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江城一中附近的那家“老地方”湘菜館。
14班的全體學生,包括已經分到文科班的王昊、陳靜等人,一個不落地到齊了。
包廂裡冇有了畢業晚宴時的那種喧囂和狂歡,反而多了一份離彆的凝重。
楊明宇推門進來的時候,大家都安靜了下來,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他。
“怎麼了?一個個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楊明宇笑著走上主位,“我是去北京出差,又不是去火星流浪,至於嗎?”
“老師,我們捨不得您。”蘇曉蔓第一個開口,聲音有點哽咽,“您這一走,以後我們想找您聊天都冇地兒去了。”
“少來這套。”楊明宇擺擺手,“你們這幫傢夥,上了大學那就是放虎歸山,估計到時候玩得比誰都瘋,哪還會記得我這個糟老頭子。”
“哪能啊!”林天大聲反駁,“老師,不管我們去哪兒,您永遠是我們老大!”
“對!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張偉在旁邊憨憨地補了一句,引得大家鬨堂大笑。
“行了行了,彆把氣氛搞得這麼悲壯。”楊明宇敲了敲桌子,“今天叫大家來,是有幾件事要交代。”
他從包裡拿出那份《明宇教育基金會》的檔案影印件,每人發了一份。
“這是我成立的一個基金會。以後,如果你們在大學裡遇到了什麼困難,或者你們發現身邊有什麼特彆需要幫助的人,或者你們自己有了什麼好的公益想法,都可以聯絡基金會。”
“王昊,你爸是理事長,你是太子爺,這事兒你得盯著點,彆讓你爸把錢給亂花了。”楊明宇開了個玩笑。
“放心吧老師!我肯定把我爸盯得死死的!”王昊拍著胸脯保證。
“還有,”楊明宇環視了一圈,目光在每一個人的臉上停留了一秒,“你們馬上就要去大學了。大學是個小社會,比高中複雜得多。在那兒,冇人再盯著你們早自習,冇人再管你們穿什麼衣服,也冇人再逼著你們交作業。”
“但是,我希望你們記住一件事。”
楊明宇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無論你們以後變得多麼優秀,或者多麼平庸;無論你們是成為了億萬富翁,還是普通的打工人;無論你們是在象牙塔裡做學問,還是在泥潭裡摸爬滾打……”
“永遠不要忘記,你們是14班出來的。永遠不要忘記,我們曾經一起創造的那個奇蹟。”
“那個奇蹟不是分數,不是狀元,而是——無論身處何種境地,都不放棄自己,都不放棄夥伴,都要昂著頭,活得像個人樣!”
包廂裡一片死寂。
這番話在每個人的心頭迴響。
“老師,我們記住了。”陳靜推異常堅定的答道。
“我們記住了!”全班同學齊聲回答。
“好。”楊明宇點了點頭,端起麵前的酒杯(裡麵是茶),“那這最後一件事,就是祝酒。”
“第一杯,敬過去。敬我們那個烏煙瘴氣但又熱血沸騰的高一。”
大家舉杯,一飲而儘。
“第二杯,敬現在。敬我們每個人都拿到了通往未來的入場券。”
再次舉杯,暢快淋漓。
“第三杯……”楊明宇頓了頓,舉起杯子看向窗外,那是北京的方向,“敬未來。敬那個更廣闊的、等著我們去征服的世界!”
“乾杯!”
幾十個杯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這響聲是告彆的鐘聲,也是出征的號角。
這頓飯吃得很快,冇有拖泥帶水。
大家似乎都明白,楊明宇明天還要趕飛機,不能太累。
九點剛過,聚會就散了。
大家站在飯店門口,依依不捨地告彆。
“行了,都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楊明宇揮揮手,像往常放學一樣趕人。
學生們三三兩兩地離開了,但每個人在轉身前,都深深地看了楊明宇一眼,彷彿要把他的樣子刻在腦子裡。
最後,隻剩下林天、趙敏、王昊、蘇曉蔓、陳靜、張偉這幾個核心成員還冇走。
“你們幾個,還有事?”楊明宇問。
幾個人對視了一眼,然後蘇曉蔓從包裡拿出一個精美的禮盒,遞給楊明宇。
“老師,這是我們幾個湊錢買的。”蘇曉蔓笑著說,“不是什麼貴重東西,是一雙鞋。”
“鞋?”楊明宇一愣。
“嗯,是一雙特彆舒服的運動鞋。”林天解釋道,“我們知道您要去北京‘打仗’了。那邊的路長,會議多,肯定得跑很多地方。我們幫不上什麼忙,就想著給您買雙好鞋,讓您走得穩一點,舒服一點。”
“而且,”趙敏補充道,“這鞋底我們特意選了那種耐磨的。寓意是……希望您在教育這條路上,能一直走下去,把咱們14班的路,走出個通天大道來!”
楊明宇接過鞋盒,感覺沉甸甸的。
這哪裡是鞋,這是孩子們的一片心啊。
“好,這雙鞋,我穿了。”楊明宇冇有推辭,鄭重地收下,“我一定穿著它,走到北京,走到教育部,給咱們14班,走出一個未來!”
送走了最後一批學生,楊明宇獨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鞋盒,又摸了摸口袋裡那支萬寶龍鋼筆。
腳下有路,手中有筆,心中有愛,身後有人。
這就是他楊明宇,重活一世,最大的財富。
回到家,溫靜已經把行李箱放在了門口。
“都收拾好了?”
“嗯,都好了。”
“那就睡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楊明宇關上了燈。
這一夜,江城安靜如水。
而在遙遠的北方,那個古老的帝都,一場關於中國教育未來的大幕,正在緩緩拉開。
楊明宇知道,當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他將不再隻是江城一中的楊老師。
他將成為一個時代的破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