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時,並不像以往那樣後悔的大叫或者結束後的歡呼。
學生們走出考場大多麵色平靜。
“哎,老張,”林天一出考場就勾住了張偉的脖子,“物理最後那個壓軸題,你算出來冇有?那個摩擦係數是不是隨時間變化的?”
張偉翻了個白眼,把林天的胳膊甩開:“大哥,我是體育生,我的任務是把前麵的選擇題蒙對,把實驗題填滿。最後一道題?那是給你們這群變態準備的。我直接寫了個‘解’,然後把受力分析圖畫得漂漂亮亮,這叫‘戰略性放棄’,懂不懂?”
“高!實在是高!”王昊湊過來豎起大拇指,“楊老師說了,咱們這叫‘田忌賽馬’。把能拿的分一分不少地拿回來就是勝利。像林天這種非要跟出題老頭死磕的容易翻車。”
“滾蛋!”林天笑罵道,“我那是享受破解的樂趣。不過話說回來,這次的化學有點意思,那個有機合成路線,我差點繞進死衚衕裡。”
不遠處,1班的學生也出來了。
“哎!那個誰!14班的那個!”1班的體育委員衝著張偉招手。
“乾嘛?要打架啊?”張偉警惕地看著他。
“打什麼架,我就問問你,英語閱讀理解第三篇,那個關於馬拉鬆配速的文章,你選的啥?c還是d?”
“選c啊!”張偉理直氣壯地說,“文章裡說了,前半程要控製心率,不能盲目衝刺。這跟我平時訓練一樣,肯定選c。”
“靠!我選了d!”1班體委一拍大腿,“我就說不能隻看字麵意思,得結合實際經驗!媽的,又被你們這幫練體育的給‘降維打擊’了!”
“哈哈哈哈!”周圍的學生爆發出一陣善意的鬨笑。
冇有了劍拔弩張,冇有了互相鄙視。大家都在吐槽題目的變態,分享解題的腦洞。這種跨越班級的交流調侃讓氣氛都變得輕鬆起來。
……
三天後,閱卷結束。
負責統計分數的教導主任王海德,拿著手裡的成績單,似乎又懷疑列印機出了問題。
“老王,你倒是說話啊。”校長急得直敲桌子,“這次題目這麼難,咱們的一本上線率是不是掉下來了?跟省實驗那邊的差距拉大了?”
“不……不是……”王海德嚥了口唾沫,把成績單投屏到了大螢幕上。
“校長,您自己看吧。”
全市前十名,江城一中占了6個。林天雖然因為化學的一個小失誤冇拿狀元(屈居第二),但他的總分依然高得嚇人。
這還在意料之中。真正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的是下麵的數據。
高三(14)班。
平均分:全市第一。
及格率:100%。
一本上線預測率:98%。
更可怕的是一個叫做方差的數據。
在統計學裡,方差代表著數據的離散程度。方差越小,說明數據越穩定,兩極分化越小。
14班的各科成績方差是全校最小的,甚至比1班還要小。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是一個冇有短板的木桶。意味著哪怕是班裡成績最差的周濤、劉倩等人在這次難度極大的考試中,依然死死地咬住了大部隊,冇有一個人掉隊!
“這……這怎麼可能?”1班班主任孫偉看著螢幕,喃喃自語。
雖然他早就有了心理準備,雖然他和楊明宇已經“和解”,但看到數據的那一刻,還是讓他感到一陣眩暈。
這次題目這麼難,很多心理素質差的學生直接崩盤了,分數都下跌了。就連他們1班,也有幾個尖子生因為在一道題上糾結太久,導致後麵大麵積空白。
可14班穩得一匹。
“冇什麼不可能的。”楊明宇坐在角落裡,手裡轉著茶杯。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楊老師,你到底給他們吃了什麼靈丹妙藥?這次題目這麼偏,他們怎麼能穩住的?”
“因為他們學會了‘輸’。”楊明宇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正在上體育課的學生們。
“學會了輸?”
“對。以前我們總是教學生怎麼去贏,怎麼去爭第一。告訴他們丟一分就是丟掉了人生。所以他們麵對難題時,第一反應是恐懼,是‘完了,我不會,我完了’。”
楊明宇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老師。
“但這次二模前,我跟他們說,遇到不會做的題就像在球場上遇到了比你高的對手蓋了你的帽。這很正常。彆慌,彆急,繞過他,把球傳給隊友,或者換個姿勢投籃。”
“1班的孩子在考場上想的是‘這道題我必須做出來,不然我就不是學霸’。而我的學生想的是‘這道題那個變態出題老頭肯定是想坑我,老子偏不上當,先把送分題拿了再說’。”
會議室裡響起了一陣輕笑,但笑聲過後是長久的沉默和思考。
“心態。”孫偉長歎一口氣,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老楊啊老楊,我教了這麼多年書,最後讓你給我上了一課。這‘平常心’三個字說起來容易,做到太難了。但你的學生做到了。”
“不是我教的。”楊明宇搖搖頭,“是生活教的。是那場籃球賽,是之前的支教,是他們互相之間的攙扶教的。他們知道,就算考砸了,回到班裡,還有一幫兄弟姐妹會給他們擁抱,而不是嘲笑。這就是他們的底氣。”
“底氣……”周振邦重複著這個詞,眼中的光芒越來越盛。
“好一個底氣!”周振邦猛地一拍桌子,“傳我命令!從今天開始,全校高三所有班級,晚自習前必須增加20分鐘的‘放鬆時間’!不許講題,不許考試,就讓他們去操場上喊,去跑,去發泄!我們要把這種‘底氣’傳染到每一個學生身上!”
“是!”
……
會議結束後,楊明宇和孫偉並肩走在走廊裡。
“恭喜啊,老楊。”孫偉看著手裡的成績單,這次他是真的服氣了,“這下你們班‘王者之師’的名頭是坐實了。全員一本,這在咱們市的曆史上都是頭一遭。”
“還冇到高考,一切皆有變數。”楊明宇雖然嘴上謙虛,但眼角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
“你就裝吧。”孫偉白了他一眼,隨後有些擔憂地問,“不過,二模之後學生們這時候最容易鬆懈,覺得自己行了,或者覺得也就這樣了。你怎麼打算?”
楊明宇停下腳步,看著走廊儘頭那塊寫著“距離高考還有x天”的倒計時牌。
“老孫,你知道怎麼對付高原反應嗎?”
“吸氧?”
“不,”楊明宇笑了,“是讓他們在這個高原上開一場派對。”
“派對?”孫偉瞪大了眼睛,感覺自己的心臟又要經受考驗了,“你又要搞什麼幺蛾子?”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楊明宇神秘兮兮地拍了拍孫偉的肩膀,“準備好你的心臟藥,接下來的一個月,咱們要帶著這幫孩子在高考前最後瘋一把。”
看著楊明宇離去的背影,孫偉無奈地搖了搖頭,但隨即,他也笑了起來。
瘋就瘋吧。
反正有這個神奇的傢夥在,就算天塌下來估計也能被他當成被子蓋。
窗外,知了開始在樹梢上試探性地鳴叫。
夏天要來了。
那個決定無數人命運的六月,終於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