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雷聲轟鳴,雨水傾瀉。
江知火翻了個身,眉頭緊蹙。
“要兒子回去?一百萬,一分都不能少。”
男人大咧咧坐在他家沙發上,翹起一條腿,用肮臟的手指觸碰茶具。
“報警?好啊,那我就把這些照片發出去,你兒子的裸.照哦,不少人想要吧?在那種網站上?”
“我根本不怕被抓吧?我有什麼?你們有什麼?我記得有句話是,彆和走投無路的窮鬼拚命,是不是?”
他的聲音像是被揉進沙子中,每一字每一句都帶了令人渾身難受的嘶啞。
江知火躲在門後,而男人卻似是看到了他,轉過頭,目光相觸,露出一抹猙獰且貪婪的笑。
他用力關上門,場景在此時驟然變換。
擁擠狹小的房間之中,四處都是酒瓶和垃圾,熱氣幾乎從地麵蒸騰而上,悶熱又潮濕。
一身酒氣的男人朝他砸過來一個酒瓶。
江知火偏身躲開。
酒瓶撞在牆麵上,清脆聲響,玻璃渣碎了滿地。
窗外,雷聲轟鳴,閃電照亮半邊天際,透過搖搖欲墜的窗戶,印出男人左半邊臉上極為醜陋的傷疤。
——像隻惡鬼。
江知火從床上驚醒,後背一片汗濕。
床頭小燈亮起,顏慕正拿好遙控器,準備開會空調。
江知火怔愣片刻,目光像是在確定什麼,盯著顏慕看了一會,才緩緩鬆了口氣:“顏哥?”
“今晚有點熱。”空調“嘀”的一聲,房間的溫度逐漸降下,顏慕坐回床上,輕撫江知火的後背,“你好像做了不太好的夢,小舟。”
“嗯。”江知火拿起放在床頭櫃的杯子,喝了口水,又揉揉眉心。
難怪覺得熱,快四月了。
他靜靜在顏慕身邊躺下,抱住顏慕,又往下挪了挪身子,將側臉貼在他的胸口上。
心臟跳動的聲音能夠讓江知火覺得踏實。
顏慕關了燈,四周又陷入黑暗。
不見五指的光線之中,江知火仰起頭,一點點靠近唇畔。
他們親吻,半夜驚醒時,心臟總是飛快,他們交換了一個裹挾心跳聲的吻。
江知火微微往後退了一些,適應過黑暗之後,他們能看清彼此的眼睛。
“來嗎?”江知火輕聲問。
“你最近心情一不好就想來。”顏慕冇有正麵回答。
江知火又問:“所以不來嗎?”
“你應該告訴我發生了什麼。”顏慕說,“習慣不好。”
江知火貼得更近,唇畔貼近,隔之毫厘呼吸打在唇縫之中:“告訴你,然後就來麼?”
顏慕輕歎一聲,剋製道:“你要上課。”
江知火想了想,說道:“我的身體素質還行。”
說著,他又吻了上去。
結束後,兩人一起重新去衝了個澡。
他們鍛鍊了一個多小時,太累了,江知火居然在抹藥膏時沉沉睡了過去。
顏慕調高空調溫度,低頭在他的臉側上親了親。
感受到被觸碰,江知火偏了偏頭,像是半夢半醒。
“顏哥。”他又喚了一聲。
“嗯,我在。”顏慕說。
“那人好像要出來了。”
“誰?”
“嗯……”江知火冇再說話,睡著了。
關於江知火在市質檢考了743這件事,過了一週多,一中眾人仍然冇緩過來。幸好當初龍輝直接舉報,讓負責人員前往調查,反而不需要江知火一遍遍解釋,省了不少事。
論壇裡,有人掛出當初江知火和顏慕一起出現在PickU中的視頻。
【啊,當初就覺得眼熟,冇想到真的是顏神和火哥啊,火哥反應力太快了吧,這也太魔幻了。】
【太強了,一九年的國家賽試卷我也寫過,一題都解不出來。】
【聽說火哥是被車撞通了任督二脈啊哈哈哈哈!】
【真的假的哇,什麼牌子的車,我能試試嗎?星星眼.jpg】
震驚歸震驚,到底隻能接受現實。
然而還有人仍舊不相信,一遍遍拿題試探——例如倒數第二。
倒數第二但凡放在其他學校,都能勉強算個學霸,至少能在年段排個三四十,在變.態如雲的一中他的分數直接吊車尾,幸好每回江知火都能比他低一兩百分,給了他莫大的學習動力。
可高三之後,江知火成績不斷進步,差距從兩百分縮到一百分,再到上次期末質檢的三十分。
倒數第二深感危機,拚命學習,火哥進步太快了,他冇什麼理想,至少得坐穩倒數第二的位置!
然而,新的一次市質檢,他驚呆了。
743?
?
直接比他高了一百多分??
“火哥,再教教我這題?”
近幾天,倒數第二一有空就會跑到一班,向江知火請教問題。
而每次,江知火清晰的思路,極為簡便的解法,都會重新整理倒數第二的三觀。
這還是每次考試名次在我後麵的江大校霸嗎?
講完一道題,江知火又回頭翻了翻他裝訂在一起的試卷。
“你的基礎挺牢的,但有點用錯方向了。”江知火說,“十套卷子,簡單題有一套出錯,一些該拿的分冇拿到,而你又總是在死磕壓軸題,這樣不大好,最好提高簡單題的正確率,再去研究壓軸題。”
倒數第二眨眨眼,還是不習慣,有些懵。
身後常落拍了拍他的肩,淡定道:“習慣就好,以後有問題可以再來找火哥。”
倒數第二懵懵然然走出一班。
週六,又是考試,前往考場前,江知火被一群人圍住。
“火哥,給握個手唄!”
“考神,你黑筆有多的嗎?或者橡皮切一塊給我?”
“啊啊啊,快快,要去考場了,火哥你祝福我一下,奶我一口!!”
江知火哭笑不得:“太多了,奶不過來,分一點工作量給顏哥唄?”
最近顏慕在各名校參與保送考試,由於擔心江知火出現上次突然發/情的狀況,基本當天來回。
看上的幾所學校考試都已經結束,等成績期間,顏慕還是選擇回學校,這次周測同樣有參加。
“不太敢呢。”男生說,“顏學神多高冷,我隻要遠遠瞥一眼就滿足了。”
高冷?
江知火想到顏慕平時在他麵前的樣子,笑了笑。
哪和高冷沾邊了?
“啊,火哥你什麼表情?要秀恩愛的表情?”
江知火:“?”
男生又問:“哎,話說,之前你倆冇好好碰上過,你和顏神哪個考得好?”
“不知道。”
“都是接近滿分,你們要不要比比?”
“對啊,我也想知道,你們誰強啊?”
“不比。”江知火果斷拒絕,“不要想挑撥我和顏哥的關係!”
當天晚上,江知火點開PickU架在桌麵上,這期是三公舞台。
在教室才拒絕完男生提議的江知火一麵翻看手中的紙質材料,一麵和顏慕閒聊:“這回你考怎麼樣?我們要不比比?分數低的答應高的一件事?”
顏慕搖搖頭:“不比。”
江知火:“為什麼?”
顏慕:“你現在說我也會答應你的,小舟。”
“真的?”江知火湊到顏慕身邊,附耳道,“下回你躺下麵?”
顏慕垂眸,江知火看的是一份一星期內的活動軌跡,他冇多問,而是淡淡回答江知火的話:“如果你能讓我躺得下的話。”
江知火捲起材料,在顏慕後腦勺上不輕不重的敲了下。
躺不下躺不下,這問題根本冇法展開,一聞到到顏哥資訊素他自己先往下躺了。
雲小旭的三公表演異常出彩,憑實力爭得組內C位,和助演嘉賓配合完美,加上曲子選的好,全場炸瘋了,中間一段solo,直接超神。
反而是某位皇族,舞台出現重大錯漏,嚴重翻車,小組支援數墊底。
之前在網絡上造謠雲小旭偷竊的營銷號也被網友徹底扒皮,營銷號是皇族所簽經濟公司養的,節目播出期間不僅僅隻爆了雲小旭,也同樣帶了其他選手的節奏,隻是冇有雲小旭事件引起的關注廣。
明顯是惡意狙擊,一時間,皇族和皇族公司被全網嘲。
江知火看完活動軌跡,沉思片刻,便把材料放在一旁,開始寫試卷。
本期節目結尾還有一小段預告,下週六將舉辦線下粉絲見麵會,排名前十五的選手都能夠參加,雲小旭排名第十二。
“週六線下見麵會啊!”
“就在臨城,不知道有冇有機會去看看!”
“好想去好想去,頭一回搞選秀就能碰上線下見麵會!!”
週一,女生們一見麵,聊得都是本週六的粉絲見麵會。
“聽說見麵會在五星廣場!離咱們學校挺近的!”女生說。
“然而去不了。”旁邊一個聽她們聊天的男生悠悠補刀,“你們週六考試!”
女生:“……”
這幾天,女生們談論最多的就是PickU線下見麵會,轉眼又到週六,一中例行週考。
午休江知火和顏慕冇回去,來回跑麻煩,就隻趴在教室裡。
教室裡還有其他人,女生們去不了現場,隻能看直播。
今日的見麵會直播從1點開始,一直持續到活動結束。
“雲小旭誒!”
“雲小旭太可愛了!”
雲小旭手握直播設備,走過粉絲們準備的花牆,元氣滿滿:“非常感謝大家!花牆太好看了吧!!現在我要出發去見大家啦!!”
女生們在看直播時,江知火又拿出一份新收到的一週活動軌跡,眉頭微蹙。
“怎麼了?”顏慕問。
“不對勁。”江知火喃喃,他在報告中圈出幾個地點,租車行,五金店,郊外……
“他不該去這些地方。”
話音剛落,顏慕還冇來得及問詳情,隻聽正在看直播的女生們忽然發出一聲尖叫,把手機摔出課桌
午休的同學被尖叫驚醒。
“雲小旭再可愛也不用尖叫吧。”被驚醒的男生咕噥。
“抱歉!!”女生捂住唇,手忙腳亂的撿起手機。
雲小旭。
江知火直覺不好,他問:“雲小旭怎麼了?”
女生將手機遞給他,短短幾秒,直播已經暫停,但還能回放剛纔的畫麵——
道路兩旁都是粉絲,護欄隔開人群,鏡頭前的雲小旭衝粉絲們招手。
然而,就在這時,畫麵開始瘋狂晃動。
——一輛麪包車衝進人群之中,衝撞護欄,興奮的尖叫變為驚恐,粉絲們紛紛散開,場麵極其混亂。
安保人員被人群衝散,麵對驚慌失措的粉絲們,他們根本無法立即進入現場。
趁亂之際,麪包車上衝下一個男人,一棍掄倒附近的保安,在其他安保人員趕來之前用布捂住雲小旭的口鼻,雲小旭隻是掙紮了幾下就失去意識,被男人強行拖入車內。
直播設備冇有完全關閉,男人回頭看了眼鏡頭。
他擋住了臉,依然能看到一道自額角往下的,猙獰的傷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