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意如刀!老祖的道心裂了!
大殿裡的空氣,像是被誰抽走了最後一絲暖意,冷的能凍住人的骨頭。
玄天真人就那麼戳在高台上,一動不動,活像一尊被風化了千年的石像。
他那雙眼睛,空洞洞的,好像還冇從剛纔那石破天驚的一幕裡把魂兒給撈回來。
他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這幫平日裡對他畢恭畢敬,連個屁都不敢放的長老,今天怎麼就吃了熊心豹子膽,敢聯起手來,硬接他一掌?!
他們不怕死麼?還是說...那個叫楚風的小兔崽子,到底給他們灌了什麼迷魂湯!
就在這時,那死寂的氛圍,被一聲誇張的驚呼給撕開了。
“哎呀呀!劉長老!王長老!”
楚風那張臉上寫滿了“驚慌失措”,一個箭步就竄了過去,手忙腳亂地要去扶離他最近的劉長青,那架勢,彷彿慢了一步天就要塌下來了。
“你們這是何苦呢!為了我這麼一個晚輩,不值得,不值得啊!”
他嘴裡唸叨著,手上動作可不慢,飛快地從儲物袋裡摸出幾顆丹藥,那眼神裡的關切,那表情裡的感動,嘖嘖,不知道的,還真當他是哪個重情重義、為護長輩心如刀絞的好後生。
劉長青趴在地上,感覺五臟六腑都擰成了一團麻花,疼得他直抽抽。
可他一瞥見楚風遞過來的眼色,嘿,那叫一個心領神會。
演戲嘛,誰不會?
這齣戲要是唱好了,往後在集團裡,那地位還不是平步青雲!
他一把攥住楚風的手,一邊“噗噗”往外咳血沫子,一邊用一種氣若遊絲、卻又透著一股子大義凜然的調調說道:
“咳咳...楚會長...你...你是我青雲宗的將來啊...我們...我們這幾把老骨頭,哪能眼睜睜看著老祖...他老人家...一時糊塗,毀了宗門的根基啊!”
“冇錯!”
另一頭的王玄甫也掙紮著爬了起來,他胡亂抹了把嘴角的血,滿臉悲壯,聲音都帶著顫兒,
“老祖宗,您老人家閉關百年,有所不知啊!楚會長,他不是什麼魔頭!”
“他是我們青雲宗的大功臣!是他,讓我們這些卡在瓶頸幾百年,以為這輩子都完了的老東西,看到了更進一步的希望!”
“是他,讓那些外門弟子,有了丹藥啃,有了靈石拿!日子有了盼頭!”
“您這一掌要是真拍下去了,打死的不是楚風一個人,是咱們青雲宗上上下下所有人的心,是整個宗門的未來啊,老祖!”
這番話,說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殿裡那些執事和內門弟子們聽得眼圈都紅了,一個個心裡那叫一個感動。
看看,都看看!
什麼叫宗門脊梁?
王長老和劉長老這就是!
為了宗門的未來,為了保護楚會長,連老祖宗的天威都敢硬抗,這得是多大的擔當和胸懷啊!
玄天真人聽著這些話,看著眼前這出堪稱年度大戲的君臣相護,他的臉,由白轉青,由青轉紫,最後黑得能滴出墨來。
未來?希望?功臣?
他感覺自己腦子裡“嗡”的一聲,彷彿有無數隻蒼蠅在裡麵橫衝直撞,攪得他天旋地轉。這都什麼跟什麼?
一個靠著坑蒙拐騙,用點下三濫手段蠱惑人心的豎子,成了宗門希望?
一群為了點蠅頭小利,就敢反過來捅老祖刀子的叛徒,成了宗門脊梁?
他苦修近千年建立起來的一切,他所堅信的尊卑有序,強者為尊,在這一刻,被震得稀裡嘩啦,碎成了粉末。
他的道心,那顆堅如磐石、曆經千年風雨都不曾動搖分毫的元嬰道心,在這一刻,竟然發出了一聲極其細微的“哢嚓”聲。
裂了。一道細細的,卻無比猙獰的裂縫。
他開始懷疑人生,懷疑這個世界。
難道...難道真的是我錯了?
我堅守了千年的清修苦練,尊卑有序的大道,真的...真的已經過時了?
難道如今這個世道,已經變成了誰會畫餅,誰嗓門大,誰就他孃的代表了“天道”?
就在玄天真人道心動搖,陷入自我懷疑的死循環時,殿外那山呼海嘯般的聲浪,再一次拔高,彷彿要將這大殿的屋頂都給掀翻。
張大牛那標誌性的大嗓門,夾雜在數萬人的呐喊中,顯得尤為突出,像是一把大錘,一下下砸在他的心口上。
“請老祖順應天意,體察民心!”
“請老祖收回成命,還我集團!”
“楚會長無罪!昇天集團萬歲!”
這些口號,一句比一句誅心。
他們嘴裡喊著“天意”、“民心”,可這“天意”,分明是楚風那小子的“主意”;這“民心”,分明是楚風用靈石和丹藥收買來的“貪心”!
可偏偏,他一個字都反駁不了。因為這股力量,是真實存在的,龐大到讓他這個元嬰老祖都感到窒息。
就在這時,楚風動了。
他“悲痛萬分”地將丹藥塞進幾位長老的嘴裡,然後緩緩站起身,轉過頭,用一種無比沉痛、無比尊敬,甚至帶著一絲憐憫的眼神,望向高台上的玄天真人。
“老祖,您看到了嗎?”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是有種奇異的魔力,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殿,瞬間壓下了殿外所有的嘈雜。
“這不是晚輩蠱惑人心。這是人心所向,是大勢所趨...”
“您是元嬰大能,法力通天。您能殺我一個楚風,也能殺光殿內這十幾位長老...”
“可是,您能殺光殿外那數萬名,隻是渴望變強,渴望過上好日子的...家人嗎?”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沉重,像是一塊巨石壓在了所有人的心頭。
“老祖,收手吧...”
“您剛纔那一掌,打碎的不是晚輩的肉身...是整個青雲宗的人心啊!”
“人心碎了...再想補起來,可就難了啊...”
這番話,如同一柄無形的萬鈞重錘,狠狠地砸在了玄天真人那顆本就出現裂痕的道心上。
“噗——”
玄天真人再也壓製不住喉頭那股腥甜,一口逆血,猛地噴了出來,鮮紅地灑在身前的地麵上,觸目驚心。
他那高大的身軀,猛地晃了晃,整個人的精氣神彷彿都被抽走了,瞬間蒼老了幾百歲。
他敗了。
徹頭徹尾地敗了。
不是敗在法術上,不是敗在修為上,而是敗給了他窮儘一生都無法理解,也無法對抗的...那虛無縹緲,卻又無所不在的...“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