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雪的質問,與情感的“負債”
“楚風!你夠了!”
一聲清冷的嬌叱,如同一道驚雷,在死寂的廣場上炸響。
所有人都循聲望去,隻見慕容雪俏臉含霜,鳳目圓睜,正死死地盯著高台上的楚風,那單薄的嬌軀,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
這是她第一次,在如此公開的場合,直呼楚風的名諱,並用如此嚴厲的語氣,打斷他的“表演”。
楚風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他轉過頭,看著這個永遠學不會“同流合汙”的女人,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慕容風控官,你這是什麼意思?”
他淡淡地問道,
“我正在進行集團的‘戰後資產整合’,這似乎,並不在你的‘風控’範圍之內吧?”
“資產?!”
慕容雪被這個詞刺激得美眸中燃起兩簇火焰,她一步步走上高台,逼視著楚風,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沙啞。
“在你的眼裡,所有的一切,是不是都隻是可以估價,可以買賣,可以壓榨出最後一絲價值的‘資產’?!”
“冷師姐是你的‘核心技術資產’!這些戰俘是你的‘不良資產’!就連玄天老祖,也是你用來威懾彆人的‘戰略資產’!”
“那你呢?楚風!你告訴我,你又是什麼?一個精於算計,冇有感情,將整個世界都當成你財務報表的‘首席執行官’嗎?!”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每一個字都如同錐子,狠狠地紮向楚風那顆看似堅不可摧的心。
廣場上,數萬弟子鴉雀無聲,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
囚籠裡的淩霄真人等人,也愕然地看著這個敢於當眾斥責魔頭的女子,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楚風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的慕容雪,看著她那雙清澈、執拗,充滿了失望與痛心的眸子,第一次,發現自己那些引以為傲的“話術”和“邏輯”,竟然有些說不出口。
因為,她說得對。
他一直都是這麼做的,也一直都以此為傲。
可為什麼,當這些話從她嘴裡說出來的時候,會讓他感到如此的……刺耳?
“嫣然她……她為了你,為了這個集團,燃儘了自己的生命和未來!"
"她現在躺在冰冷的玉床上,生死不知,一頭青絲化作白髮!”
慕容雪的眼眶紅了,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可你呢?你不安慰那些為她擔憂的弟子,不去想儘一切辦法救她,反而在這裡,興致勃勃地‘麵試’你的新員工,計算著如何將這些戰俘的價值最大化!”
“楚風,你的心,到底是不是肉長的?!”
最後一句質問,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楚風的心口。
他想反駁。
他想說,我正是為了救她,纔要整合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去換取更多的資源。
這纔是最高效,最理性的做法。
可他看著慕容雪那含淚的眼眸,看著她那因為替冷嫣然不值而顫抖的肩膀,這些冰冷而“正確”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他忽然意識到,在這個世界上,或許真的有一些東西,是無法用“效率”和“理性”來衡量的。
比如,一個女人的眼淚。
比如,另一個女人那滿頭的白髮。
“說得好!”
囚籠裡,一直沉默不語的淩霄真人,忽然開口了。
他看著慕容雪,眼中竟流露出一絲讚許與敬佩。
“聖女,你雖身在魔窟,卻仍心存正道,風骨不輸天下任何鬚眉!老夫,佩服!”
“閉嘴!”
楚風和慕容雪,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對著淩霄真人吼道。
兩人對視一眼,隨即又都有些尷尬地彆過頭去。
氣氛,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凝滯。
良久,楚風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彿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他揮了揮手,示意趙無極等人將這些囚犯先帶下去看管。
然後,他走到慕容雪麵前,目光前所未有的認真。
“你說的,或許有道理。”
這是他第一次,承認慕容雪的“道理”。
“一個隻講KPI和狼性,不講人情和關懷的集團,或許能走得很快,但一定走不遠。“
"它就像一台失控的戰車,最終會因為內部的壓力而自我崩解。”
他看著慕容雪,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的‘商業模式’裡,確實缺少了你所說的那一塊‘拚圖’。”
“所以,我決定,授權給你。”
“授權給我?”
慕容雪愣住了。
“對。”
楚風點頭,
“從今天起,昇天集團正式成立一個新的獨立部門——‘員工關懷與思想建設部’。"
"由你,慕容雪,擔任第一任部長。”
“這個部門,擁有獨立的財政權和人事權,不受其他任何部門的節製。"
"它的唯一KPI,就是保證集團所有成員的‘幸福感’和‘歸屬感’。”
“你可以建立撫卹製度,可以組織心理疏導,可以為那些在戰鬥中犧牲的弟子家屬提供最好的供養,甚至可以……一票否決掉任何你認為‘有違人道’的決議。”
“我給你權力,給你資源,給你我最大的信任。”
楚風凝視著她的眼睛,聲音低沉而誠懇,
“去吧,去為我這台冰冷的戰爭機器,裝上你想要的‘刹車片’和‘道德底線’。”
“去告訴我,也告訴所有人,一個有溫度的集團,應該是什麼樣子。”
慕容雪徹底呆住了。
她冇想到,自己一番憤怒的質問,換來的不是楚風的惱羞成怒,也不是他那套歪理邪說的辯駁,而是……如此徹底的放權和信任。
他,竟然真的願意將那至關重要的“刹車片”,交到自己這個“反對派”的手裡。
這個男人……他到底,在想什麼?
她看著楚風那雙深邃的眸子,忽然感覺,自己好像從來冇有真正看懂過他。
夜深人靜。
楚風獨自一人,坐在冰冷的玉床邊,靜靜地看著床上那個白髮如雪的女子。
他伸出手,想要觸碰一下她的臉頰,卻又在半空中停住,最後,隻是輕輕地,撚起了一縷她的白髮。
冰涼,柔滑,卻像是有千鈞之重。
他試著用自己那套無往不利的“商業邏輯”去分析眼前的狀況。
【目標:治癒冷嫣然。】
【方案A:投入資源,進行治療。預計成功率:未知。成本:極高。回報:獲得一名高忠誠度、高價值的核心員工。】
【方案B:放棄治療,尋找替代品。成本:低。風險:可能導致集團內部核心團隊離心離德,引發信任危機。】
理性的計算結果,清晰地呈現在腦海中。
可這一次,他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像往常一樣,做出那個“最優”的選擇。
因為,在所有的成本、風險、回報之外,還有一樣東西,如同鬼魅般,纏繞在他的心頭,無法量化,無法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