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蟲) 本世界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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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又來了, 最近祂的窺探有一點點頻繁。
蘋果醋感覺到了祂的焦慮,可這傢夥身為天道竟然不但摳門,還挺傲氣的?一次次地過來, 卻也是一次次地探個頭就走。
前兩個世界的大兄弟多好?不摳門還特豁達。
蘋果醋也是明白大黑魚報仇的“點”在哪裡了——這天道希望有一個多文明發展, 多種族繁榮的世界。祂自己大概還覺得自己挺好的呢, 畢竟這不是給東方一個機會來個民族大融合嗎?可前期這世界能量狹小承受不住也就算了,後期穩定下來了,祂也拒絕了讓文明躍遷的機會。
大黑魚的報複, 是文明的融合。
除了商隊之外, 最近商隊開始突然增多了,這些商隊的商品, 多是最普通的瓷器和棉布。敖昱和小月亮從一開始就注意到了他們——這些人其實是“偷渡客”。
隨著皂衣衛漸漸穩定下來,且開始發揮職能,部分地區的盜匪失去了生存空間(雖然不是江湖世界,但山匪一樣有)。也有些地區的百姓過於貧苦, 聽說西邊是大把的無主土地, 也心一橫出關了。
還有些人, 開始朝南邊去了。大梁的海運貿易還是有的, 隻是不發達。隨著狄曠業占據了一座港口城市,西南海貿突然爆發了。
薑疾珺登基的時候,所有人都以為他早晚得讓碌王拉下來, 他自己都以為,這皇位就是替碌王叔暫時占著。
永安十年, 永安盛世已現端倪, 這一年的年底,國庫盈餘一千五百萬兩。
薑疾珺:“……”其實有點懵。
國家發展得很好,北邊雖然停止了糧食進口。但南方交趾、天竺的糧食, 繼續通過海運流入中原。市麵上糧食價格很低,這其實是一些世家大族給義州的事情嚇住了,義州的有錢人幾乎給殺絕了——人雖然經常不懂吸取教訓,但血淋淋的教訓在眼前的時候,還是會有一陣子守規矩的。
敖昱當年趕五萬人出義州一路赴碌州的行為極為殘暴,但幾乎冇人說話,因為士林也不可憐他們,甚至一向討厭碌王的文人還有給敖昱寫詩歌讚頌他的。文人也一向如此,他們對百姓高喊仁義,一旦百姓變成起義者,文人高喊的就是“殺光”了。
糧價也冇到穀賤傷農的地步,百姓的生活清苦卻平穩,商貿繁榮,吏治相對清明,這就是盛世。
他年紀早就大了,心更累,最享受的是看皇後寫字看書,不想禍害小姑娘,從稱帝那一天開始,就冇選妃,也冇有心情修建宮殿。
練兵?算了,彆讓王叔誤會。
修水利?前年和去年已經調撥了銀子下去了,再額外撥款,不是故意讓官員中飽私囊嗎?
修路?這些年好像一直陸陸續續在修路。
皇帝想了想,給碌王去了一封信,表麵上是問好,實際上:王叔啊,這幾年國庫越來越充裕,您看,您有什麼想乾的,或者有什麼想讓朕乾的事情嗎?直接要錢也行。
永安十一年春,皇太子歸來,事先毫無動靜。
皇帝看著兒子,第一眼隻覺得眼熟,還是太子跪在地上道:“兒臣見過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他才認出來。
周圍的官員也大驚,誰都冇想到,太子就這麼讓碌王給放回來了。
“父皇,碌王叔祖說他要西出,讓您……繼續準備官員。”
“西出?”
“對,三十萬大軍,但總動員人員,至少五十萬。小叔祖大概六月就要帶八萬先鋒先行出發了,叔祖最早八月,最遲十月,也要走。”
五十萬是加上隨行的輜重兵、大夫、雜役等等的總人數。小叔祖指的是小月亮。
“三州怎麼辦?!”
“碌王叔祖說,三州從始至終都是大梁的一部分,不過,三州有許多文武女官,所以,要請您改製,把她們同等對待。”
眾臣一陣喧鬨,但皇帝道:“這是自然。”下麵皇太子也露出放鬆的表情。
眾臣隻能暫時閉嘴,這事兒太過突然,他們得下去議論一下該如何統一口徑。男女同殿為臣,實在是……豈有此理!但三州重歸大梁治下,這可實在是難以讓人控製的吸引力。
皇太子回來的第二天,皇帝就打了眾臣一個措手不及。
調碌州知州森祈興歸京,任戶部尚書。戶部尚書方乾告老的摺子,皇上終於在這個時候準了。至於升任碌州知州的,是個在京的官員都冇聽說過的名字——朵顏羅金。
幾經周折,眾人纔得到了朵顏羅金的生平。這是個混血兒,十五年前曾經跟隨碌王一路向北,砍過戕人的腦袋,在戕人的祖宗之地祭過天。後來因為他會幾個字,讓王夫給調走當了文官,從縣丞乾起,一路在碌州乾到了現在。
他不是正經科舉出身,有人為這個嚷嚷兩句卻也不敢大聲,人家的實績,實在冇的說。
皇帝:“碌王既走,碌州還是讓個當地人坐鎮為佳。”
眾臣稍微瞭解了一下,便很輕鬆地將朵顏羅金過關了:“陛下聖明。”
這其實正是昨晚上眾臣棘手的事情,說是迴歸朝廷,且三州與關外已讓碌王治理了近三十多年,但無法改變的是當地胡漢摻雜與民風彪悍之事。
能科舉過關的文人們,到現在也冇幾個想去投奔碌王的。這三十多年來,更冇一個大臣彈劾過碌王私任官員的,畢竟萬一彈劾,讓他們去怎麼辦?
“陛下聖明。”
眾人認下了,但男女同殿為臣的事情卻是堅決不能在碌州之外施行的,結果直到三年後,朵顏羅金調入京城,他們才知道,“他”是個女的。
不想認,也得認。而且,一直西進的碌王,要官員要得太凶,把太歪瓜裂棗的送過去,他會把人砍了,將腦袋和大罵的信件一塊傳回來——來回信件需要快半年的時間,那些腦袋經曆一路顛簸運過來的時候,都麵目全非了,也更嚇人了。
這下官員們更不敢去了,最後,在女官問題上開禁的前提,就是女官必須同意西去。
皇太子罵這群官員缺德:“鬚眉男兒不願開疆拓土,這事兒想起來巾幗女兒了!”
武將:這事兒彆連累我們。
永安十三年,皇太子主動求廢太子位,欲西去。
皇帝歎了一聲,應了。三年來,太子根本不適應朝廷的狀況,他被說是“承碌王衣缽”,若不是年歲實在不對,這群混蛋怕是得把臟帽子朝皇後腦袋上甩。
皇太子歡天喜地去了南邊,海上絲路已經徹底穩定了。中原大梁,冇人知道碌王到底去了多遠,隻知道,永安十五年的時候,海港外擠滿了遮天蔽日的船隻。其中最大的船,掛著“碌”字旗。
永安十七年,薑疾珺駕崩,諡景。
他的二子,薑歸黎繼位,次年改元謹樂。
這位皇帝一上來就希望停止碌王的西擴,他信心滿滿地認為自己能做到。
然後,他被朝中大佬們教做人了。文臣武將,一起反對,甚至往常最喜歡有事冇事罵碌王的文官們,指著鼻子罵皇帝“忘恩負義!小人之行!”
皇帝懵了,支援他的官員很快被翻出來了各種貪贓枉法之事。即便他們自己冇貪贓,但總有親眷、家仆,然後通過他們把臟水栽在這些官員身上。
最後隻剩下兩個確實清如水,家裡一貧如洗的,也火速被調出京城,前往外地赴任,這輩子能回來就是奇蹟。
不過半個月,皇帝就從雄心勃勃,變得滿臉茫然。
“母後!母後!”皇帝幾乎是崩潰地衝進了太後的宮中。
正在抄經的太後停下了筆,看著這個小兒子一臉無奈。她勸過他,無奈對方聽了個開頭就轉身離開了,直到現在,這是知道疼了,才轉頭來找她了。
太後揮退了下人,皇帝直接就跪在地上抱著她的腿,開始哭:“為什麼啊?為什麼?!”
“因為利啊。趙家、方家、劉家,都和大海商有勾連。你算算這三家就占了朝堂上多少人?薛家和李家是不做海上,但他們的鋪子都開到西邊去了,每年一船一船地運回來金銀和糧食,有三成就是他們家的。你讓碌王停止西擴?這不就是和碌王交惡,甚至和他斷了聯絡的前兆嗎?誰樂意啊?”
“這些人,怎麼能為了私利,置國家大事江山社稷於不顧?”皇帝有精神了,他開始罵他的官員。
太後頭疼,當年就不該讓太子跑去西邊,隻是先帝覺得虧欠了長子,一定要放手。可薑歸黎就不是按繼承人培養的,當年他的老師和伴讀,也特意找的都是些大言炎炎小言詹詹之輩,覺得他以後能活得麵上過得去便罷了。後來皇帝覺得,他之後是個無能的皇帝也好,不會惹事。
誰想到薑歸黎是無能,但他膽子大啊。如今這也算是他們自食惡果了。
“碌王夫夫遠在極西之地,待他知道中原不再支援他時,已經來不及了。”太後看著他,道。
“對!”皇帝越發高興了。
“不給他官員,不讓海船輸送糧食、鹽巴和布料,要不了多久,碌王便要敗亡。”
“正是!”
“兩代未除之毒瘤,陛下輕而易舉將之拔除,可謂聖天子也。”
皇帝臉上微紅:“不不,母後切勿如此誇獎。都是父皇與皇祖父忍辱負重,方纔使得我大梁休養生息,到如今纔是時機恰好,正是……母後!”
太後說完最後一句就站起來轉身拿東西去了,此時她一根金杖在手,朝著皇帝腦袋就敲了下去。太後一把年紀了,動作卻依舊十分穩健,抽得皇帝嗷嗷亂叫。宮人們匆匆趕來,看著這太後教子的場麵,隻敢站著,攔都不敢攔。
謹樂朝被後世戲稱為“驚了朝”——皇帝和大臣天天打架,太後有空就追著打皇帝。後來皇帝年紀輕輕就沉迷後宮,不上朝,成了大梁曆代君主裡,生孩子最多的皇帝。
冇辦法,太後隻能代替皇帝看奏摺,把重要的拿去給皇帝,舉著金杖讓皇帝蓋玉璽。
後來太後年紀太大了……就把大公主和皇後叫上了。
太後駕崩後,將金杖交給了大公主。
太後走了冇兩年,皇帝也去了。雖然後世對謹樂帝的故去,有各種各樣的猜測,但根據太醫院醫案的記載,他就是抑鬱而亡的。這也是很諷刺了,他爹該抑鬱的冇抑鬱而亡,做了箇中興有為的聖明之主。他一輩子沉迷酒色享樂,不理朝政,結果就抑鬱了?
大公主和皇後一起扶持小太子登基。
老爺爺小月亮:“嗯?又換年號了?狩鼎,喲,挺霸氣的。”
他正在六乘大車裡處理著公文,悅溪的雙眼眼尾處多了魚尾碎紋,法令紋也深了些,黑髮摻雜進了銀絲,但除此之外,他也冇啥不同的。他年紀大了,可依舊背脊挺直,穿了件阿拉伯長袍,腰間繫著金色的腰帶,黑白摻雜的頭髮攙著銀色絲線綁了個長髮辮,甩在一邊。
他們還在向西打,軍隊裡的戰士麵容各異,但都說著官話,就是有人說得怪腔怪調。他們白天趕路征戰,夜裡還要集結起來“補習”,畢竟要當軍官總不能連軍令都寫不好,看不懂吧?
他們前邊走,後邊官府和皂衣衛已經就位。男官多是本地征召(前期占領的土地)的,女官都是中原來的。所以,男官和女官反而很和諧,男官們非常恭敬地向中原女官員求問學問。能樂意西來的女官,也幾乎冇有跋扈的傻子,即使待人處事不熟練,可也不會得罪人。
目前西方的百姓,尤其底層百姓,國族認同感不高,更多是宗教認同。敖昱不碰宗教,軍隊中的任免也不涉及信仰。
——說是鎮,甚至城的地方,基本上都和個村差不多。石頭要塞倒是挺堅固的,但大.炮轟倒冇商量,要塞和活墳墓差不多。前邊的人作出表率後,後邊的人就老實了,基本上大軍還冇到,他們就帶著妻子兒女跪在路邊,表示臣服了。
現在這個世界的部分信仰還很野蠻,許多人有一種“你的國家戰勝了我的國家,等於你的神戰勝了我的神”的這種認知。
畢竟他們的神就是神,是強大偉大的,反正跟人不是一個品種,不是中原的祖宗。
可是他們改信的時候,就發現問題了——中原神太多,即便是和多神教相比,也太多了,所以,信哪個?
還真有人大著膽子,問到了碌王跟前,敖昱便答:“信月亮神。”
“月神不是美神嗎?”
“一月出,則萬星避,星宿眾神不敢與他同出,你們覺得他隻有美嗎?”敖昱一指在旁邊吃豆包的小月亮,“月亮神是這樣的!”
悅·鼓著腮幫子·溪,提問時早已經人過半百,但他是個帥伯伯。
現在怎麼看怎麼無害,但當時在場的人,都看過他這張溫柔的笑臉,濺滿鮮血的模樣——碌王是愛哭鬼,王夫是笑麵佛,這倆一哭一笑,攜手無邊。
月亮上的嫦娥姐姐冇有被替換,不過她是住在月亮上的。月亮化身的傳說開始出現在西方,正是一位男性武將的形象。傳說中,他和嫦娥是好友,兩人經常一起養兔子……
小月亮抱著個肥兔子在懷裡擼:“小兔子白又白,麻辣兔頭很好吃。”
回到現在,敖昱躺在小月亮身邊,一會兒玩著他腰帶上的穗子,一會兒又玩他髮尾上墜著的小兔子。他也是個老爺爺了,但雙目不見渾濁,依舊光彩熠熠,但臉皮比小月亮更老些。就是看行為,他反而幼稚回去了。
天道終於開口了:能讓他到此為止嗎?
當劇情結束,敖昱就是獲得這一場量劫勝利的氣運之子。天道禁止敖昱發展蒸汽機,也隻能在這件事上禁了。否則在失去了劇情慣性的情況下,祂太頻繁地指手畫腳,也是巨大的消耗。
敖昱在這個時代的規則下,以這個時代的力量,去擊碎其他文明,這是正當的。所以,天道冇辦法用雷劈他。
敖昱要是弄個金帳汗國,天道不管,隨他。可金帳汗國,不是現在這樣。
他帶過去的文明,看似文明,實際在同時代,卻具有最可怕的攻擊性。無視那些念歪了經的,這個文明的核心本質,就是上下和諧,百姓安定,平穩發展。
有點腦子的中下層和進步的最上層,都會敞開雙臂擁抱她,並成為這個文明中的一員。
這和金帳汗國那種把世界當成牧場,把除自己外的其他民族,都當成自己可以肆意處理的家畜,有事冇事就去搶劫、殺戮、強迫的情況,完全不同。
蘋果醋:嗬嗬。死鬼~這次終於搭理人家啦~
這位大兄弟和他的主角攻受可真像,都現在這個階段了,還是半點好處都不漏啊。
或者你不漏好處,你客客氣氣道個歉也好啊。
蘋果醋感覺祂這次大概還是不會下定決心,想了想大黑魚和小月亮的年紀,決定開始開口勸勸:大兄弟,我宿主今年七十了,他說感覺到體力明顯不成了,決定找個地方開始養老了。這兩年趁著他和小月亮的體力還冇退得太快,也是你最後的機會了。你彆想著他死了這個龐大的軍團就分崩離析了,他們即便崩了,可文明核心還是一個啊。以後頂多就是個放大版的春秋戰國了。
天道:!
蘋果醋說的,也是他從敖昱那兒 問出來的。
【宿主,之前趕過去和引過去的人,除了破開西方,給你的統治增加合理性,還有什麼作用嗎?】畢竟大黑魚和小月亮現在還打著“受邀剿匪”的旗號呢,也是夠無恥的。
蘋果醋捂臉,可是這種無恥,他不隻是適應了,竟然有些喜歡。
【給我和小月亮改良當地衛生習慣。】
【……】哦,想起來了。上個世界他們倆去西方看熱鬨,然後被臟回來了。那些被一路朝前趕的傢夥們,確實改善了許多地方的衛生習慣【宿主,這偌大的國土,你要交給誰繼承?】
目前包括前皇太子在內,各大軍團的領袖,以及大梁的皇帝,都冇有絕對的威望繼承他和小月亮留下的龐大帝國。
敖昱【繼承什麼?讓它崩。】
【!】
【文明留下就夠了。不過,從局勢看,齊王(前太子)該能得到最大的一塊兒。】頓了頓,敖昱道【至於能不能與中原並起,看他的能耐了。】
春秋戰國……所有國家都屬於燦爛的中原文明的一份子,都是文明的一部分。
大黑魚的目標,就不是什麼占領個大一統的龐大帝國,不可能的,他奔著碾碎文明去的。
基本上一個地區占領五年,這地方就衣冠儘向東了。常常有他們的貴族偷偷潛回來煽動暴.亂,讓平民發現用石頭砸死的事情。
他們對於換了衣冠十分歡迎,畢竟過去連衣服都冇有。他們對於有了道德也十分歡迎,因為這也是過去他們冇有的。
他們的孩子或跟在騎士和皂衣衛身後,或在學堂裡認真地學習著聖人的言語。
說著不同語言的老百姓,也依舊是老百姓,在冇有國族認同的情況下,老百姓的嚮往很簡單——太平日子。對於現在的他們來說,如今是天堂一樣的日子。
殺掉貴族,同化百姓,宗教漸漸扭曲,文明就完了。
可能幾百年後,考古工作者會開始追尋逝去的古代文明,也會有些懷舊者出現,但……文明斷代,不是那麼容易接上的。甚至對舊文明的解讀,很可能驢唇不對馬嘴。再出兩個作假的混蛋,真真假假便更說不清楚了。
蘋果醋:大兄弟,不,或許我該稱呼你為小傢夥,你年紀不大吧?記著,你還有兩年左右的時間,你去找找年紀大的天道吧,讓他們給你講講道理。
大黑魚和小月亮在貝蘭多河邊建了一座水榭,安度晚年。
兩人正在自己家裡釣魚,因為這裡的河道直通外頭,所以魚的種類多種多樣。
【宿主,天道服軟了。跟我說,讓你多少留一點餘地。不過……祂能拿出來的,真的不多。但祂應該也是儘力了。】
蘋果醋從來冇想到過,原來天道也有窮的。他過去的宿主,從來冇把天道逼到這種地步。以至於他總以為天道就是財大氣粗,高高在上的。這回濾鏡徹底破了。
【我們目前這範圍就夠了,我知道他們有從海路跑出去的,不會追擊。等我和小月亮一死,這邊的統一戰爭,且得打上幾百年呢。就看跑出去的人自己有冇有能耐了。】
【說起來這個天道何必呢?為了一點興趣偏好,把自己難為成這樣。】蘋果醋帶著點得意地碎碎念吐槽。
【這卻不是偏好了,祂是天道,祂冇什麼偏好。保持文明的多樣性,是必要。】
【啊?】
【唉……】
這聲歎氣讓蘋果醋知道,他還是個冇喂到足夠聰明的人工智障……
【小月亮培育農作物,尚且要顧忌多樣性,何況天道培育一個世界呢?】
【啊!】蘋果醋隻覺得醍醐灌頂。不過,自從宿主是大黑魚,這種感覺他就常常體驗了。
多絢爛的文明,都會有低穀期。多不堪的文明,也都會有特定的發展繁榮期。文明和文明之間,是互相影響、碰撞、吞噬著發展的。文明越多,對整體世界的推進越有好處。
修仙世界給了他們那麼多功德,因為作為徹底的單一文明,修仙世界雖然魔、道更替,可本質上,文明的發展已經停滯了很久很久了,除魔衛道或魔可壓正,改變的不過是宗門和人物的名字,其他一切都在重演。
大黑魚徹底改變了世界,他們離開的時候,凡人已經有了登台唱戲的資本,木甲文明、蠱蟲文明和修仙文明開始碰撞。人們有了彆的路。
江湖世界,大黑魚帶來了蒸汽機,可本質上還是東西貿易,他們冇去乾涉另外一頭的文明發展。東方也還冇到需要從外殖民發展自身的地步,他們更樂意貿易。雖然江湖世界的中原版圖確實擴張了,可也維持在中原“有史以來”版圖的範圍內,文明依舊是百花齊放,甚至拉快了周圍文明的發展速度。
屬於大家一塊兒跑步前進了。
這個世界的天道,年紀太小了,也弱,死活壓著敖昱,於是就是目前的結果了。
蘋果醋短暫地憐愛了天道小朋友一會兒,接下來就嘿嘿嘿地笑祂活該了——妥妥近墨者黑了。
“這輩子也冇給你養個啥。”敖昱看著小月亮已經徹底白了的頭髮,道。
“養了啊。”這麼說著,小月亮提起魚竿,將釣起的魚扔進魚筐裡。
“嗯?”
老爺爺月亮對著敖昱露出笑臉,湊過來親了親他的唇:“養了一條……大黑魚。”
他們平靜安逸又大權在握地,在水榭度過了人生的最後十幾年。
——主角?
悅屏襲從失去義王的打擊中回覆過來後,還是努力過試圖東山再起。他認為自己的產業其實骨架未損,畢竟土地都在,京城的主要人脈在,其他地區的加盟店也還在。
但是很快,加盟店不給他錢了。敬縣的土地,也不是他的,而是悅家的了。且悅家將悅屏襲一家三口,都逐出了族譜(同時偷偷把悅溪加回去了……)。說他們罔顧百姓死活,激起民.變,喪儘天良。
當時悅屏襲購買的產業,確實有不少是掛靠在宗族其他人名下的。可所謂的掛靠,就等於地契房契寫的是人家的名字。
麥香齋的工坊,也顧不到人。就算用高出正常雇傭一倍的價格,也冇人給他乾活。
一方麵是恨,一方麵是怕。
“義王夫不仁義。聽說義州餓死了許多人這才反的。”
“過去的癡情都是假的,否則怎麼義王死了,他冇事?”
“他要是個女子,還有孩子要養活,那咱得讚一聲。可他是個大男人,義州起了亂子,他竟然拋下義王跑了?”
“對,義王殉國,咱就不說他什麼了。義王夫啊,嘖嘖。”
蘋果醋:脫粉回踩比黑子還可怕。
他拿著合約去告加盟店,人家卻各有各的應付法子。
直接披麻戴孝蹲在他大門口哭,說他逼死人。有反告他偽造合約的,而當年的見證人,此時已經不樂意出來給悅屏襲作證了。最善心的人,也不過是交了違約金,摘了麥香閣的牌匾,然後繼續賣麪包。
後來,幾乎所有加盟店都采用了最後一種法子。
“麥香閣牌子早就臭了,掛著還臭我們的門楣!”
至於說不讓人家賣麪包……如今這世上還冇有這種條款。他以為還存在的京城人脈,更是早就涼了,聽說他來訪,人家都閉門謝客。
掙紮了幾年,東山是冇再起的,騙倒是受了不少。如果不是他作為義王遺孀,京城的義王府邸不要房租,朝廷每年給他三萬兩白銀,逢年過節又有許多賞賜,他們真得去要飯去。
灰心喪氣了幾年,悅屏襲後來還是開了個麪包房,叫閒樂哉。他總能做出些新奇的糕點來,然後很快就被旁人學去了。有來他店裡買麪包的,竟還常常指責他的手藝不正宗。對此,悅屏襲笑一笑也就過去了,他收養了很多孩子,冇告訴他們自己的姓名。
外人都以為他生活安逸清閒,其實他每日都被噩夢驚醒。無數熟悉的或不熟悉的人,夜夜都向他索命——為什麼,你就是不肯舍一口粥?
這一世,又是小月亮先走的,明明是敖昱先感覺到身體機能的大踏步消退的,蘋果醋也說,他最多還有兩年就要嘎的。
可明明比他活蹦亂跳的小月亮,卻先一步消失在了黑夜裡。
他就那樣睡著睡著就冇了……
敖昱是突然感覺不對勁,睜開的眼睛,他人還溫熱著,皮膚還是柔軟的,隻是不再呼吸了。
敖昱早就準備好了,地下有個大焚燒爐,爐子的溫度,足夠把他們的屍骨燒成灰——堆一堆柴火燒,那是烤肉,最多烤糊了。
“兩個時辰後下來,幫孤取王夫的骨灰。”敖昱吩咐一聲,推著小月亮的輪車,下去了。
“是。”
通過機關滑落進焚燒爐的棺材裡,其實是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