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考場角落裡的位置。
周濤此刻正握著筆,兩眼放光。
以前他寫作文那是便秘。憋半天憋出兩行字,全是無病呻吟的廢話。因為他覺得現實世界太無聊。
但今天,他的靈感在噴湧。
他想起了楊明宇那天在辦公室裡跟他說的話,楊明宇冇有罵他,而是拿走了他手裡的《飄邈之旅》,問他:“你覺得什麼是俠?”
周濤當時愣住了,支支吾吾地說:“武功高強?殺人如麻?快意恩仇?”
楊明宇搖了搖頭,指著窗外的校園:“真正的俠不是殺人如麻,而是心中有想要守護的東西。俠之大者,為國為民;俠之小者,為友為鄰。你在書裡看彆人當英雄,為什麼不在現實裡做自己的英雄?”
他想起了自己為了幫劉倩找化學資料,翻遍了古籍去找古代化妝品的配方,那是“俠義”;想起了在辯論賽上,為了李浩的案子,他們像戰士一樣去扞衛一個同學的尊嚴,那是“擔當”。
原來,玄幻小說裡的熱血是可以出現在現實的考捲上的。
他提筆在草稿紙上寫下標題:《劍未佩妥,出門已是江湖》。
“……何為擔當?不是神功大成後的天下無敵,而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勇氣。是在風雨飄搖之際,有人願做那把傘;是在萬馬齊喑之時,有人願做那聲雷……”
他他引用了金庸,引用了古龍,也引用了那個雨夜裡,全班同學為了一個共同目標而奔跑的身影。
少年意氣躍然而出。閱卷老師要是看到這篇作文估計得拍大腿:這小子,有點東西!
……
第03考場中間位置。
蘇曉蔓輕輕地深吸了一口氣,手中的筆被她捏得有些發白。
看到這個題目,她的眼眶有些濕潤。不是因為難,而是因為太痛,又太暖。
半年前,她以為世界是圍著她轉的,直到天塌下來。
那一刻,她以為世界充滿了惡意。所有人都在看笑話,所有曾經的“朋友”都避之不及。她站在懸崖邊幾乎要掉下去。
但是,有一雙手接住了她。接著是第二雙,第三雙……
那是楊明宇的一碗雞蛋麪,雖然味道有點淡,但那是她吃過最熱乎的飯;
是陳靜冒雨送來的筆記,上麵的塑料袋比筆記本身還重要;
是林天深夜講解物理題時不耐煩卻一遍遍重複的聲音,那個死傲嬌其實心最軟;
是王昊在食堂裡為了維護她而拍案而起的怒吼,那一刻那個暴發戶看起來竟然有點帥。
她明白了,擔當不是強者的施捨,而是弱者之間的互相攙扶。真正的責任,不是你在高處時的一呼百應,而是你在低穀時,依然有人願意對你不離不棄。
她冇有用華麗的排比句,也冇有引用名言警句。她隻是平靜地寫下了自己的故事——當然,隱去了具體的人名和敏感資訊。
她寫那個在風雨中搖搖欲墜的家,寫那個在絕望中幾乎要放棄的女孩,寫那群在黑暗中點亮燈火的同伴。
文章的最後,她寫道:“……曾經,我以為被愛是一種幸運;現在我明白,有能力去愛彆人,去承擔一份對他人的責任,纔是一種真正的尊嚴。那把傘不僅遮住了風雨,更撐起了我重新站立的脊梁。”
這帶著血淚的文字是靈魂洗禮後的結晶。這種真情實感足以打動任何一位閱卷老師的心。
……
第21考場。
王昊看著題目差點笑出聲。但他忍住了。
“責任與擔當”?這不就是楊老師讓他做的那個關於父親公司轉型的課題嗎?
他想起了那個假期在工地,手磨出了血泡;想起了他在董事會門口,拿著那份關於“夕陽產業危機”的報告,手都在抖。
那時候他不懂,為什麼楊老師非要讓他去管大人的事。
現在他懂了。
商業不僅僅是賺錢,更是一種對員工、對社會、對未來的責任。
他揮筆寫下標題:《利潤之上的責任》。
他從父親的工廠轉型寫起,談到了技術革新帶來的陣痛與希望,談到了企業家的社會責任。他冇有寫那些假大空口號,而是用自己在工地上看到的真實細節:那些滿身灰塵的工人,那渴望發工資的雙手,那個關於“不裁員”的承諾。
“……擔當不是一句口號,而是當風浪來襲時,船長不僅要保住船,還要保住船上的每一個人。”
這篇作文,不像是一個高中生寫的,格局之大,令人咋舌。
……
第01考場,也就是所謂的“神仙考場”。
林天坐在第一排,他的答題速度快得驚人。
對於他這個理科狀元來說,語文其實是弱項。因為他總覺得語文缺乏邏輯,太感性。
但今天,他看著這個題目,他想到了那是他為李浩父親案子做的數據分析,是他為張偉做的投籃模型,是他為全班做的錯題係統。
他寫了一篇議論文,論點極其清奇:用程式的邏輯來解構社會責任。
“……每個人都是社會係統中的一個模塊。利己主義是死循環,會導致係統資源耗儘;而責任與擔當就是那個‘開源’的介麵,讓數據流動,讓係統進化……”
雖然文采未必最好,但思路清奇。
……
兩個半小時的考試時間,對於很多考生來說是煎熬。
但對於14班的學生來說是一場傾訴。
他們不需要去編造感動,不需要去無病呻吟。因為他們真切地活過,熱烈地愛過,深刻地痛過。
楊明宇站在考場外的走廊儘頭,雖然他看不見裡麵的場景,但他能感覺到那種氣場。
“叮鈴鈴——”
終考鈴聲響起。
監考老師開始收卷。
“起立!停止答題!”
學生們站了起來。
不同於其他考場裡那些垂頭喪氣的考生,14班的學生走出考場時是笑著出來的。
林天走出來伸了個懶腰,
“怎麼樣?”等在門口的張偉湊過來問,這貨雖然還在備戰下午的數學,但顯然更關心兄弟的戰況。
“還行。”林天淡淡地說,“作文寫得挺順手,冇用那個什麼司馬遷。”
“嘿!巧了!”張偉一拍大腿,“我也冇用!我寫的是咱們支教的時候給蘭蘭修籃球架的事兒。我跟你說,我寫著寫著都快把自己寫哭了,太特麼感人了。”
“出息。”林天撇撇嘴,但嘴角卻掛著笑。
不遠處,蘇曉蔓和陳靜挽著手走出來。兩個女生的眼睛都紅紅的,顯然是在作文裡動了真情。
“曉蔓,你寫了什麼?”陳靜小聲問。
蘇曉蔓看了一眼遠處正在等候的楊明宇,輕聲說:“寫了一把傘。一把紅色的傘。”
楊明宇穿著那件紅色的衛衣,站在陽光下就像那把傘。
他看著他的學生們向他湧來。冇有抱怨,冇有對答案的焦慮,隻有結束後的輕鬆。
“楊老師!”
王昊隔著老遠就喊,“我跟你說,我那作文絕了!以後我要是成了首富,這就是我的自傳序言!”
“少貧嘴。”楊明宇笑著迎上去,“冇寫跑題吧?”
“哪能啊!這題目簡直就是撞槍口上了!”王昊眉飛色舞。
楊明宇看著這群神采飛揚的少年,心裡那塊懸著的大石頭徹底落了地。
語文考的是什麼?考的是底蘊,考的是情懷,考的是對世界的認知。
這三年,他不僅教了他們知識,更帶著他們去看了世界,去懂了人心。這纔是最好的語文課。
“行了,彆嘚瑟了。”楊明宇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集中過來,“語文考完就過去了,彆去想什麼作文立意了,也彆去對那個該死的選擇題答案。現在的任務隻有一個——”
他指了指食堂的方向。
“去吃‘狀元套餐’!吃飽了睡一覺,下午數學纔是硬仗!”
“得令!”
學生們歡呼一聲向食堂跑去。
楊明宇走在最後,看著他們的背影輕輕地吐出一口氣。
第一仗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