

馬兒穿過森林,到達一處山坡,從這裡可以俯看到山坡下一條的隱蔽的官道。

秋日的風捲起塵埃,道路上風沙陣陣,兩側樹木蕭瑟在風中發出沙沙的聲響。

這條官道偏僻,路上少有人經過,而眼下路上出現了幾個士兵,正押送著一人,往一輛木車上走去。

那人正是曾經的驃騎大將軍秦章。

他穿了一聲玄黑的衣裳,雙手攏在袖子裡,這樣外人便看不到扣在他手腕間的鐵鏈,他走得極其緩慢,因為被腳底下的鎖鏈給桎梏住了步伐,行動蹣跚。

另一個年輕男子坐在馬上,監督著士兵們的動作。

秦臨手緊緊握住韁繩,從父親出來的那一刻,手便緊緊地攥住韁繩,直到看著父親被幾人押送上了木車,他掌心也攥出了一道血痕。

從始至終,秦臨都未置一言。

風急天高,秦臨抬頭看一眼慘淡的天色,道:“再不啟程就晚了,即刻押送罪臣秦章去西北邊疆。”

士兵們道:“遵命!”

卻在這時,秦臨眼尾餘光瞥到一處影子,轉過頭來,看到了一旁山坡上的秦瑤。

餘下的幾人,包括秦章,都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目光落在秦瑤身上。

秦臨低聲吩咐士兵:“在這裡等我,我上去看看。”

他旋即策馬走上山坡,過了會,停在了謝玉升的馬前。

秦瑤揚起聲音,喊他:“阿兄!”

她清瘦的臉蛋映入秦臨眼中,讓他一下就想到她在鳳凰台那段不是人過的日子,心裡漫上了一層擔憂。

時隔幾月冇見,兄妹兩有太多的話想要傾訴。

秦瑤拉過韁繩,讓阿兄靠自己近一點,並握住了他的手背。

存在於兄妹二人之間的默契,讓秦臨一下就意識到她這是在安慰自己。

秦臨笑了笑,麵龐柔和。

那張濃麗的麵龐,如今褪去了一層的鋒利銳氣,變得穩重了許多。

他反握了妹妹的手,道:“我很好,你不用擔心我。”

秦瑤道:“我也是,阿兄放心。”

她俯下眼,朝山坡下麵望去,隻一眼就瞧見了木車上坐著的那個男人。

二人之間隔著十幾丈的距離,遙遙相望,秦老將軍深邃的眼窩裡,裡麵溢滿了深深的關切、不捨、還有隱隱的愧疚,各種情緒摻雜在一起。

秦瑤能感受到他身上悲傷的情緒,耳畔邊浮起了那一夜他對自己說過的“不管怎麼樣,阿耶都是愛你和你阿兄的”,鼻尖發酸。

秦瑤強迫自己轉過頭來,不再看自己的父親,問秦臨:“阿兄是來送阿耶走的嗎?”

秦臨搖搖頭:“阿兄會和阿耶一塊走。”

秦瑤略有不解,問:“為何?”

風吹起衣袂飄揚,秦臨笑了下,聲音順著風吹來:“西北的事情還冇有完全處理完,我奉陛下的旨意,前去剿滅殘餘的突厥部落。”

秦瑤明白了,不捨地問:“非得這麼急就走嗎,我還冇和阿兄說上幾句話呢,這麼久冇見麵,我很想阿兄。”

秦臨聽了後,心裡不捨的情緒加重,很想伸出手來,抱抱自己的妹妹,道:“不止是因為突厥的原因,還有旁的緣由,阿兄要去接丹陽縣主回來。”

秦瑤微微一愣:“丹陽縣主嗎?可她不是已經嫁給突厥可汗了嗎,阿兄去找她,難道是......”心裡放不下她嗎?

後麵的話,秦瑤冇再說下去。

秦臨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確實是心裡還掛念著她,她生性膽小害怕,若是突厥亡族了,必定慌亂不知所措,我前去找她,將她回中原,還要幫她治好眼睛。”

秦瑤完全冇料到自己的兄長,會在丹陽縣主嫁到突厥的整整三年之後,還掛唸對方。

不止是她,恐怕彆的熟悉秦臨的人,都以為隨著時間流逝,他心中必定早就淡忘了這一個人。

這樣的舉動,恐怕又會引起人在背後議論。

顯然,秦臨是不在乎的。

想到這裡,秦瑤又握住秦臨的手,道:“阿兄想去找便去找吧,把丹陽縣主接回中原,我給你們下懿旨,給你們賜婚。”

他傾身去抱秦臨,這一個動作她從小到大做過無數回,將兄妹二人的兩顆心拉得無比的貼近。

秦臨的懷抱熾熱且溫暖,秦瑤依依不捨道:“阿兄,你早點回來,我在長安城等你。”

秦臨緊緊地抱住秦瑤,道:“我會的。”

待二人鬆開,秦臨抬頭看向秦瑤身後的謝玉升,道:“把瑤瑤交給你了。”

謝玉升朝他頷首示意,“放心。”

長風穿過樹林,幾人策著馬,往山坡下奔去。

秦臨催促木車行走,而木車上的秦章,在看到女兒的那一刻,身子往前一傾,口中喚出了一句:“瑤瑤。”

而他身側的幾個士兵,立馬壓住了他的肩膀。

車輪碾起地上黃沙,風裡塵土漫漫飛揚。

秦瑤注視著他,眼眶濕潤,張了張口,輕輕聲音的消散在風裡,也不知道對方聽冇聽見。

“阿耶,保重。”

秦章停下了掙紮的動作,用一種希翼的目光,一寸寸描摹秦瑤的麵龐,想要看一眼,再看一眼,

馬車漸行漸遠,終於消失在官道之上,化成了一道小小的黑點,再也看不清楚。

秦瑤心裡說不難過是不可能的,她仰起頭,在心裡平複好心緒,道:“我們走吧。”

馬兒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山間響起幾聲清脆的鳥鳴,陽光從巨大的樹冠之間曬落,灑落二人的身上。

馬兒慢悠悠地行走林間,秦瑤身子往後靠,倚倒在他胸膛上,仰麵感受林間和煦的陽光,眉目愜意而舒緩。

她想起和阿兄臨彆時的場景,道:“我阿兄真的很喜歡丹陽縣主,如果我有一日,我也眼盲了,或者染上彆的一些惡疾,你也會像以前一樣愛我嗎?”

其實在話不假思索問出口的瞬間,秦瑤心底就已經知道答案了。

她不厭其煩地問,謝玉升便不厭其煩地回答,俯下臉,在她髮梢落下細密的吻,道:“會的。”

林海飄蕩,風緩緩流動。

歲月悠悠,而情意亙古不變。

明媚的秋光鍍上他們的衣袍,草木間香氣幽幽,沾染上他們的衣襬。

謝玉升攬住懷裡妻子,吻輕輕落在她唇瓣上,柔聲道:“明日我們就回長安。”

86. 大結局(上) 甜甜蜜蜜。

翌日清晨, 天光放晴。

清晨草葉上的露珠還冇有消散,林間便響起了一陣喧鬨。

侍衛們夾道護送著一輛黑漆華蓋馬車,前有侍衛開道, 後有士兵們護送,旌旗飄蕩, 儀仗盛大而威嚴。

與此同時, 另一處草叢中, 燕賀正被一隊侍衛押送往前走。

他手上腳上都扣上了鎖鏈,身子時而搖晃,動作艱難。

林間的動靜傳到這裡, 燕賀停下腳步,佇立遠眺,看著那輛華蓋馬車在林間穿梭而過。

身旁的侍衛,見他停下步伐,沉下臉道:“燕賀世子,您該走了。”

燕賀置若罔聞,目不轉睛地盯著馬車,問:“那馬車上坐的是何人?”

未待侍衛回答,一陣微風拂過, 馬車上那層半透明的紗簾被風吹起,露出少女綽約的身影, 隻見她眸若秋水,瓊姿花貌。

其實在問話前, 燕賀也猜中了馬車中的人是誰, 可當真看清那人的容貌時,燕賀的心還是狠狠地往下墜了一下。

然而此刻,燕賀也知道自己無資格去看她一眼, 他已然是謀逆失敗的亂臣賊子,人人厭棄,得而誅之。

燕賀嘴角勾起自嘲的笑容,飛快地移開了目光,繼續拖著身上沉重的枷鎖往前走。

然而馬車中卻時不時傳來少女的歡笑聲,乘著風飄來,如同鳥雀一般清亮,讓燕賀生出幾分恍惚。

他已經很久冇看見秦瑤這樣開心地展露笑顏了。

他想起在鳳凰台的日子裡,自己時常去探望秦瑤,親眼目睹到她整個人的變化。

她的眼裡總是織滿愁緒,哀豔極了,神情惶惶地站在鳳凰台的欄杆邊,俯看著鳳凰台下奔湧的江水。

燕賀起初不明白她在擔憂什麼,把自己弄成這樣。

他以為自己在秦瑤心中尚有一席之地,不止一次向秦瑤表明心跡,然而秦瑤隻握緊手上的一枚玉佩,垂下眸子,搖了搖頭,道:“我有夫君,他在等我回去。”

燕賀明白了,她所有的一切惶惶不安的情緒,都是因謝玉升而起。

與愛人分離,使心如刀割,萬分折磨。

燕賀出乎意料,未曾想她對謝玉升用情如此之深,告訴她,她所愛不過是一個虛妄,謝玉升是帝王,以他冷心冷肺的性子,她會愛得無比艱難。

可在看到秦瑤手上那一枚玉佩時,燕賀住了嘴。

那枚玉佩......

是先帝在謝玉升成人的冠禮上所賜,意義非凡,不久後先帝病逝駕崩,謝玉升更是將它珍藏當寶貝收著,日日貼身掛在身上。

他竟然將它送給了秦瑤?

燕賀瞭解謝玉升,知曉他若是將此物給了秦瑤,必定是極其傾心秦瑤的。

不過燕賀也低估了他二人的情意,本以為二人最多是情意相合,可後來誰能料到,鳳凰台浴火,謝玉升隨秦瑤一同跳了下去。

相信那一晚,不止燕賀怔住了、秦章也怔住了、秦臨也怔住了,所有親眼目睹這一幕的人,恐怕也會怔住。

想到這裡,燕賀閉了閉眼。

而縈繞在耳畔少女的笑聲,也隨著馬車漸行漸遠,再也不聞。

身旁侍衛催促道:“燕賀世子,此行路途長遠,煩請你快一點。”

燕賀輕笑一聲,抬起頭來仰望天際。

這一場由定國公世子和靖州校尉發起的叛亂,看似轟轟烈烈,實則前後也不過三個半月的時間,最終以二人被俘虜、押送京城、秋後問斬落下帷幕。

燕賀仰頭看天,林間棲息的鳥雀拍動翅膀,撲棱棱飛起。

而這大概是他度過的最後一個秋日了。

他也記得在某一個春日,細雨綿綿,綠樹深深淺淺,他第一次在禦花園遇到迷路少女,少女拉住他的袖子,喚他哥哥。

她喚了他無數回的哥哥,卻在後來嫁給了彆人。

燕賀唇角笑了笑,想想若是能再見她一麵和她道個歉就好了,可他的姑娘應該不會再願意見他了......

秋日的草木飄搖,惠風暢然,明媚旺盛。

一切都塵埃落定。

**

帝後還朝。

天子的儀仗行走了半個月,終於回到長安城。

這些日子來發生的種種都傳入了百姓耳中,天子禦駕親征,以雷霆手段鎮壓了亂黨,斬殺亂臣賊子。

民間隻聽聞當今聖上聖明,為政賢良,未曾聽聞過天子馬上功夫也是了得,竟能禦駕親征,勢破千軍,表現得這樣驍勇不凡。

民間將其傳得神乎其神,心中對謝玉升更是崇敬。

也聽說此戰中,皇後的親兄長,也立下了汗馬功勞,功勳赫赫,而戰事已結束,他便被天子馬不停蹄地派往西北,收拾西域殘局,勢必要攻下諸多的西域城池。

自開國以來,如陰影一般縈繞在大齊百姓心中的突厥族,終於被徹底擊垮。

如今政務清明,國家興盛,百姓心中天子的形象不可謂不英明。

不僅如此,聽說皇後孃娘在那一役,置死地而後生,點燃了鳳凰台,這樣的事情,換作旁人也未必能做,她卻做了,百姓心中不免生出敬仰之意,讚歎不愧是將門出來的女兒。

而對於皇帝捨身和秦瑤去救秦瑤,和她一同墜下江水,坊間都傳開了,議論紛紛。

有說帝後二人情意深厚的,有說二人少年夫妻,更多的人則是好奇,明明當初傳二人感情破裂傳得滿城風雨,怎麼二人一下感情這麼好了?

最後得出結論,必定原先感情破裂的傳言是謠言。

彆看那帝後二人高貴不凡,如同神壇上的神仙,指不定和平常百姓一樣,夫妻吵架,床頭吵完床尾和呢,哪就感情破裂了?

不管怎麼樣,這一場戰役,註定是要青史留名了。

在這樣聲勢浩大的歡呼聲中,百姓們夾道迎接,恭迎帝後二人還朝。

**

皇宮之中,洋溢著一片喜氣,王室貴族立在玉階兩側,恭候聖駕回宮,對著從馬車上下來的帝後二人,恭敬地行禮。

眾人已經有將近半年未見得皇後孃娘,但見皇後孃娘從馬車上下來,比起之前體態纖瘦了許多,行動間如弱柳扶風,更見她臉蛋清瘦了不少、

不過臉上那份風華,倒更勝從前。

本就國色天香,現下是完全長開了,出落得如同明珠神玉,笑如春花,美目流盼,更是世間罕見的絕色。

不過可以瞧見的是,皇後孃娘身子虛弱了很多,下馬車時都有些力不從心,全憑皇帝以手作階,半抱半提,扶著她下來,看樣子是要好好修養上好一陣子。

眾人看帝後二人相依偎,視若無人地交談,不敢多說,眼觀鼻鼻觀心地低下了頭,跟隨在二人身後。

秦瑤和謝玉升分彆後,回到了自己的清寧宮,一進來耳畔響起一片嗡鳴聲。

滿屋子裡坐著貴婦,全都起身和她行禮問安。

再見到這麼多人,秦瑤一時間生出恍惚,在侍女的攙扶下,道:“免禮吧。”

她坐在上首,看著下方那些熟悉的麵容,當中有自己的閨中好友,有自己的親屬,這才切切實實感覺回到了皇宮,心裡漫上一層久違的安心,就連康寧公主,看著都順眼了許多。

眾女行禮完,說了幾句客套話後,便開始三三兩兩刺探詢問她情況了。

那些人問來問去,就那麼幾句話:“娘娘在鳳凰台上是什麼感受?是不是很不安?”

“陛下去救娘娘,娘娘心中恐怕是感動極了?”

“娘娘與陛下感情這般好,要趕快恢複身子,早日懷上身孕纔好。”

秦瑤纔開始還笑著應答,到後頭就有點力不從心了,被說得麵紅心跳,尤其是那些問她何時懷上身孕的話。

“皇後孃娘與陛下都是容貌出塵之人,來日生下來的皇子公主,必定是芝蘭玉樹一樣的人物。”

秦瑤回也不是,不回也不是,就坐在那邊,溫和而笑。

一旁的彩屏兒,受到皇後孃娘眼神的示意,出聲道:“說了這麼久,已經道皇宮落匙的時辰了,各位夫人還是趕緊請回吧。”

眾貴女這才一水地起身,道:“臣婦告退。”

送走了一大幫人,殿內寬敞,空氣流暢了許多。

秦瑤懶懶地靠在貴妃榻上,由著宮人給她捏腿揉肩,舒服極了,道:“讓我歇歇,好累人啊。”

秦瑤覺得還是冇回長安前的日子舒坦,雖說整日坐在馬車上不舒服,但總歸不用應對這麼多人際事務,還能整日和謝玉升膩在一起。

正想著,外頭響起了一串的腳步聲,這次來的人是崔太皇太後。

太皇太後冇要人跟著,一身樸素的衣裙,徑自走進了殿中。

秦瑤連忙從貴妃榻上做起來,可還是晚了一步,太皇太後已經掀開珠簾,立在了幾步之外。

秦瑤訕訕然,害怕自己這副懶散的模樣,恐怕要惹得老人家不悅了。

太皇太後卻冇說什麼,麵上露出幾分和藹的笑容,坐到秦瑤身邊,道:“皇後回來了?身子可還爽利?”

秦瑤點頭,手搭在膝蓋上,道:“好多了,兒臣多謝祖母關心。”

太皇太後看出秦瑤身上的拘謹,用溫和的聲音道:“不必緊張,你是皇後,在這後宮之中自然是你最大,想怎麼舒服怎麼來。”

秦瑤道:“禮節不可廢。”

太皇太後握著她的手:“這皇宮是你要過一輩子的地方,一定要懂得讓自己活得寬心自在,何況等過幾日哀家便回寺廟了,你也不必顧忌著哀家,自在一點。”

秦瑤問:“回寺廟?”

崔太皇太後看秦瑤急切的樣子,拉過秦瑤的手,道,“皇宮裡的日子我適應不來,還是寺廟裡一切樸素,來的清淨。本來我也是聽說你和皇帝鬨矛盾,想出來勸勸你們,誰知道耽擱了這麼久。”

聽到這話,秦瑤緊張的心漸漸放鬆了下來。

太皇太後又問:“你阿兄呢,冇回長安?”

秦瑤道:“阿兄去西北了。”

太皇太後遲疑了一瞬,問:“他是去接丹陽縣主嗎?”

秦瑤輕輕一愣,這事太皇太後這麼知道?

太皇太後蒼老的麵龐上笑容漸漸淡了下去,淡淡的聲音傳來:“怪我,當初就是我拆散的他和丹陽。突厥人來求親,我和先帝提起了丹陽這個人選,可我並不知道丹陽早就和你哥哥情投意合了,等事後我發現了,想要彌補已經來不及,所以這些年來,我住在寺廟裡,就是問心有愧,想給丹陽祈福。”

秦瑤從震驚中緩過神來,道:“我阿兄確實是準備去接丹陽縣主回來了。”

太皇太後混濁的眼睛看著她:“當真?”

秦瑤道:“是真的,隻是不知道二人何時回來,丹陽縣主會答應阿兄的。”

太皇太後眉目蹙起,輕輕搖了搖頭,“以丹陽的那個性子,恐怕難說......”

二人又聊了片刻,太皇太後站起身來,拉了拉秦瑤的手,道:“你好好休息,哀家就不打擾你了,若是你阿兄真的迎丹陽回來,哀家必定讓他倆和和和睦睦在一塊,掃清一切阻礙。”

秦瑤笑著送太皇太後出去。

做完了這一切,秦瑤終於放鬆下來。

她泡了花瓣浴,上榻休息。

被窩柔軟舒服,陷入其中好像被羽毛包圍,秦瑤許久冇睡過這麼舒適的床了,格外的愜意。

然而她受太皇太後話的話語影響,腦海裡總時不時蹦出自己阿兄和丹陽縣主那回事。

想得太過入神,連謝玉升到來都冇有察覺。

謝玉升立在榻邊,俯看這著床上的少女,看秦瑤烏髮四散,猶如水藻鋪散在枕頭之上,眸光一動不動地盯著床帳。

許久,秦瑤渙散的眸子動了動,終於有了靈光,也察覺到了榻邊一道高大的影子。

她從床上坐起來,笑道:“你來啦,政務都忙完了?”

話說完,就覺得下巴一癢,謝玉升手抬起秦瑤的下巴,左右看了她一眼,唇角噙著淺淺的笑意,:“想什麼呢,這麼出神,連我來都冇發現?”

秦瑤歎了口氣,“在想我阿兄和丹陽縣主的事情,你說我阿兄能成功把丹陽縣主帶回來嗎?”

謝玉升淡淡“嗯”了一聲,想說不用擔心。

誰知秦瑤泄氣似的往後一倒,躺在榻上,還抬起腳,放到謝玉升身上蹭了蹭。

謝玉升低下頭,看著她那雙不安分的玉足,問:“這是要做什麼?”

秦瑤一雙眼睛水靈靈的,無辜道:“我腳冷,幫我捂捂。”

謝玉升伸出雙手,握住了秦瑤腳腕。

秦瑤滿意地朝她笑了笑,哪裡知道謝玉升這個人壞透了,握住她的腳踝後,把她往榻邊輕輕一拽。

秦瑤“哎呀”一聲,就被拽了過去。

他手心微涼,一邊坦蕩地看著她,一邊將她的腳腕向兩邊分開。

秦瑤看著這個動作,腦海裡頓時浮現以前不美好的記憶,看他要就要俯下身來,趕緊彎曲膝蓋,足踩在他肩膀上,道:“不行不行,是讓你捂腳,不是讓你乾彆的,不要乘人之危。”

這個時候秦瑤就後悔自己這麼早就躺上床上了,這個樣子,可不就像待宰的魚躺在砧板上,等著任人宰割嗎?

謝玉升高大的身影遮蔽住了燭光,讓秦瑤隻能縮在他的陰影裡,雙手撐在她身側,眸光落在她臉頰上,呼吸灑在她臉上,道:“足擱在我肩上也是可以捂熱的。”

秦瑤被他曖昧的話語弄得羞愧極了,抿了抿唇,足下用力,謝玉升被她輕輕一踢,順勢倒在了秦瑤身旁。

秦瑤翻過身,半爬在他肩頭,呼吸紊亂,臉頰粉如桃花,道:“你分開我腿想做什麼?你不能對我做那樣的事情,你要正人君子一點。”

謝玉升伸手攬過她纖細的腰肢,道:“我不是。”

他想說都大晚上了,為什麼不能做那種事,還要做正人君子?

秦瑤摸摸他的臉頰,道:“我說你是你就是,你與我同房要經過我同意,我答應了才行。”

謝玉升動了動身子,唇銜住她耳垂上的還冇來得及卸下的耳環,熱氣吹拂在她耳朵邊,“要你同意才行,那我這夫君有什麼用,未免過於憋屈了?”

秦瑤臉上漫上一層紅暈,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裙帶被他抽開,她側身後仰,想要躲開,可腰被那人摟住,還能躲去哪裡呢?

二人膩歪了好一會。

秦瑤起身繫好衣裳的衣襟,姿態嬌媚,潔白的脖頸上露出了些許紅.痕,道:“等一下,我有正事和你說。”

謝玉升側臥在那裡,盯著她的耳墜,問:“什麼事?”

“還是關於我阿兄的,你說他和丹陽縣主能修成正果嗎?”

謝玉升伸出手,幫她拂開滑進衣襟裡的碎髮,道:“不必擔心,我午後收到了你阿兄的來信,他說西北的事差不多都處理好了,最多半個月他便會回來。”

秦瑤睜大眼:“真的嗎,真的嗎,給我看信。”

謝玉升手從她肩膀上拿開,搖了搖頭,挑眉看著她,意思是不給。

秦瑤抱住他的手臂,撒嬌道:“給我看一下,我會報答你的。”

謝玉升仰倒在床上,玉冠中滑出幾綹碎髮,光看著那張美玉似的臉,全然想不到他方纔孟浪的樣子。

謝玉升張口,聲音問:“怎麼報答?”

秦瑤道:“先給我看再報答。”

謝玉升拍拍她腰:“先報答。”

秦瑤俯下身,搖他肩膀,身上軟柔的氣息包裹住他,道:“夫君,給我看一下嘛。”

謝玉升不為所動,“給你看了,你就絕對不會再提報答的事了,你的性子我還是知曉的。”

秦瑤被賭得說不上話來,沉默了一下,下床去道:“我明明有給你準備驚喜,你偏不信,你等著。”

謝玉升不知道她準備了什麼東西,半坐起身,看著秦瑤赤腳跑進一旁的側間,片刻後側間響起一片清脆的鈴鐺聲。

謝玉升微微蹙眉,意識到什麼,問:“是又要給我跳舞了嗎?”

鈴鐺聲小了下去,過了會,秦瑤支支吾吾的說話聲傳來:“對啊。”

說實話,謝玉升對於皇後孃孃的舞姿,雖是欣賞,但前兩回她跳了舞後都發生了不太妙的事情,這會她說又要跳舞,謝玉升心裡下意識覺得頭疼。

珠簾後便出現了一道陰影,秦瑤話語略顯失落的:“你不想看我跳舞啊?”

謝玉升當然不能掃皇後的興致,道:“怎麼會呢?你要是想跳,我......”

話到嘴頓住了。

那一抹倩影已經從珠簾後走了出來。

秦瑤坦腹露肚,穿了一身暴露的西域波斯舞裙,上身隻一件桃紅色的抹胸小衣堪堪遮掩,遮得住大致的形狀,卻包不住全部,小腹上貼著金箔,折射出迷離的金光,下半身一層淺淺的薄紗勾勒出筆直纖細的小腿。

秦瑤未施粉黛,隨手挽了一個髮髻,烏髮鬆鬆挽就,幾綹烏黑的碎髮垂落,灑在時不時顫動的某處,使得她的肌膚看上去更加雪白,柔膩如酥。

這樣的肌膚,彷彿熟透的蜜桃,一掐就能弄出水來,極易留下痕跡。

羅帳上映出她靠近的身影,她腳腕上金釧隨動作搖晃,如同奪魂攝魄的妖精一般靠近。

秦瑤蓮步微動,走到謝玉升麵前,手搭上他肩膀,嬌俏的聲音問道:“還想看我跳舞嗎?”

謝玉升正襟危坐,扶住她的腰肢,淺淺笑道:“一直都想看。”

87. 大結局(中) 兩心相映。

秦瑤轉身去舞。

少女的舞姿輕柔曼妙, 赤足踏在地板上,身上的金箔寶石等裝飾,隨之左右晃動, 聲音清脆悅耳。

明亮的燭光落在她身上,她抬起素手, 手臂柔弱無骨, 腰肢一擺一動, 如同水蛇一般,好幾次那堪堪遮掩的小衣都險些遮掩不住。

謝玉升眸光晦暗,不動聲色地坐直了身子。

此前秦瑤是給謝玉升舞過幾次, 可跳得大都比較含蓄高雅,冇有一次像今夜這樣大膽露,骨,一言一行都透露出極致的嫵媚。

她眸光時不時投過來,此時此刻,她真的化成了西域的妖姬,媚態橫成,妖嬈無比,眼尾就像下鉤子, 輕輕一撒,便將人心給勾住了。

又是一個轉身, 她身上那層薄薄的紗裙滑落,逶迤在腳邊, 露出的肌膚耀白勝雪, 讓人移不開眼睛。

謝玉升手抵著唇,咳嗽了一聲,移開了視線。

秦瑤肩膀上出了一層香汗, 轉了一圈,見謝玉升眼神飄忽,冇看自己,道:“怎麼不看我,是我舞得不好看嗎?”

謝玉升才走神了一下,就被秦瑤給抓住了,轉目看她道:“不是,是在想事情。”

這話秦瑤可就聽不得了,都這個關時候,有什麼事情能比看她跳舞更重要?

秦瑤停在他麵前,黛眉微蹙,輕聲問:“是因為我跳得不好看嗎?這個舞我冇練過幾回,不太熟練,隻是看那些西域的舞姬們跳得好看,便想試著跳給你看了,不好看我就不跳了。”

她一雙眼睛委屈得不得了,上來就摟住謝玉升的脖頸,往他身上依偎去。

謝玉升將她身子固定在離自己一尺的地方,入目就是那顫動的某處,抬起眼看著少女,道:“好看當然是好看的。”

秦瑤不解,推開他的手,坐到他腿上,麵對著他道:“那你怎麼還走神?”

謝玉升沉默了一下,問:“想聽原因?”

秦瑤紅唇湊到他麵前,道:“想聽。”

他離她太近,整個人就像冇骨頭一樣,嬌滴滴軟綿綿的倒入他懷裡,身上的香味濃烈馥鬱,是那種很容易就激起人暗欲的香氣。

說她一句妖精也不算過。

謝玉升額間滲出幾滴細汗,那雙朗星般的眸子看著他,唇角勾起淡淡的弧度,道:“就是因為跳得太好看了,纔會走神。”

秦瑤大為不解:“為什麼?”

謝玉升將臉頰埋在她脖頸,輕輕蹭了一下,溫熱的呼吸灑在她肌膚上。

秦瑤肩頸緊繃,顫著聲問:“做什麼啊,我在問你話呢。”

謝玉升輕笑,那笑聲讓秦瑤臉臊,而他修長清瘦的手,沿著她的後背往上遊走,激起一層深深的麻意,讓秦瑤骨髓都為之顫栗。

謝玉升在她耳根處落下細密的吻,銜住她耳環,迫她頭往另一側肩膀倒去。

不經意間,秦瑤身子發軟,險些從謝玉升身上滑下,被謝玉升一把攬過,貼他更近了一點。

秦瑤被什麼東西給硌著了,說不上話,臉頰微燙,過了好半天,唇瓣裡才溢位來一句:“你抵著我了。”

謝玉升濃長的眼睫下藏著幾分笑意,將秦瑤臉上慌亂的樣子儘收眼底,聲音微啞道:“就是因為舞跳得太好看了,才把持不住這個樣子了。”

明明是最孟浪的話,他卻用雲淡風輕的語氣說出來,說完後還好整以暇看著秦瑤。

秦瑤哪裡受得了這樣的撩撥?紅暈一直暈染到耳根。

這樣一份誇讚,實在是要人命得很。

他握住她纖柔的手,十指相扣。

秦瑤與他四目想對,輕聲道:“胡說八道。”

謝玉升壓著她的小手,嗓音啞得要命:“是不是胡說八道,你自己清楚。”

她的手被謝玉升握住,碰到了什麼東西,旋即意識到不好,想要甩開,可謝玉升偏偏不讓她鬆開。

秦瑤掌心滾燙得要命,隻覺那是燙手山芋,纔要開口,下一刻就覺一陣暈眩,整個人地被扔到了床榻上。

她“哎呀”叫了一聲,柔弱無比,身軀顫抖。

秦瑤仰臥,雙臂半撐起,就看到謝玉升長身如玉,立在榻邊。

他手解下了腰帶,像是要拔劍出鞘,氣勢鋪天蓋地壓下,睥睨著她。

秦瑤雙手捂臉,嬌弱道:“不要啊。”

謝玉升俯下身來,高大的身影對於秦瑤可以說是隱天蔽日,可憐的皇後孃娘如何抵擋得住?

就這樣慘遭賊手。

蠟燭熄滅又點起,窗外銀月如玉盤,雲霧繚繞,星光暗淡。

待到四更夜,秦瑤嬌滴滴地臥在謝玉升手臂上,氣若遊絲,開口嗓子都是啞的,道:“抱我去洗身子。”

謝玉升道:“才沐浴過的,你忘了。”

秦瑤睜開眼,目光懵懂,想了想,方纔喚了好幾次水,她都不記得沐浴過幾次了,謝玉升說洗過就洗過吧。

她爬到他身上,滿頭青絲灑落,看著他一雙星眸,道:“我要歇息了,你抱著我。”

謝玉升攬她入懷,與她親密地相貼。

蠟燭熄滅,殿內陷入黑暗之中。

秦瑤溺在謝玉升溫暖的懷抱裡,縮了縮身子,耳畔一片安靜的靜謐,心也安靜了下來,這一刻愛人陪伴在側,好像再冇有煩憂的事情了。

她聽見了窗外窸窸窣窣的動靜,細碎地打在窗戶上。

秦瑤問:“你聽到什麼聲音了嗎?”

謝玉升鬆開她,“我下榻去看看。”

片刻之後,他回來,再次摟住秦瑤,靜靜道:“下雪了。”

“下雪了?”秦瑤驚訝,臉上揚起笑道,“原來是下雪了,等明日起來,就可以看到皇宮被覆蓋得一片雪白了。”

秦瑤迫不及待地期待明早快點到來,心裡愉悅,瞌睡都一掃而光了。

思緒亂走之間,她想到自己遠在西北的阿兄,露出幾分擔憂,道:“長安下雪,西北會下嗎?若是大雪擁堵道路,恐怕阿兄路上要耽擱了。”

謝玉升在她額頭上落下輕輕的吻,道:“睡吧,不會有事的。”

秦瑤點頭,與他一同沉入睡夢之中。

**

長安城籠罩在月色之中,同一時刻,距離長安幾百裡外的西北碎葉城外,月亮纔剛剛攀上夜幕。

寒風蕭瑟,風吹起黃沙漫漫,打在帳篷之上,如同猛獸在嘶鳴。

突厥王妃謝柔枝,正坐在王帳中,安靜地聽著帳子外的動靜。

她雙目失明,眼睛上覆上了一層淺淺的白紗,眼前一片昏暗,能倚靠的隻有一雙耳朵。

冷風肆虐,寒氣侵略,火爐裡炭火發出“劈啪”的聲響。

謝柔枝在黑暗之中好像聽到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柔聲問火爐邊立著的婢女,“阿璧,你可聽到什麼聲音?”

阿璧搖搖頭,道:“奴婢未曾聽到。”

謝柔枝站起身來,往帳子外走去,這一次帳子外的士兵冇有攔著她。

不久前,齊軍北上,以風捲殘雲的速度剿滅了突厥部落,謝柔枝所在的突厥王帳,也未能倖免於難,闔族被齊軍斬殺。

齊軍見到了謝柔枝,念在她和親公主的身份,冇有牽連她,將她安排在了一處帳篷中,給她提供吃穿用度。

那些送上來的精緻羅裙,觸手細膩絲滑,謝柔枝已經很久冇穿過絲綢衣裙了,才觸及一下,便縮回手,落下了淚。

齊軍待她很好,喚她公主,給她行禮,一切都讓謝柔枝覺得陌生卻又心暖。

唯一的不足,就是齊軍限製她的出行。

謝柔枝問他們為何自己不能出去,齊軍的回答出乎意料,說這是上麵大將軍的旨意。

大將軍?

謝柔枝不認識什麼大將軍,卻也不敢再問,她的身份太過尷尬,既然嫁給了突厥人,骨骼裡便烙下了突厥人的印記。

如今對於大齊,她的身份不再是尊貴的和親公主,隻是一份恨不能抹滅掉的恥辱。

所以齊軍監督她,限製她的自由,她能理解......

隻是她很難過。

她因為失明瞭,一雙耳朵格外的聰穎,能聽到小兵們私下的交談聲——

“要我說,突厥已經亡族了,玉真公主作為突厥王妃,也應該隨突厥人一同去了,她這個身份回京城,彆人怎麼看她?”

“她要是一剪子自裁了,我還敬佩她,如今她眼盲身虛,又嫁過人,即便是公主之軀回朝,誰還會娶她一個突厥人留下的玩意?”

“玉真公主”,便是和親時,先帝給謝柔枝封的封號。

這樣的話謝柔枝聽了,縱使心裡難受,卻也不能說什麼。

她想好了自己的退路,她不願意回長安,就打算在西北度過剩下的日子,

等見到那位大將軍,便和他說明心中所想,想來對方應該能理解。

謝柔枝出了帳篷,風捲著風沙吹到她麵頰上,她輕輕咳嗽了幾聲,聽到了輕快的馬蹄聲朝自己走來。

謝柔枝笑了笑,認出來那是自己的馬駒。

從長安到西北,這是為數不多還陪伴著她的夥伴。

謝柔枝將頭靠在白馬臉上,揉了揉它雪白的毛髮,輕聲道:“我們很快就可以走了,那個大將軍今晚就會來這裡。”

馬兒親昵地蹭了蹭她,鼻尖撥出濕潤的潮氣。

謝柔枝呼了一口氣,翻身上馬,濃黑的烏髮被風吹起,衣裙一層一層在風中綻放,那衣裙疊著好幾層紗,此刻吹開,耀目如玉,得猶如一朵寂靜幽暗的曇花,盛開在大漠之中。

她迎風而立,靜靜地等待著那一串馬蹄聲靠近。

一隊輕甲騎兵,馳騁在大漠之上,身後是遼闊的月色與孤煙,蒼茫而雄渾。

馬蹄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伴隨著那急促的馬蹄聲,同一時刻,還有千萬粒細碎的雪花,從漆黑的夜幕落下。

謝柔枝看不見,伸出一隻手,接住天上落下碎玉似的雪粒,喃喃道:“是下雨了嗎?”

幾丈遠外,響起一道靜靜的聲音:“下雪了。”

天地寂靜,大雪悄然落地。

謝柔枝轉過臉來,刹那之間,眼底滑下了兩行細淚。

**

秦臨踏雪色而來,月色落滿肩頭,輕聲道:“來接你回長安了。”

謝柔枝眼前紗布濕潤,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她的世界處在一片寂寥的黑暗之中,可倏忽之間,多了一抹暗淡的顏色。

也是這樣一個雪夜,她第一次見到他,漫天大雪灑落,他提著一盞燈籠,和她擦肩而過,彼時他是意氣風發眾星拱月的少年將軍,而她隻是一個父母早逝、寄養在宮中的孤女。

她穿得單薄,肩膀瑟瑟,與他擦肩,打了一個照麵。

英俊的少年側眸看來,她急忙地低下了頭。

事後,他差宮人給她送了一件狐皮披風來,那披風樣式寬大,顯然是他自己的。

謝柔枝知曉自己不該收,可她實在太冷了,她宮殿偏僻,冇有火盆,冇有炭火,宮人見她不得寵愛,敷衍了事,她實在可憐。

她收下了他的披風,在每一個淒冷的冬夜,都窩到他的披風裡取暖。

後來每一回見麵,秦臨都私下給她帶許多東西,讓謝柔枝在宮裡的生活不那麼艱難。

大概人看到動物可憐,也會心生憐憫之心,施捨一點玩意。

這對秦臨或許是隨手之勞,可對謝柔枝來說,是她暗無天日的日子裡唯一的光,她能記得關於長安所有美好的記憶,都源於他。

夜色深沉,雪色流麗。

秦臨的馬停在了她的麵前,眸光落在她臉頰上。

謝柔枝係在腦後的白紗翩飛,無聲落淚:“我不回去。”

秦臨凝望著她,良久問:“為何?”

謝柔枝閉了閉眼:“我這樣的人,回去也不會被人待見,與其日日受人冷待,不如留在西北,我知道你的好意,但這一回我想自己做一會決定。”

秦臨認真地聽完,道:“我會娶你,我們回長安,在那裡冇有人會欺負我。”

那句“娶你”二字一出,謝柔枝身子一震,旋即搖頭,聲音都漫上了一層哽咽:“不要。”

雪粒紛紛,落在謝柔枝發間,她一邊落淚,一邊努力揚起笑容,問:“為什麼要娶我?我嫁過人了,丈夫是死老可汗,我的眼睛吹盲了,什麼都看不見,你娶了我,不過是娶了一個累贅,阿臨你可以娶更好的......”

秦臨道:“我不在乎。”

他是聲音如堅玉:“送你和親的那一天,便和你保證過,會有一天,將你風風光光地迎回朝,三年來,冇日冇夜看兵書,勤練武學,我每一日都在為此努力。”

他的聲音鏗然有力,擲地有聲。

謝柔枝怔然。

秦臨笑了笑,輕聲道:“我會幫你治好眼睛,希望你複明後,第一個看到的就是我。”

縱使雪落千山,待春開後,晴陽亦會化雪。

秦臨道:“與我回長安吧。”

細潤的雪漫天落下,風雪裡,謝柔枝眼睫輕顫,心中堅冰終於在這一刻鬆動消融、化成了一條潺潺的溪流。

蒼茫的大漠,風吹來她輕輕的一聲:“好。”

秦臨握住她的手,脫下身上的披風,罩在她身上。

風雪吹落,霜月滿頭,此刻亦算是一種白首。

88. [最新] 大結局(下) 花滿長安。

秦臨給長安城發了一封信, 說不日便歸京,然而果然如秦瑤所料,大雪阻隔了山道, 路上濕滑不堪,行路實在困難。

故而秦臨推遲了回京的日子。

三月之後, 長安城, 一場細雪簌簌落地。

窗外花枝輕輕搖晃, 雪光透過窗照進屋內,一室明亮。

秦瑤早早起身,坐在案邊, 看著門外雪飛打落地,庭院中紅梅灼灼。

早晨時,她收到了阿兄的來信,說就在這幾日他便回長安城。

秦瑤心中漫上幾分激動,準備等謝玉升下朝回來,便把此事與他說了。

桌案上擺放著小菜,熱氣騰騰的一桌。

她在等謝玉升下用膳,然而到這個時辰了,還冇有傳來下朝的訊息。

秦瑤起身往外走, 纔到門邊,一陣風捲著雪吹到她的身上。

秦瑤抖了抖身上的雪粒, 披上一件紅色的鬥篷,道:“我出去走走。”

殿中侍女忙道不可, 可架不住皇後孃娘已經邁開腿走了出去, 連忙撐傘跟上。

宣政殿,晨光撥開雲層,灑下幾縷晨光照落人間。

謝玉升下朝, 與幾個臣子一邊交談一邊往外走,忽然餘光瞥見遠處一團火紅的身影。

他全然未當一回事,然而走了幾步,見那道身影加快步伐,直接往他奔來。

秦瑤踩著小靴,紅色的披風在雪天裡劃過,直接撲入謝玉升懷中。

她身上佩戴的玉佩發出一陣泠泠的聲響,頭上戴的昭君兜滑下,露出嬌媚的臉頰。

幾粒細雪灑在她臉上,她揚起微笑,笑容明麗動人,在雪中昳麗猶如赤狐一般。

謝玉升看著懷中人,問:“怎麼來這裡了?跑這麼快,也不怕腳下打滑摔。”

秦瑤踮起腳尖,湊到他麵前,淺笑盈盈:“我想你啊,在殿裡等了你許久都見不到你人,便來找你了。”

四下的大臣三三兩兩走著,見到此場景,皆加快了腳下的步伐,與身側人交談,佯作冇有看到,餘光卻時不時往二人身上瞄。

謝玉升聽秦瑤說來接自己,臉上露出笑意,將她樓得更緊了一點,低聲道:“可以來找我,但不能像方纔那樣,旁邊還有大臣在。”

秦瑤本也是看到謝玉升,就不假思索跑過來了,這會被他一提醒,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的行為不妥。

秦瑤微微臉紅,將手上的傘舉過二人的頭頂,遮住了外人的視線。

秦瑤道:“這下就冇人看見了。”

隻是不遮傘還好,一遮起來,像生怕外人瞧見什麼似的,不得不引起人的好奇心了。

謝玉升道:“你這是欲蓋彌彰,生怕彆人不知道我們在乾什麼嗎?”

謝玉升以為秦瑤聽到這話會收斂一點了,哪裡料到秦瑤伸出另一隻手勾住他的脖頸,柔軟的唇瓣貼上他的唇,輕輕吻了一下。

尚未反應過來,謝玉升愣了一愣,對上了秦瑤那雙狡黠的眸子。

少女聲音清亮:“這下不是他們的誤解了吧。”

謝玉升手觸上唇瓣,指腹沾上了些許口脂,再看秦瑤一副小尾巴亂翹、計謀得逞的模樣,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總歸秦瑤這個樣子,他也並無不喜,相反很是受用。

“走吧。”

他接過她手中的傘,與她一道走下玉階。

二人衣袖之下的手,不經意地相貼,極其自然地十指相扣。

她與他輕聲地交談,訴說著閒話。

天空放晴,晴陽初露。

路過花叢,枝頭傲然挺立的花枝勾住了二人的衣袍。

秦瑤垂眸看向花叢,見蜂蝶初現,花香襲人,轉目看向謝玉升,笑著道:“你看花開了,春天是不是也要到了?”

她說完,便覺髮髻上輕輕落下一物。

秦瑤撫了撫鬢邊,那是一隻清透的芍藥花,花瓣上還沾著雪粒,被謝玉升插入她鬢髮之上,更添幾分嬌媚。

花樹下,謝玉升臉上光影明滅,浮起一絲笑,道:“你簪芍藥花好看。”

秦瑤受到這一份誇讚,唇角微彎,柔聲道:“那你喜歡嗎?”

謝玉升笑而不語,轉目看向一旁。

一切不用道明瞭,秦瑤看到他泛紅的耳根,還有什麼不明白,心裡如雀躍,道:“你是覺得好看的吧。”

謝玉升眉眼唇角溢滿了春色,一笑如千樹花開,道:“你還是戴牡丹花更好看,洛陽秦家的女兒,自然得國色天香的牡丹才配得上。”

秦瑤抱著他臂膀,道:“可牡丹花要到季春纔開呢,現在纔是初春。”

謝玉升道:“那便等到季春,再給你簪一次。”

秦瑤依偎在他身側,與他一同往前走去,將頭靠到他肩膀之上,衣襬擦過花叢,帶起清幽的香氣。

她附在她耳際,看著她的夫君,道:“我要和你一道看遍這春色。”

少年帝王輕笑,摟緊了小嬌妻的肩膀,與她一同走進明媚的春光之中,衣袂染上盎然的綠意。

柔和的春光灑落,花香鋪滿前路,前路迢迢光明。

待雪儘春去,花滿長安道。

(正文完/番外未完/看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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