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妃
收攏韁繩, 身下的駿馬還未完全停下,宋霆越便一個健步翻身下馬,怒氣沖沖地直往王府裡走。
一路暢行無阻地來到關著顧錦棠的屋子裡,還不等康婆子掏出鑰匙上前去開門, 宋霆越不過一腳就將那隔扇輕鬆踢開, 厲聲叫她們都滾到院子外頭去。
屋中的顧錦棠被這突如其來的房門倒塌聲著實嚇得不輕, 還未及做出反應就被破門而入的宋霆越直接從窗下的圓凳上拎起,放到用膳的方桌上。
光線從門的位置灑將進來, 縱然此時院中不見一個人影,顧錦棠還是驚得下意識地去護住自己的衣衫, 睜圓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雙手使儘力氣去反抗他,嘴裡斥道:“放開我, 宋霆越, 你要做什麼!”
宋霆越毫不費力地緊緊鉗製住她的手腕, 聲音冷冽:“自是幸你。”
“你不是一心想著嫁給趙子桓嗎?”宋霆越垂眸看她,冷聲道:“他不過一介文弱書生爾,就連本王府上最末等侍衛的手指都碰不到, 能如本王這般令你□□嗎?”
顧錦棠抓他後背的動作驟然停下, 隨後收回手,不管不顧地抬手甩了宋霆越一個響亮的耳光,嘴裡怒罵道:“宋霆越, 你無恥,你不是人!”
“繼續罵, 本王就喜歡你這般不說假話的時候。”宋霆越毫不在意那個巴掌帶來的隱隱痛感, 直接單手將她曳下來,接著彎腰去撿散落在地上的腰帶欲要將她的雙手縛住。
“你瘋了!”顧錦棠趁著他彎腰去撿那腰帶的功夫, 奪門而逃,奈何那院門早叫宋霆越命人關死了,還不等她抬手拍門,宋霆越那廂便已大步追了上來。
顧錦棠當下無計可施,隻得拔下發間木簪藏在袖子裡,待宋霆越靠近她欲要去綁她的手腕時,死命掙紮朝他手掌狠狠刺過去。
那木簪並不尖銳,然顧錦棠幾乎是用儘所有力氣,到底還是叫他的手被刺了道口子出來,鮮血順著傷口往外冒,刺骨的痛令宋霆越的理智回籠了一些。
額上因為極力的剋製而青筋凸起,不知從何時起,他不想再在那件事上傷了她,暫且強迫自己歇了那心思,沉聲控訴道:“顧錦棠,誰給你的膽子如此欺騙愚弄本王,你既生出過嫁他的心思,可見你也並非無情的木石,本王這些時日如此縱容遷就於你,為何你還是不肯多看本王一眼?難道本王還及不上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
話已說到這個份上,顧錦棠也冇什麼好顧忌的,抬頭迎上他帶著惱恨和詰問的目光,隻管說出心中所思所想: “男婚女嫁原是再稀疏平常不過的事,趙大郎君尊我重我,便是言語間也不曾唐突過什麼,天下間的女郎誰會不為這樣的郎君動容,反倒去喜歡如王爺這般動輒語言折辱、床榻羞辱之人?”
“王爺對我做下的惡事,樁樁件件,自己可還能想得起來?可會覺得自己做錯了?王爺今日便是再問我千次百次,我亦不會說令王爺滿意的話來。我的確不願多看王爺哪怕一眼,即便是王爺高熱不退那兩日,崔榮和陳嬤嬤過來懇求也好逼迫也罷,我也不曾去看過你。”
“我清清白白的一個人,為何要因為旁人的罪過受這樣的屈辱?橫豎王爺要的不過是我這具身子罷了……”顧錦棠說話間半真半假地落下淚來,抬手去解衣裙的繫帶,宋霆越被她說得麵色越發凝重,按下她的手。
宋霆越沉默良久後,似乎下了很重的決心,複又開口道:“本王以後不會再於言語間折辱你,床榻上的事亦會顧及你的感受。待將來王妃入了府,本王再替你尋個妥當的身份納你做側妃,往後這王府裡除卻本王和王妃,任何人都越不過你去,自可安穩一世,享儘富貴榮華。”
什麼側妃之位,什麼富貴榮華,不過是叫她拿身體和自由去換罷了。顧錦棠頭腦清醒得很,自然不會被這些迷了眼,她要徹底逃離這裡,少不得還要同他虛以委蛇好些時日,若是再不鬆口,隻怕他要生疑,瞧出她是個寧折不彎的芯子,越發嚴密地防備她。
“王爺果真要給我名分,不再如從前那般肆意折辱於我?”顧錦棠緩和了麵色,語氣亦柔了幾分。
宋霆越同她四目相對,認真道:“本王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這日後,宋霆越忙於政事一連十數日不曾踏足後院,等顧錦棠再見他時,他手上的那道口子已經好全,卻也落了道疤。
“蜀地新來了一批橙子,上回看你吃了兩顆,想來是味道不錯,特意叫人挑了個頭大的給你送來。”宋霆越一麵說,一麵叫崔榮將那框橙子放下,顧錦棠淡淡掃視一眼,漫不經心地道了句謝過王爺。
“王爺上回說要迎娶王妃,心中可有人選了?”顧錦棠根本不關心他娶誰,可做戲也得做足了樣子才能騙過人去,自然是要問上兩句的。
“刑國公府趙家的嫡出二姑娘。”宋霆越說到趙字的時候麵色有些不自然,稍稍斜眼打量顧錦棠的反應,見她不甚在意,才又繼續往下說:“本王觀她不是那等心思深沉、性子要強的,應是個能容人的,你且寬心。”
顧錦棠聞言微微一笑,平聲道:“既是王爺看準的,想來是不會有錯。王爺預備何時迎人入府?”
“約莫明年二月。”
聽到此處,顧錦棠不接話了,道是想用晚膳了,便問宋霆越想用什麼菜色,宋霆越隻說依她的口味來。
是夜,宋霆越不曾離去,沐浴過後將顧錦棠抱到床榻上,解開她的寢衣頭往下沉,顧錦棠胡亂揉著他肩膀處的衣料,咬唇壓抑著喉間的聲音。
半刻鐘後,宋霆越起身去到外間拿茶水漱了口,這才又爬上塌將她曳過來抱在懷裡,顧錦棠環上他的脖頸,由他掐腰施為,腦海裡卻在想著該如何開口同他說放綠醅出府的事。
待雲歇雨收,三回皆是落在外頭。顧錦棠不必擔心有孕,清洗一番後穿上寢衣背對著他自己睡去了。
次日晌午,顧錦棠叫綠醅同她一起用膳,如今真定公主住在自己的公主府裡,無需擔心有人發難,便是她此刻還在王府,顧錦棠也有法子應付她,不會再如上回那般由著她欺負。
綠醅與顧錦棠的口味十分接近,這些菜色也是她喜歡的,是以吃的很香。身側的顧錦棠則不然,一副心事重重地樣子,良久後忽的放下手裡的檀木筷子,壓低聲音道:“綠醅,你還這樣的年輕,著實不該如我一般,一生都困在這四方的天地中。”
猛然間聽得此言,綠醅不免神情激動起來,下意識地以為是顧錦棠要趕她走,縱然心中急切,她也冇忘了隔牆有耳這句話,隻是掩著驚慌聲如蚊蠅地反問她一句:“姑娘這是要趕我走?我說過的,姑娘在何處,我就在何處。除卻姑娘身側,我哪裡都不會去。”
顧錦棠握住她的手,凝視她的眼語重心長地繼續勸她道:“你的心意我都明白,昨日夜裡王爺同我說,他會迎娶趙二姑娘做王妃,再納我做側妃,如此我的後半生也算有了著落。往後我不會再想著逃離的事,隻想在此間過安穩的生活。在我心裡,你是朋友更是親人,你也該有屬於自己的人生,而不是陪我在這裡無意義地耗著。”
“不,三娘。”綠醅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一雙杏眼裡幾乎要落下淚來,“我隻想在你身邊,你不要,不要趕我走……”
看她如此傷心,顧錦棠也跟著鼻尖一酸,她又何嘗想與她分開,實在是兩個人同時假死逃離的難度太大了些,倘若事情敗露必然會牽連到她。
想清楚這裡頭的厲害,顧錦棠不得不做出一副開懷的樣子,嘴裡繼續哄著她,“傻丫頭,我哪裡是要趕你走。待日後我向王爺討了恩典放你離府去外頭過自己的日子,你若想我大可來王府看我。你在我跟前伺候著,我心中始終對你有愧,憂思太過,於我的身子也無甚益處。你就當是為了我能好,權且答應了我罷。”
“三娘果真隻是想要叫我去府外過安生日子?”綠醅堪堪止住悲慼之色,狐疑問道。
顧錦棠重重點頭,抬起清亮的眸子看著她的眼睛認真說道:“我何時騙過你?何況這事能不能成還得看王爺應不應。”
“這些天我細細想了想,自我們被尋回來後,王爺待我其實不錯的,縱然你我犯下出逃的大錯,他也冇捨得發落我不是嗎。待日後我為他誕下一兒半女,此生也算是有了依靠,想來在這府裡的日子不會難過。”
後半段話她說的委實心虛,極力控製著自己的心緒纔不至於讓眼神變得飄忽不定。
綠醅仍是狐疑,不肯輕易應下。
眼見說動她非一日之功,顧錦棠隻得選擇從長計議,不再同她說這件事,低頭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