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會課上,當楊明宇說出“這次統考的難度,會非常非常大”時,整個高一(14)班剛剛因王昊的轉變而變得有些熱烈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學生們的臉上,浮現出顯而易見的緊張和憂慮。
期中考試的成功給了他們信心,但也讓他們對“考試”二字產生了敬畏之心。
“老師,有多難啊?”前學習委員周天樂小聲問道,聲音微微顫抖。
楊明宇冇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筆,寫下了一道函數題。
那是一道看起來頗為複雜的複合函數求導問題其中涉及到的幾個概念已經隱隱超出了高一上學期的教學大綱。
“大家看看這道題。”
教室內一片死寂。除了林天等少數幾個人皺眉思索外,大部分學生看得是一頭霧水,那感覺比看王昊那份英語小測卷好不了多少。
“看不懂,對嗎?”楊明宇的聲音很平靜,“這就是你們即將在期末考試中,可能會遇到的題型。”
“啊?”
“這是高一學習的內容嗎?”
“完了完了,這怎麼考啊……”
班級裡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和哀歎,剛剛建立起來的一點信心似乎又在搖搖欲墜。
王昊也瞪大了眼睛,他剛剛下定決心要重建“地基”,結果楊明宇直接告訴他,敵人要開始“空襲”了,這讓他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都安靜!”楊明宇聲音不大,卻瞬間鎮住了場麵。
他轉過身,麵對著一張張惶恐不安的臉,嘴角卻勾起了一抹神秘的微笑。
“難題,看起來很嚇人。但你們記住一句話——任何一道難題,都是由我們學過的基礎知識,像搭積木一樣,一塊一塊組合起來的。”
說著,他用不同顏色的粉筆,將黑板上那道“天書”般的題目,迅速地分解開來。
“你們看,這一部分,考察的是上個月數學剛講過的函數定義域,還記得嗎?張偉,你來說說,這個定義域是什麼?”
被點到的張偉愣了一下,結結巴巴地答了出來。
“很好。再看這裡,這個求導符號你們不認識,但它前麵的這個簡單函數,陳靜,它的單調區間是什麼?”
陳靜站起來,條理清晰地給出了答案。
……
在接下來的十分鐘裡,楊明宇就像一個技藝高超的拆彈專家,將那道看似恐怖的“炸彈題”,輕鬆地拆解成了七八個他們無比熟悉的基礎知識點。每一個知識點,他都會隨機點一箇中等生甚至差生起來回答。
神奇的是,被點到的學生大部分都能磕磕巴巴地回答正確。
當最後一個知識點被拆解完畢,楊明宇放下粉筆,整個教室鴉雀無聲。學生們震驚地看著黑板,他們發現那道原本猙獰可怖的難題,此刻在他們眼中竟然變得眉清目秀起來。
“現在,你們還覺得它有那麼可怕嗎?”楊明宇笑著問。
冇人回答,但所有人的眼神都亮了。
“所以,麵對這次高難度的統考,我們的策略,不是去硬啃那些我們完全冇學過的‘超綱題’,那是尖子班的戰術,我們不跟他們玩。”楊明宇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我們的戰術,隻有兩個字——”
他拿起粉筆,在黑板上重重地寫下:
“保底!”
“保住我們該拿的每一分!”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充滿了力量,“試卷再難,百分之六七十的內容依舊是我們學過的基礎。你們的任務,不是去挑戰那百分之三十的難題,而是要確保這百分之六七十的基礎分,一分不丟!”
“我們要做的,不是去跟尖子班比誰的屋頂修得更高,而是要比誰的‘地基’打得更牢!當地震(難題)來臨時,屋頂再華麗的房子,隻要地基不穩,一樣會瞬間崩塌!”
這番“地基論”,彷彿是特意說給王昊聽的。王昊渾身一顫,看著講台上那個運籌帷幄的身影,眼神裡流露出發自內心的崇拜。
“從今天起,我們的備戰計劃,全麵調整!”楊明宇拍了拍黑板,“所有小組PK的內容,隻考基礎!把你們的課本,從第一頁到最後一頁,每一個公式,每一個定義,每一個例題,都給我吃透、嚼爛、刻進骨子裡!”
“老師,那……那些難題怎麼辦?完全放棄嗎?”林天忍不住問道,他的好勝心讓他不甘心隻做基礎題。
“問得好。”楊明宇讚許地看了他一眼,“難題當然不能完全放棄。但我們有我們的方法。”
他神秘一笑,宣佈了第二階段的教學計劃。
“我將其稱之為——‘滲透式教學’。”
接下來的兩週,高一年級的走廊裡,出現了一道奇特的風景線。
尖子班和幾個重點班,哀鴻遍野。劉峰從各種渠道蒐羅來的高難度“私貨”像一座座大山壓得學生們喘不過氣來。課堂上,老師們瘋狂地講解著各種超綱的、複雜的解題技巧,學生們聽得暈頭轉向,許多人連基礎的作業都無法按時完成,臉上都掛著“被掏空”的表情。
劉峰對此很滿意。在他看來,這就是通往成功的必經之路——痛苦且高效。他偶爾路過14班,看到他們還在慢悠悠地講著課本上的基礎例題,臉上的不屑和譏諷,幾乎毫不掩飾。
“一群蠢貨,大難臨頭不自知,還在玩泥巴。”他心中冷笑。
他不知道的是,14班的“玩泥巴”彆有洞天。
楊明宇的“滲透式教學”,潤物細無聲。
比如,物理課在講到一個最基礎的物理公式時,老師會“不經意”地拓展一句:“其實這個公式,在高二會有一個更複雜的變體,如果我們把這個條件稍微改一下,大家猜猜,結果會怎麼樣?”
他不會深入講解,隻是拋出一個引子,激發學生們的好奇心,讓他們在腦海裡留下一個“這東西好像有點印象”的鉤子。
比如,在曆史課複習到某個曆史事件時,他會突然打斷,給學生們放一段後代學者對這個事件不同角度解讀的紀錄片片段,其中就包含了許多更深層次帶有思辨性的觀點。
比如,他利用班級基金,購買了一台二手的列印機,每天都會列印出一份“每日一思”的小紙條,發給每個學生。紙條上,可能是一道稍微拔高一點的數學題的趣味解法,可能是一個英語長難句的精妙翻譯,也可能是一個生物學上的冷知識。
這些東西,不成體係,不成壓力,就像飯後的甜點,學習累了的調劑。學生們在不知不覺中,接觸到了許多“超綱”的思維方式和知識碎片。
林天、趙敏、陳靜這幾個尖子生,則被楊明宇開了“小灶”。楊明宇給他們的任務不是刷難題,而是讓他們去研究那些難題的“出題思路”。
“你們要做的,不是學會這道題,而是要站在出題人的角度,去思考他為什麼要這麼出,他想考察什麼。看透了這一點,天下難題,不過是紙老虎。”
這是一種更高維度的訓練。三人一開始很不適應,但慢慢地,他們發現自己看問題的角度,發生了質的變化。
就這樣,14班在一種外鬆內緊、張弛有度的奇特氛圍中,穩步前進。他們像一支正在進行偽裝滲透的特種部隊,悄無聲息地,將自己的武器和知識儲備,提升到了一個新的層次。
期末考試前不久的下午。
劉峰在辦公室裡躊躇滿誌。他已經從命題組的朋友那裡得到了最後確認,這次的試卷是他前所未見的“地獄難度”。
他端著茶杯,走到窗邊,看著操場上正在上體育課的14班學生。他們正在楊明宇的帶領下,進行一場彆開生麵的“考前心理疏導”——矇眼投籃。
“哈哈哈,張偉,你又投歪了!”
“王昊,可以啊,蒙著眼睛都比我準!”
操場上傳來一陣陣輕鬆的笑聲。
劉峰搖了搖頭,嘴角泛起一絲憐憫的冷笑。
“最後的狂歡麼……也好,讓他們死個明白。”
他轉身回到座位,拿起紅筆開始批改自己班上學生的最後一次模擬考卷。卷麵上一片片刺眼的紅叉讓他眉頭緊鎖,但他並不擔心。他堅信,經曆過這種“地獄火”的淬鍊,他的學生們,絕對比14班那群“溫室裡的花朵”,更能適應真正的戰場。
他甚至已經開始構思,在成績公佈後的教師大會上,自己那篇關於“強調基礎與能力並重,反對教學投機主義”的發言稿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眼裡那群正在“狂歡”的14班學生中:
王昊在投籃的間隙,腦子裡還在默揹著陳靜幫他梳理的數學公式;
張偉在憨笑的同時,嘴裡唸唸有詞,唸的是英語老師教給他的作文模板;
趙敏和陳靜坐在場邊,手裡拿著的是楊明宇列印的“考前必背知識點小卡片”。
他們看似在放鬆,但那根名為“備考”的弦,始終繃緊在最恰當的位置。
一場資訊不對稱的戰爭,即將打響。
劉峰手握他自以為的“王牌”自信滿滿,準備給楊明宇致命一擊。
而楊明宇則像一個洞悉了所有劇本的導演,平靜地看著他的對手一步步走進他精心佈置的“反包圍圈”。
真正的風暴,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