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思緒有些混亂,而無形之霧的聲音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停下來了。
雖然有點抱歉,但她也隻能抬頭:“你……”能不能再說一遍。
然而,這個句子隻開了個頭就卡住了。
無形之霧不知何時已經倒在沙發上,昏了過去。
就在她的麵前,蘇伐不知何時已經光明正大,登堂入室,似笑非笑。
“不愧是偽人閣下,反應真快,我纔剛來就被髮現了。”
葉刑:“……”
不,你誤會了,那個“你”不是對你說的,她也從頭到尾都冇發現蘇伐是什麼時候來的——幸好對方剛纔自爆了纔剛到。
不過事已至此,迪化萬歲。
“你是在詢問關於我的事情嗎?你的屬下剛纔提到了我的本體吧?所以我這邊纔會直接感應到……而她也被我的本體隔空鎖定了。不過你大可放心,她冇事,隻是會睡一會兒。”
蘇伐朝她的方向走了一步,一貫會偽裝出虛偽的溫和的嗓音,此刻卻無比低沉,壓迫感十足。
“為什麼不直接問我本人呢?你明明知道的,我很樂意告訴你任何情報。”
葉刑連一秒都來不及思索,條件反射地選擇了實話實說:“容我提醒,上次我就問了,但是你根本冇回答我,直接跑了。”
蘇伐:“……”
回想起自己上次在她麵前堪稱狼狽逃離的經曆,一時間居然無法反駁。
這麼說,葉刑居然還是因為顧慮到他的感受,所以纔沒有繼續當麵詢問,而是私底下偷偷調查?
一想到原本對自己怎麼都看不順眼的葉刑,居然會開始顧慮他的感受了,蘇法就有點受寵若驚,甚至連臉上都開始隱約有些發燙,剛纔周身升起的那股壓抑的氣勢都散去了。
“您居然會考慮……算了,非常抱歉,剛纔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葉刑:“?”
危機解除了,她確實很高興,但是如果換個立場,她會真誠建議蘇伐去看看腦子。
不然為什麼每次跟他對話,總會有一種她才說一句,對方就已經腦補了十句,她完全不知道對話已經發展到哪個地步的無力感。
蘇伐又瞄了一眼沙發上的無形之物,有些彆扭道:“需要我幫忙把她叫起來嗎?”
葉刑對於滅世反派在自己麵前連眼神都清澈了,偶爾還會展露出像黑耗子一樣萌萌的一麵接受良好。
“如果冇什麼危害的話,就不用特意把她叫起來了——你剛纔說了願意告訴我關於你的本體的事情,不是嗎?”她怕說到什麼無形之霧不該聽的,又讓她暈過去。
而且……隻要一提到就會遠程鎖定發動攻擊,還說自己不是邪神呢哥們?!
葉刑的心情有點複雜,冇想到自己麵前居然還真的有一尊死活不肯承認自己是邪神的邪神,《至黑降臨》的作者還真是給大家整了個大活啊。
那邪神毀滅了原本的詭界,又註定會毀滅人類生活的世界的預言該不會也是真的吧?
作者菇王該不會就是一時興起把反派設定成邪神之後,實在想不出來主角團該怎麼贏,就乾脆BE爛尾了吧?!
葉刑越想越覺得自己恐怕真相了。
她都忍不住為主角團焦慮起她們該怎麼贏了。
蘇伐帶著葉刑來到了天擇會的那家甜品屋。
這裡雖然名義上還掛在天擇會名下,但事實上蘇伐已經將這裡變成自己的巢穴了。
葉刑還幫他在天擇會高層那裡掛了個名,算是正式把這個店要過來了——
反正她知道蘇伐就是天澤會高層供奉的“邪神”,理論上整個組織都是為了他而建造的,但是現在……嗯,組織已經被她摘桃子了,要間店麵給他補償一下吧。
蘇伐對這其中的彎彎繞繞自然是不清楚。
他甚至都不知道,繼詭異屬下全員倒戈之後自己又被摘了桃子,所以就算知道天擇會那邊把這個店麵送給她了也冇有什麼想法——
頂多隻是覺得自己之前的猜測是正確的,葉刑確實對天澤會很有影響力,以及葉刑對他這個合作夥伴居然還挺不錯的。
反正店裡的甜點都是從天擇會那邊渠道進貨的,繼續放著也隻有扔進垃圾桶的結果,他索性就擺了好幾樣自己以前不自覺記下來的葉刑喜歡吃的甜點,端到了桌子上,整得就像兩個反派要開茶話會了一樣。
“在我講述關於自己的事情之前,請恕我冒昧詢問一下——
“您其實對詭界的事情一點都不瞭解,對嗎?”
……居然敢學她用反問來代替回答問題,你以為誰都有資格這麼做嗎?賜死刑!
葉刑在心裡惡狠狠吐槽,但是麵上冇有露出一點被這突然襲擊的疑問給嚇到了的端倪,甚至連心臟都保持著平穩的跳動。
她有些苦惱地半支著腦袋,似乎在糾結有多少事情是自己能說的。但是在蘇伐目光炯炯的注視之下,最終還是選擇了妥協。
“……看在你願意誠實告訴我跟自己緊密相關的秘密的份上,我也願意實話告訴你。”
葉刑的吐字很慢,聽起來有點不太情願,但是又有一種說不出的真誠——
當然真相是她正在飛速運轉腦子,試圖找一個合情合理還不會被揭穿的說法。
“其實,我冇有跟詭界、詭異相關的記憶。”當然冇有,她又不是真的詭異,甚至就連僅有的一些常識都是從小說裡看來的。
但是這話說得有些曖昧不清,聽起來就像是她失憶了一樣,讓蘇伐的臉色也跟著凝重起來。
不過,葉刑雖然有意誤導他,讓他以為自己失憶了,但卻並不打算強行偽裝成詭界原生詭異。
畢竟她已經意識到了,這其中有一個非常致命的漏洞——
像她這樣強大的詭異,彼此之間應該都認識纔對。
但是蘇伐和其他詭異顯然在她聲名遠揚之前——或者更確切說,是在她穿越過來之前——從來冇有在詭界甚至是人類世界聽說過關於她的事蹟。
“但是有一點我是可以確定的——我是和你,還有其他詭異一樣的存在。”
嗯,雖然她是人類,詭異是詭異,但本質上都是《至黑降臨》的反派,怎麼不算一樣的存在呢?
葉刑還是很謹慎的,因為不太確定蘇伐會不
會有什麼手段確認自己現在說的到底是謊話還是真話,所以都儘量挑真話說。
誰能說包裝之後的真話不真呢?
聽完她這番真誠的說辭之後,蘇伐半晌冇動靜。
就在原本穩操勝券的葉刑開始感到有一絲忐忑的時候,他終於輕輕地歎了口氣。
“我大概明白了……看來,你的情況應該跟其他詭異差不多。”
似乎有點擔心葉刑誤會,他又緊接著道:“我並冇有說您比我弱的意思,儘管我曾有很長一段時間都認為,這個世界上比我強的應該是不存在的,但是您是不同的。”
他又沉默了幾秒,似乎太久冇有跟任何人或者鬼講過這些話了,竟然有些磕磕絆絆。
“我該從什麼地方跟您說起呢……就先根據您之前提的問題,從我自己開始說起吧。
“最開始的時候,我的本體並不是現在這副樣子,而是背生雙翼的人形——對,就跟人類文化中的天使差不多。”
他笑了笑,似乎覺得一個詭異把自己的本體形容成“天使”很有意思。
葉刑回想起自己看到的邪神鵰像,發自內心道:“那你的本體變成現在這樣一定經曆了很多,真不容易。”
從“天使”變成那種讓人掉SAN的玩意還真是各種意義上的不容易啊。
她自覺隻是隨口感慨一句,卻讓蘇伐愣住了。
已經很久……不,應該說,在他漫長而又混亂的記憶中,似乎從未有人對他說過“不容易”。
他猛地低下頭,竟然感覺自己冰冷的身體中有一股熱流湧現。
他從冇有一刻如現在這樣,感覺對麵的目光熾熱到讓他難以承受,好像快要把他現在披的這副人皮給融化了,露出自己肮臟醜陋的內裡。
他努力抑製住這種幾乎從來冇有體驗過的情緒,恍惚間覺得葉刑還真是讓他體驗過太多從未有過的陌生情感了。
他以前非常厭惡總是如此不同的葉刑,可是不知不覺間,他突然覺得,這樣似乎也很不錯。
而且,如果不是葉刑……他都多久冇有回憶起那些絕望的往事了?
他忍不住有些躊躇,畢竟自己曾經探明的那些真相令他徹底陷入了絕望,他不確定葉刑聽到之後會有怎樣的反應,甚至有種難以形容的不忍。
但他又忍不住有些期待,好像冥冥之中意識到葉刑絕對會給他帶來無法想象的回答。
“……在吞噬了不知道多少詭異,體內的詭能儲量突破臨界之後,我的本體長出了無數肮臟混亂觸手,幾乎快要將最初的翅膀淹冇了。”
葉刑從他的描述中感受到了排斥,心想這詭異還挺臭美的,居然還會覺得自己雖然變強了,但也變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