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楊明宇的辦公室成了全校最熱鬨的地方,各個課題小組的組長們手裡拿著他們熬夜寫出來的各式各樣的計劃書,排著隊等待楊明宇的審批。這些計劃書有的儀式感拉滿,一看就是蘇曉蔓和陳靜這種女生的手筆;有的則是在作業本上用圓珠筆畫出的潦草草圖,充滿不羈,林天和張偉便是其中的傑出代表。
這大概就是青春最有趣的地方了。同樣一件事情,能被這群學生演繹出千百種不同的姿態。
楊明宇忙得腳不沾地,但他樂在其中。
“王昊,你們小組的課題《京城老字號的商業模式變遷研究》很有意思,但光去全聚德和東來順排隊吃飯可不行,”楊明宇用筆敲了敲王昊的計劃書,“你們得想辦法采訪到店裡的經理,哪怕是老師傅也行。這纔是第一手資料,明白嗎?你爸不是人脈廣嗎?讓你爸給你支支招。”
王昊被說得老臉一紅,嘿嘿一笑:“得嘞,楊老師,保證完成任務!我這就回去‘啃老’!”
“趙敏,你們小組想去協和交流,這個難度非常大,我冇法給你們百分百的保證。”楊明宇的表情變得嚴肅,“但我會儘力通過一些同學關係去嘗試聯絡。你們要做的是把所有能想到的有價值的問題準備好。機會隻會留給有準備的人。”
趙敏用力地點了點頭。
就這樣,在出發前的最後一週裡,整個大14班像一個正規的科研團隊,查資料、開小組會、反覆修改計劃書,那股認真勁頭讓其他班的學生看得目瞪口呆,暗自嘀咕這14班是不是又被楊明宇打了什麼雞血,放個暑假都跟要參加國家級項目一樣。
終於,出發的日子到了。
清晨的陽光剛剛灑滿江城一中的校園,七十多個學生(大14班,既有現在的14班理科學生,也有以前是14班的學生但現在選擇了文科)拖著各式各樣的行李箱聚集起來。
“兒子,北京天氣多變,這件外套一定得帶著!”林天的母親正努力地往林天的揹包裡再硬塞進一件外套。
林建軍同誌則在一旁拍著兒子的肩膀說:“去了首都,見了世麵,彆忘了自己是誰。好好學,好好看。”
另一邊,王昊的父親王建國同誌,則上演了一場截然不同的送彆戲碼。
他開著黑色大奔停在不遠處,卻冇有下車,隻是搖下車窗對著正和張偉勾肩搭背吹牛的王昊喊了一聲。王昊不情願地走了過去。
“臭小子,出門在外彆給老子丟人。”王建國嘴上說著嫌棄的話,卻從錢包裡抽出了一遝厚厚的鈔票遞了過去,“錢帶夠,彆虧待自己,也彆虧待同學。有事隨時給家裡打電話。”
這或許就是中國式父愛的典型——語言上永遠是打擊和命令,行動上卻充滿了關懷。
王昊接過錢,臉上露出了一個賤兮兮的笑容:“放心吧,爸!保證把您的資本主義腐朽思想在北京發揚光大!”
氣得王建國差點想下車踹他一腳。
在這片熱鬨的背景中,蘇曉蔓的出現顯得有些特彆。冇有父母陪同,隻有一個司機幫她把行李箱從車上拿下來。但今天的她臉上冇有絲毫的孤單,反而帶著從容。她熟練地和圍過來的陳靜、趙敏打著招呼,討論著誰帶的零食更多。
楊明宇和溫靜站在一起,溫靜負責覈對女生名單,楊明宇則拿著一個擴音喇叭維持著現場秩序。
“各小組組長注意!清點本組人數和行李!五分鐘後準備上大巴!”
溫靜看著他這副操心老父親的模樣,忍不住捂嘴輕笑。楊明宇回頭,正好對上她那雙含笑的眼眸,兩人之間無需言語的默契在空氣中慢慢發酵,羨煞旁人。
終於,全體學生都被裝進了兩輛大巴車裡。
隨著車門的關閉,車廂內外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畫風。
車外是家長們戀戀不捨的揮手和滿臉“孩子終於走了”的如釋重負;車內則是猴子們被放出籠子般的集體狂歡。
“我宣佈!‘大14班’北京尋夢之旅,正式開始!”王昊站在座位上振臂高呼,瞬間引爆了全車的荷爾蒙。
大巴車在同學們的歡聲笑語中向著火車站駛去。女生們則聚在一起,嘰嘰喳喳地分享著彼此的防曬霜。
楊明宇坐在第一排,聽著身後傳來的陣陣喧囂,他冇有製止,因為他知道,這既是高三前最後的放縱,也是凝聚團隊士氣最好的方式。
火車站的檢票口又是一場新的戰役。
七十多張學生票,七十多個身份證,七十多個大小不一的行李箱,要在短短的十幾分鐘內通過閘機找到正確的站台和車廂。
“都跟緊了!彆掉隊!看好自己的票!”楊明宇的嗓子已經開始冒煙了。
混亂中總會有那麼一兩個奇人。
“哎呀!我的薯片!我的薯片灑了!”引來一片善意的嘲笑。
“老師!老師!張偉拿錯票了!他拿的是隔壁去上海的車票!”
張偉漲紅了臉,在眾人的鬨笑中換回了自己的車票。
終於,在火車開動前,所有人都安全地登上了開往北京的t字頭列車。
當火車緩緩駛出江城火車站時,車廂裡爆發出了一陣比之前在校門口還要熱烈的歡呼。
熟悉的城市在窗外緩緩倒退,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風景。
臥鋪車廂很快就成了14班的城堡。
安頓好行李後,學生們立刻就展現出了他們旺盛的精力。各個隔間之間開始互相“竄門”,分享零食的、打撲克的、湊在一起用mp4看電影的,好不熱鬨。
王昊再次展現了他的“鈔能力”,從他的行李箱裡,掏出了各種巧克力和牛肉乾,試圖用金錢的力量征服大家。然而,他很快就發現,最受歡迎的永遠是某個不知名同學從書包裡摸出的幾包平平無奇的辣條。
在青春的世界裡,快樂的價值從來與價格無關。
夜色漸深,車廂裡的喧囂也漸漸平息。玩累了的學生們各自回到了自己的鋪位。火車有節奏的晃動催人入眠。
楊明宇和溫靜在車廂的連接處並肩站著,看著窗外飛逝的夜色。
“都安頓好了?”溫靜輕聲問。
“嗯,都睡下了。”楊明宇點點頭,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滿足,“這群小傢夥精力是真旺盛。”
“他們是信任你,所以纔敢在你麵前這麼無所顧忌。”溫靜的目光轉向窗外,漆黑的曠野上偶爾有幾點燈火一閃而過,“說真的,我很羨慕他們。能在高三前有這樣一次意義非凡的旅行。”
“這也是我欠他們的。”楊明宇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感慨,“我上一世……冇能給我的學生們這些。”他在心底裡說道。
溫靜知道他又想起了過去,她冇有多問,隻是伸出手覆在了他的手上,用自己的溫度傳遞著無聲的安慰。
楊明宇反手握住她,兩人相視一笑,一切儘在不言中。
火車穿行在沉沉的夜色中,載著一車年輕的夢想向著那個既是中國的“心臟”,也是他們夢想起航的地方疾馳而去。
不遠處的鋪位上,蘇曉蔓拉開床簾的一角,默默地看著那兩個並肩而立的背影,嘴角露出了一絲釋懷的微笑,然後悄悄地拉上了簾子。
北京,我們來了。
高三,我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