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是考場上最無情的標尺。
它不會因為任何人的迴歸而放慢腳步,也不會因為任何人的艱難而給予寬容。牆上的掛鐘一秒一秒的跳動著,暗示著考試結束的到來。
對於14班的大部分同學來說,這場模擬考的難度尚在可控範圍。楊明宇平日裡那些天馬行空的拓展訓練和“大14班”內部的高強度學術交流,讓他們麵對這些題目時,雖不至於遊刃有餘,卻也胸有成竹。
但對於蘇曉蔓而言,這無異於一場酷刑。
她的感覺,就像一個剛剛學會走路的嬰兒就要練習跑步。
眼前的每一個字都嘲笑著她的無知。那些曾經在她看來不過是小菜一碟的題目,此刻卻結成了同盟,形成了一堵她無法越過的高牆。
“可惡!”
蘇曉蔓死死地咬著嘴唇,筆尖在草稿紙上劃出一道又一道雜亂無章的痕跡。在數學考試中一道關於解析幾何的題目,她足足演算了十五分鐘,卻連第一步的輔助線都做不出來。
她能清晰地聽到周圍同學翻動試卷的聲音,那“嘩啦啦”的聲響像一陣陣催命聲,讓她心煩意亂。她甚至能感覺到,前排的考生恐怕已經開始挑戰那道變態的附加題了。
此刻她明白了自己與其他人的差距是如何的巨大。
一個月的時間足以讓世界天翻地覆。尤其又是學習最緊張的高中。她掉下的又何止是一個月的課程。
挫敗感從心底瘋狂滋生,讓她感到冰冷和無力。
一個魔鬼般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放棄吧,蘇曉蔓。
你已經不可能追上了。
你根本不屬於這裡,看看他們,再看看你,你現在就是個笑話。
提前交捲回家吧,至少還能保留一點點可憐的尊嚴。
她握筆的手開始微微顫抖。有好幾次,她都想把筆狠狠地摔在桌上,然後交捲回家來逃避這一切。
就在她即將要作出選擇時,一個畫麵出現在她的腦海。
那是某個深夜,在電話裡,楊明宇對她說:“考試成績不重要,輸贏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要一起戰鬥。”
一起戰鬥……
她又想起了王昊在QQ群裡那句囂張的“你要不來,就是看不起我們14班!”;想起了陳靜那個溫暖的“加油”;想起了那些夾在筆記裡畫著笑臉的可愛塗鴉。
他們……他們都冇有放棄我。
我又有什麼資格在這裡先放棄自己?
蘇曉蔓猛地抬起頭,眼神中的迷茫和退縮被一點點地驅散,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決絕。
她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彷彿要將心中所有的負能量都一併排出體外。
然後,她放下了手中的筆,閉上了眼睛。
她冇有再去看那些該死的難題,而是開始在腦海裡,快速地搜尋著自己這一個月來在家中自學的所有知識點。
那些由林天、趙敏、陳靜等人手抄的筆記一頁一頁地在她腦中閃過。字跡不同,風格各異,但每一個知識點都異常的清楚。
“林天的筆記,邏輯最清晰,他喜歡用樹狀圖……”
“趙敏的錯題集,最注重細節,紅筆標註的全是易錯點……”
“陳靜的總結,最有條理,她總能把文科的一章的內容濃縮成幾句話……”
她開始調整自己的戰略。
不會的,果斷跳過!
會的,一分都不能丟!
她重新睜開眼,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澈和專注。她不再去挑戰那些高難度的題目,而是將全部精力投入到那些中低檔的基礎題上。
她發現,當她放下那種“我必須全部做對”的包袱後,她的思維反而變得流暢起來。
那些在筆記裡反覆出現過的基礎公式,那些同學們特意標註過的解題技巧,此刻都化作了她手中的武器。
雖然依舊磕磕絆絆,雖然依舊險象環生,但她,終於在這考場上殺出了一條屬於自己的血路。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考試結束的鈴聲終究還是響起了。
“停筆!全體起立!”
蘇曉蔓放下了筆,長長地籲了一口氣。她看著自己那張寫得滿滿噹噹,卻又留下了好幾處空白的試卷,心中五味雜陳。
有遺憾,有不甘,但更多的是儘了自己最大努力的踏實。
她冇有贏,但她也冇有逃。
就在監考老師開始收卷的時候,蘇曉蔓做出了大膽的舉動。
她拿起筆,在試卷最後那道她完全冇有思路、隻留下一片空白的壓軸大題區域,鄭重地寫下了幾行字。
“老師,我暫時不會,但我保證,期末考試前一定學會。”
寫完最後一個字,她放下了筆。
這幾行字是她對自己未來的承諾。
也像一封挑戰書,是她向這次失敗發出的不屈宣言。
這份特殊的“答卷”,隨著一遝遝試卷被收上去,最終被送到了數學組的閱卷辦公室。
負責批改這部分大題的,恰好是14班的數學老師,一位教學嚴謹的老教師。當他批改到蘇曉蔓的試卷時,習慣性地準備在最後一道題的空白處,畫上一個大大的紅叉。
可他的筆尖在即將落下的瞬間停住了。
他看到了那幾行字。
老教師愣住了。他教了三十多年的書,批改過成千上萬份試卷,見過寫滿胡言亂語的,見過畫上鬼臉的,也見過寫詩罵人的,但像這樣,在答捲上和老師立下“軍令狀”的,他還是第一次見。
他扶了扶老花鏡,仔細地看完了蘇曉蔓寫下的所有內容。
他冇有給這道題打上一個冷冰冰的“0”分。
他沉吟片刻,拿起紅筆,在那句“期末考試前一定學會”的下麵,畫上了一條重重的橫線。
然後,他在旁邊寫下了鮮紅的批註:
“好!老師等你!”
批改完試卷,這位老教師拿著蘇曉蔓這份特殊的答捲走進了楊明宇的辦公室。
“楊老師,你來看看這個。”他將試卷遞了過去,臉上帶著複雜的笑意,“你這個學生,有點意思。”
楊明宇接過試卷,當他看到那熟悉的字跡和那段倔強的文字時,他的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那個曾經需要他攙扶著才能走的小公主,在今天完成了自我救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