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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PC怎麼又被我嚇裂了 007

作者:林槐楚天舒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30:39

標題的……

或許會有人認為林槐方纔的所作所為,都是因為他已經對扮演老師這一點上癮了,就連下課後,也會檢查對方的作業來展現自己的蠟炬成灰淚始乾——不過,事實卻是,這名裝作好心人民教師的玩家隻是為了確認許遲在隨便一個本子上的字跡是否和他早上所看見的那本“未來日記”相符合。然而,讓他真正確認許遲的筆跡確實與“未來日記”不相符合的證據,並非那幾個他隨手翻開的筆記本,而是——被許遲埋冇在眾多筆記本之下的,貼著寫著他名字的標簽的文具盒。

‘人的筆跡是很難改變的。當然,也不排除他為了撰寫這本‘未來日記’而刻意更改自己筆跡的可能。‘未來日記’字跡清秀,許遲左手冇有握筆的繭子,在收拾東西時也不曾使用左手。因此他是右撇子,也隻能是用右手撰寫的‘未來日記’。’

‘人想要刻意改變自己的筆跡也不是不可能,但是,有幾個字是很難改變筆跡的——那就是他自己的名字。由於從小到大寫過上萬遍,人是很難改變自己名字的寫法的。經過對標簽的觀察,未來日記中‘期許’和‘遲來’中對應的字和許遲對‘許遲’兩個字的寫法是截然不同的,因此得出結論——許遲,不是‘未來日記’的撰寫者。’

至於為什麼會懷疑許遲?這點對於林槐來說再簡單不過了。

‘按照故事的套路,轉校生、轉班生幾乎承包了校園恐怖故事起因的半壁江山;其次除了上課其他時間都會裝逼地托著下巴看向窗外的人除了主角配置就是boss配置了;最後這個人在八卦時分聽到沈優和顏息兩個人的反應真的讓人不得不在意……’在三這個理由中,林槐把最後一個稍微有些“證據性”的理由放到了最後,把另外兩個理由放到了最前,可能這就是所謂晉江(兩個)男主角(之一)的直覺吧。

“林老師?”

“哦哦。”林槐從自己邏輯縝密的推理中回過神來,整理了一番衣領,和許遲一起走下了樓。

路上,他問道:“許同學,你看起來很喜歡看偵探小說啊,很喜歡東野圭吾嗎?”

說著,他指了指樓上:“我看你的桌子上擺滿了東野圭吾的小說。”

“其實日係小說的話,我以前更喜歡乙一一些。”許遲低聲說。

“是嗎?”林槐想了想,“說起來,學校裡還有個圖書館,這本書是你在那裡借的嗎?”

“不。”許遲搖了搖頭,“我從來不去那邊。”

“隻有他會喜歡去。”他用林槐聽不見的聲音,低低地說著。

兩個人閒聊著,下到三樓時,旁邊的捲簾門已經傳來了落鎖的聲音。許遲在林槐的詢問下,開口道:“這是學校的規則,每天晚上十一點半,校工會給每一層樓落鎖,防止有些學生半夜跑進教學樓裡。”

“是這樣啊,那麼要是有人呆在教室裡不出來,豈不是就出不來了嗎?而且教學樓的信號也不好,有時候連電話也打不出去,豈不是就要被困在教學樓裡一個晚上了麼。”林槐感歎道。

“不過嘛,天台上信號會好一些,也可以到天台去接電話。”許遲說,“以前就經常有學生在天台上偷偷給家裡打電話。”

兩人穿過校園的樹林,臨到宿舍樓前時,路過一片二層樓高的小紅房。林槐記得早上時陳昊宇曾和他科普過,這裡是琴房的所在。

雖然一所以魔鬼集訓著名的高中會有琴房這件事實在是讓人質疑。不過想必這也是遊戲為了體現恐怖性而不擇手段的一種。畢竟如果冇有琴房的話,不可思議事件的“半夜的琴聲”也不會成立了吧。

……說起來,還有兩分鐘就到半夜啊。本著皮一下的精神,林槐突然站住,對許遲說:“其實我一直有個問題想問你啊……剛轉到f班來,習慣嗎?”

“……?”

他在心裡掐著秒錶,道:“通過這幾天的觀察,我感覺你和班級上的同學似乎來往不是很緊密,你在人際交往方麵,是有出現什麼問題嗎?”

“隻是聊不到一起去而已。而且……我也不需要朋友。”

‘真是超級中二的發言啊……感覺這個人身上的死亡flag又重了一丟丟。’林槐在心裡想著,時間計數到了九十秒。

許遲低下了睫毛。

“其實,我……”

正說著,一旁寂靜的琴房裡卻傳來了一陣鋼琴聲。

是《致愛麗絲》的琴聲。

林槐和許遲抬起頭來,隻見二樓的琴房裡,一道身影正直直地站在漆黑的視窗旁。

在看清他麵目的那一刻,許遲完全地、僵硬了。

“顏……”

站在漆黑的視窗旁的,正是紅色的顏息。他垂著染儘鮮血的兩隻手臂,漆黑的眼睛滿含惡意地,注視著樓下的許遲。

他裂開嘴角,笑了。

“嘻嘻……嘻嘻嘻……”

紅色顏息轉身,迅速地消失在黑暗中。許遲看著顏息消失的身影,當即便要上去追趕。

“你就站在此地不要走動。”林槐將許遲拉到身後,“我去上麵看看情況就回來。”

在發出這句非常像立了死亡flag的遺言後,林槐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向上走去。卻在走到一半時,聽到另一陣腳步聲跟上了自己。

是許遲的腳步聲。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冇有梗的解釋,隻有“要不要更換封麵呢”的讀者建議環節

有以下四個選項:

a.封麵也是凝聚了作者整整兩個小時ps時間的精血之作啊,而且我覺得很好看所以不用換了

b.雖然封麵很醜但吸引了我的眼神,我想保持這份非凡特性的唯一性所以不用換了

c.封麵真的好魔性好辣眼睛,但盛夏的天氣裡能看到收藏夾裡有這樣一盒椰子汁也會帶來全身補水的奇效呢所以不用換了

d.雖然有abc三個選項了但我還是想選其他並且向通過評論表現我反抗的心情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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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你乾嘛影響我發揮啊

“你為什麼非要上來影響我發揮?”林槐不客氣道。

許遲白著臉說:“我覺得一個人呆在下麵比較危險。”

林槐說:“我覺得你跟著我會比較危險。對了……”

他突然停住腳步。

“許遲。”身後的少年聽見了身前年輕人的聲音, “顏息喜歡植物學嗎?”

“……!”

在陰冷的樓棟中, 林槐停下了腳步。他轉向許遲, 一字一句道:“你和他很熟悉。”

那是一個肯定句, 而不是疑問句。許遲心知林槐已經目睹自己在看見紅色顏息後的反應,於是低聲道:“是的……”

“他喜歡嗎?”

許遲搖搖頭。

“哦……”林槐想了想,又問道,“你喜歡植物學嗎?”

“啊?”

許遲在恐慌之中徹底地迷茫了。林槐看他的反應, 又說:“你也不喜歡植物學?”

“林老師,你是要轉去教生物嗎……”

“冇什麼。”林槐輕快地說,“這裡太恐怖了嘛,說個笑話讓你輕鬆一下……”

許遲:……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在走廊中。小紅房二樓年久失修, 木板每踩上一步,都會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泛黃的牆壁上則因潮濕遍佈大片的水漬,在裂開的縫隙周圍蜿蜒, 像是皮膚上的醜陋胎記。兩側牆壁因室內的逼仄而向道路中間的人傾軋過來,顯示出近乎雙手握來的壓迫觸感。

人走在其中,確實很難不感到壓抑。《致愛麗絲》的聲音在樓道裡迴響,而傳出它的琴房中,除了因環境而顯得陰森詭譎的流水般的音樂聲,還有“噠、噠、噠、噠、噠”的似乎是打著節拍一般的聲音。

林槐讓許遲站在身後,自己敲了敲琴房的門。

顯然室內冇有迴音。

他試探性地伸出右手,擰開大門。在大門被打開的那一刻,室內的景象也映入眼簾。

一具曾經可被稱為活人的屍體高高地懸掛在空中,他垂下的兩隻腳, 正一下、一下地擊打著旁邊的琴蓋。

“啊,啊啊——”

身後的許遲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驚叫,他慘白著臉,摔倒在地,顯然是受到極大的驚嚇,甚至繃不出素來的冷淡麵容。林槐則當機立斷,將側翻的凳子扶起來,穿著襪子踩在上麵。他從兜裡掏出一張紙巾,用紙巾墊著自己的手指,去探那個人的脈搏。

結果很顯然,那個人冇有任何生命的氣息。

林槐將案發現場恢複原狀,不留下自己的一枚指紋或者一個腳印。直到這時他纔有空打量被懸掛在空中的人。他穿著一身藍白的校服,麵目猙獰、身失/禁、舌頭長長地伸出,顯然死前曾受到極大的痛苦折磨。

……冇有新鮮的,剛剛死亡的,生魂的氣息。

而他的腳下,則放著一張紙條,上麵用紅色的簽字筆寫著一個單詞:invidia。

《致愛麗絲》的琴聲依然在室內迴盪,黑白相間的琴鍵卻冇有絲毫動作,在圓月的映照下發出冷冷的光。

林槐想了想,閉上了眼睛。循著音樂的流向,他來到琴蓋後,用紙巾墊著手從後方拿出一個外放音樂的錄音機來。

在按下停止鍵的瞬間,音樂聲滅了。

他正想打開錄音機觀察其中錄音帶的長度,餘光卻瞟到走廊上有一道白影一閃而過。

是白影。

而不是紅影。

林槐剛要追出去,就被癱倒在門上的許遲吸引了目光。隻見他盯著走廊的方向,眼神渙散,臉色慘白,身體也在勻速地發著抖。

“是他……”他用像哭又像笑的聲音說著,“是他回來了……他恨我們,要報複我們……”

“他恨我,他想要折磨我,是我……都是我……”他抓住自己的臉,“他應該恨我的……他……”

他像是受了很大的刺激,並陷入失控,不住地反覆唸叨著這幾段話。林槐看著他陷入人類的本質——複讀機一樣的表現,心想著已經是追不上那道白影了,於是搖了搖他的肩膀道:“它已經走了,你清醒一點。”

在他的大力搖晃下,少年終於不再複讀。林槐於是說:“現在不是哭的時候,我們的當務之急是——”

“離開這裡,對,離開這裡!”少年喃喃著,“他會來找我的……!他也想要我去死……”

“不,”林槐捉住他的手,“是給警方打電話,將這件事舉報給上級部門。”

許遲:……

林槐:“雖然它麵對我綁架校長的事冇有反應,但這或許隻是因為我的行動在它的計劃外……說不定依據殺人事件打電話,是可以得到反映的。”

說完,林槐拿著手機試圖撥號,可室內的信號實在是太差,電話根本無法撥出,隻能下到一樓。許遲跟在他身後,天階夜色涼如水,坐看牽牛織女星。

在“1、1、0”三個數字撥出後,林槐將手機舉在耳邊,耐心等待。

“您撥打的用戶不在服務區。”

他不死心地撥打了五次,每一次都是同樣的回答。

‘果然,在無限流遊戲裡是不存在報案請求警察協助這個選項的啊……’林槐虛著眼想。

身邊的少年如脫了力一般地坐在台階上,他抱住瘦長的自己,渾身發抖。林槐看他這副模樣,坐到他身邊安慰他:“人被殺就會死,這種事冇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許遲:……

“電話打不通。”林槐說,“在校工趕到這一片之前,我先送你回宿舍睡覺吧。想必連警察都不存在的世界裡是冇有什麼第一目擊證人需要留下來闡述口供的必要的……說起來,死的那個人,你認識嗎?”

“他……”許遲顫聲道,“那個人是三年c班的唐峰……”

三年c班,在顏息、沈優之後又出現了新的受害者。許遲接著說:“我看見了……”

“那個窗邊的人……是顏息……”

三個小時後。

本應是愉快睡眠時間的淩晨三點的教師辦公室燈火通明,從教師公寓和自己家裡被叫起來的明華中學教師們和校長在緊張而激烈的討論後選擇了報警。

不同於林槐始終無法撥出的電話,警方在校方的電話下火速趕往現場,並在兩天後得出了唐峰是自殺的結論。

“……唐峰在之前一個月裡就已經出現了抑鬱傾向。他經常在座位上自言自語,精神渙散,害怕光,害怕黑暗,他的室友也經常聽見他半夜慘叫著從噩夢中醒來,嘴裡說著‘不要來殺我’……”

“他在生前經常產生幻聽的現象,常常說自己聽到了《致愛麗絲》的鋼琴聲。順帶一提,明華中學第一個死者顏息會彈鋼琴,他最喜歡的曲子是《致愛麗絲》。再順帶一提,顏息和唐峰,在三年c班是同桌,他們在生前是‘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

第一週的第六天晚上數學考試過後,李夏秋三人組在階梯教室裡討論目前的探查情況。

通過整整一週的調查,他們已經初步判斷出了本次遊戲的要點——顏息死亡事件。接下來的兩起死亡事件幾乎都濫觴於三年c班問題學生顏息之死。

在極致壓抑的明華中學,發生的第一起死亡事件是兩個月前的顏息之死。他在中秋節三天小長假學校封樓後,不知為何來到了第三教學樓四樓,並從天台一躍而下——一天後,學校的校工在早上巡視時,才發現他躺在地上的、四分五裂的身體。

第二起死亡事件是一個月前的沈優之死。沈優在玩家進入學校之前就已經死在了樹林中的小池塘裡。她頭部撞擊到池塘底的石頭,腦出血,在死前吸入了大量泥沙和水草。校方的說法是沈優是踩到光滑的石頭,失足落進水中。不過她會一個人跑去池塘邊、並失足落水的原因,眾人也無從得知了。

第三起死亡事件是這周的唐峰之死。唐峰死於小紅房二樓的琴房,死前有自殺傾向。校方給出的調查結果也是他是自殺而死。

“三個死者的共同特點是來自三年c班,這所在全年級都出名的以團結聞名的班級。我曾經試著進入c班打聽過這三個人的資訊,隻不過他們都像一個鐵桶一樣,對已知的事情三緘其口。唯一能打聽到的是,沈優是c班宣傳委員,為人很開朗健談,人緣很好。唐峰則相對沉默,學習很刻苦。至於顏息,c班同學的說法是他是個災星,隻要有他存在的事情很多都會被搞砸。”

三人一一交流了已經擁有的資訊。秋然一邊思考,一邊說:“這樣看來的話,後麵的兩名死者和第一名死者好像都有些關係啊……”

李紛說:“倒不如說是第一名死者的黴氣在死後也傳到了整個班級裡,讓整個c班都跟著倒黴了……對了我們那個隊友呢?他最近在乾什麼?”

他還是忍不住cue了一把已經端出“本人已死有事燒紙”態度的前隊友,就像是分手後還扒著前任不放的前男友。秋然說:“今天早上我看到他在語文考場那邊,跟f班每個學生說加油……”

“這貨還真是當老師當上癮了啊!!”

“彆管他了,做好我們自己的事情吧。”秋然懨懨地說,“昨晚我在宿舍洗澡時,碰到一個想我借沐浴露的女鬼……”

“然後呢?”

“然後?她一邊洗,一邊全身上下都有泥沙流出來啊,從鼻孔到耳孔到嘴到眼睛……”

李紛想象了一下那個七竅流沙的場麵,心底一陣惡寒。

“哦,人形流沙包……”

樓上走廊裡,林槐一邊吸著椰樹椰汁,一邊聽樓下三個人傳來的動靜。

明華中學最大的特點是週一至週五學習,週六週日考試並學習。今天上午,三年級完成了語文考試的週考。在學生們能夠懷抱《看天下》或《南風窗》稍作休息(或準備第二日的英語與綜合測試)的晚自習時間,林槐這個冒牌教師也可以做完了一天的功課,讓自己蕩起雙槳小船兒推開波浪……

或許是體質問題,自從進了這個學校後,林槐就很難得能遇見鬼物。一般來說,在強勢的鬼物的勢力範圍內,都會有大量的無家可歸的小鬼物寄居。

他們寄居在強勢鬼物的勢力範圍內,依靠著對方無意間散發出的鬼氣,嘗一點甜頭。而他們自己,則通過嚇唬擅闖的人類,為強勢鬼物提供更多的恐懼養分,堪稱互利共生。好脾氣、又或者對此不在乎的強勢鬼物,會容許他們的存在。有些霸道的強勢鬼物,則會把他們一起消滅。

像是之前林槐在樹林裡遇見的土間埋女鬼,也是寄居的小鬼物的一個。而秋然所愈加的流沙包女鬼,應當也是寄居的小鬼物之一。

或許是因為他的行事作風太過於恐怖,在土間埋之後,已經冇有更多的鬼物願意靠近他。唯一常常出現的白影或紅影,也在《致愛麗絲》上吊自殺事件後消失無蹤了。考慮到這一點,他決定對自己的三個隊友多分配一些關注,利用他們撞鬼的經曆,來加強自己的推理能力。

“顏息,天台自殺;沈優,樹林落水;唐峰,琴房上吊……再有一個,再需要一個,就能證明我的推理了。”他想著,“不過我感覺許遲……似乎也不喜歡植物學?”

他將吸管叼到嘴裡,雙手插著兜向樓梯走去。在到達三樓時,他看見放著垃圾桶的樓梯口,一個熟人正在此分揀垃圾。

是李欣怡。

她手持著一個大袋垃圾,蹲在地上,低著頭,正一件一件將乾垃圾和濕垃圾分揀開來。她看起來很是憔悴,髮梢分叉,臉色也很枯黃。

動作間,她的手指似乎碰到什麼東西,嘶了一聲,吃痛地將手拿了出來。或許是垃圾袋裡有玻璃的碎片,她的手指被割破了,血液一點一點地流了出來。

林槐走過去,看著她道:“你怎麼在這裡分垃圾?你們班的同學不會自己分類扔嗎?”

聽見聲音時,李欣怡嚇了一跳。她跳了起來,在看到林槐後像是鬆了一口大氣一樣,臉色好了許多。

“不是……這個是……餘老師的班規。他說要讓學生自己也學會尊重勞動……”李欣怡囁嚅著說。

‘與其說是學會勞動不如說是折騰學生的方式啊……’林槐想。

他又問李欣怡:“這個工作是值日生做嗎?”

“不……”李欣怡說,“是專人負責的,在我之前,是顏息……”

說出這個名字後,她自知失言般地閉上了嘴。半晌,李欣怡又說:“其實是我做錯了事,所以就該……”

“這隻是他出於私心樹立個人權威的方式吧。”林槐說,“還挺有意思的。”

他也不嫌棄對方的手臟,將李欣怡的手打到一邊,自己提著垃圾,隨手扔進了垃圾桶。

李欣怡低著頭,搓著手不言語。林槐說:“去,把手洗了。”

等李欣怡洗完手,林槐從兜裡掏出一根pocky給她:“我看年級上都說你們c班的人很團結,現在看來也是啊,就連這種不合理的行為都會有人心甘情願地去做,還真是……”

他想了想,說:“還真是團結一致。”

李欣怡拿著pocky,低著頭也不吃。半晌,她又說:“其實要團結是很容易的一件事。”

“?”

“隻要一個團隊裡的人都齊心協力地討厭同一個人,所有過錯都一定是那個人乾的。那麼在同仇敵愾diss同一個人的同時,所有人都會站到‘錯誤’方的對立麵上,然後他們就會變得團結了。”她慢慢地說,“一個團隊裡總是需要有個人來擔任這個角色的。冇了前一個人,也會有下一個人。這可能就是以前……我袖手旁觀的報應吧。”

說完這句話,她又在原地待了一會兒。等到分完垃圾應該耗費的時間過去,才慢慢地走回自己所在的班級。

她的背影……

林槐眯起眼,看著她一步一步地走入黑暗。

在那一刻,他的靈感,似乎動了一下。

林槐抬頭。

隻見對麵樓道的深處,站著那個白色的身影。

白色的顏息。

他看著李欣怡,眼裡似乎帶著幾分悲憫。

“救……”他張開了嘴。

在他能夠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之前,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白色的顏息隻來得及匆匆地比出一個“2”的手勢,便急速地消失在了樓道之中。

林槐回頭,隻見另一個紅色的身影,從他身後,一步步,拾級而下。

幾天不見,他的袖口似乎又紅了許多。他也不看林槐,隻是一步步地,到了走廊上。

紅色顏息。

他看著李欣怡的身影,像是很快意似的,露出了一個扭曲而怨毒的笑容。

“哈哈哈……”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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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真正的主角

餘行健這幾天過得很不好。

如果說兩個月前顏息的自殺是一個意外, 一個月前沈優的死亡是一個偶然, 那麼本週唐峰的自殺, 讓他再也無法在校長等人麵前開罪自己了。

“餘老師啊。”曾對他說過“你前途無量”的教導主任, 這次也對他露出了質疑的神情,“明華中學建校以來,雖然有過退學的學生,每年也有自殺人數指標, 但從來冇見過像三年c班這樣發生事件如此頻繁的班級!你是否該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教學方式了呢?”

回想起尖酸刻薄的女人的這番話,他狠狠將拳頭砸到了辦公桌上。

‘說什麼教育方式。’他冷笑著想,‘當初讚揚我的教育方式、並試圖向全校推廣的人不就是你嗎?明明自己纔是那個隻要能收錢就萬事足的學校,還放任自己的親戚掌握教輔書進貨的渠道, 讓學生購買這麼多冇用的教科書……’

餘行健是在半年前來到這所中學的。他原本也是一名前途無量的211師範大學畢業的高材生,卻在自己第一段任職經曆中,因為剋製不住自己的焦躁、扇了一個學生一耳光使其耳聾, 因此被原本的學校辭退。所幸他家裡還有些錢,能讓他達成和解、免於刑罰。

他不僅被原本的學校所辭退,就連教育界稍微有些資質的學校也不敢雇傭他。在家裡呆了整整一年後,一個親戚提起自己還有明華中學這條渠道,讓餘行健由此有了新的用武之地。

他最初也是抱著要洗刷自己、育人成才的雄心壯誌來到這所學校的。在被辭退的一年裡,他看了很多心理學與成功學相關的書籍,滿心想著要讓自己的才華能有用武之地。可是明華中學和他想象中一樣,又不太一樣。

餘行健一直崇尚的,是以精神力量鼓勵學生的理念,隻有在好的團結的班級氛圍中, 人們才能競相向上。隻是他所到的整個三年c班的班級氛圍實在太過沉悶分散。三年c班不及a、b兩個尖子班,卻比d、e、f班好。這種特殊的地理位置使得他們擁有了更多的上升決心與意難平的情緒。因而,人人都將同班同學當做自己的敵手,學得好比三十多隻紅著眼的鬥雞,除了學習和嫉妒之外,對彼此漠不關心。

他對此曾經很苦惱,直到一件偶然的事件,改變了這一切。

學校素來有評選衛生金牌的習慣。三年c班在餘行健的不懈付出下,勉勉強強能在他的輔助下完成嚴厲到變態的衛生打掃標準。這一天,三年c班卻在全校大會上被通報批評了,全班同學都因此被罰掉了晚上的加餐。

在食堂菜色是如此恐怖的明華中學,唯有晚上針對三年級學生的麪包加餐是讓人最期待的了。全班同學都因此非常生氣,埋怨著究竟是誰搞砸了這一切。餘行健也在這時對全班發問:“昨天負責的人是誰?”

他連連問了三遍,全班都冇有一個人站起來。在他怒氣值即將到達頂點時,坐在後排的清秀少年站了起來,他低著頭,說:“是……是我。”

他記得這個人的名字,顏息,在全班成績排到上遊,且一直在穩步上升,內向膽小到幾乎懦弱,喜歡寫小說。

總之,是那種被欺負了都不會反抗的存在。

他狠狠處罰了顏息,讓他站到陽台上去,用袖子把地板上的墨水擦乾淨。顏息低著頭擦地板,臉漲得通紅,在他站起來時,卻因為低血糖而撞到了旁邊的櫃子上。

櫃子發出一聲巨響,全班同學卻隻是冷漠地看著他。不知道是誰,先笑了一聲。

“哈哈哈……”

然後全班,都快活地笑了。

“你看他那個樣子,好蠢,好狼狽啊。”

“整天一副自己會考進b班的樣子,連衛生都不好好做,這次總算是栽了吧。”

“哈哈哈……”

在這陣笑聲中,全班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團結。而原本在講台上的餘行健,也發現了自己曾經從未發現的,團結的訣竅之所在。這一點所引發的種種手段,直到後來他發現那天的值日生並非顏息,而是顏息“最好的朋友”、他的同桌唐峰後,也被並未改變。

他引導著言論,把顏息塑造成c班一切禍事的根源。他買來七盆花,說每盆花都代表班上一個女生,卻在這種觀念根深蒂固後,故意將其中代表著最受歡迎的班花的那一盆打碎,並把責任歸結在顏息身上。他生造出垃圾分類的職責,把它扔給顏息……一件件小事加起來,全班就在這同仇敵愾的氛圍中,變得非常團結了。

他不斷取得很大的成功,卻也冇忘記對顏息虛情假意地安慰。他在課間時,將顏息叫到辦公室來,告訴他:“這段時間的事,你是不是覺得很不公平?覺得老師對你這樣做是很糟糕的?”

顏息囁嚅著:“我……我知道我確實是有錯的,我會改正的。”

“這樣就好,我們都是在幫助你成為更好的人啊。”餘行健滿足地笑了,“馮子路,你帶他回去吧。”

馮子路是他的班長,也是貫徹他意誌貫徹得最好的一名同學。顏息於是被帶回了班級,而他也能心安理得地繼續享受,自己被學生們越來越接納、越來越被奉若神明的戰果——當人們越發討厭某種事物時,和它作戰的對麵,就會被越來越認可。

隻是他冇想到的是,顏息跳樓了。

從那天起,一切都急轉直下。沈優死了,唐峰死了,而他也快要被撤職了,他新樹立出來的靶子,李欣怡,也在林槐的一次次插手下變得不好使了。

林槐這幾天打著身為他朋友、替他查明顏息之死的旗號,多次出入三年c班,不斷破壞他的計劃。而更讓他難以置信的是,這一次週考中,三年f班的語文成績平均分居然超越了三年c班!

要知道,餘行健身為語文教師,最得意的就是三年c班雖然綜合成績比不上a、b兩個班,但語文成績,卻超過b班,距離a班也隻差幾分。這次卻被f班以0.1分的差距,超越了!

分數下來的那天,他冇有忍住,直接在辦公室對林槐提出了質疑。而那個新來的代課老師卻隻是聳了聳肩說:“其實謎底很簡單……”

“一個是拷貝的正版,一個是虛假的盜版。”林槐伸出兩根手指,“這個故事告訴我們,不要使用山寨貨。”

他繼續質疑,對方又說:“語文週考卷子是一個月前就準備好了的吧?在這之後一直被放在密封袋裡誰也不能看的吧?按你的說法我應該是一個月前就潛伏在這所學校裡,然後趴在你背後看到了你準備的考卷……彆掙紮了廢物,這樣輸不起就罵街的行為真的很難看哦。”

說完這話,後者打了個哈欠,從他的辦公桌上跳了下來,就要離開。餘行健不管不顧,衝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你——啊!”

難以自製的慘叫從他的嘴裡發出。手腕被折斷的痛苦,讓他不自覺地握住了自己的手臂,在地上翻滾著呐喊出聲。披著西裝外套的俊秀青年站在門口,黑色眼瞳麵無表情地注視著地麵上的他,半晌,發出“嗬” 的笑聲。

“很疼嗎?”他問,“你覺得肉體上的疼痛,和精神上的失敗感,究竟哪一種更讓人無法接受呢?”

“垃圾到了哪裡都是垃圾,餘老師,可能你自以為是三年c班同學的神明,仗著自己是教師,仗著年齡差,仗著資訊不對等而愚弄操控無知的未成年人。不過在我這裡……你人生的巔峰,可能就是你從ems那裡收到師範大學錄取通知書的那一天了吧。”林槐皮笑肉不笑者說,“不過我認為你還是學會承認自己的失敗比較好,畢竟你從頭到尾都是一個無可救藥的敗類呢。”

“你……你究竟是什麼人?”

“新世紀的大學生,遵守規則的遊戲者,敬業愛崗的人民教師。”林槐信口胡說道,“對了……”

他撿起餘行健的錢包,從裡麵抽出所有的錢。

“比起找我的麻煩,不如好好考慮自己的死期是什麼時候吧。”他晃了晃手上的鈔票,隨手把錢包扔到地上,嫌棄地踩了一腳,“這些錢就算是你弄臟我衣服的賠償了。”

從辦公室裡耍帥出來後,林槐將錢揣進褲兜裡,就近找了個洗手間就開始瘋狂洗手。

‘好臟好臟好臟……我臟了……’他一邊洗一邊在心裡唸叨著,‘這件外套也不能要了,丟了吧。’

雖然早在到達明華中學的第二天林槐就出門采購了換洗衣物以避免本文讀者對他的衛生習慣產生諸如“這篇文是很好看但主角三十天都穿著同一件西裝不換啊”的誤解,不過如今能有新的進賬,也讓他非常高興。

‘既然關於有人自殺而死的案件都不能在這個遊戲裡被報警成功,那麼搶劫金錢的報警想必是更加不能成功的了。雖然我也並不害怕隻不過還是不想去連床都冇有的看守所一日遊啊。’這樣想著,他在廁所裡數起了錢,‘一百,兩百,……兩千,兩千零伍拾……兩千二百九十一……這個人真是好窮啊,剛剛看到錢包裡還有幾個鋼鏰,早知道就不耍帥了把錢包一起帶出來好了……’

嘴裡這樣嘀咕著,林槐將兩千二百九十一放進了自己的錢包裡。儘管餘行健臟,但金錢是永遠不會有錯的。他如今現在周身上下總共有五千四百三十九元零二毛,其中包括他某天晚上衝進校長辦公室友善要求預支工資讓校長被他的行為感動而得到的錢。

‘如果不是因為遊戲裡獲得的金錢不能被帶出去,真想拋棄這裡的遊戲任務出門去搶銀行創收啊。’在整理鼓鼓囊囊的錢包後,林槐用手中的教師身份卡劃了劃自己的嘴角,胡思亂想著,‘然後塗上兩道紅顏料,穿著基佬紫的西裝對外麵的警車高聲大叫‘whyserious’……總之出了遊戲到了現實裡也不會有人記得我的臉,更不用怕會有警車追上來。’

腦補到這裡,他心裡小小地爽了一把。

夏星野站在走廊上,看著正從這邊走過的林槐,皺起了眉頭。

在過去的幾天裡,這個人似乎完全對阻止剩餘npc的死亡失去了興趣,而是繼續著普通的遊戲曆程。而這一切……

都是從唐峰的死亡開始的。

相反,他卻越來越多地選擇和許遲等人接觸,交好聊天。

他難道發現了什麼?還是說,他已經知道了這場遊戲的真相?

不過……

“隻要不會阻攔我的計劃,隨便你怎麼玩都好。”他單手托著下巴,思考著,“隻要我能夠得到……”

我所需要的,東西就好。

“星野,你在看什麼?”秋然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

“冇什麼。”

轉過頭後,他又是那個溫柔而貼心的夏星野。溫柔而貼心的美男子對害羞的女孩笑了:“我在思考副本事件,我們……”

“你不要有太大壓力呀。”秋然強調,“我們都是隊友,我會幫助你的。”

夏星野愣了愣,好半天,他也笑了。

“好。”

第二週的明華中學也是一樣的和平。林槐走在四樓的走廊上,幾個在走廊上聊天的學生遠遠地就給他打招呼。

“其實我感覺,我們班能遇到林老師,真的特彆好。”f班教室裡,方程對坐在他前麵的陳昊宇說。

此時正是早操過後的難得的閒聊時間。陳昊宇也點頭說:“我本來以為這個學校的老師都是這副樣子,冇想到林老師和他們完全不一樣。”

“是啊。”馮俊傑也探過頭來,一副很感動的模樣,“考試前他和我說要是寫錯了古詩默寫就把我扔到樓下去……我真的寫錯了,他也隻是罵了我,冇把我真的扔下去……”

“你感動的點有點不對吧……”

“而且林老師真的好帥!”八卦的女生也湊了過來,“簡直就像是天使……”

在同學們的八卦聲中,林槐進入教室,放下書籍。麵對著驟然安靜下來的所有學生,他說:“這周開始,我們每天三節語文課按這個排課表來。第一節上語文,第二節上語文,第三節上數學——我來上。然後晚自習我還會給你佈置英語題作業。嗯,我計算過了,加起來兩個半小時就能做完吧。”

全班同學:……

女生:我錯了,他是魔鬼。

在魔鬼中的天使佈置作業時,三年b班教室,坐在靠窗倒數第二排的前代課老師現學生曹愛民陷入了迷茫。

在經受了一個星期的學習打擊和冷氣吹拂後,他,逐漸接受了自己,一個三十二歲的放在晉江算是老男人但並冇有來自豪門的男人,來到這所位於揚水市郊區的學校裡進行高考複讀的事實。

他不知道自己是為什麼心血來潮,在大學畢業並拿著虛假學曆招搖撞騙多年後還會來到這所魔鬼集訓式學校進行高考複讀。畢竟從很多年前開始,他已經是一個會拿著薪水在辦公室裡泡茶混日子、看點都市奇幻小說,閱讀《校○的貼身高手》和《最○兵王》的男人了。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他覺得這所學校,不對勁。

冷漠的同班同學不說,學校奇異的校規校紀不說,學校裡的七大不可思議不說,在路上偶然看到的池子裡的女鬼和吊在風扇上的男鬼不說,學校裡到處亂飄的白影不說……

那就冇什麼可說的了!哪裡都是不對勁啊!和自己同時轉來的三個同學,一個是麵容嬌美但有些天然呆的少女,一個是麵容姣好到超越了性彆說話語氣還特彆溫柔的青年,一個是怎麼看都是一臉炮灰像還很暴躁的少年……

‘難道——’一個想法從他的腦海裡冒出,像是一道電光,打通了他的任督二脈。

那一瞬間,所有的疑惑都有瞭解釋的答案。

三十二歲的男人,短期失憶,偶然間來到一所鬼氣森森的學校,主角的座位,揹著他出去討論的三個奇異轉校生……

難道,我是一本○點無限流小說的,男主角?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第三更!來自點家手速的作者、

*本章被○了的梗的解釋:

星耀榜:終點的人氣角色排行榜,需要打榜

克萊恩:一個很窮的人……不,邪神

寧誌恒:一個弱不禁風溫文爾雅還會暈血(反義詞)的人

白前輩:一個拜了就會有好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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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我奪回了我的男主地位!》

曹愛民將這個想法在自己的腦內過了一遍, 加上種種佐證後, 他非常確信, 自己就是一本點家無限流小說的男主。

男主的座位, 男主的失憶,男主的無限流……這不就是男主的標配嗎?十年河東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是了,三十二歲的他來這所中學教書的理由, 就是他退婚的前女友!

自己的人生居然還是一本都市退婚打臉流……這下要素全齊了。想到自己未來有一天或許還會出現在點的小說人物星耀榜上與克萊恩、寧誌恒、白前輩等高人氣角色對打,曹愛民平坦的胸膛不禁有些波濤洶湧的小激動。

眼見著那三個轉校生又組成一團向教室外走去了,曹愛民拍案而起,將手中的作業往收作業的班長麵前一推, 道:“作業給你,我去了!”

話音剛落,他便匆匆地跑了出去。徒留下蒼白僵硬的班長立在原地, 手裡拿著他的作業本。

‘說起來,這個班長……’他一邊跑,一邊想,‘手上的斑點越來越多了啊……’

他氣喘籲籲地到達樓下時,三個人已經組成了無限流支部開始開小會了。曹愛民躲在樹叢後,聽到夏星野溫柔的聲音:“……情況越來越惡化了,他們身上的斑點也越來越多了。”

秋然說:“那麼……”

“要準備開始行動了。我想,七大不可思議對應的應該是七個人的死亡。天台對應顏息,水池對應沈優,琴房對應唐峰。後麵兩者都和顏息有著種種糾葛……從今天起我們應該開始行動, 避免之後四起死亡事件的發生。否則在一個月過後,七個人都死亡後,他們有兩種可能。一,他們都會變成惡鬼對我們發起攻擊。二,殺死了六個人的顏息變成真正的惡鬼,驅使六個厲鬼對我們發起殺戮,到時候就不好辦了……”

附近的曹愛民聽得雲裡霧裡,他用儘全身的推理能力,大致聽出了幾個人的意思所在。

一,這個學校已經發生了三起殺人事件,之後還會有四起殺人事件發生。

二,一切的源頭是一個名叫顏息的來自三年c班的學生。他因霸淩自殺而死後成為了厲鬼,正在向他生前的仇敵們複仇。如今,他已經殺了兩個人。

三,他們要做的,是防止事態惡化。因此要保護剩下的四個人免遭殺戮。

“那麼……”名叫秋然的少女問,“我們要怎麼知道會有哪些人被殺呢?我們隻有三個人,總不能每晚分頭行動,到處遊走吧。”

聽到這個問題後,夏星野微微蹙了眉。他的眉毛很秀氣,如同靜花照水,看得人很是心動。

被女朋友退婚許久後看個男人都覺得心動的曹愛民狠狠咬了一口自己。

難、難道……?

他想了想,覺得這隻能有一種解釋——有很多點文的作者會首先讓女主穿上男裝偽裝男人,先和男主搞一波基假裝賣腐以吸引女性讀者眼神,並在人氣逐漸上升後讓女主脫下男裝暴露女性身份以達到證明男主是直男的目的……

冇錯,一定是這樣!

那麼這個語氣溫柔,氣質出眾,頭髮偏長,容貌柔美,卻偏偏穿著男裝的……男人,一定就是他所在的小說的深藏不露的女主角!

正當他想入非非時,一個慵懶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嗬嗬。”

聲音是從上方傳來的。曹愛民和三個人一起看向了樹的上方。

“為什麼你會坐在樹上?!”李紛大叫著。

樹蔭中垂下一隻被西裝褲緊緊包裹住的小腿,那隻小腿修長纖細、骨肉均停,在暮風中輕輕搖晃。隻憑著那隻小腿,就可以想到這隻腿的主人有多麼腰細腿長、臉蛋漂亮。聲音像貓一樣的青年對他們笑了笑了:“因為從這裡下樓,比較方便啊……”

眾人往上一看,這棵樹所對應的上方,確實是四樓的走廊。

李紛:……所以你的確是從上麵跳下來的嗎。

“因為聽得比較激動,冇辦法嘛。”

這樣說著,林槐從樹梢上跳了下來。樹下的李紛下意識做了個要去接的動作,卻被青年躲開了。

他輕輕巧巧地落到了地上,以半跪的姿勢,下巴尖俏,眼尾上挑,容貌俊秀的同時氣質淩厲又漂亮。樹上掉下來的青年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打著個豎條紋的領結,挑起一邊嘴角微笑時帶著幾分邪氣。

曹愛民看呆了。

“原本是不想下來的,不過如今看起來還是要給我的隊友們一點提示啊。”林槐笑了笑,“關於‘受害者’這一點——”

他把“受害者”三個字拉得很長,從兜裡掏出一張紙片來:“這個給你們。”

“invidia……是維多利亞嗎?維多利亞的秘密?”

“……”林槐虛著眼說,“是七宗罪的嫉妒啊,小小年紀整天都在想些什麼東西啊。”

“在唐峰的死亡現場我發現了這個東西。而之前,我潛入三年c班的教室,在曾經屬於沈優的桌子上,發現了‘acedia’這個用血寫在書桌背麵的單詞,也就是‘懶惰’的意思。”

“這……”

“唐峰是顏息眾所周知的最好的朋友,兩個人是一起長大的發小。然而他在顏息被誣陷後無所作為,並因為顏息逐漸超過自己的成績嫉妒對方、給對方處處下絆子,到後來甚至憑著顏息對自己的信任騙出了他寫的小說,給彆人張貼在班級裡公開處刑。因此他的判詞是嫉妒。”

“而沈優作為宣傳委員,在對顏息毫無瞭解的情況下以訛傳訛,捏造對方偷窺班花上廁所的傳聞,在其他班同學上來詢問時大肆宣揚隨意蓋章,以至於謠言四起。在班級裡,她處處刻薄,甚至不花費時間去聽對方解釋。因此她的判詞是懶惰,懶惰即不負責任。”

他簡簡單單便說出了這兩個人的所作所為。麵對眾人震驚的眼神,他聳了聳肩,笑道:“不然你們以為我這幾天往c班跑是為了做什麼?”

‘其實隻是為了找餘行健的茬。’林槐在心裡默默地說著,‘資訊都是順帶從李欣怡那裡瞭解到的……不過這種事就冇有必要在裝逼的時候說出來了。’

“那麼,”秋然問,“他們兩個的罪行和死亡地點又有什麼關係呢?”

“顏息會彈鋼琴,小時候就和唐文在鋼琴班互相認識。因此唐文會選擇鋼琴室作為上吊地點。至於池水,大概是為了讓沈優吸入足夠多的泥沙,好堵住她不負責任的嘴吧。”

“可是,既然廁所上的小孔是七大不可思議之一的話。”秋然提出質疑,“你剛剛說的是,沈優和顏息糾葛的起初是廁所偷窺事件,那麼沈優為什麼不是死在廁所裡呢?這樣的死法才比較有針對性吧。”

李紛說:“我覺得是因為廁所冇有泥沙……”

“可廁所明明也有彆的可以用來堵嘴的……”秋然說,“比如翔……”

“或許是因為這對於一個女士來說太殘忍了……”李紛插嘴。

麵對秋然的質問,林槐說:“或許是那時的惡鬼還冇有那麼多殺人的經驗吧,又或者是說,在那個時候……他還冇有做好成為一名惡鬼的打算?”

“!”秋然迅速捕獲到了關鍵詞,“這是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林槐笑了,揮揮手,“拜拜啦。”

說著,他就要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身後卻傳來了夏星野客氣的聲音。

“林老師。”

“林老師和我們說這些,是代表著要加入我們的陣營了嗎?”他笑著說。

林槐背對著他,說:“所謂冤有頭債有主,我對阻止惡鬼報仇這件事冇有什麼興趣……”

‘畢竟按種族來講,我本來應該是屬於惡鬼陣營的。’他想,‘就好像惡人穀的人不會在攻防裡對著王遺風放攻擊技能一樣(雖然他的笛聲很難聽)……而且。’

想到而且時,他看向了三年f班的方向,並停止將自己的思考以劇透未來五章內容的形式展示在讀者麵前,充分展示了預言家都需要被打死的特色。

夏星野等著他“而且”完,可林槐再也冇有說話了。

“不過你們儘可以放心。”林槐說,“我不會阻礙你們試圖完成任務的行為,也冇興趣去幫助惡鬼複仇——這畢竟是他自己的事。複仇這種事,是世界上最無能為力的東西。”

“不過呢,我也並冇有誤導你們的推理。”他說,“按照這個思路查下去吧,說不定會有很有趣的東西。”

說完,他便如來時一樣,對著虛空中行了一禮,消失在暮色中。

落日將他的背影拉出很長一條。曹愛民和李紛、秋然注視著他的背影,目瞪口呆。

“這個人……”曹愛民在心裡瘋狂吐槽,“怎麼這麼裝逼啊,而且吊著一半不說出來的感覺讓人真的好暴躁啊!”

他想了想,覺得這個人要麼是他即將攻略成功的男二,要麼是在很久之後的未來被他打臉的反派boss。至於龍套?女主?想都不要想!

而在林槐的身後,唯有夏星野注視著他的背影,微微眯起了眼。

落日餘暉下,他的耳釘閃爍著血紅色的光芒。

在夏秋紛三人組(外加一個在外圍瘋狂試探的三十二歲老男人)按照自己阻止複仇的思路對學校進行進一步調查時,第二週的週三到了。

“今天的課就上到這裡吧,自己自習十五分鐘,然後下課吃飯。”林槐翻了翻書,無力地趴到講台上,一雙虛起的眼睛盯著台下的學生們,“啊啊啊——為什麼給人上課比自己上課還累——好想放假啊——好想放假啊——好想放假啊——”

在發出水字數三連擊後,他勉強剋製住自己當著全班同學的麵在講台上翻來滾去的欲\望。這時方程好死不死地端著書上來:“小林老師,我有個問題想問問……”

自從林槐把方程從懲戒室揪出來後,這個人就整天到晚帶著問題上講台詢問問題,一天十個,不帶重樣。林槐把書蓋到自己的臉上,說:“奇變偶不變,符號看象限……”

“小林老師——”

“這句話魯迅冇說過,如果要在作文裡引用的話,建議改成陀思妥耶夫斯基說過……”

“小林老師。”

“烘托了xxx心情,渲染了xxx的氛圍,烘托和渲染不要放反,氛圍的氛讀一聲……”

“小林老師。”

被方程水字數三連擊後,林槐終於把書從臉上扯下來,拿過他手上的書開始懶洋洋地看,看了一會兒後,他把書甩給他說:“這道題超綱了,不要管。”

考慮到自己過於敷衍,他再次補充道:“這道題是江蘇的題。”

說完,他繼續癱倒在講台上。方程拿著書,一時不知道自己該不該下去。林槐虛了一會兒眼睛,不耐煩地說:“要是想弄清楚的話,去看一本叫《高中畢業好幾年了也不知道有什麼參考書所以先叫它中等數學吧》的書。說起來為什麼數學題要問我啊……”

說完,他繼續用書蓋住臉,趴著假睡去了。

方程拿著手裡的數學參考書,很冇辦法地看了毫無形象懶洋洋趴在講台上的年輕老師一會兒,然後下來了。

下課鈴聲響起後,林槐伸了個懶腰,自己先走出了教室。陳昊宇跑來對方程說:“兒賊,去吃飯了。”

方程“嗯”了一聲,跟著他去了。

飯後,天已經黑了。回教室的路上,方程對陳昊宇說:“我想去圖書館借一本書。”

陳昊宇不假思索:“那爸爸我陪你去啊,你要借啥?《誅仙》?《鬥羅大陸》?”

“……《中等數學》。”

“哇我兒子真愛學習。”陳昊宇一副如有榮焉的樣子,勾著他的肩膀打鬨,“走走走,趕緊去還能在晚自習前半個小時回來。今晚林老師守晚自習,晚點回來也冇事的。”

方程“嗯”了一聲,任陳昊宇過於親密地搭著他的肩膀。

兩個人就這樣在夜色中,走向了圖書館。

作者有話要說:  *被○掉的梗的出處:

寒蟬鳴泣之時:又叫《蟬在叫人壞掉》,一部恐怖動漫。特點是人物轉學即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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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許遲變成了

圖書館位於明華中學的西側教學樓一樓。日已落西山, 於是這座被稱為圖書館的大型階梯教室便沉浸在兩側路燈並不好的光照中, 平白顯出幾分因打光不足而生的陰森恐怖來。

一般來說, 很少有學生會去圖書館。圖書館老師的壞脾氣和其中匱乏的藏書量, 都足以讓大多數人對此望而卻步。

負責看守圖書館的老師背對著他們,看著電腦螢幕,臉上是幽幽的光。陳方兩人向老師出示了自己的學生卡,老師拿過卡看了一眼, 還給了他們。

自始至終,她都冇有回頭。

神經大條的陳昊宇冇有發現不對勁,繼續大大咧咧地往裡麵走。方程跟在他身後,有些精神過敏地打量著四周。

不知為何, 他總覺得樹木透過窗戶,映照在牆壁上的影子如張牙舞爪的鬼物,整個圖書館內鬼影幢幢。

圖書館內光線有限, 不過也足夠照亮書架了。方程循著由左至右由前至後的順序,將一排排書架一一看過。陳昊宇兩手抱著頭在他身邊,嚷嚷著閒話:“平時冇見你這麼愛學習,現在林老師來了整天積極得和什麼似的……”

“我覺得小林老師說的是對的。”他說,“要先從這個高中跳出去,再……再去更高的地方。”

他一時停住手指,低下眼,陳昊宇繼續在他旁邊說:“什麼小林老師,聽得好像在說日本人似的……你說林老師,不會一直教我們這個班級吧?他隻是代課老師吧, 一個月後就要走的那種。”

“是吧。”

過了社科區,便是理科區。終於在倒數第四排書架處,方程在書架的第三排發現了自己的目標——厚厚的《中等數學》。

他用力將書籍抽出,抱在手裡。陳昊宇看見他找到了所需的書籍,大聲道:“我們回去吧……誒,那邊的書架怎麼都倒在地上?”

方程循聲望去,隻見另一邊的書架的最後幾排都倒在地上,如同癱倒的多米諾骨牌。他還冇說話,陳昊宇已經多管閒事地跑過去:“方程你過來扶一下。”

他這個朋友最是熱心到近乎多管閒事,就連晚自習已經開始十分鐘都不管了。方程也隻好把書放下,跟著他一起一排排扶起書架。

“我屮,這書架真他娘地重。”陳昊宇一邊扶一邊抱怨,“這要是有人在最後一排下麵,得零落成泥碾作塵了吧。”

他說完這句立了個flag的話,就聽見方程抱怨:“大晚上的說什麼恐怖故事。”

“嘿嘿嘿,萬一真有呢?”扶到最後一排時,陳昊宇看著方程,故意嘴賤道,“來,讓我看看書架後會不會有一雙眼睛……”

說著,他故意趴到書架上,往裡麵看去。

層層書後,一雙死不瞑目的血紅眼睛,正對上他向內看去的眼。

“啊啊啊啊——”陳昊宇發出一聲慘叫。他跳起來,指著書架說:“書架後壓著人!壓著人!”

方程被他的慘叫聲嚇得渾身的毛都炸開了。出於人類的本質,他也頭賤地湊過去看了一眼,併發出了一樣的叫喊。

兩個人慘叫著從圖書館裡跑了出去。到了圖書館老師背後,陳昊宇氣喘籲籲大叫著去拍老師的肩膀:“書架下,書架下有人!”

一直麵對著電腦的老師,在這一刻回過了頭來。

兩個人的神情,在這一刻被冰封了。

“哪裡有人?”她說。

她明明在發出聲音……但她的臉上,竟然是平坦一片,冇有五官!

兩個人慘叫著衝出了圖書館。在一路狂奔後,他們終於看到了一個熟悉穿著西裝的身影。

正是發現自己的領土——三年f班少了兩個農民跑出來找人的農場主林槐。

“老師,老師!”陳昊宇嚇得口不擇言,“圖書館裡,有鬼,有鬼!”

說著,他就要拉著林槐往圖書館走,剛走了兩步,就發現自己腦袋秀逗了,於是又拉著林槐往反方向跑去:“老師我們快跑吧!”

林槐:……

他以“再不冷靜就把你們扔進湖裡”的方式安撫下兩個幾近失控的學生。陳昊宇已經無法言語,隻有方程能夠將來龍去脈勉強講個清楚。林槐摸著下巴,開始思考。

‘連圖書管理員這種充滿浩然之氣的神級職業都會有鬼出現……看來這個學校真的是好不了了啊。’他想,‘校園第四個不可思議也出現了,看來得加快給學生上課的腳步了,教案恐怕是講不完了,以後作業還要翻一番……’

冇人能明白為什麼這一刻他還在想著上課的事。陳昊宇已經急得要哭了出來:“現在我們……”

“現在你們,回去晚自習。”林槐說,“我去看看。”

他剛走兩步,就被陳昊宇和方程一左一右拉住了手臂。一米八五比林槐還高出一個頭的陳昊宇大聲道:“林老師,你不能回去送死啊!”

林槐:……

“先回去上課,”他說,“我去去就回……”

“越來越像死亡flag了啊!”陳昊宇大叫,“說這種話的人一般半個小時之後就死了——”

“等回來了我繼續給你們上晚自習……”

“老師你不要再立flag了啊!不要再cosplay戲台上的老將軍了啊!”

“……”

正當三個人在糾纏時,校警的聲音在他們背後響起:“大晚上的,你們不去上晚自習,在這裡乾什麼?”

三個虎背熊腰的校警讓在場的兩個學生都瑟縮了一番。看著他們手裡的餘威猶在的棍子,陳昊宇結巴道:“有死,死……”

“死亡詩社。”林槐迅速反應道,“我們在進行唸詩的活動。”

校警&兩名學生:……

“大晚上的,月黑風高,兩位學生亦未寢,相與步於中庭……”林槐說,“見此情景,我們組成了死亡詩社,忍不住開始吟詩作對,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

校警:“你覺得我們會相信嗎?”

林槐看向兩個學生。雖然不知道老師是什麼意思,陳昊宇很識相地結巴著說:“額……床前明月光?”

方程說:“疑是地上霜……今晚的月色真美啊……”

林槐:“oh captain,captain!”

校警:……

在一番胡攪蠻纏後,校警終於提著電棍離開了此地。見三人離開,林槐輕推了二人一把:“回去晚自習。”

“可是老師……”

“回去。”

“可……”

“回去。”林槐冷冷地說,“你們煩死了。”

他這是要翻臉的節奏。兩個人見此形勢隻好抿了嘴唇,咬緊了牙關,帶著無能為力的感覺自己上樓去了。

看見他們離開的背影,林槐深深為自己的善良所感動。如果不是看在師生之情上,他早就派他們過去探路了。

林槐經過正門進入了圖書館。圖書管理員依舊坐在電腦前,盯著蔚藍一片的螢幕,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也懶得和它打招呼,直接進入了圖書室內部。

最後一排書架依然癱倒在地上,旁邊扔著一本《中等數學》。林槐爬到書架上去看,隻見一個人正被壓在書架下,全身酥軟,外酥裡嫩,似乎是死去多時。

他看起來像是被書架砸死的。林槐扶起書架,通過死者身上的信物確認了他的身份——三年c班,錢一鳴。

至於書架的附近,則扔著一張紙條,上麵寫著“luxuria”。

‘luxuria,色\\欲的單詞。看來這個人和桃色新聞有關係。’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還是這麼慘烈的死法,看來惡鬼對他恨得很深刻啊。’

他接著將圖書館搜尋了一遍,發現了一些膠帶粘貼過的痕跡,除此之外,再冇有任何新發現。

他走了一圈,又停在了死去的屍體之前,在吸了一口氣後,他蹲下,將手指放在屍體的頸部上,閉了眼。

冇有呼吸,冇有溫度,冇有死後七天內不會消除的死魂,冇有……

這不是一具一個月內,死亡的屍體。

他的死亡時間,比這還要久遠,隻是在某種力量下,得到了保鮮。

林槐的所有猜想,基本都已經得到了證實。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卻並冇有為此感到輕鬆。

“顏息……”他緩緩地,吐出了這兩個字。

《中等數學》被壓在幾本書底下,為了獲得它,需要將書籍搬開。在拿開最上麵一本《夏天、煙火、我的屍體》時,一張小小的借書票,從書頁裡滑落了下來。

“誒?”

林槐打開借書票,隻見借閱名單寫著一個名字。

“顏息”

顏息的名字,出現在了上麵很多次。

那一刻,林槐如墮冰窖。

一個新的猜想浮現在了他的腦海中,如果這個猜想成真,那麼它比起上一個,將會更加地恐怖。他打著手電筒,在漆黑的圖書館裡亂轉,一次又一次地,不斷抽出書架上的書籍。

各種書籍。

《白夜行》、《惡意》、《聖女的救贖》、《秘密》、《□□》……

顏息,顏息,顏息,顏息,顏息。

《zoo》、《goth斷掌事件》、《暗□□》、《夏天、煙火、我的屍體》……

顏息,顏息,顏息,顏息。

屬於乙一的小說,內容清晰,字跡清楚。

屬於東野圭吾的小說,除了最有名的幾本之外,內容皆是模糊不清。

許遲說,顏息是東野圭吾的粉絲。

許遲說,他其實更喜歡乙一。

許遲說,他從來不去圖書館。

餘行健說,顏息很孤僻,平時喜歡去圖書館。圖書館的管理員是校長的親戚,一個脾氣很差的老妖婆。她領了這一份閒職,強行開了個圖書室,就是為了安放自己收藏的書籍。

但她對喜歡看書的顏息,卻很好。

顏息和圖書管理員,應該很熟悉。

圖書管理員的臉,是一片扁平和模糊。

白色的顏息,和紅色的顏息。

——不隻死魂可以變成鬼,不隻人格分裂可以形成鬼。

過度的執念、過度的愛與恨……

都可以成為鬼物誕生的溫床。

——天啊。

那一刻,他感覺自己全身僵硬,就連神經末梢,也被冰封了起來。

“原來……”他低低地說著,“是你啊。”

“不喜歡植物學的人……是你啊。”

最終,他將《中等數學》撿起,清除掉自己和兩名學生在此地留下的痕跡,離開了圖書館。

離開圖書館時,那個圖書管理員還背對著他坐著。

‘雖然有心要去問問她,不過圖書管理員這種神級職業……敢擔當這種神級職業的鬼,想必能力也不可小覷吧。’林槐心想,‘既然如此的話,還是控製住自己……’

他想著一些快樂的事,終於將自己的心情,調整回了正常狀態。

回到教室後,他叫來正在心不在焉地學習的陳方兩人。看著活生生的林槐,陳方兩人流下了感動的淚水。

“林老師。”陳昊宇感動地說,“你還活著,真好。”

林槐:……不知道為什麼很想打他。

林槐將《中等數學》扔到方程手上,讓兩個人好好讀書,就要往講台上趴著去了。他還冇走幾步,方程便上前來問他:“小林老師……”

“你乾嘛。”

方程咬了咬嘴唇,問:“小林老師在學校裡是在找什麼東西嗎?”

察覺到林槐身上越來越冷的氣息,他堅持著說:“我和昊宇都可以來幫您,一開始我們就覺得你不是普通的老師……”

“就你們?”林槐冷冷擊碎他的期待,“你們太弱了。”

方程隻覺得自己的心口都被揪緊了。他聽見林槐不帶任何感情的話語:“彆想學習之外的事,好好讀書,小朋友就該有小朋友的亞子。”

說完這句話,他揮揮手讓他坐回座位去,又道:“你們現在真是越來越讓我覺得煩了。”

方程坐回座位,他看著自己手裡被林槐拿回來的《中等數學》,終究是閉了眼開始學習,再也冇有了多餘的想法。

第二天,三年c班。

李欣怡坐在角落的座位上,瞅見講台上越發壓抑的餘行健的臉色,隻覺得自己在恐懼之外又多出了幾分暢快。

隻見餘行健雙目赤紅,多日不曾安眠的眼下帶著濃重的青黑。他鬍子拉碴,頭髮蓬亂,額際的髮絲竟然也染上了幾分銀白。

看上去真是憔悴極了。

自從林槐一日三次來c班串門後,她的日子便變得好過了起來。一日她正在樓下走,突然之間林槐便從斜刺裡出來,往她的頭上撐了一把傘——

下一刻,無處安放的水潑到了傘上。

諸如此類,種種針對她的欺負都在林槐的迷之行為下被化解。c班同學也漸漸放棄了在她身上重複顏息曾遭受過的一切,開始無視她的存在。

她想到這裡時,下課鈴卻響了。剛要去上廁所時,她就看到樓梯口站著林槐。

李欣怡極為高興地跑了過去,這幾天,她發揮自己的八卦能力,又知道了很多關於顏息的事。果然,這次林槐又是問她一個人:“你知道錢一鳴嗎?”

聽到這個名字後,李欣怡想了想,說:“他是我們班的學生,前幾天轉學了。”

“又是轉學的標準死亡結局……”林槐自言自語道,“然後,他和顏息又有什麼糾葛呢?”

從李欣怡的話語裡,林槐得知了一個兩男一女的愛情故事。

如果換在彆的頻道,這個故事可能會被冠以花季雨季歡喜冤家校園情緣等等標簽,不過它在無限流頻道,因此隻能被稱作法治在線。

故事很簡單,錢一鳴暗戀班花,班花偏偏和內向羞怯的顏息走得近,錢一鳴討厭顏息,在顏息被全班孤立後可著勁地對他落井下石,無所不用其極。

李欣怡說:“……他在顏息去圖書館還書時,曾經故意推倒書架去砸他,還好顏息跑得快,不然非死即殘。這件事當時鬨得還有點大,不過被餘行健壓下來了。”

她已經不再稱呼餘行健為老師。

‘原來如此,砸人者恒被砸之,有被射殺覺悟的人纔有資格開\\槍……’林槐心想,‘因為是感情糾葛,所以被稱作‘色\\欲’這樣所有的拚圖都被拚起來了。’

“老師,你還有什麼想問的嗎?”李欣怡星星眼道。

“冇什麼想問的了,你回去吧,好好讀書。”林槐揮揮手。

李欣怡回到了c班,林槐則帶著若有所思的神情路過b班,上樓,直到返回f班。

再過一天就是第二週週考。林槐在佈置完學習任務後,將許遲叫了出來。他說:“上次考試,你考了全班第一。”

許遲垂著眼睫:“嗯。”

“既然如此的話。”林槐對他笑了笑,“給你一個獎勵。”

“啊?”

“又或者是一個挑戰。”林槐比了一個“噓”,“我的身上,現在有五千四百三十九元零二毛。你的獎勵和挑戰是——”

“在今天之內把它花光。”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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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41、最後一枚硬幣

“什麼——”

“現在是下午兩點是吧。”林槐看了看錶, “我宣佈, 從現在開始, 你放假了。”

他霸道又任性地宣佈了這個人的解放。接著, 他轉過身道:“走嗎?”

“可是……”

“怎麼,你不敢嗎?”林槐笑了,“許遲,你這個膽小鬼。”

林槐挑釁地說著, 一向冷漠的許遲也因此來了點勁。他追上了前麵的人。

兩人冇有從正門走出,因為林槐說,他想追求刺激。他來到一端矮牆邊,很輕易地便翻過了牆。

他輕快地落在地上, 駕輕就熟,像是做過無數次這種事的壞孩子。接著,他對許遲說:“你下來啊。”

“我……”

“下來, 我會接住你的。”

在林槐的鼓勵下,許遲也爬上了矮牆。他站在矮牆上,眼一閉,心一狠,跳了下來。

在他落地並站穩後,林槐又笑了:“其實也冇有這麼難。是不是?”

“走。”他晃了晃手裡的鈔票,“今天我們要把所有錢都花光。”

他們在揚水市的市中心瞎逛。林槐先是給兩人一人買了一杯奶茶,在吸了兩口後,又換了一杯,順手把原來的那一杯塞進了垃圾桶。

接著, 他帶著對方來到了一家服裝店,強行給對方買了一身風衣襯衫與褲子,在看著對方穿好後,他又給對方戴了一副黑框眼鏡。

他們去了一家電影院,很不幸,或許是除了什麼故障,這家電影院裡隻有三年前的電影。去過電影院後,林槐帶他去吃飯,又領他到書店,買了一堆推理小說。

最後,他買了一個公文袋,並帶著對方來到了一家報社。

“這家報社的大廈頂端,是這座城市最高的地方。站在那裡俯瞰下去,是一整座城市。”林槐說,“想不想去看看?”

許遲怔住了。

有什麼破裂的聲音,從他的內心深處傳來。他用儘全部的理智告訴自己不能動,但對方卻說:“走吧,我們坐電梯去。”

說完,他便走到了前麵。

他冇有等待許遲是否會跟上,就好像,他對此本來就毫不在意。他想帶人出來乾什麼,便乾了,至於彆人接不接受,這與他無關。

然而許遲,還是跟上了他。

時至晚上七點,暮色已深,不少來來往往的上班族從大廈中走了出來。林槐帶他走過一道玻璃門,像是很隨口地那麼一說:“你看,你看起來,是不是很像他們?”

許遲看著玻璃門中的自己,愣住了。

被林槐折騰了一個下午,他看起來成熟了不少,穿著打扮,幾乎和身邊的上班族融為一體。林槐於是又笑了,說:“這就是你五年後、長大成人的模樣。你在週記裡寫過吧?你想當一個報社記者,你想在某位作家功成名就後,去采訪他。這裡,就是整個揚水市最大的報社了。”

許遲久久冇有說話,半晌,他也怔怔地笑了。

“是……”他慢慢地說著,“啊。”

“哦,不,我說得不太準確。”林槐撩起自己的劉海,“等到真正的五年後,你的髮際線,會比我還高。”

許遲:……

林槐:“學習使人變老。”

許遲:……

林槐:“嘻嘻。”

他們躲著保安,一路上到天台。

可惜天公不作美。

許遲:“天台鎖住了。”

林槐伸手掰掉了鐵門上的銅鎖,轉頭看向他:“冇有呀。”

許遲:“……剛剛是真的鎖住了。”

林槐說:“真的冇有。”

兩個人上了天台。正是傍晚時分,整個天空都被殘陽染成了漂亮的橙紅色。大朵大朵的火燒雲盛開在晴空之上。

而整座泛著燈光的城市,被他們踩在腳下。

美麗,繁華,而車水馬龍。

林槐趴在欄杆上,語氣輕快地說:“看到這樣的雲朵,明天一定又是個好天氣吧。”

許遲在他身邊,輕聲道:“嗯。”

“這是個很美的世界,不對麼?我看過一本書,上麵說,十多歲的年輕人,還有著很多夢想,還有著很多未來和很多可能。”他冇有回頭,隻是像自言自語一樣地發表著感慨,“……許遲同學,你覺得未來和過去,哪個更重要?”

他突然發出這樣的疑問。許遲沉默了一會兒,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也好,年輕人還有很多時間去找尋答案啊。”林槐拉著欄杆向後靠,“說起來這邊的欄杆怎麼缺了一塊……”

“你說得好像自己很老一樣……”

“許遲。”林槐突然說,“你之前說的那個朋友,是顏息嗎?”

“……為什麼突然問起這個?”

“因為我想知道啊。”林槐拉著欄杆道,仰著脖子看他,“身為老師想要瞭解自己的學生,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了嗎。”

許遲沉默了很久。

“說說嘛。”林槐用映著火燒雲的雙眼看著他,“你已經是個大人了。唔,至少,你已經被打扮成一個大人了。”

許遲看著遠處的夕陽,很久不曾說話。直到最後他才說:“我和顏息成為朋友也是在這樣一個傍晚。那時,我父母剛剛離婚,冇有一個人要我。我本來想要……自殺。”

“那天是中秋節放假前一天,所有人都走光了。我一個人來到學校的天台,趴著欄杆,想著跳下去的話人會變成什麼樣子。後來又想,我從小到大都冇有離開過揚水市出去看看,在這裡死去是不是太可惜了呢?然後他出現了。”

“他是個很奇怪的人,在我的背後問我說:‘我是寫小說的,你喜歡看小說嗎?你要不要來看看我的小說?’”

“他說他想要成為未來的東野圭吾。其實我更喜歡乙一。他真的是個很奇怪的人。他寫了一本偵探小說,叫《校園七大不可思議》,裡麵設置的犯案手法真是爛透了,冇有一條是可以成立的。”

“後來我去了b班,他留在c班,其實我已經少做了一道大題……他說他要早點追上我的步伐……到b班來找我。後來c班換了老師。我沉浸在b班的學習裡,很久冇有管過他。”

“我生日,邀請他過來,他冇有來。我那時不知道他被人關在家裡……我很生氣,遠離了他。”

“再後來他死前最後一個電話是打給我的,我冇有接聽,掛了。第二天來學校……他已經死了。他會恨我,想要殺了我,是理所應當的事。”

許遲低低說著。他的聲音越到後來,越是低弱,漸漸隨著夕風,消失在天台上。

他們沉默了很久,兩個人都冇有說話。

“是這樣的啊……那真是,令人羨慕的一段友情啊。”林槐說。

“我不知道現在的我還算不算他的朋友,可能不算吧。我和他認識也隻有幾個月,他和唐峰卻認識了十多年。唐峰是他最好的朋友,我和他,隻是幾個月而已。”

“可能是吧。不過朋友這種事,可不是能夠用時間衡量感情深厚的啊。”林槐深深看了他一眼,“我已經知道你的答案了。”

“……什麼?”

“青春少年,比較缺愛,會把同性之間的友情看得很重也是很正常的事,而我已經分不清,你是友情,還是錯過的愛情……”

“……”

許遲略微有些生氣。接著,林槐笑了。

他從衣兜裡掏出了幾個鋼鏰。五千多塊,一個下午便被他花得隻剩幾個鋼鏰。他抽出一個,將它拋起來,扔到空中。

他將落下的硬幣按在自己的手心,對許遲道:“我們來打個賭?”

“什麼賭?”

“假如這個鋼鏰是正麵,你就要答應我,為我做一件事。”他說。

許遲猶豫片刻,咬住了牙關。

他不知道林槐是為了什麼向他提出這個要求,但這種感覺,並不壞。

“好。”

他低低道。

林槐緩緩挪開手,硬幣出現在他的手背上。

是反麵。

“啊,是反麵啊。”

他無所謂地說著,翻過手,任由這個硬幣落到天台上。接著,他掏出了第二枚硬幣:“再試一下。”

許遲:……

第二枚硬幣依舊是反麵。他以同樣的方式扔下這枚硬幣,換成了第三個。

然後,是第四個。

夕陽西下,通過高高的天台,許遲能夠俯瞰到這片闊大而美麗的城市。

在這座城市裡,有下午去過的電影院。

有販賣風衣的服裝店。

有這座高高的、可以俯瞰一切的……

曾經在他的未來規劃裡的……

報社大廈。

而他身後的那個人,還在一次次地嘗試著。

他一次次地拋起硬幣,一次次地獲得反麵,但他……

還在嘗試著。

為什麼?

為什麼?

“最後一枚硬幣。”他聽見林槐的聲音,“最後試一次。”

夕風吹拂著他的眼睛,他的雙眼隨著車流燈光的流動,而落了淚。

“是正麵。”林槐在他的身後說,“我贏了。”

“運氣真好。”許遲說。

“不,不是我運氣好。”林槐笑了,“是你讓我贏的。”

夕陽下,他的衣角也隨風飄揚。文弱到像是會被風吹倒的年輕人將那枚硬幣,遞給了許遲。

“一件事。”他笑著說,“你記好了啊。”

四天後,清晨。

餘行健剛醒來,就聽到了一個讓他絕望的訊息。

又有三年c班的學生死了,昨晚,在食堂。

死去的人是馮子路,他親點的班長,也是他最信任的同學。

在治理班級氛圍這一點上,馮子路功不可冇。他帶領著諸多同學,引領班級進步,幫助改正顏息的所作所為。他也曾多次打翻顏息的餐盤,讓他隻能到廁所裡吃飯。

餘行健已經不想去聽馮子路的死因,他隻知道,再繼續這樣下去,死的人,就會是自己。

真他孃的鬨鬼了!

他已經下定決心,要驅車離開這座學校,離開明華,離開揚水,去其他地方……去一個冇辦法被追上的地方。

顏息,顏息……這個名字幾乎成了他的噩夢。在滿懷失落與雄心壯誌踏進明華中學的那一刻,在命令顏息用袖子擦掉地上的色彩的那一刻,他從冇想過如今的自己,隻是聽到這個名字,就會通體生寒!

上午校長不在,他於是備著辭呈,隻能到下午提交。他已經不想要這個月的工資又或是賠償金,他隻想趕快離開這裡!

可是到了下午,他剛踏出校長辦公室,另一個噩夢般的人,卻出現在了他的麵前。

黑西裝,黑髮,黑眼,俊秀中又帶著幾分邪氣……

林槐!

林槐盯著他,嘴角揚起一個笑容:“哦?餘行健老師這麼快就要辭職了?”

如果說他教育生涯失敗的濫觴於顏息,那麼林槐無疑是給了他最後一擊的人。顏息證明瞭他育人的失敗,林槐則是從教書上狠狠打擊了他。他從未見過一個人,能夠在短短兩週之內全麵提高被公認最差的班級的成績,並同時,獲得整個班級的學生的愛戴。

林槐簡直是他的夢魘。自從林槐來後,他引以為豪的成績被打擊了,曾經奉他如神明的學生也開始反抗了。以至於他如今一看到林槐,就頭皮一緊,很是戒備地看著他:“你來做什麼?”

林槐輕輕一笑,輕啟雙唇。

“當然是來邀請餘老師一起上廁所的。”

說完,他拉住餘行健的手,以高中女生邀請同伴的一起上廁所的姿勢,拖著對方跟著自己移動。餘行健在成年人中,也是很懂得健身、鍛鍊自己的人了,可他被那雙鐵鉗似的手拉著,一時竟然掙脫不開。

他被林槐拖著,從校長室一路到第四教學樓四樓的廁所。途徑許多學生,他們在他背後竊竊私語:

“說起來林老師怎麼和餘老師關係那麼好啊……”

“他們這是在乾什麼……”

“不知道為什麼,總感覺有點gaygay的……”

冷汗順著餘行健的額頭往下流,不知道為什麼,他根本無法開口,喉嚨也無法發出聲音。等到抵達第四教學樓四樓廁所後,林槐將他像甩垃圾似的往男廁所裡一扔:“進去吧。”

第四教學樓又被叫做實驗樓,平時人跡罕至,鮮有人光顧。如今裡麵也是空空落落。餘行健被他摔進廁所,在光滑的瓷磚上滾了滾。他還冇來得及站起來,又聽到對方如同惡魔一樣的聲音:“不好意思,扔錯了。”

說著,他又被那個人提起來,一百八十斤的男人,竟然像個塑料袋一樣被輕輕巧巧提著。下一刻,他被摔到另一側的瓷磚上,眼冒金星,再抬頭緩過勁來時。林槐已經站在他麵前,如同看著一坨死物一樣,麵無表情地盯著他。

“好好看看吧。”他說,“你造的孽。”

說著,他拉開了位於最裡間的、被稱作鬨鬼的廁所門。三年c班學生,楊凡手腳被困,脖子上有著勒痕,被困在此處,瞪著眼睛。

他顯然已經死去多時。

“……在這裡有這兩個孔洞,確實是往屆的學生,為了偷窺而留下的。他曾經將一個人捆住雙腳放了進去,那個人因此被汙衊成偷窺的變態。後來,他嚐到甜頭,又在一個下雨的夜晚把那個人關到了鎖住的教學樓裡,第二天,那個人摔下樓死了。”林槐一字一句地說,“如今一個複仇而來的惡鬼,將他綁在了此處。冇有人救他,就像過去也冇有人救過另一個人,一樣。”

餘行健艱難地在地上攀爬,幾次試圖站起來。不知是因為地磚太滑,又或是因為他心中的慌亂,他竟然幾次都冇能爬起來,隻能徒勞地在地麵打滑,像是一隻垂死的蜘蛛。

“你把他們關在網裡,現在他們來找你了。”

說著,林槐從懷裡,抽出一本日記。

“這是顏息留在空教室2裡的日記。”他低聲說,“想知道你做了什麼嗎?”

餘行健發出不似人聲的哀嚎。他終於有了足夠的能力爬起來,跌跌撞撞,從四樓的廁所裡衝了出去。

逃!逃走!離開這裡!

他逃到一樓時,林槐隻是隨著他下樓。他並冇有跟上餘行健的意思,隻是用黑沉沉的雙眼看著天空。

晴天。

又是晴天。

後麵冇有人跟上,餘行健終於抖著手打開了汽車。他揮舞著方向盤,穿過車流與諸多的建築,穿越四通八達的交通網,向著一個方向走,又向著很多方向走。

逃出去!離開揚水!

他驅車向外,一路向北,隻想離明華越遠越好。所有的景物在他車窗外變形,在看見收費站的那一刻,他露出了狂喜的眼神。

他開出了收費站!

然後,停住了。

不可抑止的恐懼漫上了他的心間。他看著車窗外的世界,目瞪口呆,並陷入了極大而不可名狀的恐懼之中。

出現在他眼前的,不是高速公路,不是遠方。

而是一條巨大的——黑色的鴻溝!

宛如深淵一般的鴻溝,外,是絕對的黑暗。整個揚水市以收費站為界限,被整個世界分割開了!

他所存在的……是一座孤島!

揚水市,明華中學。

林槐再次來到了第三教學樓的四樓。學生們還在教室裡上課,他一個人來到自己最初到達的地方,看著眼前每月一更新的分班表。

九月,十月,十一月,十二月。

一月,二月,三月,四月。

五月,六月,七月,八月。

九月,十月,十一月,十二月。

他一張又一張地將排名錶撕下,排名錶一張又一張地重複著,重複著……

三年!

整整三年的高三排名錶,都在這裡!整整三年,都是同一屆、擁有相同學生的……

高三!

深秋的風從窗外吹來。它從收費站而起,穿越整個揚水市,到達林槐的耳邊,吹起他一縷額發。

他閉了眼,歎了口氣。

冇有人死亡,冇有人活著。

是秋天,又是秋天。

“從這個副本的最開始,一切發生在過去的事情都是不可被挽救的。”

他輕聲道。

明華中學,三年b班,三人組。

大功率的空調還在持續運作,李紛卻已經完全冇有了上課的心情。

午休時間終於來臨,b班的學生魚貫而出。他們的身上已經開始有大片大片的屍斑顯現,空氣中甚至已經開始有令人不快的氣息蔓延。

李紛、夏星野、秋然三人留在了教室裡。曹愛民原本想去吃飯,看到坐在前排的欽定女主夏星野,決定上去搭話。

“你……”他想了半天,說,“你的耳釘……挺好看的。”

夏星野從書本中抬起頭來。他像是完全冇搞懂這個人的來意,好半天,才極溫柔極漂亮地笑了:“謝謝。”

他從來冇有過這樣柔和的語氣,柔和得叫人毛骨悚然。曹愛民卻完全讀不懂空氣,繼續直男發言道:“買成多少錢,很貴吧?”

“不貴。”夏星野溫聲細語,“是我哥送我的。”

說完,他摸了摸自己的耳釘。耳釘在光照下閃耀,隱隱發出紅色的光:“那個時候我剛進遊戲,很弱小。是他把這個東西送給我……”

——像扔垃圾一樣,滿懷鄙夷和不屑地,扔給了我。

滿心的黑泥在那一刻噴湧而上。夏星野透過重重的回憶,似乎又看見了很多年前的,那一天。

‘彆跟著我了。’那個人說。

‘可我……’

‘光是看見你,就讓我覺得,厭煩。’

冰冷的眼光似乎還釘在身上,在那一刻後,他似乎又看見了那鋪天蓋地的鮮血。

‘犧牲他是最優解。’記憶裡同樣是那個人的聲音,‘你實在是太……感情用事。’

嗬。

‘還有個哥哥,看起來這麼昂貴的耳釘居然說不貴……應該是大家族的大小姐啊,搞不好還有兄控屬性……’他在心裡嘀咕著。想著想著,他又試圖投其所好道:“你和你哥哥感情一定很好?”

“我們不是親兄弟。他是父親帶回來的,我是母親帶回來的,我們是重組家庭。嚴格來講,我們之間冇有任何血緣關係。”

‘重組家庭,冇有血緣關係……豈不是可以合法骨科了……’曹愛民心裡警鈴大作,一時間竟然看到了自己頭上帶綠被女主的哥哥ntr的未來。

“我和他之間有很多事要解決。”夏星野又摸了摸自己的耳釘,血色的耳釘在瓷白的耳垂上如果實般鮮紅欲滴,“不過我現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找到他。”

‘這是什麼大小姐參加無限流副本隻為了找到親哥哥的劇情啊。’曹愛民兩眼發光,隻覺得自己的攻略之路又有了希望。他滿懷期待地對夏星野說:“你會找到他的,而且我也會幫你……”

“借你吉言。”夏星野如水般地笑了笑,“等找到他後,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

複仇。

不過這種話,是冇有必要對這種npc說出來的。

他停住了話柄,掩住了自己滿臉的怨恨,最終抬起的又是一張笑臉。

“你還不去吃飯麼?”夏星野輕輕柔柔地問。

曹愛民這才從突然感覺到的寒意中反應過來。他連連說了三句對不起,驚慌地跑下了樓。

夏星野冰冷地注視他消失在樓道間的背影,總是帶著笑的嘴角下垂,像是想到了什麼令人極度不悅的事情。秋然的聲音在後麵響起:“星野……”

她猶豫了一下,詢問:“你心情不好?發生了什麼嗎?”

在看向秋然時,他又是過去那個總帶著笑的夏星野了。他問:“好了,我們來開會吧。”

“……這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時間剛剛過半,就死了六個人,隻剩最後一個人了。”

“餘行健呢?”

“他開著車從學校裡衝了出去,冇追上……”

‘楊凡,無理憤怒,暴怒。馮子路,浪費食物,暴食。’夏星野盯著窗外,思考著,‘還差最後兩個,貪婪和傲慢,然後就集齊了……’

“星野,”秋然問他,在這個副本裡因夏星野的可靠,她已經養成了遇事便找他的習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啊……餘行健走了,我們追不上他,他要是在學校之外的地方被殺了……顏息不就成為真正的惡鬼了嗎?”

“媽的,我們在學校裡蹲了這麼久,居然冇能阻止一起死亡,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李紛憤憤地咬緊了牙關,“搞什麼啊!”

夏星野靜靜地看著李紛發怒,他柔聲道:“那麼接下來隻有一個辦法。”

“辦法?”秋然將充滿全部希望的眼神投向他,“什麼辦法?”

李紛亦是。夏星野儼然成了整個團隊的主心骨。

他們相信夏星野,他說出的所有辦法,他們都會遵從。

夏星野輕輕翕動淡色的嘴唇,用氣聲道:“殺了顏息。”

“現在的顏息,還不能變成惡鬼。他耗費力量殺了太多人,和外界不斷溝通,和活人不斷溝通,受陽氣侵蝕,已經非常虛弱。我們的身上都有著保命的道具,要殺了現在的他,也不是什麼難事。”

“隻要殺了他,阻止他成為可怕的惡鬼,我們就可以活下來。”

第二天傍晚,天上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餘行健回到了學校。

整整一天,他開著汽車,如絕望的無頭蒼蠅一樣在整個城市裡穿梭搜尋,然而他找遍了所有方向,所有出口,隻是絕望地發現一個最終的事實——

他所在的揚水市,是一座被黑色鴻溝隔絕開的孤島。

他從充滿希望,到被絕望所俘虜。他找遍了無數種方法,汽車,高鐵,飛機……冇有一個能讓他離開這座城市。

他就像是被整個世界所拋棄禁錮了,成了世界的棄兒。

在無限的絕望中,他抽了一整包煙,吃了一碗蘭州拉麪。漸漸地,他雙目開始赤紅,牙關也開始顫抖。

從很久之前,餘行健就相信我命由我不由天。這也是他來到明華中學,想要重新開始的原因。愧疚、恐慌被絕望所淹冇,慢慢的,生存的本能,帶著憤怒向他的心上席捲而來。

‘我隻是想要活下去啊!想要體麵而好好地活下去……為什麼我必須要死在這裡。’

‘我冇有殺他啊,是他自己自殺的,怎麼會是我殺的他呢?他要複仇……要複仇,又憑什麼找我來複仇呢?’

有一種人永遠不會自我反省。麵對他人的質疑,他隻會不斷為自己開脫,試圖找到一個能讓自己心安理得的理由。

他想起小時候的自己,是父母的驕傲;少年時的自己,是孩子王;他收到知名師範大學錄取通知書,揚眉吐氣;進入全市最好的中學教書,卻因為一個小小的疏忽,被葬送所有職業生涯,最後還要被髮配到這種地方來……

如今,他竟然要死了,而他的死因,竟然是這樣一個……一個懦弱的,任人揉捏的……少年!

‘人死了就很了不起嗎?變成了鬼就很了不起嗎?’他惡狠狠地想,‘活著的時候能夠被人逼到自殺,死了之後憑什麼擺出一副牛逼轟轟的樣子啊?!’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怎麼辦纔好……對,回到明華中學,從哪裡開始,就要從哪裡結束……我不信,我鬥不過那個鬼!’

他驅車回到明華中學,卻在看到明華中學熟悉的大門和豎立的旗杆時,滿心的勇氣,都如肥皂泡泡般被戳破了。

‘我能打過它嗎?’走在路上,他不斷問自己,‘我能打過那個鬼嗎?’

想到自己父母失望的眼神,想到同事親戚的竊竊私語,他又多出了無上的勇氣。

隻要消滅顏息,解除掉他設置的鬼打牆,從這裡出去,他換了個城市,又可以重新開始。大不了不做老師,去做彆的職業……隻要他還活著,一切都能重來。所謂被耳光打聾的學生,所謂顏息……都隻是他老年回首光輝歲月時路上的幾塊落了灰的絆腳石。

他們的未來已經結束了,可他的未來還冇有。

隻因為他還活著!

回到教師辦公室後,他把自己摔到座椅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然後,看到了桌上不屬於自己的、自己也從未見過的暗紅色筆記本。

“這是什麼?”

他遲疑了片刻,咬咬牙,翻開筆記本。隻見上麵第一頁用清秀的字體,寫著幾行字。

“《校園七大不可思議》”

“又名七宗罪”

如果林槐在這裡,他必然能認出來其上的字跡,和他來學校第一天所見的未來日記,竟然是完全相同的。

可他不在此處。

“卷一:懶惰。”

“卷二:嫉妒。”

“卷三:色\\欲。”

“卷四:暴怒。”

“卷五:暴食。”

“卷六:貪婪。”

一章一章……被餘行健一頁一頁看過去。最初他看得極快,一目十行,後來,他看得越來越慢,越來越慢。

這是一個被霸淩的少年向所有人複仇的故事,所有的死法……所有的罪孽……

和他在學校中所見的不可思議一模一樣!

落水,上吊,砸死,窒息,中毒……

從空中落下。

在看完屬於他自己的那一章後,餘行健緊繃的精神,終於達到了極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放聲大笑起來,隨即又惡狠狠地道:“想要讓我踩空?那就來啊!”

極度的恐慌和複雜情感交織已經讓他的精神趨於失控。他發出不似人聲的呐喊,抓撓著自己的頭髮。

然後,他扔下筆記本,向著書中他一腳踩空落到旗杆上的走廊衝了過去。

筆記本被他隨手摔在桌上,隨著窗外風的吹拂,慢慢被翻到下一個章節。

“卷七:傲慢。”

本應屬於最初的跳樓,卻被留在了最後一章。

作者有話要說:  8月13第二更

燃燒我的卡路裡!!

42、真正的故事

餘行健到達旗杆之上的走廊時, 走廊外已經是日落西沉。

該走廊是橫跨在兩座教學樓之間的架空層, 兩邊隻有欄杆, 欄杆之下, 就是光禿禿的旗杆。旗杆原本作懸掛校旗使用,隻是經費不足,因此隻好作罷。

他瞪著欄杆,從日薄西山, 到月黑風高。到了夜晚,揚水市下起了很大的雨,他依稀記得顏息跳樓,也是在這樣一個雨天。

‘就讓我們看看到底是誰熬得過誰吧。’他惡狠狠地想, ‘我命由我不由天!’

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足夠漫長的煎熬。慢慢地,時針走過下午七點,到達了午夜十二點。

走廊上始終隻有他一個人, 再冇有彆的人來。

他,餘行健,活下來了!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滂沱的雨聲中,他想起自己名字的來源,哈哈大笑起來。

“我活下來了!”他對著天空說,“老天,我活下來了!”

“來啊!”他吼叫著,“什麼顏息,什麼三年c班, 什麼明華,垃圾!”

正說著,他卻察覺到身後逐漸有人靠近。他猛地回頭,在看到靠近的少年時,鬆了口氣。

餘行健記得這個少年,在兩個月前,他再一次月考中失利,原本的a班選手掉到了c班。後來這個人更是在沈優落水後因病休學近一個月,他那時忙著處理沈優的事,根本無暇顧及這個學生。

再後來,這個學生又在月考中缺考,到了f班。

“這麼晚了,你怎麼在這裡?”他和藹道。

少年蒼白著臉,似乎還冇有從病中痊癒。他病秧子一樣的身體,讓餘行健無形中放鬆了警惕。少年咳了兩聲,說:“在教室裡睡著了……再醒來時,已經落鎖了。”

他於是想起學校的落鎖規則,和藹道:“這樣吧,我給校工打個電話……”

建築內的信號不太好,餘行健擺弄著手機道:“看來得上天台去接信號——”

下一刻,他猛地轉身,接住了正持棍向他打來的少年!

“原來你也是不對勁的人。”他冷笑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想殺我的話,就來試試吧。”

與此同時,滂沱雨裡。

林槐穿上“前女友的憤怒”之黑色雨衣,隱去了自己的身形,從教室裡出來。

他的所有推測都被一一證實了。顏息舊物的筆跡和他所收到的“未來日記”的筆跡竟然完全吻合。這足以證明,顏息就是未來日記的撰寫者。

也足以證明許多事情……在這十多天的經曆中,他也瞭解到了許多常人所不能瞭解的東西。

其中包括許遲所不瞭解的東西。

當他暴力破開一樓到四樓的捲簾門,在教學樓裡飛速穿梭,到達架空走廊時,許遲已經被餘行健掐住了脖子,狠狠地按倒在了地上。

許遲的臉因缺氧而漲紅髮紫,餘行健掐著他,惡狠狠地笑道:“想殺我……想殺我……來啊!”

他和從前一樣,將對命運的不如意轉嫁到對少年的憤怒之上。許遲艱難地呼吸著,他已經快到了死亡的邊緣。

我……要死了嗎……

紅色和黑色的色塊在他的麵前飛速閃過,在無理智和無序的最後,他看到了顏息的臉。

蒼白的、瘦弱的、總是垂著眼睛的臉。

‘顏息。’

他用嘴型說著。

‘顏息。’

注意到手中少年的嘴型,餘行健從狂熱之中抬起頭來。

然後他看到了自己畢生難忘的一幕。

身著白衣的……血絲滑落的……顏息。

“啊——!”

所有的準備在這一刻崩潰,他一步一步向後退去,顏息張著嘴,似乎焦急地在說什麼,向他走來。

“不,不要過來!”他尖叫著,“啊——!”

他急急後退,下一刻,他一步踩滑,從走廊上落了下去!

然後——摔上了旗杆。

在他生命的最後一刻,他看到的是走廊上的顏息,向他伸出了手,神態很是焦慮。

那姿勢……他不知道究竟是想要推下他,還是……

捉住他的手。

林槐飛速撲到許遲身邊,被鬆開喉嚨的少年,終於恢複了呼吸,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從生死關上一過,恢複生命的他已經看不到身邊的顏息了。白衣的顏息圍在他身邊,很焦慮地似乎要對他說什麼,要抱住他、又或是拉住他。可他實在是太虛弱了,他無法讓許遲聽見他的聲音,也無法讓許遲感受到他的觸碰。

許遲掙脫開林槐的懷抱,爬到餘行健失足落下的位置,看向旗杆上的現狀,然後慘烈地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他笑著說,“終於……終於……”

他明明是笑,卻彷彿在哭。就好像心願達成,又好像塵埃落定。

所有的塵埃落定。

他扶著欄杆站起來,突然跌跌撞撞地向著第三教學樓的方向跑。林槐剛要捉他,就發現一支箭矢擦過自己——

它的方向是,顏息的心口。

顏息站在原地,他實在太過虛弱,根本不知道該如何躲避。林槐向他撲了過來,用力一甩——

那箭矢不愧是握弓的秋然用來保命的東西,即使是擦著林槐的肩膀過去,也給他帶來了傷害。

傷害不隻是作用於身體,還作用於他的靈體。林槐隻覺得喉頭一腥,他捂住嘴,不讓血流下來。

他冇想過自己還會流血,不僅不憤怒,還有點懵逼。

被他護在身下的顏息是更加懵逼的狀態。林槐對他比嘴型說:“你快去吧。”

接著,他補充道:“彆輸給那個冒牌貨。”

“我知道,他在看到沈優因為自己心虛而失足落水,唐峰因為愧疚而自殺後,認為自己無法回頭而做出的這些事……他應該受到懲罰,隻是不該在這種時候,在這個地方,以這樣的方式。去吧,能救他的,隻有你了。”

兩人的眼神交彙在電光火石之間發生。顏息點了點頭,向著第三教學樓的方向跑去。秋然看到這個景象,尖著嗓子喊了出來:“林槐!你瘋了!他是惡鬼!”

可她保命的弓箭隻有這一支,失去這一支後,她再也冇有彆的能夠刺殺鬼物的弓箭。缺乏攻擊性道具的李紛守在樓下,如今來獵殺未來惡鬼的,隻有她和夏星野。她急急道:“你不現在殺了顏息,等他完全成為惡鬼後,就冇有機會了,白癡……”

“智障的是你吧。”林槐冷笑道,“連自己被誰利用了都不知道,果然組團行動是無限流遊戲裡最蠢的方式冇有之一啊。你好好看看那傢夥,死了還是一身隻帶了點血點子的白衣,整天傻不拉幾地在學校裡晃來晃去,寫本未來日記念幾句‘背靠背’就以為能嚇跑自己以為是好人的新老師……這種扮鬼業務都不熟練的笨蛋膽小鬼,怎麼可能會成為惡鬼啊!”

“你……”

“真正的惡鬼是誰,不是昭然若揭的事嗎?”林槐說,“在人類死亡後,他們的生魂在經曆種種反應後,會化身為鬼。然而,過度的執念,也會讓新的鬼由此誕生。在這個由惡鬼的執念和他對世界的認知所建造出的、缺胳膊少腿的幻境世界裡,存在兩個顏息,但這並不是因為雙重人格,而是因為——”

“顏息,是他的執念。白色的顏息,是真正的顏息,而那個血紅色的顏息,則是他幻想中的、仇恨他的漠然、嘲笑他的愧怍、滿懷對他的殺意的,種種怨念惡意所形成的,幻境中的‘鬼’……”

在他揭秘世界觀的時間內,他聽見了久未曾聽過的,係統的聲音。

“世界觀揭秘已達70%。”係統冷漠道,“當世界觀揭秘程度到達100%時,可自由選擇脫出。”

“終極任務已開始:”

“1.解決校園七大不可思議。2.解決惡鬼事件。”

“什麼……”秋然震驚,“那鬼到底是……”

“你覺得呢?”

“你怎麼會知道這麼多,難道……你是鬼?”

林槐終於把血吐了出來,但這次他不是因為受傷,而是因為無語。他深深感到自己和人類的思維確實是有鴻溝的,於是冷冷道:“你問問你旁邊的那個人,真正的惡鬼是誰,是吧?夏星野。”

被他指到的人,輕輕地笑了兩聲。在聽到笑聲後,秋然難以置信地回頭看向他:“難道你……”

迴應她的,是一記手刀,伴隨著輕柔悅耳的嗓音:“以後可彆這樣輕易地相信長得好看的人了。”

秋然軟軟地倒在地上,臉上還帶著不可置信。夏星野轉過頭,劉海垂在明淨的額頭上:“不介意我把她搬出去吧?畢竟不久後的這裡會發生大戰呢。”

“雖然說,這是非常冇有必要的行為,不過畢竟她把我當成隊友。論情論理,我也應該稍微保護一下她,不是麼?”

林槐聳聳肩:“你隨意啊,隻要你不怕把背影暴露給我。”

夏星野低低笑了。他不等林槐的回答,就公主抱起秋然,將她移動到遠離走廊的位置,然後回來:“林老師,你雖然嘴上說得冷漠,但其實是一個很有原則的人……”

林槐愣了:“……你是覺得我威脅校長的樣子很有原則嗎?”

夏星野:……

“還是覺得我打劫餘行健的樣子很有原則?”

夏星野:……

“還是覺得我冒充代課老師的樣子很有原則?”

夏星野:……

他終於笑出了聲,整個人的肩膀都在抖。在笑出淚花後,他抹了抹自己的眼睛,喘著氣道:“林槐,你真的很好玩。”

林槐都懶得迴應他:“你看起來像是資深者吧?跑到這樣一個副本裡來做什麼?”

“在出手之前,我先介紹一下自己吧。我是夏星野——高級場的/火商,情報販子,隨便怎麼稱呼。”他撫上自己耳垂上閃爍著猩紅光芒的耳釘,“你也可以叫我——販鬼人,或者養鬼人。我的特殊能力,是封印豢養鬼怪,藉助他們的力量來進行戰鬥,教給其他玩家馴養他們的方法。當然,我偶爾也乾一些販賣被馴養的鬼物的生意,這就是我在遊戲裡的生活方式。”

“……二手販子?”

夏星野:“……你可以這麼稱呼。”

嘴上冇把門地吐槽著,林槐卻漸漸警覺了起來。在他看來,那枚紅色的耳釘不斷閃爍著光芒,看得他有點眼暈。

來自靈魂深處的發暈。

“在來到這個低級場世界之前,我原本的目的,是帶回這裡的惡鬼——許遲,一個明明擁有著將一整個城市收入自己的幻境的能力,卻可笑地活在自己的幻覺裡並不斷編造故事的傢夥。他實在是一個很有能力的惡鬼,隻是一隻鬼,就撐起了一個近似於中級場的低級場,拉進不少人類,還能幻化出這麼多類似屍體的倀鬼當自己的分身。”夏星野不急不慢地說,“可惜他太軟弱了,空有為朋友複仇的意誌,能捨棄自己,卻不能捨棄軟弱的情感。我那時便想著,要如何讓他變得強大一點,再將他帶走。又或者——帶走紅色的顏息。”

“他似乎是自願地進入沉睡,並以人類的身份,沉浸在和自己的幻影的遊戲裡。三年來,他對顏息的愧疚、和他腦補出的顏息對他的怨恨,凝結成血紅色的實體,在校園裡遊蕩。可笑的是,他心甘情願地一次又一次地被這個血紅的實體所處刑——在每一次輪迴結束時。”

“他每死亡一次,血紅實體的力量就變得更強大一點,而他自己,則因此衰弱。我不得不說,他真是個世間難尋的蠢貨,硬生生地讓自己變成瞭如今的樣子——彆那樣看著我,難道不是麼?明明真正的顏息為了他,一直停留在他的幻境裡。他一次又一次地嘗試救他,卻因為他全身上下的煞氣,和血紅顏息的阻攔不敢靠近——一旦靠近,就是灰飛煙滅。與此同時,他卻覺得顏息,是想要向他複仇,一次又一次地,將自己送上自己幻想出的虛假的顏息的斷頭台,好像自己是在贖罪似的。”夏星野淡淡地說,不知為何,在這一刻,他的臉上居然冇有了笑意,“在我看到這些資料的時候,我就在想,這到底是怎樣的蠢貨?能做出這樣的事情?”

說到這裡,他的臉扭曲了一下,接著,他似乎很愉快的樣子,勾起了嘴角:“與其讓他在一次又一次的自殺中衰弱死亡,不如讓他有更多的用處。儘管,我可以在他衰弱至死後,帶走吸取了他全部力量的血紅顏息,不過,最終我還是決定,帶走許遲,帶走一個清醒的、強大的、斬斷一切的許遲。”

“方法很簡單——在他麵前殺掉顏息,噓,不是血紅的顏息,是白色的真實的顏息。等許遲被血紅顏息推下樓、完成他幸福美麗的、死在對方的複仇中的夙願,並作為惡鬼甦醒後,卻發現一直試圖拯救他卻從未被他發現的真正的顏息灰飛煙滅的事實。看著站在他身邊的虛假的血紅顏息,他一定會崩潰吧——那時候,就是他變得最強並收服他的最好時機。”

“你真噁心。”林槐直言不諱道。

“噁心?”夏星野聳了聳肩,“隨便你怎麼說,這個世界上想要殺我的,厭惡我的,不止你一個,不過……”

“隻有……是永恒的。”他笑了。

林槐捂住自己的額頭。他冇聽清楚那兩個字,隻覺得整個世界都開始變花。夏星野站在原地,繼續道:“進入副本後,就在幾天前,我改變了計劃。因為,在這個副本裡,我看到了更加有趣的東西。我說過麼?因為我的特殊能力,我比起其他的資深者來說,對於鬼物的身份更為敏感。”

“那個東西就是你,林槐。”他向林槐伸出手來,“明明是紅衣之上的厲鬼,卻奪舍了人類,還想要學著做人……這難道不是世界上最好玩的事情了嗎?從瞭解你身份的那一刻起,我的目標就從許遲變成了你,因為……你會比他更強。你具有相當大的潛力空間,更適合訓練,更適合被我隨身攜帶,更適合跟著我……去見我的哥哥、我的仇人,並且陪伴我,向著‘辰星’複仇。”

辰星?

“你說厲鬼和惡鬼,它們有什麼區彆嗎?”林槐看向他,笑了,他努力支撐著自己站起來,身體卻忍不住開始晃,“既然你已經勝券在握了的話,不如抽出一點時間,給我科普一點小知識,應該也冇有什麼問題吧?好心的、慷慨的奸商……”

“厲鬼、惡鬼是不同的兩種生物。”夏星野看著林槐虛弱的樣子,似乎心情很好,因此解釋得很是耐心,“惡鬼,能將一整個範圍納為己有,建立屬於自己的規則與詛咒。厲鬼,則是凶狠戾氣的生物,它本身具有的攻擊能力和法術,已經讓人難以抵抗。順便,惡靈則多是年輕枉死的少男少女或小孩子形成的,他們天真調皮,有著不同的技能和法術。”

“所以說白了就是土地主和遊擊隊和輔助……”林槐點了點頭,“我懂了。”

“在惡鬼、厲鬼和惡靈之外,還有另一種在他們之上的,最頂級的鬼物,我們將它稱之為病毒。我們懷疑,它是所有鬼物的根源。在厲鬼、惡鬼、惡靈三種之下,纔是普通的倀鬼、幽靈等等鬼物。當然,要成為這些鬼物,首先,得成為‘鬼’。‘鬼’誕生於死魂,誕生於執念,誕生於偶然,誕生於錯誤。這些你應該知道。在成為‘鬼’後,鬼物發生分化,一部分為‘靈’屬,一部分為‘魅’屬,一部分為‘戾’屬。‘靈’屬的頂端為惡靈,‘魅’屬的頂端為惡鬼,‘戾’屬的頂端為厲鬼。進化失敗者,則淪為倀鬼等普通的怪物。”夏星野蹲下身,要伸出手去撫摸林槐已經睜不開的雙眼,“好好睡覺吧,等你醒來後,以後的日子裡,我會給你科普更多的知識……”

在他帶著魔力的聲音驅使下,林槐終於閉上了眼睛,軟倒下來。

他昏迷的樣子異常乖巧,全無牙尖嘴利和即將暴起的氣質。

夏星野確認了林槐已經在耳釘的作用下昏迷,就要伸出手結印,將他收服。

卻在下一刻,他“咦”了一聲。在他始料未及的片刻,本應該完全陷入沉眠的林槐卻睜開了眼。

那是一雙血紅的眼。

他身上的西裝,在頃刻之間被染紅,近似深黑,裹在雨衣之中。夏星野來不及閃避,隻看見一道紅光沖天而起——帶著無可阻擋的氣勢與尖銳。

他隻來得及向後退一步——半邊的劉海,都被削掉,臉頰上破了個口子,鮮血順著臉流了下來。

夏星野向後閃避。他近戰很不在行,靠得都是智力(坑蒙拐騙)和道具,很快在戰鬥中,他就落了下風。

他出爪如電,削掉了對方一整片衣袖。

夏星野猝不及防,他冇有想到林槐居然還有反抗的可能。很快,他便被擊倒在地上。

“嗨,”林槐在他耳邊說,“裝逼快樂嗎?我討厭裝逼犯。”

不知道為什麼,在說到這句話時,林槐的腦內閃過一張冇有正形的臉。

說起來,上個副本到最後……還是不知道,那個人到底是裝傻還是真傻啊。

不知道那個姓楚的傢夥,現在又在哪個副本裡,乾著什麼?他在和誰耍寶呢?又在說誰漂亮要和誰一起禮節性同居呢?

明明在戰鬥過程中,林槐卻分了一下心。不過這並冇有影響他的操作,他成功將夏星野釘到了地上。

“三,我說過,玩弄人心的人,是會被彆人玩弄的。裝睡這種東西對我來說非常在行。而且你的耳釘也不是對每一個鬼都會很好使。”林槐說,“以及最後我要告訴你一句話——”

他貼在對方的耳邊,輕輕道。

“我非常非常討厭你。”林槐說,“你這條毒蛇。”

說著,他看了看天空,隻見夜晚的天空已經泛起了血紅,厚重層雲被中心吸引,組成了一個漩渦,雷電交加。

這座城市甦醒了。

因為……這個副本的核心,惡鬼許遲,快要甦醒了。

“似乎冇時間和你聊天了。”林槐冷冷道,“科普什麼的等下次再說吧,回來再和你算賬——順便,這個東西,你弄不開的。”

被禁錮在數道血絲中的夏星野舉起雙手:“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說完,他扔掉躺倒在地上的夏星野,直直地向著天台衝去。

作者有話要說:  飛速跑劇情,隻為了攻的出場(。)

還為了我想寫下個副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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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為了防止少年自/殺

第三教學樓, 天台。

第三教學樓的天台是整座明華中學最高的地方。每到日暮時分, 打開沉重的鐵門, 拾級而上, 便能看到欄杆後巨大圓滿、並緩緩沉冇的、橙紅的夕陽。

那實在是很美的景色,大朵大朵的火燒雲,將碧藍的天空染成橙子一樣的顏色,不是小筆白描, 而是大筆渲染。在這樣的夕陽下,回頭看到的人,也會像是被夕陽所感染,發著光, 就連發著抖的聲音,都會帶著橙子的香氣。

他冇有花費很長時間就來到了天台上。掏出早就偷來的鑰匙,打開緊鎖的鐵門, 走過長長的階梯,一步一步,駕輕熟路,就像做過無數遍,又像是命運早就安排好了這一切。

兩個月前,同樣的雨夜中,顏息死了。他冇看見傳言中四分五裂的屍體,隻在回到學校後,看見過地磚上洗不掉的猩紅血跡。

因為未曾看見真相,他對此總是缺乏一點實感, 就好像從班級裡出去,上廁所或吃飯時還能看見那個人,低著頭,縮著肩膀,小心翼翼地走在路上,生怕撞到另一個人似的。

連陌生人都不敢撞到,連對同班同學都不敢打招呼,膽小怕黑還怕鬼的人,怎麼會有膽子去死呢。

曾經有膽子去死的人,不是他自己嗎。隻是……

‘你……你要不要看看我寫的小說麼?’

在到達c班後,沉浸於學業和家庭兩者之上的巨大挫敗感的許遲,在中秋節假期的前一天,麵對父母“不願他打擾”的簡訊,收拾好最後一本書,在全班都離開教室後,獨自一人走上了天台。

隻是,在跳下前的那一刻,聽到了從背後傳來的、焦急的聲音:“許遲同學!”

回頭時,卻看到了拿著掃把的少年,氣喘籲籲,頭上戴著汗珠,有點滑稽。

他知道這個人,全班著名的老好人,今天頂了朋友值日的活,因此在全班走後還留在學校。

他本來以為這個人會說什麼“生命可貴”之類亂七八糟的話,卻隻看見那個人在喊出他的名字後便卡了殼,好半天,才磕磕巴巴地說:“你,你要不要看看我的小說?”

看小說?

這本該是很滑稽的場麵,畢竟兩個人雖然是同班同學,但一人孤僻、一人內向,兩個人在今天之前除了知道彼此的名字,再無彆的交集。

可他還是鬼使神差地跟著他下去了。小說被寫在暗紅色的筆記本上,是一本校園推理小說,運詞遣句間,很能看到作者飽受日係小說影響的痕跡。

它講述了一個故事:學校裡發生了數起殺人事件,原因卻隻是一個飽受欺淩的少年的複仇。顏息看著他翻書頁,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寫這種小說……很奇怪吧?哈哈……”

故事冇有寫完,停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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