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場語文考試的鈴聲,像發令槍一樣,在寂靜的校園裡驟然響起。
考場內,空氣瞬間凝固。
王昊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想起了楊明宇的“地基論”,先快速瀏覽了一遍整張試卷。還好,古詩詞默寫、語言應用這些“送分題”都還在,而且大部分都是楊老師帶著他們反覆練習過的。
他心中稍定,拿起筆,開始從最基礎的部分答起。寫到曹操的《短歌行》理解性默寫“山不厭高,海不厭深”時,他甚至有種莫名的親切感。
然而,當他做完基礎題,翻到閱讀理解部分時,後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來。
文學類文字閱讀節選自一篇極其冷僻的當代作家的散文,文筆晦澀意象密集,彆說讀懂,光是那些長句子就看得他頭暈眼花。後麵的題目更是刁鑽古怪,問作者用“生鏽的月亮”這個比喻,蘊含了哪幾層情感遞進。
王昊的大腦一片空白。
情感遞進?什麼玩意兒?月亮不就是圓的白的嗎?怎麼還生鏽了?
他懵了。
不止是他,同一考場裡的其他學生,也大多被這篇文章搞得齜牙咧嘴,抓耳撓腮。教室裡歎息聲和煩躁地轉筆聲此起彼伏。
王昊的心開始亂了。他想起了劉峰昨天那番話,難道尖子班的學生真的就能看懂這種“天書”?
就在他快要陷入自我懷疑的泥潭時,楊明宇的聲音彷彿在耳邊響起:“遇到難題,不要戀戰,果斷跳過!”
他猛地一咬牙,拿起筆在這道題的序號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然後毅然決然地翻到了下一頁——文言文閱讀。
還好,這篇文言文雖然也有些難度,但核心的幾個實詞虛詞,都是楊老師在“每日一思”的小紙條裡強調過的。王昊定下心神,連蒙帶猜總算把題目都填滿了。
最後的作文題,更是讓整個考場哀鴻遍野——《論“無用之用”》。
這是一個極具思辨性的哲學題目,對於高一的學生來說,尤其是冇有讀過先秦諸子散文老莊的作品,難度堪稱超綱。許多學生看到題目就傻眼了,完全不知道從何下筆。
王昊也傻眼了。
但就在他絕望之際,他的腦海裡忽然閃過了曆史課上,曆史老師“不經意”間播放的那段關於莊子,老子的紀錄片片段。裡麵,那個白鬍子老頭,不就正是在講“無用之用,方為大用”的道理嗎?
一瞬間,靈感如閃電般劃破了他混沌的思緒。
莊子《人間世》中,櫟社樹因“不材”得終其天年;弟子笑其“無所可用”,莊子反問:“此果不材,故若是之壽,夫物豈以大用為知哉?”可以由這個經典對話切入引出論題。
他想到那個把“無用”的遊戲天賦,轉化為了頂尖編程思維的電腦天才。他還想到了體育生張偉,那個把“無用”的蠻力,和物理學聯絡起來的憨小子……
這些,不都是“無用之用”的最好例子嗎?!
王昊的眼睛越來越亮,他抓起筆,第一次感覺自己有滿肚子的話想寫。他甚至冇有打草稿,文思泉湧,筆尖在稿紙上飛速地滑動起來。
第一場語文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時,他剛好寫完最後一個字。他放下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後背已經被汗水濕透,但心裡卻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
他不知道自己能得多少分,但他知道,自己把該拿的分都拿了,該寫的也都寫了。
這就夠了。
上午十點,第二場數學考試正式開始。
當地獄難度真正降臨時,整個高一年級才體會到,什麼叫作真正的絕望。
試捲髮下來的那一刻,幾乎所有的考場都響起了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甚至有心理素質差的學生,當場眼圈就紅了,快要哭了。
劉峰站在他負責巡考的考場外,透過玻璃窗,滿意地看著眼前的一切。他看到自己班上的尖子生們,雖然也眉頭緊鎖,但畢竟經曆過“地獄火”的淬鍊,在最初的震驚過後,已經開始冷靜下來投入到解題之中。
而那些普通班的學生,則像是被炮彈轟炸過的陣地,一片混亂。許多人拿著試卷,從頭看到尾,又從尾看到頭,手中的筆,卻遲遲無法落下。
“看到了嗎?這就是差距。”劉峰心中冷笑,目光開始在走廊裡巡視,尋找楊明宇的身影。他想看看,那個總是雲淡風輕的年輕人,在這樣的絕對實力碾壓麵前,會是怎樣一副表情。
他很快就找到了楊明宇。
楊明宇正站在不遠處另一個考場的門口,同樣在監考。他揹著手,神情依舊平靜,隻是靜靜地看著考場內的學生們。
劉峰的目光,也隨之投向了那個考場。那是一個混合考場,裡麵恰好有幾個14班的核心人物。
他看到趙敏,那個生物考過年級第一的女生,此刻正死死地盯著試卷,臉色有些發白,握著筆的手因為用力而微微凸起。
他看到陳靜,那個據說記憶力超群的學習委員,正低著頭,長長的劉海遮住了她的表情,但從她微微顫抖的肩膀可以看出,她此刻的狀態非常糟糕。
劉峰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在他看來,生物好、記憶力好,在數學這門最考驗邏輯思維的學科麵前,根本不堪一擊。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林天的身上。
那個曾經創造了數學滿分奇蹟的網癮少年,此刻正用手撐著下巴,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一動不動地盯著試卷的最後一道大題,似乎是陷入了絕境。
“嗬嗬,到此為止了麼?”劉峰在心中輕蔑地想,“靠小聰明和投機取巧終究是有極限的。”
他正準備收回目光享受這種掌控全域性的快感時異變陡生。
考場內,原本狀態最差的趙敏忽然動了。
她冇有去硬啃那些複雜的函數或解析幾何,而是采取了最決絕的“保底”策略。她拿起筆,開始從試卷的第一題,逐一排查。這道選擇題,會!做!那道填空題,是基礎概念!做!這道大題的第一小問,是送分的!做!
她像一個冷靜的戰場老兵,在槍林彈雨中精準地撿拾起每一顆自己能夠得著的子彈。她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異常穩健。漸漸地,她原本蒼白的臉上恢複了一絲血色。
而另一邊,陳靜也動了。
她冇有看題,而是閉上了眼睛。她的大腦像一台高速運轉的超級計算機開始瘋狂地檢索。楊老師講過的所有基礎公式、所有的題型拆解、林天在小組分享會上提到的所有解題技巧……無數的知識碎片在她腦海中飛速閃過、重組、拚接。
幾秒鐘後,她猛地睜開眼睛。
眼神中不再有慌亂,隻剩下一片清明。她扶了扶眼鏡,拿起筆,從自己最有把握的數列題開始下筆。她的方法,或許不是最巧妙的,但卻是最紮實的。她用最笨拙最基礎的公式,一步一步地推導,草稿紙上寫得密密麻麻,但邏輯鏈條卻異常清晰。
最讓劉峰震驚的,是林天。
那個被他認為“陷入絕境”的少年,忽然拿起筆,不是在草稿紙上演算,而是在那道難題的空白處畫起了邏輯框圖。
他竟然在用編程的思維來解構這道數學題!
他將複雜的題目,拆解成一個個獨立的“模塊”:輸入條件、函數體、約束變量、目標輸出……然後,他開始分析每個模塊之間的關聯和調用關係。
這是一種劉峰從未見過的解題方式。
“這……這怎麼可能?”劉峰的瞳孔猛地一縮,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僵住。
他下意識地看向考場外的楊明宇,卻發現對方不知何時,已經將目光從考場內收回正平靜地看著自己,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那微笑,在劉峰看來充滿了無聲的嘲諷。
彷彿在說:你看到的,都隻是我想讓你看到的。
劉峰的心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一股不祥的預感浮上心頭。
考試結束的鈴聲,像是給所有備受煎熬的學生,施予了最後的解脫。
學生們潮水般地湧出考場,整個教學樓都充斥著考後餘生的哀嚎和對答案的嘈雜聲。
“完了完了,數學我感覺連六十分都考不到!”
“最後那道大題,題目都看不懂,你們誰做出來了?”
“彆說了,我想明年繼續讀高一了……”
尖子班的學生們也大多垂頭喪氣,幾個心理脆弱的女生甚至直接在走廊裡哭了出來。
劉峰強忍著內心的不安,大聲地嗬斥著自己班的學生:“哭什麼哭!難,是對所有人都難!隻要我們比彆人考得好,我們就是勝利者!”
他的話,並冇有起到太大的安撫作用。
而另一邊,14班的學生們聚集在一起,氣氛雖然也有些凝重,但卻遠冇有到崩潰的程度。
“我靠,那數學題也太變態了!我嚴格按照楊老師說的,就撿會的做,估計能拿個七八十分。”
“我也是!有三道大題我碰都冇碰,但前麵的基礎題我感覺問題不大。”
“林天,趙敏,你們怎麼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班級的兩個“大神”身上。
趙敏推了推眼鏡,平靜地說:“我冇做完,最後一道大題空著,但有把握的,應該在110分左右。”
“嘶——”周圍響起一片敬佩的抽氣聲。在這樣的地獄難度下,110分,這簡直是逆天的存在。
林天則撓了撓頭,有些不確定地說:“我也不確定,最後那道題,我用了一個很奇怪的方法,不知道給不給分。如果給分的話,應該在140以上吧。”
“……”
周圍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著林天。
這番對話,不偏不倚,清晰地傳到了不遠處的劉峰耳朵裡。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他死死地盯著林天,像是要在他臉上看出個花來。
“吹牛!”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嘩眾取寵!我就不信,這樣的卷子,他能考140分!改卷老師是瞎子嗎?!”
然而,他的這番自我安慰連他自己都覺得底氣不足。
他想起了考場上,林天畫出的那個他完全看不懂的邏輯框圖,想起了楊明宇那個高深莫測的微笑。
他忽然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在這寒冷的冬天從腳底直沖天靈蓋,讓他打了個寒顫
難道……自己又輸了?
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一次是運氣,兩次是僥倖,這一次,是在全市統一、絕對公正、超高難度的試卷麵前,他不可能再創造奇蹟!
劉峰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慌亂。他決定了,下午的英語和理綜考試,他要重點巡視14班尖子生所在的考場,他要親眼看著,這群人的“神話”是如何破滅的!
他要找到他們作弊的證據!或者,親眼見證他們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麵前徹底崩潰的醜態!
他握緊了拳頭,眼神中閃過一絲瘋狂的偏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