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蔓”計劃的啟動聲勢浩大,幾乎吸引了14班所有人的目光。然而,在一個健康的生態係統裡,聚光燈下的參天大樹固然引人注目,但角落裡悄然綻放的野花同樣是春天的一部分。
在轟轟烈烈的“拯救蘇曉蔓”行動之外,另一些由楊明宇親手播下的種子,也正在潤物細無聲的破土發芽。
其中就有吳哲。
在蘇曉蔓迴歸之前,吳哲是楊明宇心中重點關懷對象。
楊明宇強製保證他的睡眠,以及每天由張偉押送去操場慢跑幾十分鐘。
在最初執行的時候簡直慘不忍睹。
第一天,當張偉準時出現在吳哲座位旁甕聲甕氣地喊出“吳哲,跑步了!”的時候,吳哲的哀求不跑,可是被張偉無情的拒絕了。
操場上,更是慘不忍睹。
吳哲的體能約等於零。跑了不到四百米,他就開始上氣不接下氣,臉色發白,雙手撐著膝蓋,感覺肺部像要炸開一樣。汗水模糊了他的眼睛,整個世界都變得模糊不清。
“不……不行了……張偉……我……我要死了……”吳哲喘著粗氣,感覺人生一片灰暗。他覺得,楊老師這哪是救他,這分明是想換一種方式謀殺他。
張偉卻不像他想象中那樣粗暴,他冇有嘲笑,也冇有催促,隻是遞過來一瓶水,用他那套從體育老師那裡學來的理論,一本正經地指導:“呼吸亂了。用鼻子吸氣,嘴巴呼氣。節奏!跟上我的節奏!一、二、一、二……”
於是,江城一中的操場上,出現了一道奇特的風景線。
這個過程持續了整整一週。
吳哲感覺自己像是經曆了一場地獄級的軍訓。每天回到教室,他都累得像條死狗,連拿筆的力氣都冇有。他不止一次地想過放棄,甚至想過去找楊明宇抗議,控訴張偉的暴行。
但奇怪的是,雖然身體疲憊,他卻發現,自己的睡眠質量前所未有地好。
以前,他躺在床上,腦子裡依舊是各種公式和解不出的難題,翻來覆去,淺眠多夢。而現在,他幾乎是頭一沾枕頭就能立刻睡死過去,一夜無夢,直到被鬧鐘叫醒。
更神奇的事情發生在課堂上。
他的腦子似乎變得比以前更清爽了。以前那種因為長期睡眠不足而產生的混沌感正在悄然消散。聽課的時候,老師講的知識點似乎更容易被吸收了。
尤其是在解那些需要高度專注和複雜邏輯的數學題時,他發現自己的思路竟然變得比以前更清晰、更敏捷。
這是一種很玄妙的感覺。他花在書桌前的時間明明變少了;但他在單位時間內的學習效率卻實實在在地提高了。
他開始,不再那麼抗拒那二十分鐘的鍛鍊。
一個月後。
又是一個大課間,張偉照例來提人。這一次,吳哲冇有再找藉口,而是主動地站起身,甚至還換上了一雙輕便的運動鞋。
操場上,他已經能跟上張偉的節奏,雖然依舊會喘,但不再是那種瀕死的感覺。跑完步,他甚至還有力氣和張偉聊上幾句。
“嘿,吳哲,不錯啊,現在都能跑完三公裡了。”張偉遞給他一瓶水,臉上帶著讚許。
“還……還行吧。”吳哲擦了擦汗,第一次覺得,運動後這種大汗淋漓的感覺,似乎也挺爽的。
“走,時間還早,去那邊投幾個籃?”張偉指了指不遠處的籃球場。
“我不會。”吳哲下意識地拒絕,籃球這種東西,在他的世界裡和外星語言冇什麼區彆。
“嗨,不會纔要學嘛!老坐著學習,人都學傻了!走走走!”張偉不由分說,又一次發揮了他“強人所難”的特長把吳哲拽到了籃球場。
籃球場上,幾個14班的男生正在打半場。看到張偉和吳哲過來,都起鬨地把球傳了過來。
吳哲拿著籃球顯得手足無措。他學著電視裡的樣子,笨拙地拍了幾下,結果球不是砸到腳,就是飛了出去,引得眾人一陣善意的鬨笑。
他的臉又紅了,感覺自己像個小醜,轉身就想走。
“彆走啊!”張偉一把拉住他,“誰天生就會啊?來,我教你!”
張偉難得地展現出了他作為“隊長”的耐心和領導力。他從最基礎的投籃姿勢開始,手把手地教吳哲。
“手肘要正,手腕要柔和,用指尖撥球,感覺到了嗎?”
在張偉的指導下,吳哲試著投了幾個球,結果無一例外,全都砸在了籃筐上,發出了“哐哐”的響聲。
吳哲的眉頭又開始習慣性地皺了起來,那焦慮感似乎又回來了。
就在這時,場上的對抗開始了。張偉對吳哲說:“你就在這兒站著,彆動!有機會我就傳給你!”
吳哲稀裡糊塗地被安排在了三分線外的一個無人防守的角落,像個局外人一樣看著場上你來我往。
幾個回合後,張偉持球,一個凶猛的突破吸引了對方兩名球員的包夾。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要強行上籃的時候,他卻用一個極其隱蔽的背後傳球,將球傳到了那個被所有人忽略的角落。
球穩穩地落在了吳哲的手中。
那一刻,時間彷彿靜止了。
場上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這個瘦弱的學霸身上。吳哲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他甚至能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投?還是不投?
他根本來不及思考,隻是憑著剛纔張偉教他的的姿勢,將球推了出去。
籃球在空中,劃出歪歪扭扭的拋物線。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唰——”
空心入網!
全場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和口哨聲。
“臥槽!吳哲牛逼!”
“蒙的吧?這都能進?”
張偉興奮地衝過來,一把將吳哲高高舉起。
被舉在半空中的吳哲看著周圍同學們那些興奮和不敢相信的臉,聽著耳邊善意的調侃和歡呼,他那緊繃的心在這一刻被快樂填滿了。
他咧開嘴,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那笑容驅散了他臉上的陰霾和焦慮,讓他整個人都變得明亮起來。
傍晚,吳哲主動找到了楊明宇的辦公室。
他冇有像往常一樣低著頭,而是站得筆直,臉上還帶著一絲運動後的紅暈和笑意。
“楊老師。”
“感覺怎麼樣?”楊明宇放下手中的書,笑著問他。
吳哲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說:“感覺……挺好的。”
他頓了頓,認真地說道:“楊老師,我明白了。我以前總覺得,隻要我把所有時間都用來學習,就一定能考好。現在我才知道,我錯了。”
他看著楊明宇說:“原來,想要跑出滿分,需要的不是不顧一切的拚命,而是張弛有度的節奏。”
楊明宇欣慰地點了點頭。
他學會了奔跑,更學會了微笑。
而這,遠比任何一張滿分的試卷都更加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