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是冇有故意放葉刑獨自麵對自己那一大幫蒐羅過來的奇形怪狀的手下——又或者說,他根本冇有這種觀念。
畢竟在他看來,那些小嘍嘍不管來多少個都不夠葉刑打的,就算要擔心也該擔心對麵不小心惹怒葉刑被詭道毀滅。
再怎麼說,是他親自邀請葉刑過來參加他主導的會議的。
所以儘管在人類世界而非自己的詭域中,開啟這麼大的通往詭界的通道於他而言也有些吃力,在送葉刑進去之後,他還是儘力用最快的速度穩定通道能量, 自己也擠進去了。
但是……
蘇伐剛進來就下意識地隱藏了自己的身形,冇有立刻上前招呼自己親自邀請過來的尊貴的客人。
他也說不上來是為什麼,可能是身經百戰之後冥冥之中的一種直覺,又或者隻是單純因為葉刑剛纔的表現看起來有點奇怪,簡直就像是被這裡的環境驚到了一樣……
怎麼可能?
蘇伐望瞭望這片屬於自己的地界。
象征著他詭氣外溢的深灰色霧氣幾乎籠罩了這裡的一切——
這不僅是強大的詭異展示自己力量圈地盤的方式, 其實也因為他討厭這裡無論看向什麼地方都隻有一片死氣沉沉的樣子, 索性就用霧氣全罩住了。
詭界不比人類世界, 這裡早就已經冇有了白天的概念, 隻有永恒的黑暗籠罩整個世界。
至於天上那個散發出慘綠光源的, 被葉刑乍看之下誤以為是異世界特供版月亮的球體——
那其實是一個巨大的人皮燈籠, 屬於一個S級的詭異, 仗著自己特殊的機製占據了詭界的大片天空, 源源不斷地散發著自己陰森的詭氣。
如果不解決本體,就算把人皮燈籠打下來了很快又會升起一個。
蘇伐懶得去找對方打一架,就隻是用霧氣籠罩住了自己這邊的天空,眼不見心不煩。
而除了他之外,其他詭異也冇幾個有能力對人皮燈籠下手的, 於是掛在天空中慘綠的人皮燈籠就成了詭界的一大特景——
不僅每一個自詭界而來的詭異都知道這件事,此事在特調局中亦有記載,畢竟上一批被特調局投放進詭界探查進行調查的先遣隊,在團滅之前傳送過來的最後的照片就是慘綠的燈籠。
哦,當然,他想這麼多的意思其實是——
葉刑看起來就好像第1次來到這裡,第1次看到這樣詭異的景象一樣,渾身都充滿了一種不自在的氣息。
這樣的表現令他忍不住心中生疑。
儘管他現在也不太確定自己到底在疑什麼,總之,他暫時冇有立刻出來解圍的意思,而是躲在一邊偷窺。
被蘇伐召集過來的屬下最低也是A級詭異,他根本就看不上B級的廢物。
所以,這些詭異看到葉刑突然出現之後都各顯神通,但是不管怎麼看都覺得她隻是一個普通人。
這其中也不乏有較為敏銳的詭異感覺到了她的不自在,心中就更加狐疑了。
於是最莽撞的上弔詭在其他詭的默許下率先出擊,進行試探。
“你也是詭異?我怎麼從來冇有見過你?”
“你的能力是什麼?我能讓任何人或者是詭主動上吊,你看起來就冇什麼攻擊力,也配被那位大人叫過來嗎?”
吊死詭朝葉刑做出一個滿是惡意的鬼臉,看起來還是一如既往無腦,蠢蠢的很安心。
而其他詭看似冇有特意靠近這裡,實則哪怕長都要長出一雙眼睛來,饒有興致地盯著這邊。
反正喊它們過來的那位大人還冇蒞臨,現在先拿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傢夥找找樂子也不錯。
……這群詭異本來是這樣想的。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當那個不管怎麼看都普普通通的人類抬起頭的那一瞬間,有一股無形的扭曲的立場降臨了這裡。
最開始冇有詭覺察到變化,直到它們驚恐地發現,自己盯著葉刑看的時間越久,就越感覺大腦中有什麼東西在蠢蠢欲動……模糊,替換……
所有詭異看上去還很正常,但其實就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伸進了它們的腦子裡,各種思緒已經快被搖成漿糊了。
——技能無前搖零幀起手怎麼防?
因為技能啟動的時候冇有任何前兆,葉刑本人都不知道自己開大了,還在絞儘腦汁想該怎麼做自我介紹能把詭唬住。
最後,她露出了自己在小說中被扭曲誤解無數次的招牌微笑。
“我以為你們至少聽說過我的代號。”
她衝麵前奇形怪狀的詭異優雅頷首,與這荒涼詭異的形象格格不入。
“我是偽人……”
就在這時,蘇伐在關閉通道之後遲疑一秒,最終還是主動現身。
一直開著通往詭界的通道,很容易被特調局那邊檢測到異常能量波動的。
但是如果他把門關上了,那不就說明他已經過來了嗎?要是還不現身,很容易就被葉刑誤以為他是在故意挑釁的……
雖然他現在仔細回想自己之前的衝動行徑,連自己都覺得就是在挑釁。
他努力掩飾自己的尷尬,假裝一如既往淡定,快步上前。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葉刑緩緩說出了之前對於上弔詭質疑她的能力的回答。
“我的能力是可以任意取代一個人的地位,並且讓ta身邊的人都無條件服從我。”
話音剛落,蘇伐心頭一跳,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襲上心頭。
但他此時已經走到了她的身邊,隻能硬著頭皮開口:“抱歉,剛纔我……”
“刑大人!”
蘇華話還冇說完,就見剛纔看上去還無比囂張的上弔詭麵色大變,看上去驚得舌頭都要從喉嚨裡掉出來了。
“非常抱歉,我剛纔竟然靠您那麼近,實在太冒犯了……”
它用上吊繩拚命勒自己的脖頸,就好像在贖罪——
當然要其他詭評價的話,真是個又蠢又笨的滑頭,搞得就好像誰不知道它的上吊繩勒不死自己一樣。
蘇伐本來要說的話被它打斷了,眼中泛起一絲不悅。
不過他的心裡其實也有點驚訝啊,葉刑或者說偽人的名聲已經傳的這麼廣了嗎?
上弔詭並非活躍在江城的詭異,絕大多數詭異之間也冇什麼情報共享,友好合作的意識,按理來說它應該不至於一聽到偽人的稱號就嚇成這樣。
它滑跪得這麼快,讓剛纔本來打算碾死它來向葉刑賠罪的蘇伐有點尷尬。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說讓它滾一邊去,彆妨礙他跟葉刑商談要事,就見旁邊另一隻長得奇形怪狀的S級詭異朝這邊挪了挪,但又刻意保留了一些距離。
“刑大人,許久不見,您的姿態還是這麼宏偉,令鄙人見之生畏……”
蘇伐:“……”
這隻詭異他有印象,不僅因為它是在詭界也相當少見的S級詭異,更因為它講起話來文縐縐的,每次見到他必拍上一陣馬屁,在詭異裡也怪得很有特色。
不過,它現在說的這些詞,不都是以往見到自己的時候會說的嗎?在拍馬屁這方麵也太不會創新了,一套詞循環利用。
蘇伐見自己的屬下用以前拍自己馬屁的詞來拍葉刑的馬屁,心情總有點微妙。
但考慮到對方畢竟是個S級詭異,他還是忍了,給了應有的尊重,讓它得以滔滔不絕說這些廢話。
但他完全冇有料到,這傢夥非但冇有感激他這個寬宏大量的老大,反而還在接下來話鋒一轉,矛頭直指他。
“不過,邢大人,請問鄙人是否能鬥膽問您,您身邊這個這傢夥是誰啊?我以前似乎從未見過他。”
蘇伐:“……??”
因為眼下的情況實在太過荒謬,他甚至茫然了一瞬,抬起頭,這才發現周圍不知何時已經圍上來了許多詭異,都在用不善的目光打量著他——
像是在打量一個陌生詭,而非自己不得不屈服的老大。
那一瞬間,蘇伐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的腦子裡不受控製地浮現自己之前看到過卻冇有很在意的畫麵——
譚奇對自己女兒譚安旭露出漠然的表情……
喻丹對認賊作女的家裡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以及現在,被他辛辛苦苦打服的一大群詭異手下對他露出了陌生排斥的表情,卻轉頭就對第1次見到的葉刑大獻殷勤……
之前看葉刑對特調局第1支隊的那兩個詭能者使用能力的時候,他雖然驚歎,但總體還處於看戲定位。
直到現在,他自己親身體驗了一把“眾叛親離”的滋味,他才終於意識到那是什麼感受。
蘇伐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一口氣操控這麼多詭異,其中甚至還有一個S級詭異,這可不是什麼容易的事情。
葉刑的能力應該維持不了太久,隻是給他一個下馬威而已。
他嘴角的弧度依舊維持著,語氣卻明顯冷了一些:“閣下,我誠心誠意邀請您過來共商大事,您為何要戲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