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親夠冇有 092

91你是秦一吧!

“呀！你是秦一吧！記得我嗎，我和你一個班呢，賈華瑩，有印象嗎？”

小秦一正出門丟垃圾，一個小女孩攔住了他的步伐，他瞬間攥緊手裡捏著的垃圾袋，警惕地盯著麵前這個人。

他是出來扔垃圾的，媽媽早上走得急忘記帶走了，他記得樓下就有垃圾桶，隻是下個樓，他丟完垃圾就回家，媽媽不會擔心他的。

可是，麵前這個女生怎麼回事？

小秦一對她有印象，是同班的一個女孩子，老師們都很喜歡她，有點嬌氣，但是很會撒嬌。

他警惕地後退一步，肩膀被人用力推了一把，他驚訝回頭，發現身後不知何時多出來兩個男孩，一個他認識，是隔壁班的男生，還有一個，看身高，應該是小學生了。

“秦一，你退什麼呀？你很害怕嗎？”女孩天真地問道，笑眯眯地湊近拉住秦一的手往外走，“不要怕啦，除了我哥，另一個人你應該也見過吧，段子昂，隔壁班的。”

“……嗯。”秦一輕輕點了點頭，禮貌問道，“請問，有什麼事嗎？”

“哈哈，冇什麼事啦，才發現你是這個小區呢，我們可以一起玩兒呀。”女孩笑眯眯地拉著秦一往外走，另外兩個男孩也在笑著，看著很和善的樣子。

秦一猶豫了一下，後退一步貼著牆壁站穩，“不，不用了，謝謝你們，我丟了垃圾就要回家了。”

女孩旁邊和他們同齡的男孩子發突然發話，“可是，你家裡冇人呀。”

秦一的記憶很好，女孩說過，這個人叫段子昂，段子昂的笑容有些奇怪，秦一說不上是怎麼回事，他疑惑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家裡冇人？”

女孩耐心解釋：“啊，是說你爸爸吧？咱們早上在外麵玩的時候看見了哦，看見你爸爸去上班，到現在也冇回來。”

“嗯……”秦一點了點頭，他看了一眼旁邊的垃圾桶，又盯著站在他麵前圍著他的三個人，“我該回家了，可以讓開一點嗎，我要過去丟垃圾。”

“回家做什麼呀，剛纔不是說了，來找你玩兒的，我妹妹說起過你很多次了，大班的老師都誇你乖呢，比誇我妹妹都誇得勤。”賈華武笑道。

“……噢。”秦一愣愣地點了點腦袋，這個高個子男生眼中的神情他看不明白，但是說的話，其中一部分，確實是那樣，經常有老師誇他懂事，秦一聽得習以為常，到冇覺得有什麼。

可老師，有誇過很多次那個女生嗎？秦一努力回想，印象裡，女生很多次要老師哄著吃飯，秦一很羨慕，他也想媽媽什麼時候能喂他吃飯，可是他會拿筷子了，媽媽工作很累，不能再給媽媽增加麻煩。

那個叫段子昂的男生，他見過幾次，話很少，但他似乎是老師眼裡頭疼的存在。

秦一還捏著垃圾袋，他看著麵前這三個人，強作鎮定，“可以讓一下嗎，我要去丟垃圾。”

“讓你嗎？當然可以啦。”賈華瑩說著後退了一點給秦一讓出來一條路，她跟著秦一往垃圾桶的方向走，另外兩個男生跟在她的身後，亦步亦趨將秦一左右兩邊的路堵上。

賈華瑩等著秦一丟掉垃圾，親切說道，“秦一，時間還這麼早，和我們玩會兒吧？你來這個小區多久了，為什麼我們都冇見過你幾次呀？”

“我……有一段時間了。”賈華瑩一連串問題問下來，秦一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不知道，該怎麼迴應彆人的熱情，他把左手揣進兜裡，緊捏著家裡的鑰匙，“我得回家了，可以讓一下嗎，謝謝。”

賈華瑩：“你好有禮貌呀，秦一，老師也總這麼誇你。”

段子昂：“是呀是呀，我也聽到過幾次，老師還拿秦一做正麵例子讓我們學習。”

“……謝謝。”秦一靦腆道了聲謝，對於他們說的話，隻當是誇獎，他盯著樓道口，小聲又堅定地說道，“可以讓開嗎，我該回家了。”

賈華瑩再次邀約：“回去做什麼？你家裡又冇人，和我們玩會兒吧？”

段子昂跟著說道：“對呀，捉迷藏，我們隻有三個人，再加你一個，一起玩吧。”

捉迷藏！秦一一聽見這個名詞，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幼兒園老師會帶著他們玩，但是，秦一冇有玩得好的同學，就算躲起來，也冇有人找他。

賈華武到底年紀大一點，他最先發現秦一眼中的豔羨，當即說道，“就玩一會兒，中午之前咱們就離開，不會耽誤你回家的。”

“真的嗎？”秦一試探著問道。

“當然了！咱們可是同班同學呀，怎麼會騙你呢。”賈華瑩當即作出保證。

段子昂附和道，“對呀，一起吧一起吧。”

秦一：“唔……那，就玩一會兒，可以嗎？”

“可以呀，咱們去旁邊的公園玩吧？那邊的遮擋物多一點，會好玩一點。”

秦一想了想，爸爸送他上學總是路過那個公園，離這裡很近，他輕輕點頭答應，“……好。”

隻玩一會兒，中午他就回家。

賈華瑩和段子昂一人一邊拉著他走，秦一看著他們的笑臉，臉上也有了些笑容，等媽媽晚上回家，他就告訴媽媽，他交到了朋友。

秦一樂嗬嗬地跟著三人玩起捉迷藏，三人輪流當了幾次捉人的，秦一小心地冇有被抓到，但是他冇有賈華武跑得快，玩了幾次還是被抓住。

秦一玩了幾場膽子也大了起來，和三人說話的語氣也活潑了不少，他站在牆邊大聲喊著數字，從一到五十，喊得很大聲，也很慢，三人有足夠的時間隱藏好自己的蹤跡。

秦一花了些時間先抓到了賈華瑩，接著，又找到了賈華武，他興奮得臉蛋通紅，他居然能抓到比自己大那麼多的大孩子！

他的信心倍增，繼續四處找段子昂，可找了一圈，也冇發現段子昂在哪裡。

“剛纔我看見他往廁所跑了，秦一你往那邊找找呢？”賈華武好心提醒道。

秦一聽罷，看著賈華武點了點頭，興沖沖地答應：“好！”

說完他就往廁所那邊跑去，他冇注意到的是，後麵的兩個人冇有乖乖地待在原地，而是輕手輕腳跟在了他的後麵。

秦一悄摸聲走進了廁所，他聽見了一點動靜，在最裡麵的位置。

他走到最裡間，倒數第二間的廁所是開著的，看著冇有人，最裡麵這間，是掩著的，從下麵看，能看到一隻鞋子。

秦一直接撲進了這個隔間，“抓到你啦，段——”

“啊！”，秦一看著馬桶上放著的正在播放恐怖電影的手機，尖叫聲猝然響起，他立馬轉身要離開廁所，隔間的門被人從外麵堵住，他看見的那隻鞋子也被人從隔間下麵的縫隙拖走。

“段子昂你在嗎？我打不開門，幫幫我吧，我，我好怕。”秦一顫抖著說完最後一句，終於冇忍住嗚嚥著哭了出來。

而在外麵站著的三人，看見得到教訓的秦一，頓時開心地大笑了起來。

段子昂陰陽怪氣道：“哈哈哈哈，秦一，你可以哭得再大點聲哦，我們放了正在施工的牌子在門口，不會有大人在這個時候進來的。”

“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秦一抹掉臉上的淚水，癟著嘴抽泣含糊不清地問道。

段子昂猛地拍了一把門：“為什麼？你還有臉問！就因為你！我被老師說過多少次了！我爸我媽還拿你和我做比較，什麼乖孩子，你就是個冇人要的可憐蟲！”

“嗚——”纔不是冇人要，媽媽，很愛他。

門板被用力拍了兩把，秦一後怕地躲到角落，可馬桶上的手機還在繼續，他不敢靠近，捂著耳朵蹲在角落哭喊不停。

賈華武在門口輕拍了拍，提醒道：“對了，那個手機，可是今年的最新款，你可得小心點，如果弄壞了，你家有錢賠嗎，你爸肯定會直接丟掉你吧哈哈哈哈。”

秦一抬起的手一下頓住，他正想把手機丟出去。

爸爸不會不要他的，可是，手機，很貴。

他抹了把眼淚，蹲在角落死死捂住耳朵，用力憋著哭聲，不想再溢位半點聲音。

外麵的人不會因為他的哭泣可憐他，反而會開心得哈哈大笑，他們以他的痛苦取樂，秦一模糊地意識到，爸爸說過小孩子一個人在外麵很容易遇到彆有用心的壞人，可是秦一當時冇能理解，隻以為壞人都是大人，而現在，他明白了，壞人是不分年紀的，不管是大人，還是小孩，都有可能是壞人。

他緊閉著嘴蹲在角落想著和爸爸在一起開心的事情，可手機裡的尖叫嘶鳴不斷傳入他的耳朵，秦一控製不住地想到許多恐怖的畫麵，害怕得發著抖爆出一聲冷汗。

他睜眼看了一下那個手機，如果弄壞它，爸爸就得賠錢，爸爸工作好累，辛苦賺的錢都捨不得給自己買一個新手機。

秦一閉著眼睛想其他的事情，隻要捱過去，等他們笑夠了，就會離開這裡吧？

他委屈地坐在地上，縮成一團腦袋埋在腿上小聲哭著流淚。外麵的人顯然聽到了他的哭聲，調笑著又說了起來。

“喲，又哭了呢，小可憐蟲膽子真小，哈哈哈哈。”

“冇人要的小可憐，膽小鬼，連這個都怕。”

“秦一，你不會，還怕黑吧？”

“不要——”

廁所的燈忽然全部熄滅，秦一忽地尖叫出聲，哭鬨著使勁拍廁所的門板，“嗚……你們放我出去，媽，媽媽……”

“哈哈哈哈，他真的怕黑誒。”

“可是他都五歲了，他居然怕黑哈哈哈哈。”

“他在叫媽媽誒。”

“哈哈哈哈他膽子好小，就知道哭。”

“膽小鬼！”

“可憐蟲！”

“小廢物！”

“……”

“……”

“叔叔，我喜歡秦一！”

彩蛋:

秦一對於小時候的記憶記得很清楚，他的媽媽也是他的爸爸，原來的爸爸拋棄了他們，因為他和媽媽都是雙性，不是爸爸期望的健全的男孩子。

那個人隻喜歡媽媽特殊的身體，知道媽媽懷孕後立馬提出了要和媽媽結婚，兩人恩愛了一段時間，可等他一出生，男人瞬間變了臉色。

男人隻看見了研究中提到的雙性有很大可能生下男孩，而下麵寫著的可能生下雙性這句話，直接被他選擇性地全部忽視。

男人耐著性子養到媽媽出月子，立刻又和媽媽進行了房事，可是雙性人懷孕艱難，男人嘗試了三年，一直冇能再讓媽媽懷孕，他開始厭棄媽媽的身子，也厭棄了這段婚姻。

又過了一年，媽媽和男人離了婚。

媽媽為了和男人在一起和家裡斷了聯絡，和男人離婚後孤身帶著隻有四歲的他生活。

他小時候特彆黏媽媽，可媽媽要工作，冇空陪著他，他隻能在家裡等媽媽回家。

小時候的他不明白爸爸為什麼離開了他們，媽媽說爸爸有了新的家庭，以後的家裡就隻有他和媽媽。

他懵懂地點了點頭，知道爸爸是有了新的老婆和孩子的意思，那他們呢？爸爸還會來看他們嗎？

一個偶然的機會，媽媽週末不用加班，終於空出了時間帶他上街，他看到了街對麵的爸爸，開心地跑過去抱住那個男人。

男人一臉嫌棄推開他，看到街對麵的媽媽，眼神是同樣的厭惡。

爸爸討厭他們……

可五歲的秦一看不懂爸爸的眼神，他一直抱著爸爸，可那個男人一點冇有再見麵的欣喜，惡狠狠地提起他的後領子對著馬路中間，威脅道，“再抱著我就把你丟下去。”

秦一看了一眼馬路上穿行的車輛，害怕地鬆開了男人，他的媽媽遲了一步跑到這邊，後怕地把秦一抱起來。

媽媽狠瞪了男人一眼，用他聽不懂的語氣和男人說了幾句話，男人的臉色眼見著變得難看，他害怕地閉上眼睛，再睜眼的時候，媽媽已經抱著他離開。

秦一一直到初中之後，才發現媽媽當時的語氣是嘲諷。

而當時的他，隻是模糊地意識到，他的爸爸很討厭他們。

媽媽抱著他離開，告訴他那個人不是他的爸爸，秦一聽不懂，懵懂地問了媽媽一句，“那個人不是爸爸，那我的爸爸是誰？”

媽媽的話一定是對的，他說不是那肯定不是，那他的爸爸去了哪裡？

媽媽被問得腳步一頓，他的媽媽身子在抖，有水滴在了他的臉上，秦一抬頭看著媽媽的臉，才發現媽媽哭了。

他抬手給媽媽擦掉眼淚，“媽媽不哭，寶寶乖，寶寶不黏人也不亂跑了，寶寶會懂事的，媽媽不要哭，寶寶抱抱。”

他努力抬手圈住媽媽的脖子，媽媽哭得他也想哭，他埋在媽媽懷裡掉眼淚，小胖手還在輕拍媽媽的肩膀。

媽媽很快停了哭泣，聲音非常鎮定，似下了一個很重大的決定，“媽媽就是爸爸，寶寶不需要那個爸爸，媽媽既是寶寶的媽媽也是寶寶的爸爸。”

他的媽媽擦掉他的眼淚，哄著他破涕為笑，“寶寶，從今天開始叫我爸爸吧，媽媽會努力做一個好爸爸的。”

媽媽抵著他的額頭親昵地蹭了蹭，秦一乖乖地叫了句爸爸，就這樣，之後近十四年，一直將他的媽媽稱呼為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