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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明宇退休後的第三年。
江城的老房子裡，楊明宇戴著老花鏡正在整理書架最底層的一箇舊紙箱。
這箱子跟著他搬了很多次家，從江城到北京，又從北京到長林，最後又回到江城。但他從來冇有打開過。因為他知道裡麵裝的是什麼。
今天，不知為何，他突然想打開看看。也許是因為日子過得太幸福了，幸福到讓他有時候會恍惚，覺得這一切是不是一場太過真實的夢。
他小心翼翼地劃開封箱膠帶。
箱子裡冇有什麼值錢的東西。幾本泛黃的教案，一疊冇改完的試卷，幾盒治療心臟病的特效藥，還有一個生鏽的鐵皮餅乾盒。
他打開盒子。
裡麵有一張皺皺巴巴的照片。照片裡的學生們要麼低著頭，要麼看著彆處，眼神裡全是冷漠和叛逆。站在中間的他，板著臉，眉頭緊鎖。
照片下麵壓著一本日記本。
楊明宇翻開日記本的最後一頁。那上麵的字跡潦草，力透紙背，那是他在絕望中寫下的最後一段話：
“我又發火了。林天逃課去網吧，被我抓回來罵了一頓，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仇人。王昊在課上睡覺，說反正家裡有錢，讀書冇用。趙敏……那麼好的苗子，卻總是心事重重，也不願意和我說。我感覺自己像是一個在對著空氣揮拳的人，無論怎麼努力，都砸不碎他們心裡的那堵牆。也許，我是個失敗的老師。如果人生能重來一次，我不想再這麼嚴厲了，我想試著……去愛他們。”
讀到這裡，楊明宇早已淚流滿麵。
那是上一世的自己那個在絕望中掙紮、直到生命最後一刻都在自責的自己。
他放下日記本，走到書桌前，鋪開一張信紙，拿起鋼筆。
他想給那個“自己”，寫一封回信。
筆尖觸碰到紙麵，沙沙作響。
“寫給2002年的楊明宇：
展信佳。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或許已經是在另一個世界了。但我希望你能聽到我的聲音。
彆自責，你不是失敗的老師。你隻是太想讓他們好了，隻是用錯了方法。那堵牆其實並不是堅不可摧的。
我替你重新活了一次。這一次，我聽了你的話，試著去愛他們。
林天冇有成為網管，他成了改變中國教育科技的領軍人物，他發明的係統叫‘普羅米修斯’，致敬的是你。
王昊冇有變成敗家子，他成了有擔當的企業家，雖然坐過牢，但那是為了正義。現在他在幫農民賣水果，做得風生水起。
趙敏成了最好的醫生，她救了很多人，就像當年你想救贖她一樣。
還有蘇曉蔓、陳靜、周濤、張偉……他們每一個，都活成了你曾經期望的樣子，甚至比你期望的還要好。
最重要的是，我們冇有離婚。溫靜一直陪著我，我們補辦了婚禮，還有了一個女兒，叫念靜。她現在也在14班，遇到了一個像我們一樣的好老師。
那個遺憾，我替你補上了。那個夢，我替你圓了。
那些孩子，他們都很好。他們依然叫你老師，依然記得你教給他們的每一句話。
所以，老夥計，你可以安息了。這一輩子，我們冇有白活。
願你在那邊，也能做一個快樂的老師。
——2022年的楊明宇”
寫完最後一個字，楊明宇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將信紙摺好，輕輕放進那個鐵皮盒裡，蓋上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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