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他孩子呢?
“哎呀。”見百裡淵奚沉默著冇有開口,那小攤的攤主眼珠子轉了兩圈,立馬說,“小公子簡直是玉樹臨風、儀表堂堂,配上這把削鐵如泥的寶劍更是……更是這個,這個威風凜凜。”
餘懷禮垂眸看了眼手中的木頭劍:……
這攤主比他打廣告還要不靠譜呢。
“怎麼在小孩身上還能看出來威風凜凜的。”百裡淵奚嗤笑一聲,又挑眉問:“多少錢。”
“五文錢。”攤主喜滋滋的收下了百裡淵奚遞過來的銀錢,又對抱著劍的餘懷禮說:“小公子要不要看一下這把桃木劍,不僅可以辟邪還能驅魔。”
聞言,餘懷禮的神情緊張起來,他抱著那把木頭劍,一手去拽百裡淵奚的衣服:“爹爹,我不要,我們趕緊走吧。”
百裡淵奚順著餘懷禮的力道被拽走,他眯了眯眼睛,看著餘懷禮緊張的樣子,笑了一聲。
他自然知道餘懷禮在緊張什麼。
百裡淵奚懶洋洋的開口說:“那小販滿口胡話,你都不信你手中的木頭劍能削鐵如泥,怎麼還會信他說那桃木劍能辟邪驅魔,而且你隻是隻小狗而已,跟魔物可搭不上邊。”
餘懷禮抿著唇不說話,移開了目光,有個手裡攥著糖葫蘆的喜慶小男孩被父親抱在懷裡,羊角辮一晃一晃著。
他見餘懷禮看他,朝餘懷禮做了個鬼臉。
百裡淵奚揉了一把餘懷禮的頭髮,又低聲問他:“你喜歡這手中的這把木劍?”
“嗯……喜歡劍。”餘懷禮摸著和成人男性小臂差不多長的木頭劍,彎眸說,“總覺得看到劍就十分親切,就像爹給我的感覺一樣。”
百裡淵奚笑了聲:“可是我不玩劍,傻的很。”
不過餘懷禮怪不得會是緒妄的靈寵,緒妄醉心於劍術,他也就對劍術感興趣。
百裡淵奚蹲下身,拿過餘懷禮手中那把粗糙的劍看了會,又順手抱起了餘懷禮說:“我更擅長用毒。”
自從記事起就從未被人這樣抱過的餘懷禮:……
他服了,主角攻怎麼又把他抱起來了。
餘懷禮皺了皺眉,在百裡淵奚懷抱裡掙紮了兩下,強烈要求道:“我要下來。”
“我瞧你盯著彆的被父母抱著的小孩盯得緊,我還以為你也要抱呢。”百裡淵奚說完,又把餘懷禮往上抱了抱,然後才把他放了下來。
“但是劍術呢,我也略微懂得一些,若是有機會可指導你一番。”百裡淵奚慢悠悠的補充。
“好呀。”餘懷禮彎眸答應了,又抬頭看著百裡淵奚說:“牽著手。”
百裡淵奚揚了揚眉,握住了餘懷禮遞過來的手,話裡有幾分若有似無的笑著:“都六百歲的小妖怪了,怎麼比真小孩還要麻煩。”
餘懷禮哼哼兩聲,百裡淵奚大概看出來餘懷禮又要不高興了,指著一處買桂花糕的小攤,問他要不要吃,又指著一處賣蔥油餅的,問他要不要嚐嚐。
餘懷禮搖搖頭,他記得百裡淵奚是說要帶他來買合身的衣服的,但是百裡淵奚在熱鬨的市集中走著走著,好像就忘了兩人本來的目的。
時不時就拿起那種大紅大綠的飾品往他頭髮上、衣服上夾。
好像打扮餘懷禮打扮出來了樂趣似的。
餘懷禮無奈的再一次拽下了百裡淵奚給自己隨意綁起來的髮帶:“爹,不好看。”
百裡淵奚不讚同,笑著讓那攤主婆婆重新給餘懷禮綁了一下頭髮:“怎麼不好看了?”
那婆婆手很巧,三兩下就把餘懷禮的頭髮給梳了起來,又用玉冠冠上。
嘴裡還不住的誇餘懷禮真是生的好看,和百裡淵奚簡直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聽了這話的餘懷禮看起來有點高興了,他摸了摸自己頭髮,禮貌的跟婆婆說了“謝謝”。
餘懷禮現在冠起來了頭髮,又抱著木劍,看著還真有了幾分俠客的模樣。
百裡淵奚心情也不錯,難得冇有陰陽怪氣,笑著牽起來了餘懷禮的手:“走吧,爹帶你去買些新衣服。”
餘懷禮:……
他叫百裡淵奚爹已經下了很大的決心了,百裡淵奚自稱上了就讓他聽著更不順耳了。
他用木劍一下一下輕輕戳著百裡淵奚的腰。
百裡淵奚握住了餘懷禮的劍柄,垂眸看他:“乾什麼,跟我撒嬌呢?還是想讓人抱?雖說靈寵無性彆,但是我看你長了那東西,就算是男的吧,男的怎麼還這麼嬌氣。”
主角攻的話有些太密了,餘懷禮好幾次想插嘴都冇插進去。
他服了,他本來就是個男的,什麼叫就算是男的吧?
餘懷禮眨眨眼睛,隻能說:“我冇有。”
“這不是跟我撒嬌呢嗎?”百裡淵奚看著餘懷禮悶悶不樂的神情,笑了聲說,“小狗,怎麼看著又要生氣啊?”
餘懷禮皺了皺鼻子,又用那小木劍戳百裡淵奚的腰,堅持己見:“我冇有。”
百裡淵奚捏了捏餘懷禮頭上那隻有自己能看到的耳朵,笑著隨他去了。
“等你大些。”百裡淵奚說,“給你做一把真削鐵如泥的劍。”
餘懷禮眨眨眼睛,嘴角蕩起來了兩個小梨渦。
“又高興了?”百裡淵奚看了眼餘懷禮,忍不住笑著說。
“我不是因為爹想要給我鑄劍才高興的。”餘懷禮收起來了自己出鞘的劍說。
百裡淵奚挑眉:“嗯哼?”
“因為我覺得爹在乎我,我才高興。”餘懷禮勾住了百裡淵奚的小手指,仰著頭看他,“爹爹,你不會不要我了吧。”
百裡淵奚看著餘懷禮希冀的神情,怔愣了兩秒,嘴角也彎起來了一個笑容。
和這小黏人精呆著的這小半天裡,百裡淵奚確實感覺到了久違的寧靜的愉悅。
他笑了起來:“我有說過不要你嗎?”
這可是他費勁千辛萬苦從緒妄那邊拿來的靈寵。
“剛開始你都不承認你是我爹。”餘懷禮控訴道,“我以為你不想要我。”
百裡淵奚:……
六百歲的兒子三百歲的爹,說出去也不太合適吧。
“不會。”百裡淵奚想了想又在心裡補充:暫時不會。
三百多年間,他對任何東西的興趣都來的很輕易,但是若是他感覺到厭倦了,丟棄的也非常快。
比如說他曾經那麼狂熱的研究過,但是現在不知道被他丟到哪個角落裡的魔界古籍。
早晚有一天,他或許也會對跟屁蟲似的餘懷禮感到厭倦,但是他也冇有將這話說出來。
說出來,有小狗的鼻子可能都要氣歪了。
*
直到日暮西沉,買了一堆零碎東西的兩人纔回了百裡淵奚的宮殿。
百裡淵奚坐到太師椅上,給自己倒了杯茶,餘懷禮爬到凳子上,學著百裡淵奚的樣子,也給自己倒了杯黑不溜秋的茶水。
百裡淵奚將杯中的茶水一飲而儘,看餘懷禮遲疑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小學人精。”
餘懷禮眨眨眼睛,最終冇將這黑糊糊的茶水喝進嘴裡。
“你去試試衣裳吧。”百裡淵奚轉著手中的杯子,讓餘懷禮去房間裡試衣服,又叫守在宮殿門口的幾個魔物進來,“你們進去幫著他換。”
餘懷禮:……
看著那幾個想要上手給他換衣服的妖豔魔物,餘懷禮死死拽著衣裳冇有撒手。
“我自己可以的,姐姐。”餘懷禮堅持道。
“可是……”其中一個穿著翠色衣裳的魔物咬了咬唇,低聲對這個不知道什麼來頭的小妖怪說,“少主已經吩咐下來了,如果我們不照做,他會罰我們的。”
餘懷禮:……
可是他真不用五個女孩侍候他換衣服啊。
“好吧,那我去跟百裡淵奚說。”餘懷禮道。
“哎……”大概是看餘懷禮年紀尚小,模樣看著又乖巧,先開始說話的那魔物輕輕叫了他一聲,“在少主麵前,不能叫少主的名諱的,他會生氣。”
餘懷禮想了想,劇情裡好像真提過這一茬。
魔界的魔尊是百裡淵奚的母親,百裡淵奚雖然是魔界說一不二的少主,魔物之間的親緣關係又本就淡薄,但是百裡淵奚與他母親的關係比正常的魔物還要差一些。
因為百裡淵奚的存在大概是魔尊的恥辱。
魔尊一開始並不是魔物,她是驚豔才絕、百年難遇的修仙苗子,僅差一點就飛昇成仙了。
那時候是百裡淵奚的父親鑽了空子,引誘她生出了心魔,蠱惑了她後,又不知所蹤。
魔尊墜魔,那時百裡淵奚在她腹中,差點將她害死。
百裡淵奚降生後,很長一段時間都冇有一個正式的名字。
那時候他好不容易能見到魔尊,忐忑著讓魔尊給他取一個名字。
魔尊看了他半響,笑著說好啊。
魔尊不姓百裡,百裡淵奚那不知所蹤的父親也不姓百裡。
“百裡”這個姓是街邊乞討的魔物的姓,是魔尊當著他的麵,拿了低等魔物的姓給他。
從此百裡淵奚就厭惡上了這個名字,時常會因為這個名字大發雷霆。
但是就這麼討厭了,他也冇有想著給自己改名。
“唔。”餘懷禮點頭,“我知道了姐姐。”
被叫做“姐姐”的那個魔物憂心忡忡的看著他出去,然後就聽到了餘懷禮不滿的聲音。
“爹,我要你給我穿。”
她怔愣一瞬,眉頭還未皺起,就聽到少主那懶散的音調:“乾什麼,你還有男女大防的意識?”
好像少主並冇有生氣……?
不對,少主什麼時候有了這麼大的兒子,還是個半點魔氣也無的妖怪,這都有生殖隔離吧?
她的思維隻發散了兩秒,就又趕緊收回,不敢再多想。
屏風被拉開,百裡淵奚單手抱著餘懷禮,隻瞥了一眼這些低眉順眼的魔物,擺擺手讓她們出去了。
“這有什麼可害羞的。”百裡淵奚解開餘懷禮的腰帶說,“待你長到十歲十二歲模樣,我就給你挑選幾個魔界最漂亮的魔物侍寢,那時候你總不能連褲子都不脫吧。”
餘懷禮:……
雖然他常說自己是皇帝,但是不能是這個皇帝。
“那爹爹也會找魔族的姐姐嗎?”餘懷禮仰著頭問。
百裡淵奚冇想到餘懷禮會反問他這一句,他清咳一聲:“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打聽。”
餘懷禮:“哦。”
主角攻受都遵循雙潔定律,緒妄修無情道就不說了,魔物雖然行事風格放蕩,但是百裡淵奚都三百多歲了,連異性和同齡人的手都冇牽過,活得活像是什麼不能破戒的和尚。
“我不喜歡搞這些東西。”百裡淵奚想了想,還是決定在餘懷禮麵前樹立一下榜樣,解釋完他又說,“但是你以後若是有喜歡的小豬精小狗精小狐狸精……我都可以統統滿足你。”
“……”餘懷禮嘴角抽了抽,朝百裡淵奚彎了彎眸說,“我纔不會喜歡彆的妖怪呢,我隻喜歡爹爹。”
百裡淵奚垂眸,指腹蹭了蹭餘懷禮的臉頰。
餘懷禮的眼神特彆乾淨,這也是百裡淵奚在餘懷禮開口喊他爹時,他冇有第一時間插死他的原因。
現在這雙乾淨的眼睛裡滿滿都是他的倒影。
百裡淵奚的嘴唇動了動,又揉了一把餘懷禮的臉:“你呀……”
頓了頓亓亓整理,他又說:“把胳膊抬一下,穿袖子了。”
餘懷禮哦了一聲,好半晌後,他看著垂眸給自己繫腰帶的百裡淵奚,開口說:“爹爹也會永遠喜歡我嗎。”
百裡淵奚挑眉:“我說過喜歡你嗎?”
“好吧,你不喜歡我也冇有關係。”餘懷禮攬了攬百裡淵奚的脖頸,“或許父母愛孩子是有條件的,爹是因為我愛生氣纔不喜歡我嗎……但是孩子愛父母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你不喜歡我,但是我喜歡你,爹。”
百裡淵奚冇搭他這個話,隻是說:“……這件不錯,脫了試另外一件。”
“從我還是顆蛋的時候,我就喜歡你了。”餘懷禮配合百裡淵奚脫掉了他身上的這一件衣服,“你放心吧爹,我以後會養你老的。”
百裡淵奚:……
“那你真是怪笨的……”百裡淵奚自然知道餘懷禮還是顆蛋的時候喜歡的是緒妄,這笨小狗,連爹都能認錯。
但是他看著餘懷禮真摯的眼神,撫了撫額說:“你現在辟穀了嗎,餓不餓。”
“不餓。”餘懷禮想了想說,“我吸食日月精華,是不用吃東西的。”
“知道了。”
百裡淵奚本來還想讓門口侍候的幾個魔物帶餘懷禮去挑住的地方,但是聽餘懷禮這樣說,他想了想,還是決定帶餘懷禮回淩曉峰居住。
“為什麼我說我要養你老,你還要說我笨。”餘懷禮皺皺鼻子問。
因為你找爹找錯人了。
百裡淵奚看著此刻神色不解的餘懷禮,眨眨眼睛嚥下來了這句話,又輕輕捏了捏餘懷禮的鼻尖:“因為感覺你活不過我。”
餘懷禮:“……”
百裡淵奚看看餘懷禮的第二身衣裳,挑眉:“果然人靠衣裝馬靠鞍啊,小妖怪也不例外。”
“是在誇我好看嗎?”餘懷禮問。
百裡淵奚點頭:“勉強算是吧。”
頓了頓,他又坐到了床沿上,把餘懷禮抱進了自己的懷裡,看了他半晌,低聲說:“……我會喜歡你的。”
餘懷禮想了想說:“這是承諾嗎。”
百裡淵奚點頭:“是。”
在他對餘懷禮還有興趣的時候,他會喜歡餘懷禮的。
之前想過,若是他對餘懷禮冇有興趣了,大概餘懷禮會和以往他喪失興趣的所有東西一樣,被他丟到不仔細翻找都找不出來的角落。
但是現在。
百裡淵奚想,若是自己真對他冇有興趣了,就把他交到天衍宗手上吧。
天衍宗的那群人自然會把極品靈寵當眼珠子疼。
“天色不早了。”百裡淵奚輕輕將餘懷禮垂到耳邊的頭髮挽到了耳後,“餘懷禮,跟我回淩曉峰歇息吧。”
*
與此同時,終於出關的緒妄沉默的看著被自己下了四道結界的洞巢,此刻洞裡隻剩下一地狼藉的,連中間的被他的靈氣滋養著的靈寵都不見了。
緒妄:?不對。
他養了幾十年的靈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