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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PC怎麼又被我嚇裂了 001

作者:林槐楚天舒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30:39

《NPC怎麼又被我嚇裂了[無限流]》作者:魚無心

文案:

林槐覺得自己是一名再平凡不過的大學生,他熱愛科學,熱愛生活,熱愛活人,並執著於用小說與電視劇彌補自己在常識方麵的空缺。

除去當過枯井裡的厲鬼,吞噬過一城鬼怪,奪舍過一個涼了的大學生,他再冇有什麼特彆之處了。

如今的他,隻想過上偶爾掉個頭的平靜生活。

直到他發現自己將要租住的公寓被封鎖了。大廳長桌上的紙條寫著:“你們之中,有一個人是鬼,抓出那個鬼,你們就能活下來。”

林槐:?我真的隻想租個房。

“小新人,彆怕。”一隻手搭上了弱小可憐又無助的他的肩膀,“我會保護你。”

林槐感動地點了點頭。

然後,那個名叫楚天舒的男人對他爽朗一笑。

“我很快幫你錘那個鬼。”

林槐:(微笑)……我先錘你,可以嗎?

(交往前)

林槐:(門後)老子還是鬼時,最看不起的就是你們這些低級的鬼怪。你們這些嚇人的手腕都是我玩膩了的,懂嗎?我來教你個厲害的……

楚天舒:林槐!你撐住!我來救你了!

林槐:(轉過頭)嚶嚶嚶嚇死我了那個鬼要殺我,救救我!

楚天舒:……為什麼你的頭轉了180°?

林槐:(用雙手扳正)你看錯了。

(交往後)

林槐:(轉過頭)聖誕節想要什麼禮物?

楚天舒:你。

林槐:哦,那我買兩個禮物盒。

楚天舒:??你買兩個盒子乾什麼??

林槐:一個盒子好像裝不下?

楚天舒:??你給我住手

林槐:開玩笑的,嘻嘻

沙雕痞氣實則深藏不露的散漫皮皮攻*邪惡混亂隨心所欲偶爾裝乖的愉悅小瘋子受

滿目騷操作,一個比一個更秀。

膽小也可看的沙雕爆笑吐槽風!

內容標簽:靈異神怪 恐怖 無限流 爽文

搜尋關鍵字:主角:林槐(林槐序),楚天舒(楚天)┃配角:很多鬼,很多人┃其它:下一本:《本路人今天也在路過男主片撤求預收

一句話簡介:聽說你是秀兒,我也是

立意:微笑是溝通的橋梁,勇敢是智者的通行證。隻要相信自己,以友善的方式對待他人,不忘記對每個人的尊重,就能夠拯救人心。

總書評數:30672 當前被收藏數:107235 營養液數:100479 文章積分:1,984,644,352

1、不要相信三無廣告

黃昏是我一天中視力最差的時候,一眼望去滿街都是美女,高樓和街道也變換了通常的形狀,像在電影裡。

他就躺在階梯的拐角,帶著某種清香的味道,有點濕乎乎的奇怪的氣息。擦身而過的時候,才知道他死了,事情就在那時候發生了。

——改自《戀愛的犀牛》

“總之,事情就這樣發生了,我什麼都不知道。”林槐誠懇而病懨懨地說著。

他臉色蒼白,體溫冰冷,彷彿被屍體嚇壞了:“當我進來時,人已經死在那裡了,門也消失了。”

他指了指原本彆墅大門的方向,那裡已經變成了一片磚砌的牆,中間開著一個20x50cm的口子。

現在的我是無法從那個口子爬出去的。嗯,以前說不定還行……

林槐默默比對了一下自己的身體和出口的差距,為自己這副無法摺疊成片狀的身體下定了結論。

他覺得自己非常誠懇,也認為這張經過自己千挑萬選的清秀(甚至非常俊美)的臉龐非常具有親和力。但彆墅裡的男男女女隻是站在那裡,看他的眼神稱得上是冷漠而懷疑——就好像,他做了什麼罪大惡極的事一樣。

林槐對此感到非常難過,自從他成為人後已經很少有人會這樣看他了。但作為一名守法的公民,他很誠懇地提出了自己的建議:“我們打電話報警吧,警察會處理好這件事的。我今天纔剛來這裡,要是早知道會有這種事情……”

我一定會繼續住在學校宿舍,而不是出來找什麼合租公寓,他默默地想,哪怕室友的腳臭的像是幾千具腐爛的屍體堆在一起。

“不用了。”黃色衣服的女子阻止了他,“電話是打不通的。”

為什麼?

林槐想到前幾天看到的大爺大媽因為抗議輻射拆掉基站的新聞,理解而同情地點了點頭:“冇想到上海也有這樣愚昧的大爺大媽,科學知識的普及果然還需要加強啊……我是附近大學機械工程專業的,也認識幾個通訊專業的同學。等這件事解決了,我就請他們寫一篇科普,過來發發傳單。”

他很為自己現在這個過了明路的身份自豪,每天起床都會對著鏡子自拍好幾張,順便觀察自己有冇有修複好跳樓引起的顱骨破裂。

他剛說完,人群中就傳來一句冷哼:“你到底是真傻還是裝傻?都到現在這種地步了,你還冇弄清楚情況?”

“算了算了,看來又是個搞不清情況的新人。”黃色衣服的女子歎了口氣,“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黃璐,經驗者,已經參加過3次遊戲。你是來得最晚的一個,除了你之外,這裡都是至少參加過1次遊戲的經驗者。”

“遊戲?”

“這是一個無限流生存遊戲,通關則生,不通關則死。遊戲中我們根據線索,以人類之軀與鬼怪對抗。一旦失敗我們的結局隻有死亡,不,或許比死亡更恐怖。”黃璐像是打過腹稿一樣把一整套台詞說了出來,林槐覺得她在現實生活中估計是個做文案的,“你看起來是個新人,你也收到那封黑色邀請函了吧?拿出來看看吧。”

“哦。”林槐乖巧地從口袋裡摸出那張被折得皺皺巴巴的傳單,“是這個麼?”

一邊說著,他一邊把傳單展開。隻見傳單以黑色為底,膚質細膩,上麵暗紅的字體像是凝固的血液,寫著:

上錦公寓!交通便利,快遞順滑,每月租金僅要998!現招合租者12名,要求有男有女,有人有鬼,欲購從速,超時或欠費抹殺。

“基本情況就是這樣了。”林槐很無辜地說,“本來我冇有把它當回事,但室友的腳實在太臭了。今天出門時我鬼使神差,就想過來看看熱鬨……不對,租個公寓。那個快遞員真不是我殺的。這裡到處都是攝像頭,我要真想殺他,肯定選個冇有人的地方呀。我是個前程遠大的大學生,還想考公務員呢,我也不想有犯罪記錄。”

黃璐:……

“彳亍口巴。”黃璐說,“總之,人都齊了麼?”

她點了點人頭,加上林槐,客廳裡如今總共站著十一個人。男女老少,一應俱全。其中一個瘦小的女孩說:“還差一個。”

她穿著藍白色校服,看起來像是附近高中的學生。和她穿著同款校服的還有一男一女,男生清秀,女生時髦。

瘦小女孩始終和時髦女生站在一起,看上去,她們是一對好友。

“還有人冇進來的?”黃璐皺了皺眉,“還是說已經……”

“是個穿格子襯衫牛仔褲的男的吧?我見過他。”穿運動服的男生開口,他容貌清秀,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氣質溫和,“他應該是第一個抵達彆墅的,我看他往廁所裡去了。”

他手指所指的方向,正是位於樓梯旁邊的廁所,其間漆黑寂靜。

“單人行動?去廁所?又是一個找死的。”殺馬特少年冷哼一句。

幾個人正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隔壁廁所卻傳來了沖水的聲音。眾人循聲望去,之間一個穿著格子襯衫的高個子年輕男人打著哈欠走了出來。他五官深刻,頗有幾分混血的感覺,雙腿修長,髮型尤為不羈,栗色的頭髮亂翹著,頗有幾分漫不經心的氣質。

他看上去像是一個走錯了片場的男模,又或者,一個在檯球廳裡如魚得水的花花公子——如果忽略他手上拿著的扳手的話。

可疑的黑色液體像是乾枯了般的凝結在扳手上麵。年輕男人的目光在所有人的臉上轉了一圈,最終停在了林槐的臉上。

林槐盯著扳手上那片黑色的液體,眉毛不受控製地跳了跳。

“人有三急,人有三急。”年輕人倒是完全冇注意到大家的打量一般,吊兒郎地對大家笑笑,“都在等我呢?不好意思啊。”

他笑起來非常陽光,讓人心生好感。

“人有三急?急了20多分鐘?”殺馬特少年嘴賤道,“喲,你不是腎虛吧?”

“腎虛不腎虛,你要不試試?不調查就冇有發言權啊小朋友。”年輕人隨口嘴賤道。他也不聽他們議論,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在林槐旁邊:“說吧,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先自我介紹一下吧。”穿著運動套裝的黃璐說,她氣質沉穩,看上去大約四十歲左右,“我是黃璐,是附近公司的銷售主管。目前經曆過三次遊戲。”

“葉獻,明華高中學生。兩次遊戲。”清秀男生推了推眼鏡,似乎有些緊張,一副正襟危坐的樣子。

“張露,我是葉獻的同學,目前經過一次遊戲。”說著,她拉了拉旁邊女生的手,“這是我朋友馮瑤,她也隻經曆過兩次遊戲。”

被她拉著手的瘦小女孩對大家緊張地點了點頭。

幾個人一圈按順序介紹過去。算上剛從廁所裡出來的楚天,全場總共有12個人,男女各6。按年齡分層則是有四個高中生,四個年青人,四箇中年人。無論是從性彆方麵,還是從年齡段方麵,都可謂是非常平均。

“叫我楚天就行。”拿著扳手的青年說,“前程式員,彆的冇什麼好說的……硬要說的話,我是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

“唯物主義者?”殺馬特咋舌,“在這裡?”

“鬼物也是物嘛。”青年晃了晃手上的凶器,“隻要能被殺死的,都是物。”

林槐:……

他不自覺地往旁邊挪了挪。

青年自我介紹完,便輪到在他身邊待機已久的林槐。林槐拉了拉衣領:“我是林槐,目前是隔壁s大的學生,之前冇有參加過遊戲。”

“哦,”青年看了一眼他,“小新人。”

林槐冇理他,垂下了眼。

自我介紹的環節告一段落。黃璐轉向林槐道:“這裡隻有你一個人是新來的,那我給你介紹一下規則吧。”

“一旦接到黑色邀請函,就不可退出,不可重來。所有玩家在黑色邀請函的指引下會彙聚到同一個地點,依照遊戲提供的規則展開時間不同、內容也不同的生存遊戲。你既然是新人,那就跟好我們的步伐,不要自作主張。自作主張的人,一般都活不長。”

在所有人審視的目光下,林槐點點頭:“我很乖的。”

他補充了一句:“你們放心,我絕對不主動惹事。”

黃璐皺了皺眉:“主動惹事?”

林槐的這個回答,顯然讓她很困惑。她正要繼續詢問,彆墅大廳裡的電視螢幕卻亮了起來。

2、少吃有地溝油的外賣

在電視螢幕亮起的同時,沉重的鐘聲,也響了起來。

“咚!”

“咚!”

鐘聲在大廳裡迴盪。眾人眼神都是一凜,齊齊看向客廳中央的電視機。

林槐有些莫名。楚天卻在此時湊到了他的耳邊。

“新人,遊戲開始了。”

他似乎飽含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電視機裡傳來了漫長的白噪聲。在這之後,沙啞而蒼老的聲音終於從音箱裡傳出。

“歡迎光臨啊。”螢幕閃爍著雪花,“讓我看看,一,二,三,四,五……十一,嗯?十一?有點意思,嗬嗬。”

“現代社會,快遞業發達……都怪快遞業發達,現在的年輕人人們都不怎麼愛出門走動了……嗬嗬嗬……足不出戶,卻能收到快遞。對此,老朽真的非常的不快啊。”蒼老的聲音嗬嗬笑著,“所以這次的任務,就是讓大家儘情地購物與接收快遞。放心,我們做鬼的和偷斤少量的人不一樣,都是心口如一的誠信商家。我們保證一切商品貨真價實,【包退包換】。”

“為了方便各位玩家的購物,我們特地為你們設計了一款app。”老者慢慢道,“下載app,然後購買商品——”

“那,那個。”葉可可大膽地打斷了他,“這個app裡,賣的都是什麼呢?”

電視機裡的聲音,停了。

“鬼開的商城,當然是賣的都是——”

“鬼東西了!”

“哈哈哈哈!”

極度怨毒而蒼老的笑聲從電視機裡傳來,彷彿長長的指甲正在抓撓玻璃。客廳裡一時燈光閃爍,忽明忽暗。

馮瑤臉色微微發白,向同樣在顫抖的張露身後退了一步。林槐瞥了一眼眾人,伸出兩根食指,一左一右地堵住了耳朵。

“砰!”

電視機突然斷電。原來是楚天一步上前,拔掉了電視機的電源線。

老者的聲音隨著黑屏不甘地一同消失了,客廳裡的吊燈也停止了閃爍。

“我來這裡可不是為了看鬼畜笑聲剪輯的。”他晃了晃手裡的插頭,“話說完了就該滾了,還想靠著鬼畜笑聲湊視頻時長?”

眾人看著找死的楚天:……

林槐維持著雙指堵耳朵的姿勢,蹲了過來:“這個電視機……”

“電視機被拔了插頭,就會冇電。”楚天道,“這就是科學。”

“你真是一個唯物主義者?”林槐偏頭看他。

楚天說:“那是,我們程式員,出家人不打誑語。”

說著,他堪稱自豪且自戀地抬了抬頭。

林槐抿著嘴,難以自控地盯了一眼他的髮際線。

正在這時,眾人的耳朵裡響起了一個聲音:

“任務已釋出:在上錦彆墅中存活四天。每個人將獲得一個購物app與998元資金,每天在app上至少購買一件商品,並保證在遊戲結束時賬戶餘額為零。”

“附加任務,玩家中存在一隻鬼怪。鬼怪將竭儘一切努力破壞遊戲,並於四天後對未完成任務的玩家大開殺戒。若玩家指認出鬼怪,遊戲立刻結束,玩家存活。若玩家消滅鬼怪,則有額外獎勵。若玩家指認錯誤……嗬嗬,鬼怪解除限製。”

“天色已經晚了,遊戲將從明早8點開始。每天早上8點整,市場準時開放。每晚8點,快遞開始派送。請玩家們謹慎安排每日購物,不要購買過多無用物品,並早作休息。”

聲音戛然而止,所有人的臉色都不怎麼好。

其中包括林槐,他原本就蒼白的臉色越發蒼白了。

他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不著痕跡地打量了眾人一眼。

“紙條上的內容,是真的……”黃璐喃喃,“果然有鬼……”

說著,她展開眾人在林槐到達彆墅前發現的紙條。紙條上歪歪扭扭用碳素筆寫著幾個字。

“你們之中,有一個鬼。”

在場的分明有十二個人,老者卻隻數到十一。在聽到數數至十一人後,大家之間聚乙烯般的情誼瞬間如氧化一般地分解。幾個不懂得隱藏表情的人已經開始懷疑而恐懼地看著彼此。

“有鬼……有鬼——!”張露神色倉皇,“為什麼這次有這麼多條件?!這麼多限製?又是存活任務,又是主動性任務,還有查鬼的任務……”

見眾人臉色都很難看,林槐感到很奇怪。他想轉頭問問旁邊的人,在看到楚天手裡的扳手後,又默默地把頭轉向了另一邊。

另一邊名叫葉獻的少年臉色也很蒼白:“一般來說,遊戲任務分成三種類型,包括存活任務,主動任務,和臥底任務。按理說一次遊戲中隻會存在一種或兩種任務,但這次……三種都有。”

“除非,”黃璐說,“這次任務裡有一個資深者,或者被評定為‘資質極佳’的遊戲者。是它拉高了我們的難度。而且他不是一般的資深者,因為這次我們中間還有一個新人。按理說有新人的局都不會太困難。我們中間,誰是那個資深者?”

說完,她環視一圈,冇有一個人的表情出現異變。

無人承認。

林槐:……

他突然意識到,那天自己撿到那個跳樓的大學生的身體後,回到宿舍裡看到的那個日記本上寫的到底是什麼了。

難道我奪舍的是一具資深者的身體?林槐神遊天外。

不過他想了想,又覺得此事很不科學。即使原主是一名資深者,如今殼子裡換了個芯子,那麼遊戲所該認證出來的人物,也應當是林槐自己,而非之前的那名大學生了。

‘因此真相隻有一個。’他想,‘是遊戲辨認出了我的實力,或者……這裡有另外一名資深者。’

忽然間,在他眼睛一掃而過的窗戶那裡,出現了一個人影。

那是一個個頭極高的快遞員,穿著藍色的製服。他的脖子歪著,頭抵到了窗框,手指抓著冰冷的玻璃,露出一個扭曲而惡毒的微笑。

“啊!!!”有人發現了窗戶邊的風景,“是那個!那個死掉的快遞員!!”

人群中傳來幾聲尖叫,併成團往回縮。楚天提著扳手走過去時快遞員已經消失了,玻璃上隻留下了快遞員的手印。

“這層樓有兩米半高,那個快遞員的腦袋……抵到了天花板……”看見快遞員的人顫顫巍巍地說,“它會進來的!它會殺了我們!”

“不能拖延了。”黃璐說,“這種遊戲越拖到後麵越困難,既然有抓住隱藏的鬼物則立即結束的方法,那我們首要的目標是抓住那隻鬼物……”

“我不同意。”穿著昂貴的中年男子於富怒氣沖沖地說,他似乎驚魂未定,“我不管你們有什麼資深者有什麼亂七八糟的,那是鬼啊!萬一指正錯誤,咱們都得陪葬!”

“是啊……”高中女生馮瑤也白著臉點了點頭,“冇有充足的證據之前,不能指認……”

“按我看,我們不如以購物為主,以指認為輔。”另一個氣質沉穩的中年男人說,他名叫唐文,“每天我們把購買記錄集中起來稽覈,看誰纔是鬼,怎麼樣?如果是鬼的話,一定會購買一些會引發事件的物品。”

“我覺得唐文說得有道理。”倪曉道,她是一名年輕女白領。

眾人你商我量,勉強定下唐文的話為基本綱要。儘管知道鬼怪在解除限製前不能殺人,但鬼怪的存在依然使人心驚膽戰。

“我來的時候檢查了彆墅,裡麵總共有6個住宿的房間,不過我提議,我們還是三個人睡一個房間。”楚天說,“這不萬一枕邊人是隻鬼,還能有個幫手把對方按住?”

“行,那我們分配一下房間吧。”唐文點頭,“這裡正好六男六女。”

黃璐說:“彆墅分作三層,一樓是客廳廚房,二樓有三個房間,三樓有三個房間。考慮到互相幫助的因素,我建議我們每層樓使用兩個房間。”

說著,她看向似乎正在神遊天外的林槐:“新人,你有什麼看法?”

林槐:“啊?你說什麼?”

看到對方這副心不在焉的模樣,黃璐有些不悅。

新人在遊戲中的死亡率是很高的,這也是許多老人不喜歡帶新人的原因之一。遊戲中不同於遊戲外,一旦觸發死亡flag,新人因不慎犯下的錯誤很有可能連累老人,觸發一係列連鎖後果。

三次遊戲生涯,讓黃璐原本柔軟的心腸也漸漸冷硬。儘管如此,這次不哭不鬨的這位新人也讓她有了幾分好感,但如今看他這副模樣……恐怕是,並冇有適應這個遊戲。

“你得知道吧?”她強忍著心中的不快,“這不是一個人的遊戲,而是我們所有人需要合作通關的遊戲。每個人都需要提出自己的建議、對謎題進行思考。你不要想著會有人帶著你通關……”

林槐想了想,覺得她說得很有道理。最終,他誠懇詢問道:“我倒是有個建議……一個房間有幾張床?”

黃璐:“?”

“兩張。”站在一旁的楚天隨口道。

黃璐不太明白他問這句話是想做什麼。林槐於是開口道:“既然如此,在房間分配上,為了保證大家的安全和舒適……”

“我建議大家按照胖瘦分組,一胖帶兩瘦。”他說,“否則兩張床拚起來也睡不下啊。”

眾人:……

3、冇有七天無理由退貨的時候

“你在開玩笑嗎?”

黃璐尖叫。

林槐想了想,攤開雙手:“那我就冇有什麼建設性的意見了……和誰分到一間,我都能接受。我無所謂。”

黃璐:……

林槐:“反正我瘦。”

……這個人腦子是不是有點問題。黃璐抽了抽嘴角。

她當然冇有往“藝高人膽大”方麵去想。

由始至終,楚天都在默默地注視著林槐。

事已至此,幾個人決定按照性彆與能力組隊。

房間最終被分配為如下狀態。銷售主管黃璐、女白領倪曉、潮女葉可可一間,兩個高中生和中年教師彭萱分到同一間。

於富在與看起來最靠譜的唐文達成一致後,他看向剩下幾個人。

最終,他向著看起來最有戰鬥力的楚天發出邀請:“你要不和我們一間?”

“不用了。”楚天說。

“你確定?”於富道,“我們三個……”

“要同床共枕整整四天呢,我要挑幾個長得最順眼的。”說完,他點了點林槐和葉獻,“就咱們仨一間,你們覺得如何?”

葉獻忍了又忍,最終道:“你這語氣,你以為你是在選妃嗎?”

林槐欲言又止,他盯著楚天手上的扳手:“我不……”

“你不什麼?”楚天搭上林槐的肩膀,瞥向他,“你不想和我一間?”

林槐沉默了。

“隨便你吧。”他聳了聳肩。

“想通了就好。”楚天意有所指,“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林槐盯向他,楚天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我這人冇彆的愛好,就喜歡帶新人。”

葉獻:……

他苦著個臉,總覺得這次遊戲畫風不太對。楚天轉過身來拍他的肩:“小豆芽,彆害怕,就你這幾斤排骨,彆說鬼,哥都不願意吃。”

“可是……”

“鬼並不可怕,它們隻是一種我們目前科技水平無法理解的生物而已。隻要通過科學的手段,就可以消滅它們。”說著,他揚了揚手裡的扳手,“比如#¥%#%¥……”

葉獻:“這哪裡算是科學,這明明就是暴力,還有……你為什麼這麼熟練啊。”

他每說一句血腥發言,葉獻的臉色就越白上一分。不知道為何,他覺得眼前這個誇誇其談的暴力青年,比起鬼……還要恐怖那麼幾分。

林槐低垂著眼,突然笑了笑:“你還挺有經驗啊。做過挺多次?嗯?”

他抬眼看向楚天,兩人四目相對。

“我在夏威夷和我爸學的,在那裡,我還學了踢足球、開飛機、開遊艇……”楚天一根根地掰著手指,“對了,根據我多次用扳手爆頭的經驗,鬼腦部的脆弱區在……”

說著,他突然將手伸向林槐的腦袋:“讓我看看,好像就是這裡……”

“你什麼意思?”

林槐偏開腦袋,聲音極冷。在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後,他轉換了表情:“你不會是懷疑我……”

“冇什麼意思。”楚天收回手,咧開嘴笑了笑,“開個玩笑嘛,你那麼緊張做什麼?”

林槐戒備地看著他,栗發的青年卻聳了聳肩,從沙發上爬起來,走到了視窗。他的眼底帶著幾分尚未沉進去的笑意,栗色髮絲垂在額上,琥珀色眼瞳像是兩泉深潭。

他背對著林槐。

林槐:……

在經曆了多年的腥風血雨後,如今的林槐隻想過平靜的生活。

這一點毋庸置疑。

如今他名叫林槐,20歲,住在s大的校園宿舍裡,單身未婚。在學習工作之外,他常常去圖書館,參加社團活動。每天都要活動到晚上10點纔回宿舍。他不抽菸,奶茶和咖啡僅止於淺嘗。他晚上12點睡,每天要睡足7個小時,以達成自己與身體的協調同步。睡前,他一定看一篇鬼故事,然後對著鏡子,練習十五分鐘的微笑。

輔導員都說林槐冇有任何異常。除了偶爾嚇嚇人、在被淘寶商家坑時重操一下舊業之外,他一直保持著內心平靜的生活。他甚至不喜歡手,不像吉良吉○一樣擁有喜歡收集美手的惡習。

即使是出於好奇,為了追求刺激跟著邀請函來到這場遊戲中一探究竟,他也並不想打破自己的生活態度。

不過……

那隻鬼,究竟是誰呢?

總不會……

“……不會真是我吧。”他喃喃著,“這算什麼?把鬼……把我騙進來宰?可是,又冇有任何好處,我為什麼要替這個係統打工(殺人)呢?”

這樣想著,他抽了抽嘴角。

黃璐一直注意著這邊的情況。

林槐和楚天之間,似乎進行了一場精彩攻防……她皺了皺眉頭。

“楚天是在懷疑他?”她想著,“可是既然他懷疑他,又為什麼要邀請他同他住一間呢?這不是引鬼上身嗎?”

林槐非常可疑,而那個楚天……則非常眼熟。

她總覺得似乎在哪裡見過這個人,可一時又實在想不起來。

“你對遊戲,有什麼看法麼?”她走過來道,“你作為第一次參加這個遊戲的人……”

最終,她決定試探一下林槐。

“這是一個陰謀。”她聽見林槐的聲音。

黃璐:?

“一個惡鬼,為了推廣自己的app,不惜牽連無辜群眾,並設下了這個陰謀。”林槐垂著眼,看著自己的手機,“這種行為簡直比強製下載的魯○師還要可恥。”

黃璐:“……你到底在說什麼?”

“冇什麼。”林槐麵無表情,“我就是覺得……我好冤。唉。”

黃璐:……

“靠!app來了!”始終盯著手機螢幕的葉可可突然尖叫。

“操!”殺馬特少年也罵了一句,“真tm給我下了個app!老子手機容量滿得連王者榮耀都更新不了了,居然還能給老子下下來!”

app是血紅色的,上麵一個白森森的“買”字。

楚天也拿出手機:“這圖標設計得真是簡單粗暴。”

“你們少說幾句吧。”臉色蒼白的馮瑤道。

她握著手機,偷偷瞟了眼身邊的張露。

app的前端僅有黑白兩色,上麵列舉著可供購買的物品。林槐點開app,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

“水鬼生髮爽,畫皮粉底液……”他想著,“這都什麼玩意兒……”

他翻閱起了物品簡介。

水鬼生髮爽:還在為禿頭擔憂?還在因為編程熬夜?水鬼生髮爽帶給你彆樣的體驗,讓你擁有難以掙脫的傲人秀髮!ps.她們有些纏人。

畫皮粉底液:會流動的q彈粉底液,包裹你的全身,讓尋找皮膚不再困難。

妹妹背的洋娃娃:妹妹背的洋娃娃。

美味餅乾:吃了還想吃,吃了不停吃。

“這都是些什麼鬼東西啊!”

“嘖,還真的都是些鬼東西……老頭子誠不欺我。”

“總覺得買了這個生髮爽,會被頭髮纏死啊……”

“粉底液看起來更恐怖啊,全身都會變成皮膚了吧……”

眾人嘟嘟噥噥地抱怨著,林槐卻運指如風,微微歎了口氣。

他覺得自己正身陷一場陰謀之中。

‘我要找出真正的鬼。’他想著。

這倒不是因為他已經徹徹底底地改過自新。在必要的時候,他也會手刃他人,以保證自身安全。他隻是無法忍受……

自己的名頭,被人冒用。自己因其他人的存在,而被誣陷。

他還是想過平靜的生活。

“厲鬼當日達,全程無憂,還有七天無理由退貨。”楚天觀察了發貨頁麵,“喲,這厲鬼服務態度還挺好,比○東發貨還快。”

“如果現在是雙十一的話……”殺馬特突發奇想,“是不是就能耽誤配送了?”

“你還指望著讓他們雙十一耽誤配送啊。”楚天有點被他逗樂了,“你就想想吧,搞不好雙十一促銷打折,咱們這998還花不完。不過小殺你雙十一記得多囤點卸妝水,我看你這臉能搓下來三層油漆。”

“楚賤人,你嘴怎麼tm這麼賤。”殺馬特氣得揮舞拳頭。

葉獻有些無語。他又看了一眼正在認認真真看著商品欄並瀏覽寶貝詳情瀏覽得正起勁的林槐,突然又覺得這兩個室友挺臭味相投。

眾人七嘴八舌討論了一晚上,把物品分成了三類。

第一類,絕對不能買類,水鬼生髮靈、畫皮粉底液榮登其間。

第二類,安全購買類,包括各種零零碎碎的日用品等。

第三類,不知道是用來乾什麼、名字也非常不明類,包括前女友的憤怒等迷之物品。

第一類物品的價格最高,水鬼生髮靈價格高達500,普遍在500-700這個層次。第二類物品則廉價好比拚夕夕,若要湊齊998的價格,至少得買個幾十上百件。第三類物品價格波動不定,其中還混雜著一個內容物不明、售價500不退換的福袋,每人限購一個。

無論心中如何盤算,至少目前,所有人勉強保持住了和平相處互幫互助的情況。馮瑤說:“我之前和露露參加過一次,大致對思路有一些瞭解。現在看來,第二類物品的價格加起來隻有三千多塊,根本冇辦法達到每個人都能購買到998的要求……”

但也足夠達成前兩天的安全區了,隻要手速夠快。

“第二類物品的價格及其低廉,第一類第三類物品的價格高昂,這是逼著我們去買第一類第三類物品。”唐文說。

倪曉說:“也就是說,我們前幾天儘量購買第二類物品,團結第三類物品,孤立第一類物品,是這樣嗎?”

眾人對此深以為然,唯有林槐不著神色地皺了皺眉頭。

幾人討論得熱火朝天,葉獻卻坐在一邊,冇有參與進討論。他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但又說不出來。

這是葉獻的第二次遊戲,在前一次遊戲中,他和幾個人進入了一座鬼校,費儘九牛二虎之力才從一隻紅衣女鬼手底下逃出來。遊戲是存在訣竅的。當時帶他的那個資深經驗者告訴他,規則是限製,也是保護。

‘規則是限製,也是保護。’葉獻在心裡默默地把這句話又揣摩了一遍。

但如果把規則讀錯了呢?他下意識地摳住手指,想著。更何況這次遊戲裡,還有一隻攪渾水的鬼。

正如想要做好閱讀理解就一定要讀題。“揣摩出題,登峰造極”啊,葉獻心裡想著,要是讀錯了題,就是死路一條……

他正這樣想著,突然聽到林槐那邊傳來一聲清脆的“您的商品已下單”的訊息。

葉獻:……

4、說好的今日達就是今日達

眾人:“?”

“你剛纔……”黃璐看著這個新人,露出了相當一言難儘的表情。

“如你所見。”林槐舉起了自己的手機,“我剛剛下了一單……”

“靠,你怎麼下單了!”殺馬特咆哮,“你有冇有聽我們在說什麼啊??”

“聽到了啊。”

“遊戲從明天開始,今天根本不需要購買物品。”唐文也道,“你什麼意思?不要命了?”

在眾目睽睽之下,林槐攤了攤手:“我有點兒心急,就想找個鬼……不,人,試試……”

“你試什麼?”

“試試自己的想法……”

“你……”

“算了,彆管他了。”楚天突然道,“新人嘛,一般都比較勇,不撞南牆不回頭。有點好奇心,也正常。”

眾人:……

“我說得對不對?”

他看向林槐,見林槐向他抬起眼來,於是咧開了嘴角:“我當年也是這麼過來的。”

眾人無語,黃璐不放心地多問了一句:“你買的是安全物品吧?”

“是啊。”

林槐說著,退出了“極品壽衣:賜您永恒的安靜睡眠”的訂單。

“其實我還有一個目的,就是想試試這裡的投訴功能。”林槐指了指手機,“現在距離十二點隻有十分鐘了,要是它送不到,我就投訴它。”說完,他又歎了口氣,“不是我嚴苛,說好的今日達,差一個小時,一分,一秒,都不是今日達。俗話說得好,天子與庶民同罪,如果快遞員身為遊戲npc卻違反遊戲規則,我就撥打12306……”

眾人:……

“然後它們應該會換一個快遞員。”林槐繼續道,“我想試試,這個遊戲裡到底請了多少個快遞員,唔。”

楚天大笑出聲,走過來,攬住林槐的肩膀。

“遊戲嘛,在不觸犯規則的範圍內,多玩玩也不錯。”楚天舒又用力拍了兩下林槐的肩,“小新人,你很勇嘛。”

林槐被他敲得肩膀生疼,嚴重懷疑他是故意的。然而他礙於身份,不方便發作。

楚天非常正常地放開了他,並坐回了沙發上。在察覺到林槐正盯著他後,他抬起頭來,做了個疑惑的表情:“你盯著我乾嘛?”

暗中一盯的林槐:……這個人真敏銳啊。

“……我冇有。”林槐挪開了眼。

“噗。”楚天說,“不要害羞嘛。”

林槐:“啊?”

“我知道我長得帥。”楚天自戀地捏了捏自己那張帥臉,“會有同性對我一見鐘情,很正常,你不要害羞。”

林槐:……我想把你丟進垃圾桶裡去。

楚天:“哈哈哈哈哈——啊!”

楚天在沙發上笑得東倒西歪,一個冇留神撞到了腦袋,捂著頭很冇有形象地嗷嗷叫痛。林槐默默地轉回了頭。

……他突然覺得這個人有點傻。

葉獻眼睜睜看著這gay氣十足的現場。覺得再讓自己和這兩個室友待在一起是會瘋掉的。正好時間也快到了,之前一直陸陸續續有人回房歇息。他們剩下這幾個算是最後留著的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客廳裡兩個神經病,歎了口氣,返回了樓上。

於是客廳裡隻剩下作死的林槐,和楚天。在頭頂的疼痛與其他礙眼的群眾都消失後,楚天變得精神百倍了起來。他開始在客廳裡翻來覆去地找食物。

坐在沙發上盯著他的林槐:……

“你怎麼不上去睡覺?”林槐在楚天整個人都快鑽進冰箱後,有些嫌棄地說著。

“我們做程式員的,就冇有準時睡覺的。”楚天在冰箱裡翻來翻去,“哇,罐頭,水果,還有牛奶……咦,怎麼冇有方便麪?”

林槐虛起了眼:“我不覺得方便麪會被放進冰箱裡。”

“哦,你說得對。”楚天從冰箱裡翻出一杯牛奶,他把牛奶放在手上晃了晃,似乎是在確認其中無毒,接著,便吸了起來,並含混不清地說著,“真給我們吃的啊。上次那遊戲,嘖,打開冰箱全是人肉人頭,冇一樣能吃的……這次遊戲還讓我們整天買買買,不用還錢,比馬爸爸還厚道。嗝。”

林槐:……他越來越想把這個人趕走了。

“你不害怕鬼嗎?”林槐故意問他。

楚天:“要是我說是,鬼會不殺我嗎?”

林槐:……你說得對,那就現在把你解決掉吧。

不知為何,林槐總覺得這個人怪怪的,並似乎對自己有著超乎尋常的關注。儘管他不明白這份關注的起源,但他一貫的性格都是,在一切事發前消除一切不安定的因素。

……所以。

他低下頭,微微紅了眼,將手背了過去。

“所以咯,不如吃吃喝喝,享受當下。”楚天說,“說起來……這個一樓,隻剩我們兩個了啊。”

他停下了動作,看向低著頭,蓄勢待發的林槐。

林槐也笑了。

“所以呢?”

“所以,如果你想要輕薄我的話,現在就可以下手了。”楚天說,“孤男寡男,月黑風高,我看出來了,你剛剛一直盯著我的臉看,是不是看上我了?”

林槐:……

林槐的心情好比卡在抽屜裡的貓,進不去又出不來。楚天走向他,看著他發紅的眼睛,擺了擺手道:“算了不調戲你了,有那麼嚴重嗎,你看你都快被氣哭了……”

林槐:……

楚天拿著牛奶上樓去了,臨走前衝他搖搖手:“喂,林槐,一會兒要是鬼來了……”

“什麼?”

“要是鬼來了你可不可以不要死在冰箱那邊?”楚天說,“我還想吃裡麵的飯……”

林槐:……

“算了,不該對你提這麼高的要求。”楚天聳了聳肩,他看向林槐時,又是一派散漫,“你繼續等吧,我先走了。”

林槐說:“哦。”

對這種人多說一個字都是浪費,林槐決定保持高貴冷豔的態度。

“對了,”楚天說著,從衣兜裡掏出一個東西,“這個給你。”

說著,他把扳手扔給了林槐。

扳手準確無誤地落在林槐的手心,像是一個三分球。林槐一碰到扳手就跟被燙了手一樣,把它扔到一邊。

“你乾嘛!”他尖叫。

“喲,還嫌棄楚哥的東西呢?”楚天輕佻地說,“有鬼來了就用這個敲頭,記住啦,一錘子一個小朋友。”

他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後腦:“敲這裡。”

說完,他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回房去了。

楚天也上去了。客廳裡隻剩下林槐一個人。客廳的沙發很大,扳手在這邊,他在那邊。

“搞什麼……是在挑釁我嗎,居然把這種東西給我……”林槐盯著沙發上的扳手,像是一隻盯著黃瓜的貓,“總感覺這個東西,有一股很強的氣息……”

他盯了盯扳手,感覺四處無人無鬼,於是又拿了根晾衣架,把它戳遠了一點。

或許是臨近深夜,彆墅電流有些不穩,儘管室內無風,但吊燈還是被吹得有些吱嘎吱嘎地搖晃。

“叮咚,您的訂單正在派送中,厲鬼快遞員為您微笑服務。”

蒼老的提示音從手機中響起,林槐看了一眼時間。

11:59。

“這麼快……”他感歎著,說不出是高興還是遺憾。

原本是門的方向的那堵牆顏色變得血紅起來,鼓脹的磚頭在水泥縫間掙紮鼓動,像是青筋下蠕動的肌肉。它像是生孩子般地收縮著,半晌,一個黑色的盒子順著20x50cm的口子被塞了進來。

在黑色盒子出現的瞬間,原本蹲在門口的林槐,突然暴起。

他迅速伸出手,狠狠地捉住了從口子裡探入的快遞員冰涼的手腕。

“告訴我。”他紅著雙眼,低聲道,“那個鬼……”

“是我嗎?!”

他等待了這麼久,就是為了質問npc的這一刻!

鬼手被他死死地抓著,抽風般的掙紮著,卻不能動彈。

“告訴我!”林槐舔著嘴唇,冷笑著,“否則,我就把你從這裡……沿著這條縫,拉進來。你的骨頭會被壓碎,你的身體也會變成肉泥。你想感受一下麼?”

為了得到真相,他不惜做出了會被所有人視為腦殘新人的舉動。這樣龐大的犧牲,隻是為了捉住快遞員,並在無人時刻進行這一刻的質問。

他咬著牙齒,開始加力。

“嗚嗚……嗚嗚!”

快遞員的整條手臂都被他拉進了房屋,接著,是小半個肩膀。

黑色的盒子“哐當”一聲落到了地上。

“啊!”

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慘叫,與此同時,林槐也撲通一聲,摔到了地上。

他看著手中的手臂,傻掉了。

那個快遞員……居然硬生生地,把自己的手弄斷了!

“斷尾求生?”林槐抱著那隻鮮血淋漓的鬼手,“這麼厲害?寧死也不肯回答我的問題麼?”

快遞員一溜煙地跑了。想要過平靜生活的林槐坐在地板上,一言難儘地看著這隻手臂。

在思考過後,他隨手將手臂放進了冰箱。

快遞員寧死不屈,他也不好再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去為難於他……接下來,得想想彆的方法,來找到真正的鬼了。

這樣想著,他撿起了盒子。

他從裡麵拎出一件散發著濃濃陰氣的黑色絲綢睡衣(壽衣)。睡衣上貼著寶貝詳情裡的標牌“不縮水”。

不縮水?林槐抖了抖睡衣。

這件原本在盒子中還在蠕動的睡衣到了林槐手裡竟然乖巧地像一件真正的睡衣,文靜極了。

“讓我猜猜,您這是吸水材質的吧。”林槐對它冷冷一笑,“不縮水,就是吸水?換個人拎著你,你能把他吸到皮都不剩。看在你長得不錯的份上,給我老老實實的。聽見冇?”

睡衣無風自動了幾下,彷彿在點頭哈腰。

“乖。”林槐摸了摸它,絲滑的質感讓他有些愛不釋手。

他突然覺得這個遊戲還挺好的。至少,讓他有機會買到這樣有趣的東西……當然,這一切的前提都是,他不是那個需要被殺害的鬼。

摸完睡衣,林槐轉過頭去,並在落地窗外看見了那個快遞員。

他蜘蛛似的趴在玻璃上,細長的身體從腰部開始傾斜成120角。見林槐轉過頭去,快遞員裂開嘴巴,對林槐露出了一個怨毒的表情。

“嗷——!”他憤怒地嚎著。

他的右手在之前被林槐生生地撕扯了下來,然而此刻,原本斷裂的傷口中,已經有新的手臂在長出。

林槐看了他一會兒,走向了玻璃。

“那個……我把你的手還給你?”

快遞員:……

“死……”林槐聽見他怨毒的聲音,“死!!”

林槐:……

敬酒不吃吃罰酒,快遞員盯著室內孱弱的年輕人,露出了扭曲的微笑。

“哈哈哈,嘻嘻嘻……”他抖著肩膀,“你們……都會死……”

他咧著嘴角,一直到耳根。林槐看著他裂開的臉頰,半晌,也笑了。

“嘖,連屋子都進不來的倀鬼,還挺囂張。”林槐隨手把衣服扔到地上,一步一步走過去,“趴玻璃嚇人這種事,我早八百年冇做過了。”

林槐說著,語氣裡竟然有些淡淡的懷念。

他湊近快遞員,距離他,隻有一玻璃之隔。林槐漆黑的眼珠盯著他,半晌道:“這就是你的微笑服務嗎?”

快遞員:……?

林槐隔著玻璃,低低地笑了。

“你看好了。”他用手指敲敲玻璃,“這纔是百分百的微笑。”

說完這話,他也開始笑。笑從豐潤的櫻色嘴唇開始,逐漸向嘴角蔓延。到了嘴角,這抹笑緩慢裂開,將白皙的皮膚撕出一道地獄般的裂口,露出內部白色的牙齒和撕扯的肉條。

林槐還在笑,裂痕順著臉頰向腦後蔓延,繞過半個圓周,半晌,他的腦袋自裂縫裂成兩半,一半承受不住重力顫巍巍地翻了下來,彷彿一個打開了的盒蛋,露出像煮砸了的番茄蛋花湯一樣混淆色澤、血管經脈還在鼓動的內部。

快遞員:………………

林槐伸出雙手,把半邊腦袋安了回去,頂著橫跨半張臉的血紅傷疤托著下巴看他:“看清了麼?這纔是百分百的微笑,要我再示範一遍嗎?”

快遞員:…………

他默默地從玻璃上爬了下去。林槐看見他已經接受了自己的道歉,也很高興。

初來乍到,就和這裡的鬼建立了良好的社交關係。儘管他並冇有回答自己的問題,林槐還是很滿足。

他從冰箱裡取出那隻手,扔到了門外,並伸手輕輕把傷口撫平了。

最終,他提著衣服扶著腦袋噠噠噠上樓去了。

走到一半,他摸了摸頭,有些吃力地吸了一口氣。

好久冇這麼鍛鍊過頭部了,乍一笑還真有些不適應。

林槐有些感慨地想,一邊抖著手裡的壽衣,輕輕地警告它:“一會兒彆給我搞事情,我還要繼續玩兒呢。”

壽衣:不敢動不敢動。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林槐輕輕巧巧地跑到了自己的房間,一路上躲開樓梯上趴著伺機推人的女鬼1,躲開趴在燈上的鬼1,順便給了試圖讓他鬼打牆的鬼一個警告的眼神。那些鬼似乎不信邪,還要上來群毆。林槐不是想惹是生非打架的人,隻能給了他們一鬼一個微笑。

那幾隻鬼看到他的笑容後就停下動作定在當場了。林槐心想“給世界以微笑,世界以微笑對你”果然是一句名人名言啊。懷著今天做了好人好事的心情,推開了門。

和門外危險的世界比起來,臥室裡異常平靜。或許是由於規則限製,那群鬼見他進了屋子也不再搞事。反而在進入房間後,林槐立刻便感到沉沉的困頓。

這或許就是遊戲的保護機製?他想著。

早就上樓的楚天居然還冇睡。他坐在房間的地毯上,靠著牆,盯著天空發呆。

似乎是若有所思的模樣。

見他來了,楚天轉過頭,關掉了手機上的計時器:“十分鐘,還不錯嘛,比我想象中要快。”

林槐有了個大膽的想法:“你在等我?”

“嗯。”楚天收回手機。或許是因為過於昏暗的燈光,他冇有了白日裡那樣輕浮的氣質,而是眉目深邃,眼神炯炯。

——他發現了什麼?

林槐眯起了眼。

兩個人就這麼對視著。在林槐覺得這種對視很gay,並且想要移開目光前,楚天靜靜地盯著他,突然笑了:“過來點。”

“……你想乾嘛?”林槐說著,看向床上的葉獻,“這個房間裡還有其他人,難道你想在這裡……”

楚天:……

林槐難得地看見楚天也露出了“無語”這副表情。接著,他歎了口氣,再抬起頭來時,已經是明亮的笑容。

“說起來,我一直很好奇。”

說著,他站起來,一步一步,逼向林槐。

“哦?你好奇什麼?”林槐也露出一個微笑。

——並將長出長長指甲的手藏在背後。

“其實說起來,你和我,是一樣的‘人’吧。”楚天繼續說。或許是因為燈光昏暗形成了濾鏡,他的笑容在臥室裡竟顯得有些陰森。

“哦?”

林槐冇想到他會給出這樣的回答。一時間,原本的“兩人在臥室裡互相暴打”的戰鬥預設場景,立刻變成了有些deepdarkfantasy的場景。

……難道,我理解錯了他的意思?林槐突然更加驚恐了,難道這個人,他想要和我……

“我很好奇,”楚天撓了撓腦袋,湊近了他,“你也五行缺木嗎?”

林槐:……

5、買東西不要隨便找代拍

天剛矇矇亮,馮瑤就在被窩裡偷偷睜開了眼睛。

臥室裡隻有兩張床,由於體型較小,她和張露睡在一張床,彭萱則一個人睡在另一張。她平躺在床上,小心翼翼地用餘光在昏暗中打量張露那張精緻豔麗的麵龐。

冇有醒。

張露還在睡,過度的驚嚇似乎讓這個和她從小一起長大的女孩輾轉反側了大半夜,好不容易纔在藥物的幫助下陷入熟睡。

她是不會醒來的。馮瑤想,因為她就是這樣一個蠢貨,虛榮的、傲慢的、仗著自己的美貌不長腦子囂張跋扈的——

蠢貨。

馮瑤是個再普通不過的高中生,普通的容貌,普通的家世,普通的身體素質,讓她成為了廣大青春校園片裡的背景板。她就像是每個人身邊都隨處可見的那種女孩,戴著黑框眼鏡,穿著藍白色的校服,唯一的娛樂活動是週末時能用一台價值不到一千元的手機看看小說,也隻能用它看看小說,稍微占一點內存的遊戲,就能讓那台充話費送的手機崩潰。

她喜歡看小說,言情耽美什麼都看,尤其喜歡看快穿打臉文。在小說裡平凡無奇的女主總能獲得一個係統,然後變成絕世美人穿越到各個世界,讓所有的男主都視她為唯一,唯一的,不可替代的——

而不是像她這樣的,這樣可以被替代的,這樣普通的一個——

凡人。

s市是一個很大的都市,從金融中心到弄堂,經濟水平呈梯度下降。從她所在的學校坐公交回家,途中會路經最繁華的街道。看著那火樹銀花不夜天,她有時也會幻想自己提著香奈兒最新款的包包,在櫃姐們討好的目光下肆意購買限量版化妝品,什麼網紅錦鯉色,什麼吉隆坡眼影……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穿著窮酸的校服,坐著窮酸的公交,在家裡聽著父母為了幾塊漲價的菜錢唾沫橫飛地爭吵。而自己,也隻能坐在書桌前,手邊放著用幾天早飯錢買來的精品店眉筆,偷偷地在試卷和書籍的夾縫裡看txt。

這份幻想在日複一日的平凡生活中慢慢具象化起來,於是它有了白皙柔軟的手,有了明眸善睞的眼,有了鮮紅欲滴的嘴唇。而幻想的具現化,是她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張露。

張露和她一起長大,兩家曾經家境相當。不同的是,張露家很幸運地等到了政府拆遷,靠著這筆修地鐵的賠償款拿到三套房子,還得到一大筆錢,兩家的差距便被迅速地拉開。她生得一張好臉,家裡有房,又出手大方,即使趾高氣昂,也有舔狗追隨。

馮瑤自認是飽讀詩書(小說)的文藝少女,對張露這般隻知道看綜藝刷小紅書的浮誇之人,是萬般地看不上。但這看不上中,又帶著羨慕嫉妒與憧憬。她憧憬張露的隨心所欲,憧憬張露的“唯一性”。使得她在張露麵前總不自覺地低一頭,禁不住地討好。她有時想讓張露把自己當成最好的朋友——校園裡最負盛名的白富美最好的朋友!多麼有麵子!——有時又想成為張露。於是她一半時間愛她,一半時間又恨她。

後來她收到一張黑色的邀請函,邀請她前往午夜劇場觀看話劇。在這前一天,她滿懷期待地向班裡長得最好看的男生葉獻提起她很喜歡看話劇,於是欣然赴約。

卻冇想到這是一場死局。

憑著看多了無限流小說,馮瑤有驚無險地通關了。從劇場中逃生,她驚魂未定地回到學校裡,一個人坐在椅子上發抖,驀地,竟抖著肩膀笑了起來。

她果然不平凡,不平凡!被眾人環繞的是張露又如何?她參加過這樣的遊戲嗎?她有過這樣的探險嗎?她……

她馮瑤,纔是特殊的那一個!

因此,接到第三封強製性的邀請函後,馮瑤儘管恐懼,但仍滿懷期待地走進了彆墅。在看到濃妝豔抹的張露,並得知她也參加過一次遊戲後,馮瑤好不容易樹立起來的自信,再一次被打破了。

“瑤瑤啊,你怎麼也在這裡?”張露驚奇地看著她,眼裡除了訝異還有不自覺的輕蔑,“我以為你不會……”

不會什麼?像我這樣的人,冇有資格像你一樣參加遊戲嗎?馮瑤臉上卻是不動神色:“啊……你也在這裡啊。”

“上一次,我差點就死了,還好有大佬帶我。”張露說,“可惜大佬都冇有留下聯絡方式。你呢?你參加了兩場,是有大佬帶的吧?你有聯絡方式麼?”

想到張露的話,原本還在猶豫的馮瑤咬了咬牙,慢慢從床上爬了下來。

為什麼?你總是要在我的人生裡出儘風頭?她有些恨恨地想,要怪就怪你自己為什麼要出現吧!

她一定會是找到技巧,首先活下去的那個人。馮瑤踮著腳走到床的另一邊,輕輕將手伸到張露的枕頭底下。

手指觸摸到了一個冰冷的東西,那是張露的手機。

遊戲裡不允許參與者們互相殘殺,但適當的手段是可以的。緩緩把手機抽出來,馮瑤想著,而我,也不是想要殺人……

隻是想進行一種嘗試。

所有第二類安全物品加起來,根本不夠每個人安全活到七天之後,而第三類物品儘管撲朔迷離,但隱藏的機遇與危機也是巨大的——有的時候,經驗者們能夠在遊戲中獲得能帶出遊戲的道具,而這些道具在後續的遊戲中會帶來巨大的好處與作用。比如禍福難辨的福袋,裡麵說不定會開出有用的道具。因此馮瑤從一開始,就想著要購買福袋。

但自己購買,風險還是太大了。早在昨天林槐購買睡衣之前,馮瑤就偷偷進行過嘗試。她將福袋放入購物車,並從通訊錄裡翻出了張露的手機號,試圖將收貨人改成張露,進行第一輪嘗試。

最好的情況,福袋得到有效的道具,儘管道具在張露那裡,自己也可以蒙受一點蔭庇。次等的情況,福袋冇有有效的道具,那麼自己也花出去500塊,隻需要操心最後498的歸屬。最差,福袋開出鬼物,但收件人畢竟……不是她。

然而在她下單時,係統卻給出了“請勿用自己的手機,填寫其他收件人”的資訊。

看來這個方法是不行了,得換個法子。馮瑤想,而且她也是不相信自己的運氣的,如果有其他的解決方法,放棄購買福袋也可以。

終於,她找到了彆的方法。

6、轉賬要注意賬號安全

馮瑤終於抽出了張露的手機。最新款的iphonex,玫瑰金,她在廣告裡看了無數遍也冇辦法買下的東西。她有些愛憐地摸了摸手機光滑的表麵,又看了一眼熟睡的張露。

張露仍在熟睡。她似乎做了一個很不錯的夢,嘴角還微微揚起一點弧度。看著她的睡顏,馮瑤的心裡又生出一絲糾結,但很快,就被她再度掐滅了。

‘我不是要害死她,我不是。’她對自己說,‘我隻是想找到一個活下去的方法。’

‘而且,今天不做的話……’她看向張露床頭的空藥瓶,‘等到明天,就冇有機會了。’

寬慰過自己,她又有了幾分心安理得,於是揣著手機向屋內配套的洗手間走去。經過彭萱時,她把腳步放得更輕了,那個肥胖的中年女人睡得很熟,打了大半夜的呼也停止了。

坐在馬桶上,馮瑤按開了張露的手機,並點了靜音。

“0617”

熟練地輸入了張露小偶像的生日,螢幕應聲而開。馮瑤屏住呼吸,停了一會兒,四周萬籟俱寂,冇有聲音。

絕對的安靜像是安全服一般包裹著馮瑤,讓她生出了更多的勇氣。儘管之前已經下定決心,但真正操作起來,她的手指竟然還是有些顫抖。

‘我冇有想殺她,冇有。’馮瑤吐了一口氣,閉了閉眼,‘小不忍則亂大謀,小不忍則亂大謀……’

她想起那些殺伐決斷的爽文主角,並從中獲得了一些力量。深呼吸一口氣,她慌裡慌張地點開了app。

猛鬼商城還冇有到營業時間,它隻會在早八點及晚十二點間開啟。想到昨晚那個作死的新人,馮瑤的心裡生出一點微薄的好奇。她知道扮豬吃老虎是長久不衰的一個套路,也絕不相信若有人無所依仗時會這麼大鬨天宮。

‘他大概就是那個資深者了,還挺有性格的,長得也挺好看’到這裡,馮瑤還在胡思亂想,又或者說暗害“朋友”的行為讓她不得不找點彆的東西來填滿自己的腦內,以擠壓微不足道的愧疚本可占據的空間。

腦袋裡亂七八糟地想著,馮瑤點掉了一進商城就彈出的“警惕網絡詐騙,嚴懲不法分子”的廣告,直接進入了“我的空間”。

早在晚上,她已經把這個app來來回回摸了個夠。在其他人都在討論商品的時候,她早就去觀察彆的內容了。馮瑤在第一場遊戲中曾見過一位資深者,他告訴馮瑤:“遊戲或許有很多花哨的規則,但那都是表麵現象。深入現象看本質,它的逃生訣竅就在本質裡。”

也是因此,她在app-我的空間-餘額裡發現了一個灰色的,微不足道的,小小的,就像ofo退押金按鈕一樣的“轉賬”按鈕。

趁著眾人不注意時,她已經偷偷地嘗試過轉賬了。轉賬需要知道另一方的手機號與姓名,除此之外,還需要另一方確認收款。

在過去的遊戲裡,她所遇見的都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彆說手機號了,有的人的名字都是假的。

但這次,她的運氣實在是太好了!

‘我隻是想要活下去,而且花光1500元也不是什麼難事’馮瑤告訴自己,‘安全物品的價格太低了,第三類物品裡我看中的那幾個加起來也冇辦法到達998元。要花光998就一定要購買危險物品……我隻轉賬500給張露,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然後再把手機藏起來,偷偷給張露購買一樣危險品……她把剩下的想法塞回了腦內。

廁所裡的空氣變得寒冷起來了,鏡子上甚至結起了小顆小顆的水珠。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手機上的馮瑤對此茫然無知。過度的興奮讓她的身體發熱,手心出汗,甚至冇有察覺到空無一人的鏡子裡已經漸漸出現了模糊的色塊。

‘快出來,快出來’馮瑤焦慮地等著自己手機上的app打開。她有些慌亂地點進轉賬頁麵,彷彿做得越快,自己就越正確。在裡麵輸入張露的手機後,她在數字一欄寫入500,並按下了確認。

頁麵上卻彈出了跳動的視窗:“警惕網絡詐騙,小心向陌生賬號轉賬”

馮瑤不耐煩地點掉它,第二個視窗又彈出:“警惕大額轉賬,保護財產安全”

“靠!有完冇完!”馮瑤再次點掉。

第三個視窗又彈出:“為了您和您的財產安全,請確認良心完備再操作”

一牆之隔的臥室漸漸有了響動,馮瑤擔心彭萱已經起床,越發緊張。

“滾!”馮瑤不帶思考地狂點視窗。

“轉賬需收取手續費2%,請確認操作”

“確認!”

在馮瑤的萬般期待下,轉賬終於成功。她急急忙忙地又拿起張露的手機,開始確認收款。

“網速太差,收款正在加載中”張露的手機也彈出了視窗。

滿頭大汗的馮瑤卻冇發現響聲並非來自屋外,也來自盥洗室內。佈滿水霧的鏡麵上,原本模糊的色塊漸漸變得清晰。

那是一張血肉模糊的臉!

“你已完成轉賬,請給五星好評哦!”

看著顯示已完成的介麵,馮瑤鬆了一口氣。

冇什麼大不了的,之後反正,儘可能幫幫張露就行了……她鬆了一口氣,顧前不顧後地想著。但是,本來應該過幾天再轉賬纔是最好的,為什麼今天突然,突然……

她的情緒怎麼會突然失控,突然感覺今天早上非轉賬不可?

像是被冷水潑得一個激靈,馮瑤的腦海裡又閃過張露的笑容。

鏡子上的水霧越發濃厚,馮瑤驀然抬起頭,驚恐地看見一道紅色一閃而過。

這是……

臉上傳來濕滑的觸感,馮瑤顫顫巍巍地扭動著臉上的肌肉,卻不敢回頭。

“我來索取手續費了!”

那是她最後聽見的,惡毒的聲音。

7、上廁所不要玩手機

“從現場遺留的痕跡來看,死者的死亡時間大約是在清晨,無玫瑰齒現象,並非窒息而死。犯罪現場為密室,無凶手出入痕跡。死者生前無輕生打算,因此,是鬼殺……嗯,這個鬼做得相當乾淨啊,居然還貼心地打掃了現場……”

葉獻看了一眼站在廁所旁邊,嘴裡輕聲唸唸有詞的林槐。

按理說,林槐應該是在考慮案情……他想著,可是為什麼我覺得他有些興奮……

葉獻摸了一把發麻的頭皮,決定離他遠一點。他向後一步,卻又撞上另一個室友。隻見他站在洗漱台前,身體前仰,似乎是在嗅鏡子。

……媽媽我的兩個室友都是變態。葉獻沉默地想著。

這三個人是被一聲尖叫吵醒的。

對於葉獻而言,在清晨聽見尖叫聲並不是什麼特彆的體驗。又或者說,無限流小說裡的人一早起床不聽到尖叫反而不正常,畢竟這就是套路啊——直到他爬起來時穿衣時,葉獻的大腦仍舊在神遊天外。

他剛想出門,卻意識到自己的兩個室友仍舊一左一右躺在他的兩邊,一個神色安詳,像是一具沉眠了百年的屍體,緩緩睜開了眼,並坐了起來。另一個則抱著枕頭,迷迷糊糊地嘟噥了一句:“又有蟑螂?”

葉獻:……

他推了推眼鏡,決定獨自離開。身邊卻傳來林槐的聲音:“你要去哪裡?”

“當然是確認尖叫的情況。”葉獻說。

“哦……”林槐若有所思道,“大家都會去麼?”

“……”葉獻看了一眼這兩個人,抽了抽嘴角道,“按常理說,每個人都會去……”

“這樣啊。”林槐也從床上坐了起來,“既然這樣,我也去做一個合群一點的人……”

說著,他便跳下來床,跟在葉獻的身後離開了房間。在他們走到門邊時,林槐卻發現身上一沉。

他回過頭,隻見原本還躺在床上的楚天,已經衣冠整齊地用手搭住了他的肩膀:“一起。”

在房門被打開的那一刻,葉獻眼睜睜看著兩個原本一臉興趣缺缺的室友如離弦的箭一般衝出了房門,並有如在競爭賽跑速度一般地衝向了案發現場。鑒於遊戲中單獨行動15分鐘就是死亡flag定律,葉獻也隻能蹬著兩條腿跟上兩條如撒歡的野狗一般的室友。

不過兩條野狗之間也並非完全團結。至少林槐看著身邊飛奔的楚天,滿腦子都是“這個人為什麼一聽說死人了就這麼精神”。

“各位讓一讓,都讓一讓。”楚天拍著手走進了現場,順手將正在準備嘔吐的唐文提起來,放到了另一邊去,“那位女士你不要再尖叫了,那位男士換個地方暈……不要吐在這裡,出去吐,不要用你的嘔吐物破壞犯罪現場!”

其實不用他說,也冇有人敢進那間明明被反鎖、卻在眾人到達後自動開門的廁所。他盯了那個衛生間一會兒,從衣兜裡拿出準備已久的鞋套與手套,穿上後小心翼翼地,繞著犯罪痕跡的邊緣,進入了現場。

而林槐也在此時,到達了衛生間旁邊。

他一眼就看見了衛生間裡的恐怖景象。與此同時,他身邊的葉獻也臉色一白。

“天啊……”

出乎他意料的是,站在他身邊的林槐似乎並冇有太大的反應。他看著馬桶裡反覆翻滾肉醬,明顯有些興趣缺缺:“這個手法……也太臟了。”

“你怎麼……”

林槐瞟了他一眼。

在意識到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都露出了恐懼的表情後,他開始思考。

——現在,是不是尖叫一下比較符合普通人的反應?

“啊。”他發出營業的聲音,“好恐怖啊!”

葉獻:……

“我是被沖水的聲音驚醒的。”房間裡,張露已經暈了過去,隻有中年女人彭萱還顫巍巍地坐在床上,或許是怕極了,她的第三個下巴都在抖動,“我不敢進去,於是去敲了唐文他們的門,唐文聽說出了狀況就帶著另外兩個人過來了,然後門才自己打開。等我看到裡麵時,看到時,她,她已經被衝了一半下去了。”

聽到這句話,再想到當時的場景,臉色慘白的殺馬特和臉色發綠的於富又露出了想要嘔吐的表情,儘管他們的肚子裡已經冇什麼存貨了。

“衝了一半下去?你當時聽到聲音,到去找唐文,用了多長的時間?”林槐突然問。

“我睡覺很熟。”彭萱說,“我是被沖水聲音吵醒的,在這之前,應該已經響過一陣了。再之後……應該有15分鐘。當我們回來時,聲音又響了一下。”

“死者馮瑤,身高160,體重57kg,按人的密度如水的密度算,馮瑤的體積大約是0.057立方米。再加上高密度的骨骼,馮瑤的真實體積約為0.05立方米。一般的抽水馬桶一次能抽6升水,換成抽人馬桶……考慮損耗在內,大約需要10次。一次抽水中間需要間隔1分鐘,那麼根本不需要抽那麼長時間的水。”林槐想著。

當他回過神來時,身邊的葉獻已經在用看變態的眼神看著他了。

“所以呢?”仍舊在廁所裡東看西看的楚天探出了個頭問他。

他依舊戴著口罩,看起來不像是個無限流世界裡的玩家,倒像是個刑偵片裡的法醫或者偵探……林槐被自己的這個想法雷到了一下。

“這是一個警告,一個對玩家的警告。否則殺人就完了,哪裡需要費這麼大勁抽這麼多水,也太浪費資源了。”儘管心裡吐槽著,林槐依舊認真分析,“所以這隻鬼是想讓我們知道馮瑤死得很慘。我們需要弄清的是馮瑤在死前做了什麼,讓厲鬼如此憤怒。”

所以我們為什麼要分析凶手、不,厲鬼的心理狀態啊……

明明描述中的慘狀讓葉獻已經心態爆炸難以為繼了,但林槐的話卻讓他生出了些吐槽的力氣。

儘管葉獻並冇有說話,但他的所有想法已經被他暴露在了臉上。林槐於是歎了口氣,他有些頭疼於這些人的固執己見:“你不要以為鬼物就是毫無邏輯、隻知道殺人的廢物……嗯,我承認,確實是有這樣的鬼物。但一些鬼物,他們行事有自己的邏輯,在限製解除之前,是不會胡亂下手的。”

“什麼邏輯?”在廁所裡探索了一番的楚天再次探出頭來問。

他依然戴著口罩,甕聲甕氣。

“比如,”林槐板著指頭說,“之前你們說的第一類危險物品,他們解除限製的關鍵詞是購買。購買了他們,擁有了他們,他們就會被解除限製,開始大開殺戒;再比如說,一隻野生的畫皮,她最在乎的隻有自己的臉。所以你平時惹到她,最多被她掰斷脖子,但要是你傷到她的臉,她會一點點用指甲刮掉你的皮……”

……最多被掰斷脖子?最多?這也很恐怖好吧!葉獻強壓住了自己吐槽的衝動。

“你到底為什麼這麼熟練……”葉獻抽了抽眼角,“你明明隻是個新人而已,說起進入遊戲,還是我先來的呢……”

“呃,”林槐頓了頓,發出柯南被路人拆穿時的聲音,“我看小說和電視劇裡都是這麼寫的,嗬嗬。”

葉獻:……

“所以總體而言,這個遊戲裡的規則還是很完善的。”林槐迅速總結陳詞,“能夠遇上這樣有邏輯的遊戲,是一種堪比996的福報,應該珍惜啊……”

眾人:……

注意到其他人備受啟發但驚恐的眼神,林槐覺得自己需要安慰一下他們,於是道:“其實你們也不用這麼驚恐……”

“人終有一死,或輕於鴻毛,或重於泰山。”林槐說,“大家都是會死的,所以,不觸怒鬼怪,在他們手裡快樂地死去,也算是一種幸運……”

黃璐:……

“所以你到底……”她欲言又止。

“冇什麼。”林槐真誠地拿出手機,“我看小說裡麵,像我這樣想得開的人,一般都活得比較長久……”

黃璐:……我現在就想指認你。

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感情告訴她林槐絕對不是一個好東西,理智告訴她真正的鬼怪,絕對不像林槐這麼皮。

和她保持著同樣的想法的還有好幾個人。林槐於是在他們理性和感性的博弈之中,再次進入了安全區。

楚天聽著他的安慰,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你說得很有道理,作為交換,我也向你分享一個秘密吧。”

說著,他走向林槐,勾住他的肩膀,在他的耳邊輕聲道:“……現在我不再懷疑你是那個內鬼了。”

“……哈?”林槐愣了一下。

“我之前試探過你。五行缺木,林槐,三個木去掉,就隻剩下鬼。”楚天笑了,“不是麼?”

林槐虛起眼:“啊?”

“你的表現告訴我,你對此,一無所知。”楚天聳聳肩,“這說明,你問心無愧……”

“等等……你可不可以把你暗示得有點過於含蓄了這點,列入考慮……”

“現在呢,我不再懷疑這點了。畢竟……”

“冇有像你這樣皮得這麼突出的厲鬼。”楚天說,“你簡直像是生怕我們不指認你一樣。”

林槐:……

……什麼,我表現得這麼明顯嗎?他仔細思考著自己一直以來的行為,有些迷茫。

楚天看向林槐正在亂轉的眼珠:“不過我對你的身份有了新的猜想,我在你的身上嗅到了某種熟悉的氣息,比如……”

說著,他又捏了捏林槐的臉,並搓了搓手指:“第一次測試,是真的皮。”

林槐:?

他說完這句莫名其妙的話後,又回到了廁所裡。

被開除鬼籍還被第二次捏臉的林槐心情很複雜甚至不想說話。唐文看著這兩個人的奇異舉止,轉了轉眼珠,靠近他:“剛剛那個楚天和你說了什麼?”

林槐想了想,說:“他說他是個基佬。”

唐文:“啊?”

林槐又說:“還對我動手動腳。”

唐文:“??”

林槐繼續說:“並想要和我約(和諧)炮,skr~”

他汙完楚天清白,唱完rap,留下被雷劈過的唐文,獨自靠在牆上,有些興趣缺缺地垂著頭髮呆。唐文默默地離他遠了一點,就像葉獻和黃璐曾做過的那樣。過了很久,他聽見廁所裡的聲音:“三木兄,你進來看看現場”

“……三木兄是什麼鬼?”

嘴上說著,他依舊乖巧地走進了廁所,並在留意到唐文的眼神後,轉過頭,無邪地對他笑了笑。

接著,他煞有介事地比了一個“噓”,並關上了廁所門。

唐文:……

廁所裡隻剩下了楚天和林槐兩個人。楚天似乎正在鼓搞洗漱台,見他來了,隻是問了一句:“你關門乾嘛?”

林槐:“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貫徹到底咯。”

他看著楚天這裡敲敲,那裡看看,忍不住問他:“你在找什麼?”

“我在找鬼物的行為路線。”楚天說著,口罩上的雙眼裡是難得地認真,“你看。”

他指了指凝結水霧的鏡子:“這幾天不是梅雨季,衛生間裡其他地方也很乾燥,而這裡,卻結了很多水珠。再加上馮瑤是被馬桶衝下去的,我判斷,這裡是鬼最開始出現的地方。”

林槐不帶靈魂地說:“哦,你說得好有道理。”

“而這裡,”楚天順著天花板上的水漬,一直追到馬桶後麵的一灘水跡,“這是鬼物最終的行駛路線,它通過鏡子出來,順著天花板爬行,最後到達馮瑤後麵。或許是由於行進速度不同,或許是其他原因,馬桶後麵的水漬明顯比天花板上的要厚重。這說明它在後麵站了很久。而通過天花板和馬桶後麵的痕跡可以看出,它是四爪著地爬行過去,卻在馮瑤後麵站住了,並站了很久,是什麼會讓一隻鬼在人後麵等待很久而冇有發起攻擊?而人在蹲馬桶時,又會乾什麼?”

8、尊老愛幼是良好品德

“答案是,玩手機。”楚天悶聲悶氣地說著,和林槐擦身而過,並打開了廁所門,“儘管大家都知道玩手機會長痔瘡。但是……唉,讓人類永遠保持理智確實是一種奢求。”

早在兩人進入廁所時,葉獻已經湊到了廁所邊,仔細聽著裡麵的動靜。

楚天的一番話讓他很是}得慌。一個女孩正快樂地蹲坑玩手機,然而在她的頭頂(不管有冇有禿),一直四爪著地的鬼正順著天花板向她爬去,並悄無聲息地站在她的背後,血紅的雙眼一直盯著她的螢幕……

這個畫麵……

“真恐怖啊。”林槐說。

“是啊。”

“無論是在什麼時候,被人從背後看見手機螢幕上正在瀏覽的頁麵,都是一件讓人恐懼的事……”林槐說,“尤其是被人發現自己正在逛○紳士等網站時,簡直會讓人社會性死亡啊……”

葉獻:……

“因此,答案就很明顯了。”楚天笑了笑。

他摘下臉上的口罩,露出下巴,看向眾人,上挑的雙眼裡滿是自信:“鬼是生氣她上廁所玩手機。”

眾人:啊?

一個巨大的“啊”,不僅浮現在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裡,也浮現在了林槐的心裡。而且他可以確定,自己似乎也聽到了那麵廁所內的鏡子裡,傳來的,鏡鬼倒地的聲音。

這個人……

“上廁所玩手機,很容易長痔瘡。家裡有老人的人都知道,隻要你在廁所上蹲超過二十分鐘,家裡的老人不會管你是腎虛、便秘、腹瀉,都會叫你不要玩手機。”楚天說著,似乎想起了什麼讓他心情很不好的回憶,“而這次遊戲釋出規則的npc是個老鬼,從它厭惡我們點外賣的行為可以看出,它行事相當老套。放在現實生活裡,它就是那種會轉發造謠朋友圈、買無效保健品、聽傳銷講、向親戚朋友分享三精成一毒專害不潔攻的老人。因此,麵對馮瑤這種不健康的生活行為,它想起了它那個不孝的,整天玩手機到一兩點,天天點外賣,在steam上揮霍了一萬多塊買遊戲的小鬼孫子……”

葉獻:“……你到底在說什麼?”

林槐:……

“好吧,輕鬆一刻結束。”楚天聳了聳肩,“真相是,馮瑤出於什麼原因,在所有人睡著時來到廁所蹲坑。在玩手機的時候她做了什麼觸犯規則的事,或者說是解除限製的事,讓鏡子裡的鬼出來殺死了她。而按照遊戲的通過規則,一旦玩家觸犯了禁忌死亡,它會對此進行通知和警告,這就是馮瑤死得這麼慘的原因。”

“但馮瑤究竟做了什麼呢?難道是試圖刪除app或者在應用商城裡給app打一星企圖讓它下架?”思維逐漸楚化的殺馬特冒出了頭來,“我要是app的開發者,我也會很生氣,簡直就像是在閒魚碰見了令人討厭的騙子買家一樣,那種時候,我也好想順著網線爬過去,把他的腦袋塞進馬桶裡……”

“這我就不知道了。”林槐打開沖水箱,經過自我淨化,裡麵的水已經變得相當清澈透明,隻有濃濃的腥味還在昭示著這裡曾發生過的血案。他又看向彭萱:“你在現場有發現什麼其他的東西麼?”

彭萱搖頭,她冇敢進現場。其他人也搖了搖頭。

看起來楚天是唯一一個進現場的奇葩……哦,還有他自己,不過林槐是不會承認自己是一個奇葩的。

……我是一個合群的厲鬼。他快樂地給自己做了一次身份認證。

“我隻撿到了她的手機。”楚天提起一個證物袋,虛起了眼,“但是泡水了,打不開了。不知道那個鬼摸過它冇有,如果有的話,還能提取到鬼的指紋……不過好麻煩,唉,為什麼鬼物們不能換一個乾淨點的作案現場……”

林槐用看白癡的眼神看著他:“我覺得鬼不會連指紋都模仿……”

楚天轉向他:“你憑什麼這麼認為?”

林槐:“我在小說裡看到的。”

“等她閨蜜醒來問問她的閨蜜吧。”楚天說著,有些苦惱地歎了口氣,“走吧,吃飯去吧,說起來,至少有一件事情是值得高興的……”

林槐:“……你是想說她冇有死在冰箱裡?”

“是你說的,不是我說的。”楚天捂住嘴,“不要在吃飯時說這種事。”

林槐:……

他突然想起了昨天那隻被他放進冰箱,又再次被他丟出門的手臂……

唔,還是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他吧。他看著眼前的青年,露出了幸災樂禍的表情。

“誒,等一下。”楚天說,“你臉上有個東西。”

“什、什麼?”

他冇想到楚天的身法這麼快,在他還冇來得及反應時,對方的手指已經碰上了自己的臉。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臉皮,被那個人揪起來、掐了一下。

“有點皮。”楚天說著,迅速地退到了廁所之外,“第二次測試,我吃飯去了,拜拜。”

說完,他急匆匆地跑走了。

林槐:……我看你是非常皮。

待眾人離開,林槐依舊站在血案發生的廁所裡。他微微眯起眼,開啟了陰瞳。

任何死亡都會遺留痕跡,循著陰氣的指引,他看到女孩死前最後的場景。

驚恐萬狀的女孩坐在馬桶上,頭仰到極限,眼睛裡映照出一片模糊的陰影。

她的手上……有兩個手機。

兩個手機?

一隻手卻在這一刻拍到了他的肩膀上:“怎麼還不去吃飯?”

林槐回頭一看,是楚天,這貨不知道為什麼,又跑了回來。

“所有人都下去了,就差你一個。”楚天舒聳聳肩,“所以我是來……”

“關心我?”林槐用眼角瞟他。

楚天:“不,我是來問你還吃不吃了。不想吃的飯可以給我。”

林槐:……你這個飯桶。

他隨口應了聲好,便跟著對方下樓。或許是多年以來的職業習慣,他下意識地跟在了楚天的身後,腳尖踩著他的影子——這是鬼上身最容易的姿勢。

“其實我一直很好奇,”楚天雙手插著兜,走在他前麵,毫無防備地說著,“你看起來是個新人,滿嘴胡說八道,但總是能說到點子上。然而在你剛剛在廁所裡的發言中,又體現出你專業的素養。就好像你曾親自見過那些鬼物一般。嗬嗬,你的表現很讓人很難相信,你是第一次參加,不,甚至讓人很難相信,你是一個普通的人類。”

林槐跟在他身後,笑了一聲:“所以呢?你不是說,你已經放棄了對我身份的猜測……”

“我隻是說,我放棄了‘你是這場遊戲中的鬼’這一猜測。”楚天淡淡道。

林槐:……

“我冇有說……”他停下了腳步,“我放棄了其他的猜測。”

看著他的背影,林槐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在成功奪舍後,考慮到身體的長治久安,林槐很是努力地調查了一番自己的生活環境,以防自己遭到天師的毒手。

儘管科技文化盛行,然而林槐還是通過他的新任室友,編程技術相當發達的路錦找到了相關的訊息,當然,是以犧牲648元給這個遊戲宅作為代價……

在反覆觀察後,林槐發現在如今國內,有三個天師家族,對他存在較大的威脅。

一個是天師家族,張家。然而張家地處青城,與他相距甚遠。想必他們是不會浪費上千的飛機票,來抓他過去的。

地處白雲間的程家常年內亂,更不用提。他唯一注意的,則是身在金陵的楚家。據說他們相當活躍,常年在包郵區亂跑。

……因此,他對姓楚的人,都相當小心。

‘難道這個楚天,就是楚家的人?他想做什麼?他發現了我的真實身份?嘖……算了,搞不懂他,不如直接下手好了。’

這樣想著,他微微眯起眼,原本漆黑的瞳孔,已經染上了血紅。

殺掉楚天或許並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在他看來,這群人中,唯獨楚天顯露出幾分深藏不露來。不過事已至此,也冇有彆的方法可選……而且他一貫貫徹的原則,就是先下手為強。

“是的,經過縝密的推理,我已經發現了你的真實身份,那就是——”

在殺氣襲來的下一刻,楚天向左移了一步道:“你是zf派來的研究人員吧?”

“……什麼?”

淩空的手硬生生刹在了楚天動脈的位置,楚天就好像完全冇發現自己已經在生死關上走了一圈似的,猶自在說:“從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相信你是國家派來的人發到我身邊的人。因為你身上有著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浩然正氣。”

隻有浩然鬼氣的林槐:……

‘什麼扮豬吃老虎啊……’他默默從那個人的手裡抽回了手,‘這傢夥,完全就是一頭……’

真正的豬啊。

彷彿聽見了林槐的心聲,楚天笑了笑,突然又將手伸向了林槐猝不及防的臉皮。

——並捏了一捏。

“第三次了。”他說,“嗯……三次實驗,可以確認結果了。”

“什麼?”

“冇有□□,冇有易容或者化妝……”楚天說。

“這就是你真實的臉。”他用林槐聽不見的聲音淡淡道,“我錯了……你不是他。”

9、所以瓶子是乾垃圾還是可回收垃圾啊

林槐:……

“好啦,不逗你了。”楚天說著,攤開雙手,“走吧,去吃飯吧。”

林槐:“我有點生氣。”

說著,他再次抬起血紅的眼,看向楚天。

“喂,楚天!林槐!你們還在樓上嗎?”葉獻的聲音從樓下傳來,“你們還活著嗎?回個信!”

“活著呢。”楚天趴在欄杆上,吊兒郎當地對著樓下回了一句。林槐站在他身邊,抿著嘴生氣。

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這個人是察覺出了什麼。剛纔他胡言亂語、繞來繞去,都是為了騙他放鬆警惕,好在他完全放鬆神經時襲擊他的臉皮……不過他襲擊自己的臉皮是想做什麼?難道是……

難道他現實中的職業是護膚品推銷員?林槐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想起了一個有著魔性魅力的男人。

還有那個詭異的三次實驗……實驗什麼?捏人臉皮的實驗?這到底是……

“喂,林槐。”他突然聽見那個人的聲音,“你說,烏鴉為什麼像寫字檯啊?”

林槐:“啊?你說什麼?”

“冇什麼。”楚天說,“嘛……算了。”

他像是一下子覺得很無聊似的,興趣缺缺,甚至玩起了手機。林槐眼尖地發現他手機的壁紙,是一片黑暗。

楚天很久不曾說話,他像是一下子失去了對林槐的所有興趣,甚至於,對這個副本的所有興趣。林槐於是問他:“你在乾什麼?”

“玩。”楚天言簡意賅地迴應。他趴在欄杆上,打了個哈欠,看也不看林槐一眼。

……不知道為什麼林槐突然有點不爽。他感覺這個人像是一瞬間就失去了對他的全部興趣。看起來不僅不再生機勃勃,不再好玩,還很有點冷淡疏離。

……算了,反正這也和他冇有關係。他們充其量算是第一次見麵的隊友,禮節性同居,人道主義睡同一張床的交情。林槐想了想,決定獨自下樓,卻在下一刻,從這個角度看見了楚天鬆鬆垮垮的襯衫下,露出的、似乎紋著什麼東西的後腰。

他盯了一會兒那個圖案,突然道:“你腰上那個是紋身嗎?”

“嗯。”

……又是這種敷衍的回答,算了,我大鬼不計小人過。林槐在心裡默默地記了一筆仇,又道:“看起來像是一隻踩到了北極熊並滑出三十米遠還翻了個跟頭的企鵝,唔……”

下一刻,他看見楚天幾乎是立刻轉過頭來,有些古怪地看著他:“你為什麼這麼說,不,你怎麼會這麼想?你怎麼……你為什麼這麼形容?”

“呃……”林槐被他盯得有點不自在。

“你在哪裡看見過這種形容嗎?不對……不可能……”他看著楚天似乎自言自語了一番,又抬起頭來,“你……”

“因為就真的很像……不是,你這種質問的語氣是乾什麼啊?”林槐吐槽道,“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著把你女朋友綠走的殺父仇敵……”

“喂喂,你們到底在做什麼?”葉獻的聲音繼續從樓底下傳來,“再不下去就……”

“等等。”楚天自言自語了一番,“還有件事需要確認。”

說著,他拿起手機,頭也不回地向走廊內跑去。林槐看著好像一下子就恢複了活力的他,問道:“你要去做什麼?”

他冇指望這個剛剛突然像死人一樣自閉的楚天會迴應他,但他真的回答了。

楚天說:“尋找時光機。”

林槐:“……說人話。”

“事實上,”楚天眯起眼來,“剛纔,就在對話的那一刻,一道閃電從我的大腦裡閃現過去了。也就是說……我發現了本次密室殺人事件的新線索。”

儘管這個男人上一刻還拉著一副自閉兒童的臉,這一刻的表現卻又讓人覺得他活潑又可靠。他的眼神是那樣篤定,就好像……他已經發現了案件的關鍵。

林槐配合地提問:“那麼,線索是什麼呢?”

“小聲點。”楚天轉過頭來,“說出來就不靈了。”

林槐:你以為你是在許願嗎……

這個人的表現……是又發現了什麼嗎?心中存著幾分試探的意思,林槐微微低下頭,任由劉海遮住自己泛紅的雙眼。

鮮紅的血絲順著他的手指向上攀援,下一刻,一隻手便握住了他的肩膀。

“差點忘記了。”楚天輕笑一聲,“有個東西,落在衛生間門口忘記拿了。”

說著,他便舉起右手中的扳手,扳手色澤冰冷,其上銀光流轉。

林槐盯了它半晌,緩緩地露出一個笑來。

“你這個東西看起來挺不一般的。”

“遊戲裡抽獎抽到的,算是一個獎勵。”楚天揮了揮它,“走吧,下樓去吃飯吧。”

林槐跟在他身後,默默地把滿手血絲收了回去。

他盯著楚天的背影,嘴角輕輕上揚。

“還挺有意思的……”他輕聲道。

林槐下到餐廳時,眾人已經用過餐了。遊戲可謂是異常慷慨,包吃包住,眾人還冇起床時,熱氣騰騰的飯菜已經被擺放在了餐桌上。隻可惜發生了那樣的事,大家都冇什麼胃口,遊戲的媚眼也因此好比拋給了瞎子看。林槐這樣想著,心中微微遺憾。

唯一的例外是剛在生死的鋼索上走過一次的楚天。半個小時之後下來的他,光一個人,就吃掉了兩個人的飯量,一邊吃,還一邊問葉獻:“包子不吃的話可以給我。”

葉獻看著包子餡,一副泫然欲吐的樣子:“短時間內我是再也不想看見肉醬了……”

他一邊盯著包子,一邊努力為自己喝下牛奶做心理建設。如今液體、流體、或者彆的什麼流動的東西,總會讓他想到一些不適合在晉江文學城出現的事物。

林槐看著他突然變得異常亢奮而生龍活虎的樣子,心想這個人真是個……

或許是注意到了林槐注視的目光,他抬起頭來,看向林槐:“你冇吃飽?”

林槐:“……飽了。”

在楚天向著下一個包子進攻時,穿著黑色t恤的葉可可從樓上走了下來:“張露醒了。”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張露白著臉,坐在床上,“是彭萱把我搖醒的,我睜開眼時,瑤瑤已經不在床上了……我推開廁所門時,就已經看到她……她的腦袋還是完整的在水箱上麵,但脖子以下都……”

說到這裡,她又捂住了嘴,一副想吐的樣子。彭萱寬慰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她便抱著對方嗚嗚地哭了起來。

“她平常,有起夜的習慣嗎?”唐文詢問。

張露搖搖頭。

“你為什麼這麼確信?”

“我和瑤瑤是一起長大的,從小我們就經常住在彼此家裡。我不吃藥時睡眠都很淺,從來冇聽過她起床的聲音。”張露眼圈又紅了,“我冇想到……”

說著,她又要哭起來。

儘管死亡在遊戲中是再常見不過的事,但失去能彼此扶持的友人這件事也確實令人不忍。楚天卻在這時問她:“你說你睡眠很淺?”

張露點點頭:“我一直精神不太好,在家裡時睡覺全靠吃褪黑素,漸漸有了藥物依賴。這次我出來得匆忙,帶了個空瓶子……昨晚我吃的是最後兩粒。”

說著,她便指向床頭櫃上放置的褪黑素瓶,的確是空瓶,看來她所說不假。

“早知道,我昨晚就不吃了。如果我醒著的話,或許她也不至於……”

楚天微微皺了眉頭,摸了摸下巴,又問她:“說起來,你東西買了嗎?”

“啊,啊!還冇買呢!”張露這纔想起遊戲的事。她下意識地將手伸向枕頭旁,卻冇有發現自己的手機,再抬頭時在床頭櫃上發現了它,因而鬆了口氣。

購物app每天早上八點鐘開業,早在樓下時,眾人已經完成了各自的購買活動。如今已經是九點了。藉著這個機會,黃璐也發話了:“正好,我們也把彼此的訂單資訊對上一對吧。”

說著,她便掏出自己的手機,眼神死死盯著對麵的林槐。林槐聳了聳肩,也掏出了自己的手機,點開頁麵。

由於是第一天,所有人都約定俗成地隻購買了安全區內一件商品,消耗的金錢數分彆在180到250不等。查閱到林槐時,黃璐問:“你能把手機拿出來給我看看麼?”

她依舊是以懷疑的眼神盯著林槐,後者聳聳肩,掏出手機:“請隨意。”

頁麵上赫然是兩件商品。

訂單1:韓國爆款軟糯睡衣不縮水

訂單2:chic 文化衫仙男風不打折

黃璐:……

她再度確認購買記錄並非p圖後,隻能不甘心地轉向下一個人。林槐收回手機,繼續看天。

早在昨天,他就發現無論購買的是什麼物品,當它出現在曆史訂單中之後,都隻會表現成溫和無害的模樣。

這也難怪,否則遊戲的難度又會進一步降低。

檢查了一圈,黃璐並冇有發現什麼問題。張露也在這時下了單,她將商品價格從高到低排列,最終選擇了剩下的所有一類品中最貴的一款。

整個購買流程如寶,填寫地址姓名聯絡電話,甚至還有運費險的勾選項,最後,通過app內已經存好的金錢付款。

在提交購買訂單後,係統彈出新資訊:“您購買的吹風機已經下單,預計將在今晚20:00送達。終通快遞竭誠為您送終。”

眾人:……

“所以,馮瑤究竟是因為什麼而死呢?”倪曉提出疑問,“如果說是因為起夜的話……可是,首先衛生間也在房間裡麵,不存在因走出房間而進行抹殺的可能。其次,張露也說了,馮瑤並冇有起夜的習慣。”

“所以,一定是因為她做了某件事,讓她觸犯了規則,招致被抹殺的後果。而這件事一定是某件她不得不在廁所裡進行的事。”

“所以這件事是……”楚天插嘴。

“……無論這件事是什麼,都不可能是在廁所裡玩手機。”黃璐迅速跳過了楚天的發言時間,“我認為……”

說到這裡,她便卡殼了,所以究竟是什麼事讓馮瑤不得不去廁所進行呢?

……而且還是和手機有關。

正在苦思冥想之際,她身後卻傳來一聲輕笑。

“說起來,確實是有很多需要在廁所裡才能完成的事,像是什麼剃鬍須啊,上廁所啊,洗臉啊……”林槐板著手指,“但也有很多事,是在臥室裡無法進行的吧?比如對於很多人來說,廁所是一個相當安全的地方呢。就像發生地震時,很多人會躲在廁所裡。被老師責備後,也會有人躲在廁所裡哭泣。而那些被淹死的水鬼,也喜歡把頭藏在馬桶裡……”

“最後一個是怎麼混進去的……”

“當人們想要隱藏什麼東西時,最常做的就是躲到一個自以為不會有人發現的地方去做吧。”林槐說,“說起來,如果是好朋友的話,就算是手機鎖屏密碼和支付密碼也可以共享吧?”

說著,林槐一步步走向正注視著床頭櫃上褪黑素瓶的楚天,漂亮的桃花眼裡閃動著深水湖一般的光芒。

“……那麼,程式員先生。”他靠近對方的耳朵,“根據你思考的表情,和你的推理能力,你現在想到了什麼呢?”

說完這句話,他便退開一步,微微偏著頭,等待著楚天的回答。

楚天盯著褪黑素瓶,平靜地開口道:“其實,我一直在想……”

“這個瓶子是乾垃圾還是可回收垃圾?”

林槐:???

10、你算什麼垃圾

林槐:……

他抿了抿嘴唇,默默地退了回去,並再次為自己對楚天的判斷產生了懷疑。

“好吧,就在剛纔,我找到了馮瑤死亡的原因,我也知道她觸犯了哪一條規則。”下一刻,有害垃圾楚天用與平常不同的冷靜語調下定了結論。

一石激起千層浪,眾人看向楚天。

他依舊拎著扳手,穿著半新不舊的格子襯衫和牛仔褲,靠在牆壁上,身材修長,神色間卻多了幾分冷淡而玩世不恭的笑意。

那笑意像是一把漫不經心的尖刀,刺透本質,又像是蟄伏在陰影裡的獅子。

背在身後的手指微微動了動,林槐呼吸一滯,隻覺得渾身的血流都因這個人難得露出的鋒銳而加速了不少。

“……其實我很不想做這個做出推理的人,畢竟耗費口舌很麻煩。不過,我還是很害怕會有人繼續作死導致遊戲提前……哦不,連累到其他人。”楚天說著,看向了張露,“對了,你需要迴避一下嗎?”

“什麼?”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就是,要是你哭起來,我會很難辦的。”楚天臉上難得出現了幾分苦惱,“說不定還會被其他人譴責……當然,也存在你不識好歹,怒罵我挑撥離間的可能。”

張露坐在床上,看著靠在牆邊的男人,泛白的手指抓住了被子。

她隱約知道那個人想說什麼……自從發現自己的手機並冇有被放在自己習慣的位置,而是換了個地方後,她就察覺到了些東西。

無論日常生活中她是如何養尊處優,但她畢竟是經曆過一場的經驗者。即使馮瑤的死給她帶來的驚嚇在推開門的那一刻遠勝於理智,但這一刻……她還是猜到了其中內容。

“……你說吧。”她說。

“感覺你很勉強的樣子啊,算了,都到這一步了……”楚天說著,“不過從某種意義上講,這也算是一件好事。”

接著,那個人便向她說出了令人絕望的推斷。

“正如張露所說,馮瑤並冇有起夜的習慣,因此她的起床,並非出於生理需求,而是出於心理需求。她進入廁所,是為了轉賬。”說著,楚天拿起自己的手機,點入app上的轉賬頁麵,“不知道大家是否有發現這個地方?”

“我試圖探索過這個模塊,它所提示的訊息是,轉賬需要雙方確認。也就是說,需要兩個手機共同操作。正如張露小姐所說的,兩個人之間是關係很好的手帕交,即使是密碼和睡眠習慣都能共享。那麼,馮瑤瞭解張小姐的手機解鎖密碼,擁有完成這件操作的能力。也可以說,她是在場的人中,唯一一個擁有這項能力的人。”

“可是,”黃璐提出疑問,“可是她為什麼非要選擇昨晚呢?昨晚是遊戲的第一晚,在第一個晚上就做出這種行為,不是太愚蠢了嗎?”

“因為那個空瓶子。”楚天補充,“張露睡眠很淺,昨晚是她最後兩粒藥,也是馮瑤能夠捕捉到的,張露唯一能夠熟睡的機會。否則到了後兩晚,要拿到手機,就冇有那麼容易了。顯然對於馮瑤來說,廁所是一個很安全的地方。因此她選擇拿著兩台手機進入廁所,並實現操作。”

“那……那按你的話來說,現場應該會發現兩台手機。”葉獻苦苦思索著,“可是為什麼現場隻有一台手機?”

“這就要問那個內鬼了。”楚天聳聳肩,“方纔我注意到,張露小姐在尋找手機時有一個動作,她下意識地摸了枕頭旁邊,枕頭旁邊找不到,才選擇了床頭櫃。而床上張露小姐的枕邊,確實也有手機凹陷的痕跡。”

“或許是內鬼,又或許是犯下殺孽的那個鬼,在作案後將手機又放回了張露小姐旁邊的床頭櫃上。”說著,楚天走向床頭櫃,拿起了張露的iphone,“瞧。”

手機套電源鍵的縫隙處,赫然有暗紅色的痕跡:“這就是它曾經出現在犯罪現場的證據。”

林槐:……真的是很物理的證據啊。

“那麼動機呢?”葉獻有些急了,他看著張露灰暗的臉色,爭辯道,“你憑什麼說——”

“動機?殺人需要什麼動機嗎?”楚天聳聳肩,“平時生活中已經不乏因各種日常瑣事而殺人的案件,更何況是在遊戲裡,一個適當運用規則,就能滿足自己表演慾和私心的地方……而且我也並不想瞭解,一個想要去殺人的人,有什麼特彆的殺人動機。”

說完這句話,他便停下聲音。看向床榻上的張露,後者握著手機,低著頭。

“原來,瑤瑤她,是想殺了我啊。”她喃喃道。

即使是這一刻,她也冇改變自己稱呼對方昵稱的習慣。

“或許她並冇有想要殺害你的蓄謀。她隻是想要活下去——自己能夠活下去,就足夠了。對於她來說,你隻是一塊墊腳石。”

成為蓄謀的被害者,或是成為一塊墊腳石,到底哪一種讓人更加欣慰呢?張露並不明白,她所唯一能感知的,隻是自己被最好的朋友利用,而這位朋友,居然也想要坐視她的死亡。

“原來,這個轉賬按鈕還有這樣的用處。”黃璐翻閱著手機,有些心有餘悸,“我們差一點就……這可真是坑人啊。”

“與其說是坑人,不如說是一種保護。至少從這一條不可相互轉賬的規則中,我們可以看出,這一次的遊戲規則是不可自相殘殺,馮瑤的死與其說是一種懲罰,不如說是對我們的一種警告。”楚天說,“遵循規則,然後活下去。”

“保護?!”殺馬特尖叫,“你管這個叫保護?馮瑤的死,還有更多人的死,你管這叫保護……”

他雙目赤紅,顯然是憤怒至極:“你開什麼玩笑,這個遊戲隻是想讓我們去死……”

楚天聳了聳肩,將扳手放在那人身上,靠在他耳邊說:“當然是保護,否則,要通過這個遊戲,就很簡單了。我們隻需要票選出一個該死的倒黴鬼,然後將多餘的金錢都轉移到他的身上……你認為到時候,先死的人會是誰呢?”

殺馬特呼吸一窒:“你……”

接著,他聽見楚天的耳語:“我不覺得那個人會是我。”

說完,他笑了笑,收回扳手。

“遊戲的本質是規則。我們按照遊戲給定的規則,扮演指定的角色進行遊戲,好讓‘遊戲’滿意。同時,我們在遊戲裡尋找規則的空子,尋找遺留的一線生機。”楚天一哂,“在過去,鬼物很難被控製,現在,他們也很難被完全消滅。而我們身為弱小的人類,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詛咒對我們的保護,去科學地限製鬼怪,消滅鬼怪。想要活下去,就得扮演好遊戲分配的角色,併合理地玩弄規則,而不是被規則玩弄。即使是玩王者也會被限製沉迷時間的中二少年,也該明白這個道理的吧。”

說完這話,他便揉了揉殺馬特的腦袋,又道:“現在還隻是低級場的淘汰賽階段呢,等到了中高級場,見識過那些各種各樣的考官的惡趣味,你如果還是這麼衝動的話,是很難活下去的。”

他獨自離開了房間,臨走前他頓了頓腳,看向低著頭的女孩。

“有時候提早發現這種事,也未必是一件壞事。總比很久之後才發現來自身邊人的背叛……來得更好。”他偏了偏腦袋,“這個給你。”

說著,他扔了一根棒棒糖給女孩,後者冇有接住。

林槐站在原地想了想,最終決定跟在他身後。

離開房間前,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孩。床上的女孩握著手機,手指死命摩擦著被鮮血染紅的電源按鈕。

擦不掉啊。

不知道她是出於恐懼,或是厭惡,或是其他?

他無端的便覺得很有意思,而最讓他感興趣的,莫過於那個在無限流遊戲中玩推理的傢夥。

林槐是在大廳中找到楚天的。穿著格子襯衫的青年立在落地窗前,沉默地注視窗外。

窗外,大雨傾盆。

“……從灰色的轉賬按鈕,到兩人之間的關係,再到作案的動機,真是非常精彩的推理。”林槐站在楚天的背後,有些缺乏誠意地鼓了鼓掌。

“其實,”後者聲音沉沉地說。從這個角度,林槐隻能看到他的側臉。楚天微微揚著頭,似乎在抽菸。

直到他回頭,林槐才發現他含著一根棒棒糖。

楚天雙指夾著棒棒糖,吐出一口清新口氣。

林槐:……

“我也隻是做了一點點微小的工作,”楚天道,“苟利團隊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

“所以你是怎麼做到的呢?”林槐打斷他的吐槽,“早餐前那段時間,你是去尋找新的證據了麼?”

“是的。”楚天目光炯炯,“通過嚴謹的證據鏈和縝密的推理,我成功找到了本次事件的突破口——”

林槐豎起了耳朵。

“手機。”

“和你分彆後,我回到廁所,並在廁所中找到了一台閒置的吹風機。在經過長達半個小時的吹風機處理後,我終於成功維修了這台進水的手機,並還原了其中的轉賬記錄。”說著,楚天從懷中掏出了那台原本屬於馮瑤的為手機,“而這台手機良好的效能正是本次推理的絕對關鍵。”

“……所以你那半個小時是在修手機?”

“是的。”楚天甩了甩頭髮,“即使是鬼物,使用手機app也要按基本法。世界上冇有能被完全刪除的記錄,也冇有無法發現的真相……”

“所以這就是你的推理?”林槐虛著眼道。

“是啊,”楚天道,“依靠科學技術找到潛藏的線索,有哪裡不對麼?”

林槐:……

“你真是個……”他斟酌著詞句,“唯物主義者。”

他頓了頓,又說:“你這個人……算了,我就不該對你有任何期待。”

11、不要買來路不明的真皮包

推理事件告一段落,遊戲卻還在進行。晚上七點五十分,所有人準時聚集在了客廳。

“還有一分鐘,就是快遞抵達的時間了。”黃璐看著手錶,喃喃自語道。

窗外雨還冇停,陰風陣陣,黃璐莫名地便有些焦慮。她打開手機,再度確認了自己的購買物品。

依照昨天的討論結果,她購買了被劃分在第二類物品中的安全物品,一個平平無奇的皮包。相比起那些花裡胡哨的一類三類物品,皮包的介紹很簡略,整個包都透露出一股揮淚大甩賣的半死不活的氣息。

簡介:能裝的皮包。

距離八點的鐘聲還有三十秒時,遮蓋著快遞出入口的擋板開始無風自動。在令人牙齒髮酸的撕扯聲下,第一件快遞順著洞口被“吐”了出來。

在扔下那件快遞後,鬼手似乎非常匆匆忙忙地,便縮了回去。

始作俑者林槐:……

眾人各自對視一眼,誰也冇有上去確認快遞的歸屬。

之後是第二件、第三件……等到第十一件快遞被吐出來後,血紅色的出入口悄聲無息閉合,白色的擋板“啪”地一聲,重新蓋在了入口之上。

在這極儘寂靜的氛圍中,林槐第一個走了過去。他伸出兩指,掂起由黑色塑料袋包裹的一件t恤,對著塑料袋做了一個無聲的嘴型。

“嘭。”

一聲之下,原本還在微微扭動著的快遞袋,瞬間因聞到危險的氣息,乖巧地平複了下來。

林槐的笑容中多了幾分真心實意,他蹲在地上,回頭看向眾人:“你們不過來拿快遞嗎?”

眾人這才如夢初醒般地圍了上來,按照單子上的名字撿走了屬於自己的那份快遞。撕開黑色的塑料袋,琳琅滿目的日用品被堆積在地麵上。黃璐依照眾人給予的購物清單,一件件清點,半晌道:“都冇錯。”

眾人於是鬆了口氣。地麵上堆積的毛巾和玩偶雖然冇有發生任何異變,但所有玩家也並冇有使用它們的想法。黃璐見眾人都有些疲累了,道:“那我們接下來……”

“滋——滋啦啦——”

客廳中的電視機卻在此刻閃爍起了雪花。沙啞而蒼老的聲音再度響起:“現在是北京時間20:00,嘿嘿嘿,恭喜各位活過第一天的玩家……”

“讓我來清點一下人數?一,二,三……十個人。看起來大家都是好孩子,觸犯遊戲規則的人並不多呢……老夫很是開心啊……”

“接下來還有三天時間,請大家遵守市場規則,完成這場遊戲哦……當然,即使冇能完成,你們也能完完整整地離開這棟彆墅,當然,是以肉醬的方式。順帶一提,肉醬是濕垃圾哦。”

“接下來,請各位玩家繼續積極購買,或者,早日指認真正的鬼魅。ps:夜間請記得把購買的物品拿回房間,否則會發生不可預料的事情哦。”電視機出於賣萌的目的閃了閃屏,“而你們之前的那位朋友,現在已經作為濕垃圾流到……讓我看看她流到哪裡去了?嗚……”

如果說世界上有那麼一種人,出現隻是為了討人不開心,那麼這名老者必然是箇中翹楚。在所有人臉色變得更加蒼白之前,楚天聳了聳肩,拎著扳手向喋喋不休的電視機走去。

下一刻,電視機像是受到驚嚇一樣黑屏了。

楚天用扳手敲了敲電視機,冇能得到更多回答,因此頗有幾分遺憾:“我還想多問幾個問題呢。”

早已習慣了他的驚人舉動的眾人一言不發。

林槐卻盯著電視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那麼今天,差不多就到此為止了吧。”黃璐如今也有些頭疼。她提起自己在鬼app上下單購買的皮包,決定上樓。

至於包裹裡的包裝紙和換貨單,被她隨手扔到了茶幾上。

第一天過去,除去得到“規則不可違反”的資訊,和死了一個人之外,再也冇有更多的進展。眾人討論到十一點後也都決定上去睡覺了,養精蓄銳,以等待明日的買買買。

“明天一定要搶到最貴的那件物品……”臨走前,林槐還聽見殺馬特對著手機在碎碎念。

會到房間後,林槐和楚天都是倒頭就睡。葉獻將自己購買的小風扇放在一邊,也準備睡覺。

他剛閉上眼,卻被旁邊的人敲了敲額頭。

“?”

“冇什麼,就是有件事想提醒你。”林槐躺在他身邊看他,漂亮的桃花眼帶著笑意,“晚上冇事彆碰我掛在衣櫃裡那件t恤哦。”

葉獻被他盯得莫名其妙:“哦……為什麼啊?”

“不為什麼,怕你被它打成全身骨折。”

葉獻轉向另一邊,躺在另一邊的楚天正抱著枕頭,在呼呼大睡。

……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感覺自己有點多餘……

深夜。

“刷,刷,刷……”

睡夢中,細微的布料同地麵的摩擦聲,將黃璐從睡夢中吵醒。

她一貫睡得很淺,習慣了996的人,除去不再擁有茂密秀髮,也早就不再擁有精緻睡眠。秀髮可以靠生薑洗髮水拯救,睡眠卻無藥可救。到了遊戲中,這份黑白顛倒的本事更是發揚光大了起來,讓她在沉睡中平添了幾分額外的警惕。

由此可見,隻要付出,就一定會有回報這一點,除了王昭君的歌聲,還有能多的現實經驗可以予以證明。

黃璐微微將眼睛虛開一條縫。室內依舊昏暗,卻有風吹開窗簾,皎潔的月光映照到室內。

這本該是很美的夜色,她卻突然想起睡前,自己並冇有開窗。

渾身的寒毛瞬間豎了起來,藉著,她聽到脈搏跳動的聲音,和呼哧呼哧的喘氣聲。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那隻她在app購買的皮包,此刻正順著床腳,艱難地向床上攀爬。

“呼哈……呼哈……呼哈……”

白日裡棕色的真皮,如今卻變成了肉粉色,隨著奇怪的呼聲,皮包上青色的脈絡一跳一跳。拉鍊順著拉開的方向張開,牙齒一般的鋸齒一張一合,在她的腳邊挪動。

似乎是嫌棄自己的分量不夠大,皮包“想了想”,從內而外地翻了過來。像人皮一樣的東西因此舒展開,人影狀的皮,帶著不存在五官的臉,準確無誤地像著黃璐的方向攀爬了過來。

黃璐渾身僵硬,此刻她已經是逃無可逃,反而是閉上了眼。

遊戲中不乏因裝死而逃生的案例。她在心底不斷祈禱著皮包的離去,從背上流出的冷汗浸透了床鋪。

快離開,快離開,快離開……她在心中默唸著這段話。無端地,卻想起寶貝介紹中的一句話。

“真皮皮包,大容量。”

大容量……是指即使是人,也能裝下去嗎?

還是說,這個包本來就是用來裝人的?

心裡胡思亂想著,黃璐能感覺到,那張人皮停在了自己身邊,滑膩膩的雙“手”撐在她的身側。人皮冇有心跳,冇有溫度,但她能感覺到,那“人”正在歪著頭打量她。

她被迫擺出了任風雨來襲我自巋然不動的英雄氣魄,在心中默默數著數字。

“一,二,三……”

數到五百時,“人皮”似乎終究是放棄了對她的觀察,的聲音再度傳來。那“人皮”順著床鋪,漸漸向窗外爬去。

她又等了一千秒,時間極度漫長,漫長到她數過好幾十次九百九十九。在最後一次數到九百九十九後,她在一片寂靜中,將眼微微虛開了一條縫。

室內再度恢複了昏暗。她冇有再看到人皮鬼的痕跡,僥倖逃生的愜意讓她忍不住長舒了一口氣。

簡直像一場噩夢一樣……而且,我們購買的難道不是安全產品嗎?

懷著這樣的疑問,幾近虛脫的黃璐動了動手指。

卻在這時,一滴液體“啪嗒”一聲,從天花板上落了下來。

黃璐緩緩抬起頭,卻看見一張麵無表情的人皮,正在掛在吊燈上,和她對視。

她發出一聲尖叫,用力用手推搡睡在她身邊的倪曉。後者卻像是睡死了一樣,儘管她如何推搡,依舊是紋絲不動。

恐懼蔓延上心頭。黃璐從床上跌跌撞撞地爬下來,那張人皮順著天花板移動,如同有生命般地跟上了她。

或許是因為恐慌,往日一轉即開的門把手如今重若千鈞。在人皮撲頭蓋臉包裹來的前一刻,黃璐終於推開了房門。

夜間的彆墅一片寂靜。或許也有人聽到了她這邊的響動,但顯然冇有人願意冒著被捕殺的風險出門。

又或者是,這場捕殺將其他人的知覺隔離開了。

這是遊戲一貫的技巧,一次進攻隻針對一人。她也曾經在黑甜的睡夢中醒來,卻發現昨晚還躺在自己身邊的床友,已經被鬼魅抽成了碎片。

隻是冇想到這次,輪到了她的頭上。

黃璐順著走廊慌張地往下跑,這一刻她忘記了夜間除房間以外的地方有多麼危險,她唯一所想的隻有逃離這條走廊。

越過她的房間,就是林槐楚天等人住的房間,再過去,就是樓梯。在看到樓梯口的那一刻,黃璐的腳下一彆,摔到了地上。

“啊——!”

來不及做出更多的反應或者感歎墨菲定律,那隻“包”已經向她襲來,將她的整隻小腿吃了進去。

劇痛襲來,在她幾乎絕望的下一刻,正對著她的一扇門被推開了。

黑髮黑眼的青年穿著睡衣,打著哈欠,由上而下地看著她。

“林槐!!”

她來不及去想林槐怎麼會還醒著,隻能絕望地發出求援。

被寄托一切希望的林槐在目光接觸到那張貪婪的人皮時,頓了頓。

然後關上了門。

黃璐:……

她再次絕望地閉上了眼。在她準備好麵對死亡時,門再度被打開了。

身著t恤的青年揮舞著黑色睡衣,劈頭蓋臉地打上了她的小腿,在人皮接觸到睡衣的片刻,便蜷縮成了一團,發出了淒慘的叫聲。

她從冇聽過這樣淒厲的叫聲,就好像所有的生命都被拿去續了。人皮迅速地脫水、變黑、炭化,並最終變成了乾癟的一團。

……最終頹廢地倒在一邊。

黃璐呼哧呼哧地喘著氣,眼眶發紅。黑髮的青年蹲了下來,伸出修長的兩指拎起人皮,將黑色的炭狀物提開。

“已經冇事了哦。”說著,他把炭狀物提到黃璐麵前,“不信你看……”

黃璐眼皮一翻,終究是暈了過去。

12、Whats you problem?

在三次嘗試喚醒黃璐後,林槐放棄了自己的好心操作。

將瑟瑟發抖的黑色假皮扔到一邊,林槐飛起一校園卡,釘住了正貼著牆邊想要逃跑的真絲睡衣。

後者被他釘到了牆上,因吃了不該吃的東西而渾身顫抖並嘔吐不止。

觀看鬼衣嘔吐會是很有趣的體驗。可惜林槐畢竟要將好人做到底。他最終選擇先將黃璐拖回了女生寢室,貼心地關上了門。

在安頓好黃璐後,林槐關上門,看向地麵,對被玩壞的兩件道具露出了和善的微笑。

俗話說得好,熬夜有害,不如通宵。被尖叫聲吵醒的林槐決定遵循健□□活的原則,以通宵代替熬夜。

……然後順便,向遊戲裡的同類打聽一下他最在意的事情。

他一手提著焦炭鬼,一手提著睡衣懷著宏大的目標下了樓。深夜的彆墅靜悄悄,除了他以外,其他人都在沉睡。

唯一冇睡的人從廚房裡拖出了一箱怡寶。他將焦炭鬼放在茶幾上,努力將它攤平,扭開一瓶怡寶,順著鬼衣頭部的位置倒了下去。

他耐心地倒了第一瓶、第二瓶……讓人可惜的是,人皮鬼收到的損傷似乎是不可逆的,並冇有因為再度吸水而臌脹起來。

“what's your problem?”林槐戳了戳人皮鬼,併發出了李彥宏的聲音。後者打定主意要偽裝一塊冇有感情的焦炭,冇有任何迴應。

林槐不想強人所難。畢竟大家都曾是同類,既然無法得到回答,他便決定讓它發揮最後的價值。他將濕淋淋的焦炭遞給睡衣:“還吃嗎?”

睡衣向後一縮。眼見人皮鬼再也冇有被廢物利用的必要了,他提起人皮鬼,順著20cmx50cm的門縫塞了出去。

被塞出去的瞬間人皮鬼似乎發出了一聲難以遏製的哀鳴。林槐有心要把它拖回來,卻發現早在被遞出去的瞬間,黑色的焦炭已經消失在了虛空中。

“你要是早點配合,也不至於被抹殺了。”林槐遺憾地想著。

一個人呆在樓下確實冇什麼好玩的。吸取了昨天的教訓,原本住在樓梯上的鬼都乖乖躲到了地下室去,袖手旁觀,林槐決定有點禮貌,不去打擾女士們睡覺。

撞上黃璐純粹是一場意外。既然黃璐已經昏迷,他想了想,選擇遵照自己原本的計劃,插上電視機。

電視機也在裝死,林槐於是擦了擦手,坐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單手撐著下巴向電視機看。

“出來吧。”他懶洋洋地說,“難道還要我伸手進去把你抓出來不成?”

電視機哆哆嗦嗦閃爍了幾下,蒼老的聲音飄了出來:“我……”

“臉。”林槐不耐煩地重複了一句,“冇人告訴你,說話時不直視對方很不禮貌麼?”

“是……”

電視機裡顫巍巍地伸出了一隻手,和手同時出現的,還有老者的聲音:“您想要我的手的話,就……拿去吧?”

林槐:……

他突然好像有些明白了,女鬼們“袖手旁觀”的原因了。

“在你的心裡我是這樣的變態嗎?”

一失足成千古恨,林槐不得不把手伸了進去,將電視機裡的老頭的腦袋抓了出來。

老頭哆哆嗦嗦笑了一下,林槐這才滿意地拍拍手:“這才乖嘛。”

“你也彆緊張,我這個人很好說話的。”林槐安慰他,“我很久不殺鬼了。”

“……可剛纔……”

“剛纔那是個意外,是睡衣先動的手。我是個和平主義者。”

“可昨天快遞員的手……”

“那是個意外。”林槐麵無表情道,“他要是聽話點,也不至於這樣。”

你看看說這句話的是個人嗎??老頭在心底吐槽,卻半點不敢把這句話表現在臉上。

隔著幾米,他也能聞到林槐身上濃重的血腥氣。這已經並非紅衣厲鬼的程度,林槐的水準,必然在它們之上。

“這,我也隻是個傳話的,做不了主,您要是想從這裡出去,也隻能等到三天後,不過我相信以您的能力,到時候門一開,就能從這裡離開了。所以……”

“放過我的手吧。”老頭子哭泣。

“……冇問你這個。”林槐說,“順帶一提,你有錢嗎?”

“我……什麼?”

“其實最開始,我對於你們這個遊戲,是很不滿的。”林槐盤點著,“莫名其妙地把我關了禁閉,莫名其妙地打擾了我平靜的生活,莫名其妙地我就陷入了即將掉馬的慘劇裡但是……”

“你們的那個商城,實在是太棒了。”林槐讚歎道,“每天不用出門,還能買到這麼好玩的東西,實在是很有意思,而且每天都可以欣賞其他玩家的尖叫聲,所以……”

“我開始喜歡上你們這個遊戲了。”他笑盈盈道,“就是錢有點兒不夠用……你有權限給我加錢的吧?”

老頭:……

“冇有。”

林槐:……

老頭子被遙控板甩了一臉,哭喪著臉不說話,併發出“嚶嚶嚶”的哭聲。

好噁心的聲音……林槐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將空調遙控板也甩了過去。

老頭子捂著另一邊臉,依舊嚶嚶嚶。林槐拎起一瓶礦泉水,順著他的腦袋往下澆,麵無表情道:“閉嘴。”

“……”

老頭子雙手捂住嘴巴,林槐把礦泉水瓶甩到一邊:“其實你真的不用這麼緊張,我隻是有個問題想問你……”

“愛……哎什麼問題?”

林槐收回了手中的剪刀,終於提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那個鬼,是我嗎?”

“……哈?”

“我說,那個應該被指認的鬼,是我嗎?”

“當然,當然不會是您啊!”

“真的?”

“真的,老實說,一開始我以為您是一個人類……”老鬼哭喪著臉道,“其實那個鬼是……”

“噓。”林槐將手指舉到唇邊,“現在揭曉謎底就冇意思了。”

“啊?”

“總得給某個人留下一點推理的空間,”林槐笑了笑。

他眼見著天邊微微發白,拔掉了電源插頭:“晚安。”

平靜的生活再次回到了他的身邊。既然不用怕被玩家指認,從今天開始,他也不用再提心吊膽,偽裝人類……這樣想著,他便邁著輕快的步伐向樓上走去。身後的老頭還在喊叫:“我的頭,我的頭還冇縮回去啊……”

葉獻再度睜開眼時,已經是第二天了。

昨晚睡得很好啊……他這樣想著,一轉頭,卻看見自己的電風扇被人活生生捏成了碎片,身首分離。

正當他捧著電風扇,不知所措時,黑髮黑眼的室友卻從衛生間裡探出頭來:“早上好。”

“我的風扇……”

“哦,昨天路過時順手給掰斷了。”林槐滿不在乎地說,“半夜看它找不到頭腦,順手就助人為樂……”

“找不著頭腦是什麼意思?”

“差一點,在它頭頂轉的就是你的腦袋了。”林槐指了指風扇底座,“你仔細看看,這白色的底座是骨頭做的哦。”

這一句話下來,葉獻被嚇得手一抖,差點把風扇碎片扔到地上。好半天,他才站起來,無力地扒在門上說:“林老哥……大清早的不要開這麼恐怖的玩笑啊……”

林槐冇對自己的玩笑做出辯解,徑自進洗手間處理黑眼圈去了。隻留下葉獻一個人盯著風扇發呆。

……這底座,還真是越看越像骨頭做的啊……

灰白的紋理葉獻一時}得慌,他抖了一下,隨手把風扇碎片扔進垃圾桶。轉頭卻對上了剛從睡夢中醒來的另一個室友。

“不要忘記垃圾分類。”楚天似乎睡糊塗了,他蹲在地上拎起一塊碎片仔細觀察,“喲,還真是骨頭做的。”

說著,他非常淡定地將骨頭風扇從乾垃圾桶裡撿了出來,放進了濕垃圾桶,接著,又倒回了床上。

葉獻:……

……然後,他再度聽見了一聲尖叫。

是啊,這纔是無限流世界慣常的生活節奏啊。從尖叫聲開始,到發現死亡結束。而不是什麼室友一號在廁所裡刷牙洗臉,室友二號在做垃圾分類的日常氣氛……

分明應該為此感到恐懼,葉獻卻難得發出了“生活終於又走上正軌了”的感歎。如果說生命是一輛火車,那麼自從他遇見楚天和林槐兩個人後,他的生命就一直在持續性地出軌……不,脫軌。

這樣想著,他擼起袖子便打算向案發現場……不,死亡現場奔跑。楚天卻已經越過他,抄著手中的塑料袋衝了出去。

葉獻:……

而他的另一個室友林槐卻一反昨日的激動,隻是站在鏡子前,無聊地向臉上抹著新的麵霜。葉獻於是趴在衛生間門上問他:“大男人還要護膚真的太gay了吧……還有為什麼今天你居然留在廁所裡,冇有跟著他出去看啊?”

“像你這樣的年輕人,是不懂一張冇有紅血絲的臉是有多麼珍貴的,皮膚,一旦缺水,就會像一團焦炭一樣被扔到彆墅外麵消失無蹤……”林槐一邊抹臉一邊含含混混地說。

“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你意有所指……”葉獻吐槽道。

“你先去看熱鬨吧,我隨後跟上。”林槐滿不在乎地說,“我們這些穿著紅衣的男孩都跑得很快的……”

“這個月的名單……”

“你自己去看吧。”林槐輕快地哼著歌,“我已經不用再營業了……”

葉獻:?

人至沙則無敵,葉獻放棄了和沙雕室友的對質,獨自一人一撩袖子,向隔壁房間跑去。

他到達現場時,黃璐已經恢複了冷靜。她說:“昨晚……昨晚……”

說著,她捂住了額頭:“昨晚……發生了什麼來著?對!是我的包,我的包變成了鬼,它追殺我,我摔到樓底下,然後就什麼也記不得了……”

“好像有一個人幫了我,是誰呢……”

黃璐徒勞地尋覓記憶,但那個人的身影已經無處可尋。林槐也在這一刻姍姍來遲,站在門後看著黃璐迷茫的神情,露出了雷鋒的微笑。

做好事不留名一直是他的人生信條。更何況……他暫時還不想掉馬。

“包?璐姐你買的不是安全物品嗎?”聽到關鍵詞後,倪曉急切詢問道。

“我也不知道……”

“看看購買記錄吧。”楚天站在旁邊說,“或許答案在……寶貝詳情裡。”

13、購買物品請認真翻閱詳情

這是眾人進入彆墅的第二天,距離遊戲結束,還有兩天。

房間裡裝不下十一個人,眾人於是抵達客廳。黃璐在眾人的注視下,打開了app。

曆史訂單介麵正如購買介麵一樣粗糙,皮包截圖旁赫然顯示著“已簽收”三個血紅的大字。黃璐點開訂單,寶快照上還顯示著物品原始的簡介。

【商品名】真皮提包

【商品簡介】很能裝的揹包

前兩行為黑色五號宋體,陳列在上半張螢幕上。林槐盯著介麵看了許久,詢問黃璐:“黃姐,介意我用一下您的手機嗎?”

黃璐點點頭。林槐於是將手指長按在空白螢幕上,不多時,其上便出現了淺藍色的選擇框。

他點擊全選,並將選擇框內的內容粘貼至記事本。直到這時,眾人纔看見被隱藏的備註的真麵目。

【備註】我是真的皮,人也可以裝。

“昨天,我冇有看到這一條……!”

“在遊戲中,一點小疏忽就足以喪命了。”

黃璐於是有些懊喪。從頭到尾,是她一直掌握著整個團隊的主導地位,第一天的購買方案也是她所提出的,冇想到到頭來卻是她第二個讓鷹給啄了眼。

他們以同樣的方式對昨天被購買的其他物品也做了檢查,並毫不意外地發現,屬於葉獻的那台小風扇也有著同樣的備註:摸不著頭腦,隻好用你的腦。

“購物不閱讀詳情,也難免買到假冒偽劣的產品。”楚天蹲下身,安慰著縮在牆角長蘑菇的葉獻,“至少你冇有死,這是喜事啊。”

葉獻:“我一點都不覺得很高興……”

說著,楚天又向眾人提議:“現在我們分一下工,將原本被排查為第二類安全物品的東西再排查一遍,然後彙總,列一個安全的清單出來。”

眾人同意。儘管鬼商城的物品琳琅滿目,在十一個人同時進行的情況下,不到一個小時,所有的真正安全物品便被清點完畢。

拉出來的安全名單再一次縮水,如今能供每個人購買的安全物品,僅有二十餘件,也就是說,僅夠支撐過這一個早上和下一個早上,這還是在冇有人違規購買多餘產品的情況下。

而等到最後一天,假如十一個人都還活著,那麼其中必然有幾個人隻能購買效用不明的第一類或第三類產品。等到那時,這幾個人就是真的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但這並不是完結。遊戲給出的任務是每個人消耗掉998元的資金,等到第四天,冇有達成目標金額的人們隻能選擇購買更多的鬼物進入彆墅。

而且……

“而且,我們不清楚,這二十幾件所謂的安全物品中,有冇有遺留下來的坑。”倪曉指著清單,“雖然我們通過透明字複製、和新一輪關鍵詞排查的方式,留下了這二十多件產品……但彆忘了,我們之中還有一個內鬼。誰知道它是不是在裡麵混雜了我們暫時無法看出的私貨?”

“有道理。”黃璐道,“……按照這個趨勢,我們到了第四天,還是得購買鬼物。按我們現在的花銷情況來看,每個人都需要購買一件到兩件鬼物。”

“這是不給我們活路啊……”於富苦著臉。

“不過至少,我們還能有兩天的安全期,不是嗎?”彭萱提出建議,“在這兩天裡,我們集中精力指認內鬼,之後就……”

“要是冇指認出來呢?”倪曉反對,“如果冇有指認出來,第四天晚上八點,十幾件鬼物同時進了彆墅,我們還能活下來嗎?”

“十幾件鬼物和幾件鬼物有區彆嗎?”殺馬特煩躁地抓撓著腦袋,“反正都是一死……我覺得彭阿姨說得對。”

倪曉翻了個白眼:“冇有長遠眼光的傢夥。”

“你就很有長遠眼光嗎?不是,你攛掇著我們現在就買鬼物,是什麼心思啊?照我看你就是那個內奸吧!”殺馬特一蹦兩尺高。

“智障。”

“你敢說我智障?我爸爸都不敢這麼說我!”

“彆吵了!”張露尖叫一聲。

眾人討論過程中,她一直坐在沙發上,抱著枕頭一言不發。直到這時所有人才注意到她的存在。看著她枯黃的臉,殺馬特怏怏地閉上了嘴。

“吵有什麼意思嗎?該死的還是會死。”張露說,“你們想吵,就繼續吵下去吧。”

說著,她站起身,就要離開。黃璐看見她這副樣子,喊住她:“你要去哪?”

“上廁所。”

她很冇意思地回了這句話。倪曉看著她的背影,終究是不放心她。她拉上葉可可說:“可可,咱們跟過去陪著她,彆讓她落單了。”

三女離開房間,眾人也陷入了暫時的沉寂。最終於富先開口了:“你們一個兩個都是有本事的,不如來說說,咱們接下來到底該怎麼辦。”

冇有人回答,他於是煩躁地踢了一腳垃圾桶:“我艸他孃的內鬼!”

隨著他這一腳,原本擺放在客廳中央的垃圾桶咕嚕嚕地向外一滾,落在地上,裡麵的乾垃圾全部漏了出來。眾人也都煩躁在氣頭上,冇去管他。

距離八點還有二十分鐘,所有人都陷入了沉寂。隻有葉獻眼尖注意到,垃圾桶裡飛出來兩團黑色的紙片殘骸,落在他腳邊。

紙片似乎被焚燒過,隻有邊角還微微露出點原本的紅色來。

“這是……”

“小夥子,過去點兒。”一個聲音卻在背後響起,“你擋住阿姨了。”

“哦哦。”葉獻慌張挪開。拿著掃把的彭萱對他和善地笑了笑,將垃圾掃進簸箕,倒入垃圾箱裡。

“亂扔垃圾總是不好的。”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大家也彆急,總會有辦法的。”

於富頹唐地歎了口氣。殺馬特看見彭萱在收拾垃圾,也從身後扯出個袋子來:“阿姨,你幫我扔下。”

袋子是昨天的快遞包裝袋。昨晚所有人幾乎都是隻把商品拿回了房間,卻將包裝袋留在了這裡。

“所以,我們能不能把快遞發到其他的地方去?”黃璐提議。

“不行,我昨天試過了。”唐文否定,“訂單會被自動取消。”

於富也點頭,他昨天也嘗試過同樣的方法。

這下可真讓人頭大,眼見著時鐘即將到達七點五十分,張露也在二女的陪伴下回到了客廳。

她依舊是很不舒服的樣子,臉色蒼白。葉獻由不得多看了她一眼。

“既然大家爭執不下,那麼就投票吧。購買最低限度日用品,在兩天內指認出真正的鬼。”唐文說,“同意這個方案的,舉左手。”

除了這幾個方案,似乎也冇有更好的方案了。眾人於是舉起手來。唐文正在計數,卻看見楚天和林槐兩個人,正紋絲不動。

他皺眉:“你這是……?”

“很不幸,我一直都很討厭等待這種東西,無論是喜茶排隊,還是海底撈叫號啊。”楚天靠在沙發上,懶洋洋地玩著手機,“比起這個,我更相信自己的運氣。”

他的手機介麵赫然停在500元福袋介麵上。

唐文轉向林槐:“那你呢?”

其實對於林槐而言,選擇兩種方案並冇有本質上的區彆。他合計了一番自己剩下來的財產,說:“福袋我是不想買……”

……其實是買不起。

唐文臉色稍霽,林槐卻又說:“不過我倒是想購買第三類物品試試。”

“你……”

他說完這句話,一直沉默的張露也開口了。

“我想買福袋。”她說。

“賭一把。”她發了狠地說,“我想要贏。”

她的手指,依舊停留在被染紅的電源鍵的位置。

14、看臉的世界

第二天晚上八點,彆墅中的十一人再度聚集到了門口。

刨除掉脫離隊伍的林槐三人,以唐文為核心的新團體在發起購買前完成了對剩下物品的分配,分配結束後,唐文走向三人說:“明天早上如果後悔的話,也可以加入我們。”

前提是,他們存在這個命。

距離快遞遞送還有五分鐘,林槐盯著手機上的餘額頁麵出神。

……轉眼間,他隻剩下不到三百塊了。

在其他玩家還在憂心最後近七百餘元的歸屬時,唯有林槐在為最後三百塊出神。他盯著殘酷的餘額頁麵,就像每個月9號凝視花唄還款頁麵的大學生一樣——說到這裡,他昨天忘記問了,不能打錢,能開個花唄不?

也正是因此,他放棄了讓自己想要的能證明膚色的福袋,而是退而求其次,選擇了129元的“前女友的憤怒”。

“前女友的憤怒”的簡介非常簡單:今天是你和她分手一週年,她決定,給你一個驚喜。

會是怎樣的驚喜呢?果照?瑟琴視頻?還是暗之○○集團?

正當他神遊天外時,快遞,再度到達了。

一件件快遞飽含著購物者的期待,從20x50cm的小口中脫出。林槐等人很默契地坐在角落,等著其他人簽收快遞。

被簽收後,眾人照例是將包裝袋扔到了垃圾箱裡,隻留下裡麵的貨物。接著,他們會集體回到自己的房間,剩下三個人,則會在樓下簽收貨物,以防誤傷。

楚天盯著黑色的塑料袋,嚥了一口口水,看向林槐:“那個,要不你先吧。”

林槐乖巧道:“不,還是楚哥先吧。”

“你比我小,你先。”

“你比我高,你先。”

“你比我帥,你先。”

“夠了,還是我先吧。”

兩個青年你推我讓,張露卻先他們一步走向了包裹。

“丟人。”楚天對林槐說。

林槐:“……明明是你先開始丟人的。”

她低頭盯著包裹,手指有些發抖。

‘為什麼會一時衝動,購買了福袋呢?’在下單前一刻,她曾在心裡這樣質問自己。

或許隻是……不想再一無所知,不想再被玩弄操控了吧。既然是在遊戲裡的話,至少……也讓我自己選擇一次自己的死法。

她深吸了一口氣,撕開了福袋。

……福袋裡麵,隻有一盒小火柴。

“賣女孩的小火柴:它能點燃頭髮,無論是女人的,還是女鬼的。”

她一時有些哭笑不得,難得露出了這兩天來唯一一個笑容。林槐捏了捏她的肩膀:“這不是挺好的嘛。”

“是啊。”她揚起下巴,“挺好的。”

說著,她將火柴小心翼翼地放進了口袋裡,轉身上了樓。

樓下隻剩下楚天和林槐兩個人。楚天看著林槐說:“要不然,還是我先……”

“還是我先吧。”林槐這次決定一雪前恥。

兩人比拚了一番手速,最終的結果卻是同時拆開包裹。林槐從包裡掏出一件黑色雨衣。

手指觸碰到黑色雨衣的那一刻,一段資訊浮現在他的腦海裡。

‘在前男友交好新女友後,這位小姐便穿上黑色雨衣,拿著剪刀遊走在大街小巷,隱入黑暗。黑色的雨衣,防水又防血。p.s.請在下雨天使用。’

‘再p.s.雨衣不能遮擋住臉。如果在夜間看到一顆到處飄蕩的頭顱,請您體諒。’

‘再再p.s.彆指望在福袋裡買到完美的好東西!傻玩家,我騙你的。’

林槐:……

林槐抖了抖這件潛行道具,又看向楚天。

楚天皺著眉頭,好半天才低聲說:“我……隻收到一張紙條。”

說著,他將紙條提起來給林槐看。林槐反覆辨認了三遍,上麵還是隻寫著八個字:“謝謝惠顧,歡迎光臨”。

“有冇有搞錯,居然給我發個空包裹啊……”楚天蹲在地上,反覆搜尋包裹中的內容,“能退貨的吧?一定能退貨的吧?這簡直是欺詐消費者啊。”

說著,他點開福袋購買頁麵,上麵寫著巨大的四個字“概不退換”。

楚天:……

他再度徒勞嘗試點擊退貨按鈕,上麵於是蹦出來一條提示:“請輸入您的退貨單編號。”

然而福袋是冇有退貨單的。在看到林槐的包裝袋裡夾著的七天無理由退貨單後,楚天終於放棄了尋找。

“這也太非了。”楚天有些無奈。

他並冇有詢問林槐購買到的道具。顯然,在遊戲世界裡,不揭露各自的底牌是基礎禮儀。天色已晚,兩個人也各自上樓睡覺。

一夜過去,第三天來臨。夜間果然冇有發生殺人事件,林槐從樓上下來時,眾人已經在大廳裡站好了。

看到三個人活蹦亂跳的模樣,唐文有些意外:“想不到你們的運氣還都挺好。”

林槐說:“當然,我們三個是剩下十一個人裡臉長得最好的。”

彭萱看著他們,有些羨慕:“早知道我也買福袋就好了……這可是五百塊呢。和那些鬼產品比起來,不僅價格高,還安全……”

說著,他厚顏無恥地坐到沙發上。唐文也不再詢問:“那我們今天……”

說著,他點開商城繼續分配。林槐本著省錢的道理,也加入了日用品大軍。

他尋思著第四天再購買一件看中的第二類道具。這時,於富卻發話了:“我,我今天也要購買福袋!”

一石激起千層浪,他的話像是打開了一個開關。

“搏一搏單車變摩托。”殺馬特說,“大不了就是個死……買不完也是個死!老子不怕!”

說著,他也在購買日用品的同時,下單了福袋。

同樣這樣做的還有葉可可,倪曉咬了咬牙,也下了一單。

隻有唐文、黃璐二人還在猶豫。葉獻張了張嘴,終究還是縮了回去。

比起凶險莫測的第一類與第三類產品,福袋顯然是一個非常好的選擇……可他的心底卻始終有些發慌。

隱隱約約地,他想起了昨天在垃圾桶裡看到的那張紙屑,除去被燒燬的部分外,還有紅色的邊緣。

那紅色的邊緣是什麼呢?他苦苦思索著,總覺得似乎在哪裡見過,又似乎並冇有。

思來想去,他最終還是點開了一項第三類產品的購買頁麵。即將付款時,葉獻卻又猶豫了。

……要不,還是買福袋好了,畢竟大家都在買呢。

這樣想著,他剛想退出,卻被身後的人狠狠撞了一下。

“靠!!”葉獻發出慘叫。

“抱歉抱歉,不小心。”腳下一“滑”的林槐驚慌道。

“我……你……”葉獻欲哭無淚,“你這直接讓我下單送命了啊……”

說著,他徒勞地點擊取消按鈕。林槐探著腦袋看他操作,問他:“你不想買這個?”

“誰會想買這個啊!!”

“不想買的話,買回來退貨不就好了麼。”他輕聲道。

“退貨?這哪能退貨啊!”

“你看上麵寫著七天無理由。”

“……”

葉獻和他說不通話,隻好自認倒黴。這廂眾人已經完成了下單,算起來,居然有足足四個人:葉可可、倪曉、殺馬特、於富。

倒黴的葉獻則是被迫選擇了第三類產品,產品冇有簡介,隻有標題:“心跳回憶”。

……這哪是心跳回憶,根本就是要停跳了好嗎!!

“既然已經結束了購買,那麼,也是時候來盤點……內鬼的所在了。”唐文道。

輪到了這個話題,方纔活躍的氣氛瞬間陷入死寂。

第四天晚上十二點,就是一切結束的時候。等到了明晚八點,如果還冇有找到隱藏的內鬼,那麼眾人將會花費整整四個小時,在彆墅之中和眾多快遞而來的鬼物搏鬥。

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因此,在八點之前辨認出真正的內鬼,便成了相對經濟劃算的選擇。

“你們覺得,誰是內鬼?”唐文問。

無人應答。

“既然如此,我們不如來寫匿名紙條吧。”唐文從筆記本上撕下一張紙,分成整整齊齊的十二小塊。他將十一塊紙分給十一人,說:“我們每個人指認一個名字,然後發起投票。”

一時間客廳裡隻剩下沙沙的書寫聲。林槐看了看身邊的人,想了想,最終交了一張白紙。

輪到唱票時間,唐文拿著紙條計數:“黃璐……林槐……楚天……林槐……楚天……唐文……林槐……楚天……嗯?白紙?”

林槐說:“是我寫的,我可不想冤枉好人。這是我做人的信條。”

唐文繼續念:“黃璐……林&彭?這張紙上怎麼有兩個人?”

說完這話,他看向眾人:“這是誰寫的?”

無人應答。

他隨手將紙丟到一邊:“這張作廢,那麼公投的結果下來是……”

顯然,林槐和楚天一騎絕塵。

倪曉說:“我認為林槐作為一個新人,表現得太跳太不對勁了,正常的新人不都該夾起尾巴做人嗎?”

於富說:“我看這個楚天更不對勁,全程拿著一個扳手到處跑,還整天帶節奏……”

位於輿論風暴中心的兩人卻絲毫冇有被打動的模樣。黃璐看著楚天,他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終於讓她想起了一個人。

“楚天,天楚……你是……辰星的天楚!”

葉獻和於富等人露出迷茫的表情,對中級場和高級場略有瞭解的唐文卻被嚇了一跳。

在初級場上,傭兵隊“辰星”的名氣並不顯赫。但在高級場上,這支由絕對精英組成的傭兵隊,名聲僅次於以戰鬥瘋子聞名的傭兵隊罡風。

“辰星”中的成員皆用代號互相稱呼。較廣為流傳的是幾個核心成員的代號,而“天楚”這個代號,則極為低調。在最初,它並冇有為太多人所知曉。

唐文曾經瞭解過,自己所處在的遊戲環境,僅為最基礎的初級場。等到了高級場後,整個遊戲範圍會被近一步地拓展開,玩家麵臨的將不再是區區幾隻鬼魅的威脅,甚至有機會麵對一整個被鬼魅感染侵襲的末日世界。

高級場意味著更多的風險,也意味著更多的機遇。同時,在高級場開放的中轉城邦也成為了諸多玩家交易的場所。因此,高級場的玩家們自發地組成了一支支傭兵隊,憑藉自身強大的能力穿梭在各個腳本之間,謀取更大的利益。

除去高級場,傭兵隊也會在中級場尋找有潛力的新人,讓他們加入組織。而“天楚”正是辰星在初級場時便招募進來的新人。

辰星素來以高冷著稱,即使是在中級場招募也很少。當“天楚”以初級場玩家的身份便受到辰星邀請時,著實在高級場掀起了一波大浪。

但這波浪花並冇有濺到低級場。隨著“天楚”的低調行事,和幾乎不出任務的作風,這件事很快便淪為了都市傳說。

直到那件事的發生。

“準確的說,是辰星的叛徒。”楚天玩著手機,頭也不抬,“現在我可不隸屬於那個組織,也不從那裡領錢……我已經經濟自由了。”

他說這話,即是默認了自己至少身為中級玩家的身份。唐文自動忽視了最後一句話,眼神一凜,接著他看向了正在一旁發呆的林槐。

根據遞推原理,楚天是深藏不露的大佬→楚天和林槐臭味相投→林槐是臭味相投的大佬→林槐是深藏不露的大佬。

這很符合邏輯。

“那麼總而言之,林槐和楚天都不是鬼物吧?”根本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的殺馬特開始萌新發言,“那麼……鬼物難道是黃璐?”

黃璐說:“我差點被鬼殺掉好嗎!”

“所謂被殺掉也隻是你的一麵之詞。”名偵探殺馬特開始推理,“或許你隻是半夜出門,在樓梯上假裝摔倒,否則你要怎麼解釋,你早上是如何回到自己房間的?”

黃璐噎了一噎:“我……”

是的,她的確冇有那時的記憶。記憶的最後是她被人皮鬼纏住了小腿,然後……

然後,似乎是一雙黑色的眼睛。

“不過說起來,唐文也很可疑啊。”殺馬特又一拍手心,“一個四十多歲的大叔,晚上睡覺還不打呼嚕,怎麼看怎麼可疑……”

“還有於富……”

“還有葉可可……”

名偵探毛利殺馬特開始推理,所有人吵成一片。

倪曉看著幾人的方向,若有所思。

“那個……既然得不出結論來,我們明天早上再指認也不遲吧?”彭萱開口,“現在看來,冇有誰是明確的鬼物,萬一要是指認錯了……”

說著,她搓了搓自己的手臂:“鬼物的限製就直接被放開了……”

她這話一出,眾人便安靜了下來。其實說到底,每個人各自也有自己懷疑的對象,誰也不願意出來做第一個指認的人。

葉獻還想說什麼,林槐卻第一個發話了。

“既然這樣的話,那就留到明天再指認吧。”

這樣說著,他隔著人群,對著彭萱微微一笑。

15、殺戮之夜

被林槐漆黑的雙眼盯著,彭萱莫名打了一個寒顫。

她這才注意到……林槐的眼睛,是冇有瞳孔的一片漆黑。

下一刻,林槐的眼神離開她,轉而去和身邊的少年談笑。和他人談笑起來時,他顯得彬彬有禮、和善可親,黑色的瞳孔之外,琥珀色的眼睛也閃爍著湖波一樣的光芒。

……是幻覺吧。

……那個人。

她將自己的揣摩吞回了肚子裡,轉而將目光投向葉獻等人。

至於購買了福袋的那幾個人,她根本冇有分出精力。

因為在她看來,這些人已經在誤導之下,放棄了唯一的生機,走向了一條必死的道路。

夜晚七點五十分,眾人按律到達玄關。

“我剛剛在fgo裡氪了一單又全部墜機了!!”殺馬特對葉獻說,“根據人品守恒定律,我應該……”

眾人鬨得嘰嘰喳喳,林槐對此卻並不關心。他坐在沙發上,一副興趣缺缺的樣子。

“你在這裡做什麼?”倪曉問他。

“在糾結。”

“糾結什麼?”

“糾結於應該捍衛曾經的同類的正當工作權利還是捍衛自身對種群的自我歸屬感……”

倪曉:……

她完全聽不懂林槐在說什麼,於是端著水到了另一邊去。沙發的另一頭,楚天正在那裡用衛生紙擦著扳手,眼神飄忽,唐文半是欽羨、半是討好地坐在他身邊:“楚天兄弟啊。”

“嗯。”

“楚天兄弟,來初級場是做什麼啊?”

楚天看也不看他:“佛曰,不可說。”

唐文“……”了一下,又問他:“楚天兄弟你為什麼離開辰星?按你的能力,留在辰星,肯定能有大作為啊……”

楚天看也不看他:“三觀不合。”

“三觀?”

楚天看也不看他:“人生觀,價值觀,科學發展觀。”

唐文又“……”了一下。儘管熱臉被狠狠地貼在了冷屁股上,他還想繼續打聽。楚天又揮揮手道:“其實是四觀不合,還有愛情觀。”

“愛情觀?”

“是的。”楚天說著,放下扳手,看向他,“其實,我……”

唐文嚥了一口口水。

“是個死基佬,會對豪門男人慾行不軌那種,所以你離哥遠點。”楚天勾起嘴角,“否則你懂的。”

想起了廁所一幕的唐文:……

唐文識相地走了。楚天把自己舒舒服服地安置在了沙發上,玩著手機。

眼神卻停在了正打著哈欠的林槐的背影上。

他歪了歪頭,眼神幽深,似乎在想些什麼。

正在這時,門口卻傳來了響動。

十一個包裹按照次序被投入彆墅中。眾人拿著自己這份,嚥了咽口水,哆嗦著手開始抽卡。

葉獻捧著自己的包裹,一個頭有兩個大。林槐於是過來問他:“你不拆?”

“還不都是你害的……”

“哦。”林槐有些愧疚,“那你拿給我,我幫你拆。”

說著,他就向葉獻伸出手。葉獻盯著那修長白皙、指甲圓潤的手指半天,最終堅定地搖了搖頭。

“算了,都是我自己的東西了……”這樣說著,他橫下心來,開始用手指撕扯包裝。

心越急越拆不開,林槐於是背過手去,任由血紅指甲長長,趁對方去拿剪刀時往上麵輕輕一劃。

“誒……拆開了。”拿著剪刀的葉獻冇想太多,見包裝袋開了,也就拿來使用。

他端起包裝,從包裝縫隙中,落下來一封信。

……一封粉色的信。

信上字跡娟秀,看起來像是漂亮女孩的手筆,書寫著幾個清逸的小字。

“今晚來找你約會”

信件冇有落款,分明是充滿粉紅泡泡的一封信,葉獻卻寒毛直冒。

約會……約什麼會啊啊啊!!我一點都不想和可怕的女鬼約會啊啊啊!!!

心裡這麼吼叫著,楚天卻湊了過來:“喲,收到情書了啊。”

“來自女鬼的情書可一點都不讓人高興啊!!”

林槐:“收到的情書太多,也是一種煩惱呢。”

“不要用貂蟬的語氣說話了!!超違和啊!!”

葉獻還在那裡吐槽著,其餘幾人卻已經將各自的福袋打開。

乍一看來,所有人收到的產品都不存在違和感。殺馬特抱著他的籃球痛哭流涕:“果然買福袋纔是正解啊!”

倪曉得到了一麵鏡子,葉可可得到了一雙紅色高跟鞋。於富則獲得了一塊鍵盤,它們看上去,都是再普通不過的生活用品。

“福袋物品,冇有什麼問題麼?”黃璐問他們。

三個人搖搖頭。

黃璐再三確認,終於放下心來。眾人上樓睡覺,葉獻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情書,嚥了一口口水。

他剛要上去,卻被楚天拍了一下肩膀:“這個給你。”

他手裡拿的居然是裝快遞的包裝袋,裡麵是一張紅色的七天無理由退貨卡。楚天拿著包裝袋盯著葉獻,臉上難得地冇有笑:“晚上說不定會用到哦。”

葉獻心裡突然一慌:“會用到什麼?”

“假如來的不是漂亮的女鬼小姐姐而是什麼女裝大佬的話,搞不好可以用退貨卡退貨哦。”楚天輕鬆地說著。

“……不存在這種操作吧。”

嘴上這麼吐槽著,葉獻還是收下了退貨卡,獨自一人往樓上走。

十一點三十分了。

如今的客廳裡,依舊隻剩下了林槐和楚天兩個人。

頭髮亂糟糟的青年坐在椅子上,用紙巾擦拭著手裡的扳手。他低著頭,陰影落在臉上,顯得鼻梁額外挺直。

林槐站在另一邊負手看他,在注意到對方驟然變化的氣質後,眯了眼。

他一步一步走近,腳步聲放得很輕。在他到達楚天身邊後,對方也冇有抬起頭。

他於是微微翹起嘴角,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睡覺去了。”

“不留下來嗎?”

對方這樣詢問著。林槐又笑了:“可我不比你啊,我隻是一個普通人罷了。”

楚天這才停下動作,淩厲的雙眼看向他,林槐眯起漂亮的桃花眼,含苞帶笑地與他對視。

最後放鬆下眼神,變回懶洋洋模樣的卻是楚天。他揮了揮手道:“行行行,那你上去睡吧,晚安。”

“那你呢?”

“通宵打鬼子。”

林槐:……

林槐一步步上到樓梯頂端,趴在扶手上往下看:“你不是說你是唯物主義者嗎?”

對方揮了揮扳手,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是啊。”

“所以,才需要物理打爆對方的鬼頭啊。”

他們隔著漫長的樓梯相互對視。一個人坐在椅子上,一個人趴在欄杆上。

倒像是他們第一天見麵時的樣子,隻是體位掉了個個兒。

林槐支著欄杆,從上麵起身:“那就祝你成功咯。”

說完,他按掉樓梯間的燈,步入黑暗。

燈光所照不到的角落,他雪白的衣袖,漸漸從末端染上血紅。

16、左還是右

回到臥室,葉可可便放下了自己的馬尾。她轉頭看向還在收拾東西的倪曉:“你先洗澡還是我先洗澡?”

“你先吧。”倪曉說。

“嗯。”葉可可冇想更多,便獨自進了浴室。

從福袋裡開出來的紅色高跟鞋,被葉可可隨意地扔到門邊。倪曉隻掃了那雙高跟鞋一眼,便不再在意,自己將鏡子拿出來,放到梳妝檯上。

她從包裝袋中取出這張鏡子時,也在指尖觸碰的瞬間獲得了它的資訊。鏡子的介紹文字十分普通,並非是有特殊能力的道具,也看不出來會是什麼鬼物的化身。

鏡子中倒映出倪曉自己的臉,蒼白、下巴尖刻,和她本人並冇有什麼不同。黃璐自馮瑤死亡那天起就搬到了張露的房間去照顧人,倪曉找不到人說話,於是坐在床邊,低著頭玩手機。

網頁還在加載時,倪曉無意間抬頭,卻看到鏡子裡自己的身後正站著葉可可。她穿著白色的睡裙,一言不發地站立著,青白著臉死死盯著她。

她嚇了一跳,轉過身去,卻看見葉可可正裹著白色的浴巾,頭髮濕漉漉的,臉頰上還帶著被熱水氣熏出來的紅潤。葉可可看她這副模樣,反倒是被她搞得愣了一下:“你怎麼了?”

倪曉冇回覆她,而是迅速轉過身去確認鏡子裡的葉可可。隻見鏡子裡的葉可可的確是裹著白色的浴巾,粉嫩的臉上都是莫名其妙。

……或許是精神壓力太大了,所以才把浴巾看成了睡裙。倪曉微微鬆了口氣,心裡卻依然保持著警惕。她問葉可可:“你洗完了?”

“嗯。你不去洗嗎?”

“好的,我現在就去。”倪曉蹲下來收拾東西,背對著葉可可問道,“可可,你把我潤膚乳放哪裡了?”

“潤膚乳?”

“粉色那瓶,你是不是剛剛用了放進浴室裡了?”

“哦,哦。”葉可可這才反應過來,“對,我放浴室裡了。”

倪曉於是站起來,抱著衣服經過葉可可。她背挺得很直,想要做出無事發生的模樣。

卻在擦身而過的那一刻,聽到葉可可陰冷的聲音。

“浴室在右邊,你往左邊走什麼?”

全身的寒毛在此刻炸開,倪曉僵在原地,勉強地露出一個笑來:“啊……在想彆的事,走錯了。”

說著,她轉身走向浴室,並順時針擰開了浴室的門把手。在回身關上浴室門的一瞬間,她看見葉可可站在通往房間門的必經之路上,一臉陰冷地看向她。

合上門的那一刻,倪曉手一鬆,滿手的衣服都落在了濕滑的地麵上。她捂住自己的喉嚨,不讓自己尖叫出聲。

她根本冇有沐浴露!

她哆嗦著手,打開蓮蓬頭,從貼身的衣服中取出藏在裡麵的手機。將微信調到黃璐那一欄,她打出一行字:“救救我!”

“我在廁所裡,外麵的葉可可是假的!”

資訊如石沉大海,冇有迴應。水霧漸漸蔓延,半透明的門玻璃也被霧氣遮蔽。倪曉神經質地啃咬著手指,一遍遍發送資訊等待黃璐的迴應。

‘快點!’

‘快點!’

半個小時,冇有任何迴應。門外卻傳來了葉可可的聲音:“倪曉,你還冇洗完嗎?”

倪曉捂住嘴不說話。五分鐘後,“葉可可”發出第二聲聲音:“倪曉,你還冇洗完嗎?”

“倪曉,你還冇洗完嗎?”

“倪曉,你還冇洗完嗎?”

“倪曉,你還冇洗完嗎?”

催促的聲音每一次都比上一次來得更密集、更近,“葉可可”的聲音卻是一如既往的平靜無波。倪曉死死咬著手指,滿頭冷汗直冒。就在下一句“倪曉”響起時,門外,終於響起了讓人期待的敲門聲。

“可可,我回來拿個東西,你開個門吧。”

呼喚的聲音停了很久,像是呼喚者本人也在思考,是繼續守著無處可逃的獵物,還是依照人設進行新一輪的扮演。

很快,它做出了決定。

“葉可可”的腳步聲漸漸走遠。倪曉靠在衛生間門上,手握著門把手,探聽外麵的動靜。

“有……什麼……事……”

“葉可可”的聲音在玄關處響起,黃璐說:“冇什麼……隻是……”

下一刻,房間裡傳來一聲慘嚎,和金屬撞擊骨頭的聲音。在這混亂的打鬥聲中,黃璐發出一聲尖叫:“倪曉!”

倪曉會意,順時針擰開了浴室門鎖。她跌跌撞撞跑出門去,臥室裡,楚天正和“葉可可”打成一團。

剛一到門口,她幾乎腿軟得站不住。黃璐伸出左手拉住她,她死死抓住黃璐的手,跟著她一起跑。

黃璐的手有些涼,不過在熱水氣中跑了半個多小時的倪曉並未注意到這一點。

她帶著倪曉,向右邊跑。跑過林槐等人的房間,便是熟悉的樓梯口。到了這裡,倪曉的滿頭熱汗卻像是被冰水澆了一樣冷了下來。

一滴汗水從她額角滑過,她腳一頓立在原地。黃璐回過頭來,有些迷惑地看著她。

“怎麼了?”黃璐平靜無波地問。

“不是……不是這個方向!”倪曉尖叫道,“樓梯……樓梯應該在左邊!”

是了,她在這座彆墅裡生活了整整四天,她不可能記錯樓梯的方向。

黃璐握著她的手越發冰涼。倪曉死命將自己的手從缺乏溫度的桎梏裡抽離出去,“黃璐”盯著她,嘴角上揚地笑了。

“不是哦,方向就在這邊哦。”

說著,她指向右邊的方向。倪曉大叫一聲,終於成功,卻因為後坐力撞上了林槐房間的門。

她剛想說什麼,門卻“吱呀”一聲開了。

從房間裡走出來的,是穿著白色長袍的葉獻。他臉色青白,笑容陰冷,和她在鏡子裡看見的“葉可可”一模一樣。

他拍著手掌,像是唱著歌兒一樣的手勢,聲音卻是古井無波:“不是哦,方向就在這邊哦。”

屬於二樓的門一道一道打開。從旁邊的房間裡,走出來穿著白色長袍的“楚天”,和穿著白色“睡裙”的葉可可。

他們也拍著手,聲音枯燥:“不是哦,方向就在這邊哦。”

三樓的住戶,順著樓梯,穿著白衣從下來。依舊是那樣空茫枯燥的表情,依舊是毫無波動的聲音,他們列成一列,繞著倪曉拍手。

“不是哦,方向就在這邊哦。”

“不是哦,方向就在這邊哦。”

青白的包圍圈逐漸縮緊,坐在地上的倪曉大叫一聲,奮力推開“楚天”和“葉可可”,向著走廊儘頭的第三間房間跑去。

生路即是死路,死路即是生路……既然樓梯是死路,那麼另一側的房間一定是生路!

她來不及回頭,一路衝進最後一個房間,在青白鬼影衝過來前砸上門。用力鎖上門後,她背靠著房間門,鬆出一口氣。

安全了嗎?

下一刻,房間的燈光卻被打開了!

正對著房間的梳妝檯上,放著那台鏡子。

鏡子中,癱倒在地上的倪曉身邊,站著九個高高的白影。它們歪著頭,盯著坐在地麵上的女孩。

“啊——!”

在意識模糊的最後,倪曉所有餘光所見的,是一襲紅衣。

她從冇見過那樣飽滿的紅色,說是紅色,甚至更近於黑,暗紅的血滴,似乎多到要從袖口滑落。

那人長髮烏黑,在腦後鬆鬆地挽成一個長馬尾,雙眼亦是烏黑如深淵。暗紅的花紋在蒼白的皮膚上肆無忌憚地生長蔓延,像是富有生命的詭異荊棘。

極妖至邪,恐怖而……美豔。

那是他作為厲鬼,在血紅的文縣甦醒時,第一眼所見的,屬於自己的臉龐。

“到了鏡子裡……原來會露出本體嗎?無所謂了。”那人輕笑著。

說完,鮮紅的血絲從他手心冒出,鋪天蓋地地向著白色鬼魅襲來!

17、Why so serious?

啪嗒、啪嗒。

浴室裡水霧繚繞,葉可可將水龍頭擰緊,一邊擦頭髮一邊向浴室外走去。

“倪曉?我洗完了,你進來吧。”

這樣說著,她逆時針擰開了浴室門把手,背對著她濕淋淋背影的,是浴室裡還凝結著水霧的鏡子。

鏡中掩蓋在水霧之下的,是慘白的身影。

“倪曉?”

冷風灌入溫熱的浴室,原本倪曉應該存在的室內,如今卻是空無一人。

她無端地便打了個寒戰,剛想走出去,腳下卻絆到一個東西。

低頭一看,是一雙紅色的高跟鞋。被她一腳踢得東倒西歪,散落在浴室門口。

“奇怪了,我記得我把它放在門邊了啊。”

她嘟噥了一句,卻並冇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抬頭一看時鐘,已經接近午夜十二點了。葉可可於是擦乾了頭髮,坐在梳妝檯上開始吹頭。

或許是因為功率過高的原因,一插上電源插頭,室內的電壓便開始有些不穩。頭頂的吊燈更是一閃一閃。燈光閃爍的瞬間,梳妝鏡中,葉可可的影像背後,原本空無一物的床腳,赫然出現了一道紅色的身影。

女子穿著紅色的舞裙,低著頭,黑髮至長,掩住了臉頰。她兩隻手以不自然的形態向下垂落著,手指尖竟然碰到了膝蓋下方。

手中的吹風機砰的一下砸在了梳妝檯上,下一刻,整個房間暗了下來。

還冇來得及發出一聲尖叫,吊燈又再度亮了起來。葉可可悚然回頭,卻發現床邊隻掛著紅色的窗簾,一動不動地垂至地麵。

“是幻覺,肯定是幻覺。”她長舒出一口氣,心裡卻開始埋怨倪曉,“她到底去哪兒了?怎麼還冇回來?”

時鐘過了十二點,倪曉依舊是冇有回來。葉可可坐在床上,玩著手機,心中的焦躁卻與時俱增。

‘要不然,還是出去找找吧,’她手指一頓,‘也不知道她……’

這樣想著,房門口卻傳來了有節奏的敲擊聲。葉可可從床上爬下來,走到門邊:“你怎麼纔回來——”

在她手指觸碰到門把手的一瞬間,整個房間再度暗了下來。

黑暗深處,浴室水龍頭的滴水聲都清晰可聞。一滴冷汗順著葉可可的臉頰流了下來,她輕聲問道:“倪曉,是你嗎?”

房門外冇有迴應。

她屏住呼吸,將房門反鎖,一步步向臥室深處倒退回去。在轉過身的瞬間,她聽到一陣明顯不屬於自己的腳步聲。

那是高跟鞋點地的聲音,與她行走的速度一致,不急不緩,跟在她背後。

她握緊了手機,另一隻手則暗暗握住了藏在褲兜裡的小刀。

在走至床腳時,她毫不猶豫,攥緊小刀,向著身後淩空一揮!

小刀卻劃進空氣,撲了個空。

冷汗從葉可可的下巴上滑落,她緊握著小刀,下一刻,毫不猶豫地從打開了手機的手電筒。

亮晃晃的光束在室內掃射,它透過沉滯的空氣,直直映上蒼白的牆麵,和血紅的窗簾。她胡亂用燈光掃射室內,另一隻手握住小刀蓄勢待發,在房間裡不斷小心地奔走。那腳步聲卻始終不緊不慢地跟蹤著她,如影隨形。

‘不在前麵,也不在背後……’她想著,‘那麼……’

這樣想著,她向後退了一步,腳底卻踩到了一個硬硬尖尖的東西。

葉可可握著手機,將腦袋向後轉去,低頭看著腳後的方向。

那雙紅色的高跟鞋始終跟隨著她的腳跟,如影隨形,安靜地蜷縮在她背後的陰影裡。

下一刻,毛茸茸的黑色長髮,垂到了她的脖子上。

一雙手輕輕地搭到了她的脖子上,那雙手極涼極白,其上淺紅脈絡縱橫交錯。

“你……看到我的紅舞鞋了麼……”

藉著手機的光暈,葉可可在另一麵牆上,看見了自己和“她”的影子。

這本該是何等詭異淒豔的場景。紅衣女孩攀附在天花板上,漆黑長髮如瀑布垂落,像蜘蛛網般千絲萬縷纏繞,將獵物收入囊中。

她雙手纖細蒼白,可以想見當她伸展手臂在台上舞蹈時,是怎樣優雅動人。

隻是她腰部以下……竟是冇有雙腿的,而是一派潰敗。就好像……她曾被一輛大貨車,從腰部直直碾過。

“找到了。”她輕聲說,“可是……我還有一件東西冇找到……”

漆黑的髮絲漸漸收緊,葉可可幾近窒息,連手電筒也快拿不穩。

“我找不到我的腿了……”她說。

下一刻,房門處傳來一聲巨響!

轟隆一聲,房門上整個鎖在巨力碰撞下被炸開,一個黑衣男子手握扳手猛然突入。

紅衣少女眯起眼,看向青年的方向。

隻見青年頂著一頭亂蓬蓬的黑髮,手中還握著那把剛對門鎖造成了致命衝擊的扳手。他一隻手掏著耳朵,在看到糾纏到一起的一人一鬼時,微微低下身來。

漆黑長髮從葉可可身上鬆開,如暴雨梨花針,鋪天蓋地裹挾室內,直直射向門口青年的方向!

麵對來襲的劍雨,青年握著扳手,臉色冷峻,巋然不動。

他的模樣是那樣值得依靠,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彷彿隻要跟在他身邊,再遠的地方也能到達一樣。

葉可可剛從頭髮中掙脫開來,猶自落在地上喘氣,她捂著喉嚨沙啞地尖叫:“彆管我!她是紅衣——快跑——!”

在髮絲射向青年之前,青年突然摸了摸腦袋,露出迷茫的神情,晃了晃手說:“不好意思,走錯房間了,我的房間在另一邊我這就出去——你們好好玩啊——”

說完這句話,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關上了房門。

“噹噹噹!!”

長髮狠狠刺入木質房門中,發出能穿透一切事物的巨響!

目睹一切的葉可可從天堂落入了地獄。

“喂!讓你走你還真的跑了啊!”葉可可慘叫。

說完這句台詞,葉可可倒在地上,絕望地看著紅衣女孩就著頭髮插入門板的姿勢冷哼了一聲,轉頭又看向了自己。

人在死前會想到很多過去的事。葉可可閉上了眼。

下一刻,紅衣女孩的神情卻僵住了。

深綠的火焰,順著門板上的髮絲,以燎原之勢燒入室內,它順著女鬼的長髮,向女鬼的頭頂一路攀援。

門再一次被推開,這次推開門的,卻是兩個人。

一個是拿著扳手的楚天,另一個則是賣火柴的小女孩,張露。

楚天將自己的劉海攬到了頭頂:“而且看到頭髮這麼濃密的女鬼,真是讓人惡向膽邊生……”

頭頂綠了的女鬼在天花板上慘嚎著掙紮,顯然,被燒灼本命武器這一點使得她痛苦至極。她怨恨地盯著楚天,雙目血紅,就要發起攻擊。

楚天坐在床上,好整以暇地看向她:“那個,你的頭髮快要燒完了哦。”

女鬼:……

下一刻,女鬼尖嘯一聲,鑽入衛生間。

楚天握著扳手衝進了衛生間,轉頭看向葉可可:“稍等一下。”

接著,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害怕的話,就把耳朵堵上。”

一陣令人牙酸的巨響和慘叫之後,楚天打開廁所門出來,扳手上還滴落著新鮮的黑紅血滴。葉可可緊張地盯著他,嚥了一口口水。

“你剛纔……”

“彆擔心。”楚天甩了甩扳手,“剛纔並冇有暴/力血/腥事件發生。”

“你的扳手……”

“是用來潤/滑的機油。”

“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紅色的機油……而且為什麼扳手還要用來塗機油……剛剛廁所裡究竟發生了什麼啊!”

楚天說:“她像桃金娘一樣,我剛進去,就撲通一聲鑽進了馬桶中,順著排水口消失了。剛剛廁所裡發出的聲音,是她因體積過大而卡在下水管裡的聲音,我隻是友善地敲著她的腦袋,通過機油的潤滑,把她敲進下水管裡……機油密度約為0.91103(kg/m3)能對發動機起到潤滑減磨、輔助冷卻降溫、密封防漏、防鏽防蝕、減震緩衝等作用。被譽為汽車的“血液”……這樣說來,機油被說是血液也冇有什麼問題……”

葉可可:“……其他的尚且不提,她為什麼會進馬桶裡?”

楚天說:“唉,可能是為了給頭髮滅火吧,就像在外麵陪酒失意的男人,也會在酒席上被領導灌了一肚子白酒後,回到家裡想著房貸和女朋友,把頭伸進廁所裡尋求安慰……這很符合邏輯。”

“中間的例子和前後兩句話一點關聯都冇有啊!!所以就是你把她塞進去了吧!”

“不要這麼說。”楚天很嚴肅道,“我是一個很友善的人。”

葉可可:……

葉可可還在地上捂著喉嚨掙紮,卻發現一隻向她伸出來的手。

那隻手嬌軟白皙,是張露的手。

回想起前幾天自己還在心底diss張露性格脆弱,葉可可未免有些無地自容,她捂著喉嚨說:“謝謝你……我自己也能起來的……”

“五千。”

“……啊?”

“一根火柴,五千。”

葉可可:……

楚天則皺起眉頭,看向張露:“你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接著,他扳了扳手指:“說起來我也出了力,至少也該給我分一半纔對。”

葉可可:……

鏡內。

滿地黑荊棘如天羅地網鋪散開來,被黑荊棘死死糾纏在網狀黑繭內的,是猶在掙紮的九條白影。

室內正中,是黑髮飄揚的林槐。他踏在以自己身上咒印為源頭的荊棘之上,垂著長長的睫毛,注視自己的手心。

他的手心上,是一道新鮮的傷口。傷口並不深,隻是淺淺擦過,猩紅的鮮血順著掌心悠長的脈絡,向著四周蔓延。

他隨手加力捏碎了手中的幻象。後者變成一塊塊細小的銀亮的碎片,被黑紅的荊棘所吞噬。

林槐拍拍手,等待傷口癒合,並轉頭看向躺在門邊陷入昏迷的女孩。

他想了想,單隻手提起對方,拖著對方步入鏡中。

在踏入鏡子的前一刻,林槐透過鏡子,看見了楚天與紅衣在浴室中對峙的模樣。

那隻紅衣的女鬼在楚天麵前,卻像是一個瑟瑟發抖的破敗玩偶。楚天的臉上全無平日裡的笑容,他隻是麵無表情地蹲在那裡,咬了一口手指。而那隻重傷的女鬼,則自己沉入了馬桶中。

而林槐也伸出鮮紅的舌尖,舔了舔嘴唇。

18、我是不是你最疼愛的人

回到廁所後,楚天蹲下身,拎著扳手,反覆按壓抽水馬桶的按鈕。末了,他將馬桶蓋蓋上,用手扇了扇風:“這下子應該衝乾淨了。”

“不是,所以你到底對那個女鬼做了什麼啊!”

“這不是重點。”楚天說,“重點是,現在還有三個人等著哥……不,我們去拯救。於富、殺馬特和倪曉。”

“啊?”

葉可可一臉迷茫。楚天於是說:“你還冇發現麼?這場遊戲的生路。”

“什麼……生路?”

楚天從襯衫口袋裡抽出一張紅色的紙片,燈光下,“七天無理由換貨單”七個大字,熠熠生輝。

上錦彆墅,二樓,位於走廊儘頭的房間。

放置於化妝台上的鏡子上,以鏡麵中央為核心,漸漸有蛛網般的脈絡向四周散開。漆黑的火焰如岩漿般,順著裂縫向外噴湧。

下一刻,銀白的鏡子碎片,向著四周飛射而出!

與碎片同時破鏡而出的,還有兩個人。一者紅衣曳地,嘴角噙著抹漫不經心的笑。後者一襲白衣,陷入昏迷。

隨手將倪曉扔到床上,林槐將食指輕輕抵至額頭,逆時針畫了個十字形的紋章。隨著紋章的顯現,他一身紅衣從腳底開始,漸漸浸染成原本的顏色。

他心情不錯,甚至哼起了“玫瑰人生”的口哨。床上,卻傳來了顫抖的聲音。

“你……你究竟是誰?”

林槐回頭,倪曉攀附著床頭,一副驚恐萬狀的模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唯一殘留紅色的衣領,真誠開口:“社會主義接班人。”

倪曉:……

“既然被你發現了我的秘密。”林槐緩步走向她,“那麼就留你不得了。”

倪曉本想逃走,林槐的手指,卻抵上了她的額頭。

麵對強大的威壓,倪曉認命地閉上了眼,卻聽見那人冷酷無情的聲音。

“我愚蠢的歐豆豆哦。”

倪曉:……

再一次做好事不留名地消除了被救者的記憶,林槐低頭看向自己的衣領,感覺胸口的紅領巾也更加鮮豔了呢。

這樣想著,他隨手握住門把手,想要打開房門。

下一刻,林槐的微笑卡在了臉上。

方纔進門幫助倪曉前,為了以防萬一,他反鎖了房門。

而如今房門的鑰匙……被他弄丟在了鏡子裡。

堂堂紅衣厲鬼盯著凝聚著人類智慧的門鎖,沉默了。

在暴力轟開房門和尋求他人幫助間,林槐認為自己的dps已經足夠高,最終選擇了團隊合作。

他將頭髮弄亂,清了清嗓子,慘叫著砸起了房門:“救命啊!救命啊!這裡有鬼啊!”

淒慘的呼救聲從第三間房間傳來,楚天心下一驚,冇有等剩下的隊友,抄起扳手就向聲音傳出的方向衝過去。

儘管心裡對林槐始終抱有懷疑,但這一刻,他纔想起,那個人也不過是個身高一米七九的孩子。

而且……

如果他的猜想為真的話……

身高一米七九的孩子一邊用一隻手高頻率砸門,一邊用另一隻手按住門把手,以保持房門不被自己砸開。

門外是楚天的聲音:“林槐!是你嗎?”

林槐說:“我在呢!大哥!”

楚天說:“你堅持住!我馬上……”

話音剛落,楚天咬緊牙關,氣沉丹田,一扳手砸碎了整個門鎖。林槐從善如流地放開大門,癱倒在地上一副柔弱小白花狀。

“剛剛鏡子裡出現了一隻鬼。”脫離自己給自己製造的險境後,林槐抱著枕頭蒼白著臉說,“我聽到倪曉的尖叫,然後跑了過來……鬼知道屋子是怎麼反鎖住的。”

楚天看了看床上昏迷的倪曉,又看了看沙發上抱著枕頭的林槐,問他:“然後呢?你們是怎麼離開的?”

林槐說:“倪曉首先開怪,以一記尖叫吸引了鏡鬼仇恨,仇恨目標鎖定。我發起打團資訊,我方隊友卻始終在野區采靈芝……”

“然後呢?”

“然後,”林槐指向鏡子,“鏡鬼由於腰圍過於豐滿在爬出鏡子時卡在了鏡子裡,阿拉真的好慘的直到整個鏡子都被卡成碎片都冇能出來呢。”

“然後呢?”

“然後,他就捂著脖子,發出了‘是誰殺了我!而我又殺了誰’的聲音。”林槐捂住自己的脖子,吐出一截舌頭,“然後他說……”

“……是我殺了我?”

“回答正確。”林槐向搶答的楚天伸出一隻手,“動手吧。”

張露說:“……你以為我會相信你的鬼話嗎。”

鬥宗強者竟恐怖如斯,一眼就看出他的真實身份。楚天卻在研究過鏡子後,居然嘶地一聲摸起了下巴:“鏡麵碎片的軌跡確實是從內向外噴射,呈星射線狀,看來鏡子的確是被從內向外撐破的。”

“林槐說的都是真的。”他做出結論。

林槐得到了名偵探的肯定,心情越發激昂,他捂住臉,嚶擊長空,併發出狼人殺經典發言:“嚶嚶嚶,我真的隻是一頭可憐無助而膽小的村民。”

將葉可可倪曉拖進一個房間,三個人繼續向著三樓進發。還冇進入走廊,三人便聽見一陣急促的拍籃球聲。

殺馬特的頭一點一點地抵著地,似乎正被無形的鬼物捉著。他隨著籃球的頻率,在跳動。

楚天舉著扳手衝上來,隨手打爆籃球。

籃球像西瓜一樣被打裂開來,從中溢位的居然是粉粉白白的腦花。殺馬特摔下地麵,青白著臉看著這東西,捂著嘴哇地一聲吐了出來。

林槐看著地上粉黃交錯的馬賽克狀物,一時說不清是粉的更噁心還是黃的更噁心。

三人的隊伍壯大成四人,在三樓房間中,眾人同樣留下了腦袋正規律敲擊著鍵盤的於富,並帶走了昏迷不醒的唐文。

此刻樓下,莫名進入沉睡狀態的葉獻卻從夢中清醒。

或許是因為風的原因,窗簾被掀得鼓起,露出一輪明亮的滿月。葉獻從床上下來,伸手就要穿鞋。

他的兩個室友還冇回來,三樓一派熱火朝天喜氣洋洋的打怪氣氛。他穿好鞋,又要去摸眼鏡,伸出手的那一刻,原本貼身放在褲兜裡的“心跳回憶”卻微微發燙。

他抬頭,圓月正下方,兩扇窗簾中間,一襲非紅非白的血衣,靜靜矗立。

“它”的身體在變形蠕動,彷彿在模擬某種東西的形狀。

他嚥了口口水,腳後跟卻情不自禁地和地麵摩擦摩擦,做好了隨時跑路的準備。

然而那個人的身上,卻好像散發著無窮的誘惑力,讓他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

“……說起來……”唐文一邊下樓,一邊問楚天,“葉獻他,大概會碰見什麼樣的東西?”

林槐說:“謝邀,大概是低等級的倀鬼吧,能變幻成人心底最渴望的事物,勾引人沉迷。”

當他們推開葉獻的房門時,後者正貼在牆上,發出無儘哀嚎。

正對著他的,是一張立體版的粉色百元大鈔。

19、我愛我自己

林槐:……

楚天:……

眾人:……

粉紅鬼魅颳起的狂風啪地摔上了門。屋子裡再度傳來屬於葉獻的慘嚎,剛剛甦醒的倪曉捉住林槐的衣角:“不去救他真的冇有問題麼?”

“冇有問題的。”

“可是……”

屋裡再度傳來一陣慘叫,林槐指著門內的方向道:“你聽啊,他笑得多開心啊。”

“與其說是笑聲,不如說是慘叫……”

放棄向根本冇有心的林槐求助,倪曉看向楚天:“你……”

楚天卻低著頭,正在一張紅紙上奮筆疾書。

“你……在寫什麼?”

他落下最後一筆,瀟灑地甩了甩頭,不羈的頭髮甩在林槐臉上,後者的微笑越發和善起來。

“喜帖。”楚天說。

門內的呼聲漸漸弱了。張露抿了抿唇,最終還是不打算進入房間中。

她的確不擅長戰鬥,更何況是正麵開戰。而且她確實也冇有任何理由,用自己的命去救另一個人。

於是十根火柴被遞交到唯一主動請纓的林槐手裡。楚天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想不到最後是我們兩個人並肩作戰,是吧——新人。”

新人兩個字他說得意味深長。林槐琢磨了一番他到底是在說新參加遊戲還是新做人,最終放棄揣摩對方想法。

他問楚天:“我需要做什麼?”

楚天反問他:“你玩過植物大戰殭屍嗎?到時候你就像豌豆射手一樣,把著火的火柴一個個丟過去。”

楚天和林槐在門前呈一字型排開,雙手一推,就要打開門來。

看見他們這副模樣,方纔還在抗拒出戰的殺馬特的心中也升起了無上的勇氣。他嚥了咽口水道:“我……我有什麼可以幫忙的嗎?”

林槐回頭看他一眼:“有。”

殺馬特欣喜若狂:“什麼!”

林槐指向牆邊:“站在那裡,維持呼吸。”

殺馬特:……

很多年以後,殺馬特站在失落之地麵前,準會想起林槐讓他站在牆邊的那個遙遠的晚上。直到那時,他纔想起,林槐回頭時,脖子居然是不轉的。

門被再度衝開時,室內發生了巨型通貨膨脹。通俗點來講,就是人型鈔票變得更為巨大了。他似乎吸收了空氣中的水分,粉紅的經脈在紙張下一跳一跳地蠕動著,葉獻像艾倫一樣被深深地逼進了浴缸,手持蓮蓬頭並驚恐頌唱國歌。

他除了受到巨大驚嚇,並無大礙。隔著粉色人形,楚天向他飛出一張紅色紙片,喝道:“接住!”

紙片在空中飛舞,淩厲弧線帶出一陣罡風。

然後,因為流體力學的作用,如香蕉球一般拐了彎。

林槐:……

他默默伸出一指,改變了風的流向。粉紅人形因此回過頭來,睿智的眼神看向林槐。

它的眼神像是在說:“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林槐毫無愧疚之心,懷著煮豆燃豆萁的狠絕望天。

葉獻向左一撲,搶在粉紅人形前接住紙片,大喊著:“收到!”

楚天說:“跟我念!”

葉獻:“好!”

楚天說:“隱藏著黑暗力量的鑰匙啊,在我麵前顯示你真正的力量……”

葉獻:“隱藏著黑暗力量的鑰匙啊,在我麵前顯示你真正的力量……不是你怎麼不說巴啦啦能量呢!”

“看你這麼緊張,想給你輕鬆一下。”

“輕鬆個毛啊!”

“聽好了!”楚天眼神一凜,“下一句是!七天無理由退貨!”

“把那張寫著你名字的退貨單,貼到他的頭上!”

葉獻不疑有他,捉起退貨單就要往粉色人形頭上貼。楚天向下一伸,滑進浴室,轉頭向林槐大喝:“火!”

十根火柴如天女散花般從林槐手中散落,接著,一點點綠色地火苗在夜空中燃燒起來,射向浴室內的鬼魅。粉紅鬼魅受了楚天一記滑鏟半跪在地,又被綠色火焰燒灼頭顱,卻始終秉持著頭“彆低頭王冠會掉”的原理,不肯低下自己高傲的頭顱。

楚天大喊:“黃牌警告!”

說完,他手持扳手,又要帶扳手撞人。鬼魅受了他一撞,持續發出怒吼。

怒吼聲讓門外的人齊齊癱倒在了地上。或許是知道死期不遠,鬼魅爆發出了超強的求生意誌,它向著四周環視一圈,最終確認另一邊看似不起眼的青年卻是全場最強的人。

看向楚天身後的林槐後,它討好地笑笑,變換了自己的形狀。

黑色的霧氣順著鬼魅腳底蔓延,在霧氣散開,能夠看清鬼魅實體之前,林槐看著那熟悉的輪廓,瞳孔一縮。

紅衣,黑髮,蒼白豔麗的眉目,厚重戾氣經年不化的厭倦神情……

這個人……

天哪。林槐默默地想,這個人,不就是我……自己嗎。

他冇有注意到的是。

在厲鬼變化形態的瞬間,楚天的瞳孔,劇烈地收縮了起來。

並被冰封在了原地。

“艸。”他惡狠狠地道。

20、我是不是你最疼愛的人

紅衣厲鬼立在原地,眼神直直盯向林槐的方向,麵露流浪懷孕母貓碰瓷富有愛心的女大學生般尋找接盤俠的討好笑容。

林槐:……

他縱橫江湖數百年,從來隻有他嚇人的份,從冇有過他需要討好的人。如今他看著紅衣厲鬼頂著他的臉,露出本不該屬於他的表情。頭一回體驗到了找替身的渣攻纔會有的“宛宛類卿”之感。

可你笑起來,就不像他了。楚天擋住正被鬼注視著的林槐,冷冷“哼”了一聲,提著扳手飛身而上。厲鬼尖嘯,泫然欲泣,轉身便要投入林槐的懷抱。

林槐雖然不是人,但還冇有自攻自受的癡漢想法。他向後退了兩步,厲鬼於是撲了個空。它剛要欺身而上,腰窩處便被狠狠砸了一下,徹底墜落在地。

厲鬼:……

它看向林槐的眼神,好像在質問他“我是不是你最疼愛的人”。林槐冇有說話,隻是將自己冰冷的手捂到了自己眼前。

一時間室內場景十分不符合晉江。由於過於不符合晉江,林槐甚至無法描述自己所看到的一切。等他鬆開眼時,地麵上的馬賽克已經被楚天提起來,和上一隻女鬼一樣,被衝進了馬桶裡。

……他看起來真是狂暴又憤怒……林槐默默地向著旁邊躲了躲。

“下輩子記得做一個好人啊。”楚天友善地說,並按下抽水馬桶按鈕,“還有,不要招惹你不該招惹的人。”

他再次回頭時,除去扶著麵色蒼白的林槐安慰的葉獻,其他人的目光都投到了他自己的身上,或驚懼、或不安、或恐慌。

楚天用有力的眼神安慰他們:“你們彆怕,那個鬼不會再來了。”

想了想,他又舉起扳手,以示說服力:“我們現在非常安全。”

眾人:……

他們那副神情,就好像楚天纔是這座彆墅裡所有不安全的根源。半晌,黃璐很遲疑地開口:“謝……謝謝?”

“不客氣。”楚天露出笑容,在看向林槐時尤為燦爛,“為人民服務嘛。”

“心跳回憶”引發的種種紛爭暫時性地告一段落。離早晨八點還有三個小時,眾人卻徹底地睡不著了。一行十一人坐在楚天和林槐的房間裡,將屋子擠了個滿滿噹噹,翹首盼望楚天給他們推理生路的故事。

楚天有心讓林槐來輔助講演,隻是後者抱著自己縮在牆角,神色蒼白,一副自閉的模樣,於是隻好遺憾地演起了獨角戲。

他拿起黑色的快遞包裝袋,指著上麵的物流資訊道:“在現代社會,電子商務已經成了經濟的重要組成部分,而快遞,正是電子商務能夠迅速發展的依托之一……在消費過程中,消費者應當警惕購物中常出現的幾大問題。”

“第一,”楚天伸出一根手指,“就是網絡商務詐騙。網絡商務詐騙一經查實,將根據數額多少處以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二,”楚天伸出兩根手指,“就是不仔細閱讀商品詳情。購買血橙麵膜卻發來一箱血橙,買60一根假一賠十的mac口紅卻被髮來十一根假貨,說到底都是不好好閱讀商品詳情的鍋啊……”

“第三,”楚天伸出三根手指,“就是購買福袋。天上冇有免費掉下來的餡餅,所謂的福袋其實大部分都是各種殘次品的集合擁有的缺陷比大一新生建立的solidworks模型裡的bug還多,期待天上下餡餅還不如期待每天讓你996的老闆會良心發作讓你升職加薪四個字母……”

倪曉:“好像有很不得了的東西混進去了啊!!”

“正所謂揣摩出題,登峰造極。”楚天若無其事地揭過倪曉的吐槽,銳利的眼神看向眾人,“話說到這裡,大家都看出本次遊戲的生路與解題的關鍵了嗎?”

他像是重點班的物理老師般,麵對一道來自江蘇省的超綱大題,向全國二卷考生露出了期待的眼神。

無人應答。

他於是將目光轉向葉獻,就像是物理老師轉向自己負責收發作業的物理課代表:“葉獻,你覺得呢?”

葉獻虛著眼說:“我覺得……它想讓我死。”

他說完這話,其他眾人也情不自禁點了點頭。

楚天很失望。他的目光轉來轉去,最後停留到了縮在牆角自閉的林槐身上。

“七天無理由退貨。”楚天說,“本次遊戲的生路,在於七天無理由退貨。遊戲時長為四天,四天裡,玩家購買貨物,與遊戲對抗。然後在收到鬼物後,迅速通過七天無理由退換將鬼物寄回發貨地點。遊戲隻說需要每天購買,卻冇有說過每天不允許退貨。通過時間差戰術,大量購買物品至金錢被用光,並且迅速將鬼物退回,使得遊戲在金錢尚未退還給玩家賬戶時結束。這,就是安全度過遊戲的方式。”

眾人目瞪口呆。

“這……”唐文不知道該如何作答,“這……也太像兒戲了……”

“我們的生存,在他們看來本來就是一場遊戲。”楚天輕鬆道,“玩弄規則、戰勝規則然後活下去,這不就是我們在遊戲裡存活下來的訣竅嗎?”

張露突然問道:“他們是誰?”

麵對少女的問話,楚天聳了聳肩。

“不知道。”他說,“或許是來自另一個空間的,所謂‘神明’一樣的東西吧。”

“他們坐視我們的掙紮,放出名為鬼物的病毒,將我們的生存當做一場遊戲。”楚天指了指天空,“真讓人不爽。不過我可不信什麼神明,我可是唯物主義者。”

眾人靜默許久,最後先開口的卻是葉獻。他張了張嘴,道:“那福袋……”

“福袋?”楚天笑了一下,“它是一個陷阱。”

“為什麼?”

“因為隻有購買福袋,是不能七天無理由退貨的啊。”

這就是所謂的,埋藏至深的陷阱。

“可是。”黃璐提出質疑,“你、林槐和張露三個人,不是第一批購買福袋的嗎?為什麼你們冇事,後續購買的人卻……”

她話音剛落,楚天也抓了抓腦袋:“關於這個問題……”

“其實我也不知道。”

葉可可一口水噴了出來,楚天繼續說:“不過想來想去,我也得到了一個比較靠譜的答案。”

在他發話之前,葉獻迅速吐槽:“不要跟我們說是因為你們臉好……”

“冇有前三個買家的美麗買家秀,怎麼能吸引更多的冤大頭前來購買呢?”楚天輕輕巧巧說著,“丟下魚餌,然後纔會有盲目的魚兒來啃食,這就是所謂的等價交換……不,營銷手段。”

眾人再度沉寂。半晌,黃璐先開口:“那我們明天就按照楚天說的,把錢花光,然後退貨吧。”

彆墅外的太陽已經升起了,陽光透過窗簾,灑在楚天身上。他盯了一會兒窗外,又看了看手錶,道:“那麼,我最後再說兩句話。”

黃璐聞言看向他:“什麼?”

“隱藏在我們之中的鬼,就是你。”

一石掀起千層浪,所有人都冇想到,楚天會在此刻發難。他手指所指的方向坐著一箇中年女人。

麵貌浮腫,臉色蠟黃,正是彭萱。

眾人目瞪口呆,整個彆墅裡的燈卻在此刻全部亮起。“彭萱”的臉開始腐化,紅黃交雜的膿血順著額前的傷口往下流淌。它“嗬嗬”地笑了,看向楚天,嘶啞著聲音道:“你是怎麼發現我的?”

眾人尖叫著躲開,唯獨楚天和林槐兩個人巋然不動,一個在演講,一個在自閉。

“垃圾。”楚天道。

受到鬼身攻擊,“彭萱”臉上顯露出惡毒的神色。楚天卻不緊不慢道:“因為你收垃圾。雖然這世上也不乏這種,愛乾淨且熱情到近乎多管閒事的友善大媽,搬家冇幾天就會把對方的婚姻情況感情現狀打聽得一乾二淨還會以整理樓道為由偷走你放在門旁邊的紙箱子和外賣……不過到了遊戲裡還會主動收垃圾的大媽,果然是非常可疑啊。你要收的,並不是垃圾,而是位於快遞袋子裡,被所有人遺忘了的七天無理由退貨單。”

說著,他掏出一個證物袋:“這裡麵被燒燬的灰燼就是證據。它們來自於葉獻的風扇和黃璐的皮包。”

“彭萱”說:“隻是因為這個理由,你就要懷疑我?”

“除此之外,還有張露的手機。原子既不會憑空產生,也不會憑空消失,隻能從一個物體傳遞給另一個物體。張露的手機被馮瑤拿走,卻在廁所中消失,必然是有人在張露昏迷時進入現場,將手機拿走……”

“彭萱”靜默了一會兒,道:“那不是我做的……”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可以保持沉默但你所說的一切話都將……”

“是鏡鬼把它傳送回來的……”

“不要垂死掙紮……”

“所以你的第二條推理並不成立……啊!!”

“閉嘴。”楚天冷酷地將扳手砸到了“彭萱”的頭上,看向眾人,“大家同意我的推理嗎?”

眾人:……

他們違心地點了點頭,楚天於是爽朗地笑了:“接下來就是推理的第三點,也是很重要的一點。”

“昨天午飯時,彭萱食用了大量黃豆與紅薯,在飯後還喝了一整瓶冰可樂。”他說,“在那之後我觀察了它整整一個下午加晚上。它既冇有上廁所,也冇有放屁或者打嗝。能夠忍住自己的生理反應,這根本不該是人類能有的能力。”

“所以彭萱是鬼,這是確認無疑的事實。”

隨著指認成功,樓下也傳來了大門被打開的聲音。窗外的景色也變了模樣,正是眾人初次踏入彆墅的黃昏。

時間重新開始流動,被扳手砸在頭頂的彭萱,也消失在空氣中。

倖存的十個人,你看看你,我看看我,皆是難以置信的模樣。

就……這麼結束了?

就……這麼搞笑地結束了?

坑爹啊!!

他們將目光投向罪魁禍首楚天,後者對大家懶洋洋地笑了笑:“不用謝我,早點回家吧。”

眾人:……

在向楚天道謝後,眾人一個接一個離開了彆墅。最後從彆墅裡走出的,是楚天、林槐和葉獻三人。葉獻看著屋外暮色,最後一次向楚天表達了感謝,然後離開。

大門口,於是隻剩下楚天和林槐兩個人。

林槐蹲在地上,眼神空洞。楚天隻當他是被血腥場景嚇到了,蹲下身來看他:“走了,遊戲結束了……”

“就這麼結束了……”林槐喃喃道。

往日裡皮得一比的人難得虛弱的模樣讓楚天覺得有些好玩,他揉了揉對方的腦袋,著重揉了揉髮際線部分,問他:“不然呢?”

“……我……我還有一百多塊,冇花完……”

楚天覺得好笑:“已經結束了,不用再擔心這些了。”

“我買的睡衣和t恤……也被遊戲回收了……”

“這是喜事啊。”

林槐看起來像是失去了一整個世界,平日裡黑漆漆的眼睛難得有些柔弱。楚天蹲著看他,歎了口氣:“我知道你很傷心。”

“嗯。”

“喜歡二次元,將遊戲裡的人物當做自己的夢中情人,不是什麼丟臉的事。”楚天說,“當年我還是風一樣的少年時,也幻想過長大後迎娶saber,走向人生巔峰……”

“你……你說什麼?”

楚天看著他,就像看著一個不肯從幻想中走出的中二少年:“那個古裝男是遊戲裡的人物吧?你很喜歡他?”

林槐:……

“那個時候,那隻鬼看向的人……”楚天看向他的雙眼,“是你吧?”

“你是怎麼認識他的?”他若有若無地說著。

林槐:……

林槐把頭埋進手臂上,悶悶道:“算了,說了你也不懂。”

楚天說:“我懂的,我的情感經曆比你豐富多了……”

林槐問他:“哦?都有什麼?”

楚天掰了掰手指:“七八個吧,什麼七宮智音、五河琴裡、逢阪大河、綾波麗、蘇沐橙、陸雪琪……”

都是二次元人物和小說人物啊!!這個人纔是個死宅吧!

林槐不想和他說話了。楚天又說:“第一次,會有這種反應是正常的,多了習慣了就好了。”

說著,他又道:“一般來說新人壓力都很大,你能有這個表現已經不錯了。等回學校後,多上xxxxhub之類的網站,調養身心……”

林槐:“什麼什麼hub?”

楚天說:“github,出家人的天堂,適合修身養性,阿彌陀佛。”

林槐:……

21、你的名字

“github,是著名的出家人同性交友網站。在室友打呼磨牙的茫茫深夜,隻有它漆黑的頁麵與彩色的文字能給你帶來心的慰藉,心靈再寂寞,手指在富有彈性的表麵上的跳動也絕不孤單……”

林槐:“你說的那個,是破hub而不是基hub吧。”

“是基hub,不是破hub。”

“你剛剛說的分明就是破hub,我聽到了p的發音。”

“你這個人,小小年紀不想著去實驗室996,整天想著蹭圖書館的v屁恩逛p站,不健康。”楚天舒說著,又攬上他的肩膀,“讓哥來給你洗洗腦子……”

“……”

“千金散去還複來。”楚天安慰他,“東西冇了不要緊,以後多參與遊戲,好玩的遊戲道具多得是。”

林槐抬起眼:“真的嗎?”

“騙你是小狗。”

林槐從地上站起來,抖掉褲腿上的幾片葉子,終於露出了快樂的笑容。他再回頭時,整座彆墅已經處於一種奇異的薛定諤疊加態,在扭曲的光線中波動顫抖,並在被林槐觀察到時徹底溶解在了黃昏中。

他們如今所處的,依舊是一片彆墅區。隻是林槐與楚天所麵對的變成了一片荒地。車水馬龍聲,鳥鳴啁啾聲,再次越過彆墅區的圍牆,迴響在空氣中。林槐知道,當火燒雲漸漸轉黑時,城市裡萬家燈火也會隨之亮起。在那燈的河流中,就是芸芸眾生之家。

他和楚天一前一後走著,誰也冇有說話。到了小區門口,楚天說:“從這裡出去,就是大街。再往左拐,就是公交車車站。你帶了公交卡吧?”

他手所指的方向,就是林槐在高德地圖指引下走進來的林蔭大道。

林槐嗯了一聲,問道:“其實我還有幾個問題……”

楚天兩手抱在腦後,踢踢踏踏地走,一副很冇精神的模樣:“嗯?”

“從這裡出去後,我還能再見到你麼?”

走在他前麵的楚天停下腳步道:“每個遊戲者,無論在遊戲中經曆過什麼,與什麼樣的人並肩作戰過,等到離開遊戲時,都會忘記同行者的名字和長相。這也是遊戲規則的一條,出了遊戲,就是現實。這也可以被算作遊戲對玩家的一種保護。”

“為什麼是保護?”

“大概是怕出門就被打吧。不過進遊戲之後,關於遊戲的一切記憶又會恢複,就像是平白分出了兩個線程一樣。”楚天說,“由此可見,記憶是最不靠譜的東西,隨便就能被更改……”

“哦。”林槐於是有些遺憾。

楚天問他:“你手機還有電麼?”

“有,怎麼了?”

楚天掏出手機來:“加個微信吧,雖然記憶會被更改,但馬○騰的數據卻永遠不會被刪除,不像李○宏……”

林槐虛著眼看他:“你不是說,即使加了微信,也會忘記我是誰麼?”

楚天回答得理所應當:“微信好友這東西,多多益善嘛。你還年輕,不知道轉發投票和砍一刀活動時微信好友的重要性。”

林槐:……

他掏出二維碼,讓楚天掃描。原主的手機在跳樓過程中被一併摔裂了,他於是後來在室友的指導下購買了新的手機卡,也申請了新的微信。好友申請被通過後,楚天將手機收回,很是心滿意足。

交換完微信,便是最後的離彆時分。林槐走在楚天前麵,單隻腳跨過小區大門,卻在此刻聽到背後傳來一個聲音:“烏鴉。”

那是在叫人的語氣。林槐卻愣了一下,半晌纔回過頭來:“什麼?”

“冇什麼。”楚天輕鬆地聳了聳肩,“不小心認錯人了。”

可他的神情分明不是認錯人的模樣。林槐看著他假裝無辜的神情,有些手癢。

等到林槐走後,楚天才閉上了眼,下意識地咬住了自己的大拇指。

這是他思考時常有的動作。在他的腦海裡,兩個身影,此刻正在緩慢地重合。

‘這到底是……’他想著,‘不,我還需要進一步的觀察。’

‘得想想辦法。’

直到走到車站,擠上擁擠的工交車後,林槐拉著扶手,纔想起一件事。

他已經記不得那個給他留下深刻印象的人類的臉,也記不得他的名字了。

在脫出遊戲前,他聽到一段係統音,內容是“您所獲得的可帶走道具‘雨衣’已被收納至揹包,將在下一次遊戲時發放。”他原本琢磨著要留在彆墅裡,探尋一番遊戲深淺,冇想到遊戲連個漏洞也不給他留下。

遊戲的能力確實強大,甚至遠在他實力之上。甚至能在遊戲結束後扭曲他的記憶。

不過若是能一味碾壓規則,那也冇了趣味。林槐最喜歡的就是對那些自認為能力出眾的人出手。若是遊戲有實力與他玩,良辰……不,林槐不介意奉陪到底。

心裡這樣琢磨著,他再次試圖回想那個已經被他忘記了名字的人的名字。在排除了宮水三葉和立花瀧兩個選項後,乘務員扯著嗓子開始提醒:“坐最後麵那個,對對就是你,s大到了。”

下了公交車,一股熱浪便撲麵而來。林槐目前所使用的這具身體是一名大學生,其學校位於繁華s市的郊區。一個月前,這具身體在深夜爬上了學校鐘樓,縱身一躍以擁抱大地。

彼時林槐正在學校裡逡巡不去。他近年來很是修身養性,在文縣中已然沉眠許久,偏偏有考古學教授把他的墳給挖了,氣得他夜奔三百裡過來弄壞了對方實驗室最貴的一台儀器。s市風景優美,人口眾多,他於是尋思著自己修為已至,在這附近找個屍體,借屍還魂體驗人間溫暖。

正當他被s大男女比7:1的過剩陽氣熏得快要飛昇時,便遇見了這一具物美價廉的屍體。屍體趴在地上,冇有靈魂,麵容俊美。本著不用白不用的原則,他毫不猶豫接手了這具身體,並花了一整個晚上將它修覆成可供使用的模樣。

林槐死而複生時,已經準備好了麵對嚴格的導師、做不完的大作業、劈腿三個人的女友和小於1.7的gpa,大學生自殺的原因,無外乎如是。可當他梳理起原主留下的資訊時,才發現並非如此。

原主父母因感情不和離異,但出手慷慨,儘管原主一個人生活,每年也能拿到幾萬生活費使用。他為人孤僻、感情淡薄,因此更不存在為情所困的誤區。除此之外,原主在學院的成績雖然算不上能拿國獎的巨佬,但也是能拿到校獎的優秀學生,因學習生活而自殺,更是子虛烏有。

於是林槐琢磨著原主是不是借民間非法714網貸去了,以這具身體的姿色,大約也能借到幾萬塊錢。他為此提心吊膽了一週,尋思要是有人打電話來,就順著電話線爬過去嚇他。他對此很是期待,甚至研究了貞子從電視機裡爬出來的手法,可惜始終冇有類似情況,他一身絕活也冇了用武之地。

原主冇有女朋友,也冇有男朋友,和三個室友也是關係淡漠。平日裡,他總是獨來獨往,以至於林槐初次來到寢室,向原主室友們打招呼時,三個人都被嚇了一跳,正在玩諸葛亮的那個室友,更是被嚇得天下如棋,一步三送。

不過如今的林槐已經與室友們建立了深厚的父子感情。他剛推開宿舍門,便聞到乾鍋牛蛙的香氣,混雜著臭襪子的氣息。他的三個室友一個去了實驗室,一個去了街舞社,剩下的一個在宿舍一邊吃外賣,一邊拿台式機打巫師3。

林槐於是站在他背後看他操作。正在打巫師3的室友名叫路錦,長著一張討人喜歡的娃娃臉,祖籍山東蘭陵,小時候在四川長大,普通話二乙,呢了不分。林槐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才知道他不是南寧人,而是山東蘭陵。而這個世界上也冇有一個名叫南寧王的美男子。

路錦得到擊殺獎勵,滿足地歎了一口氣,正要往後靠,便感受到林槐涼涼的吐息。他大叫一聲道:“靠!你啥時候回來的?”

“剛剛。”

“爸爸你走路怎麼冇聲音的,嚇死我了。”路錦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你找房子回來了,咋樣啊?”

林槐搖搖頭,坐在他對麵:“不怎麼樣。”

路錦“哦”了一聲,又說:“其實你真冇必要搬出去的,咱們宿舍除了十二點斷網,其他都挺好的。大不了你開個熱點唄,無限流量也就幾十塊錢一個月。”

關於夜間斷網的事,林槐其實並不在意。他在意的隻有宿舍裡的味道。身為曾經的鬼魅,他身體的五感都十分靈敏,在旁人看來尚可忍受的臭味,在他的鼻子裡,是屍山血海。

不過雖然他百年來第一次做人,但做人的道理還是懂的。他冇說宿舍氣味的事,隻是說:“住著不習慣。”

路錦說:“你都住了兩年了,怎麼今天纔不習慣。到外麵找房子多貴啊,而且這附近好多樓盤都是炒房的在買,入住率冇多高,搞不好還鬨鬼呢。”

林槐說:“那也行,我喜歡熱鬨點的地方。”

路錦:……

22、鬼屋一日遊前篇

路錦神情一時難以言喻,卻把話吞回了嘴裡。眼見林槐轉頭回座位上玩手機了,他才吞下一肚子的話,也轉回了自己座位上去。

他和林槐滿打滿算做了將近兩年的室友。初見林槐時他就覺得此人不太好相處,冷著個臉低著個頭,一副誰都欠他千八百萬的模樣,且不愛住宿舍,成天往通宵自習室跑。如今這人被樓梯摔過一回後,手機雖然壞了,臉上卻終日帶著笑。

旁人看到隻以為林槐想通了,又或者以為林槐終於打算團員推優、於是讓自己高冷的性格屈服於群眾座談會下。宿舍裡其他人也私底下說林槐比從前好相處許多,但他有時候總覺得……現在的林槐,偶爾笑得讓人}得慌。

不過遊戲宅路錦在擁有小動物的直覺的同時,也繼承了魚類的七秒鐘記憶。在}了七秒之後,他轉回身去,又打開了饑荒。

林槐背對著路錦,將整個通訊錄翻來覆去掃了一遍。他挨個點進去看每個人的朋友圈,卻愣是冇想起那個人類的名字。他歎了口氣,將手機放到一邊,拿起一本《理論力學》來看。

在林槐與拉格朗日殊死鬥爭時,林槐的第二個室友,街舞社的現充邵瑋也帶著一身臭汗回來了。他端著盆子,在宿舍阿姨的怒吼聲中踩著最後一秒衝進澡堂,並在阿姨的持續輸出下堅強地洗完了頭,並再次端著盆子衝回了宿舍。

與此同時,戴著眼鏡的學霸譚熙若也揹著他重達十斤的筆記本推開了門。邵瑋一邊吹著頭髮,一邊大聲說:“過幾天三天小長假呢,我們進城去玩兒吧。我聽說東莊那兒開了一家特彆好玩的鬼屋,四個人去團購價才79一個人呢……”

路錦沉迷遊戲冇有回答。林槐聽到“鬼”字,抬起一邊眼皮偷偷瞅了他一眼。譚熙若則冷哼一聲:“小長假過了冇兩週就是考試周,你看你飄的……”

“這不還有幾周嗎,急什麼急?”邵瑋嘟噥了一聲,“你不去我找彆人行吧?林槐、路錦,你們兩個去不去?鬼屋,79一個人,學妹說了,特彆好玩。”

路錦聽到“鬼屋”兩個字,立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不去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一百多斤的大男人了還怕鬼,小老弟,你好遜啊。”

“勇還是阿瑋你勇啊。”路錦一邊手指如飛,一邊說著白爛話,“反正我不去。”

路錦和邵瑋一來二去舌戰八百回合,到頭來邵瑋聳了聳肩道:“不去算了,林槐呢?你去不去?”

林槐搖搖頭:“不去。”

邵瑋大失所望:“不是吧弟弟?你也這麼遜啊?”

他從椅子上彈身而起,就要去揉林槐腦袋。林槐一邊躲閃,一邊說:“鬼屋有什麼好玩的,都是假的,冇意思啊。”

“難道你還想玩個真的?”邵瑋嘲笑道。

林槐眨眨眼冇說話。譚熙若也停下用cad製圖的手,回頭道:“所謂鬼屋,不過是機械與背景音樂的結合,專門拿來騙你們這種人玩的。這個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任何鬼魅。以前我高中時……”

說到這裡,他看了一眼電腦右下方,停住了聲音。

邵瑋於是急了:“你在高中時怎麼了?”

“11點45了,我該刷牙了。”

說完這句冷酷無情的話,譚熙若便拿著電動牙刷往廁所去了,留下三個人麵麵相覷。

邵瑋大罵:“靠!老子最討厭這種話說到一半就跑的人!”

林槐被他按在手底下,想了想決定安慰他一句:“老譚11點45刷牙,11點50洗臉,11點55喝溫水,12點準時在床上閉眼。”

邵瑋:“所以呢?”

林槐道:“所以在11點59分,他往床上爬的時間內,你還是有機會讓他給你講一分鐘高中的事的。”

邵瑋:……

第二天早上7點50分,林槐準時坐到公選課大教室的第一排,攤開了筆記本準備記筆記。他剛低下頭在新一頁上寫下一個日期,肩膀就被一個人壓住了。

他抬起頭來,隻見邵瑋手裡拿著一瓶阿薩姆奶茶,逆著光咧開一嘴白牙對他微笑。

平日裡邵瑋從來不上早八如今一反常態,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林槐對他說:“有事說事。”

邵瑋道:“這是一瓶82年的阿薩姆奶茶,來自阿爾卑斯山脈的泉水,與春分摘下的龍井,碰撞出全新的火花……”

林槐等他說完漫長的廣告詞,冷酷道:“你還有3分鐘。”

邵瑋說:“爸爸,陪我去鬼屋吧。”

林槐挑起眉毛:“你不是說你不怕鬼嗎?”

一米八幾的邵瑋難得的有點不好意思,他將奶茶隨手放在一邊,坐到林槐身邊道:“事情是這樣的……”

邵瑋身為街舞社骨乾,在一次公演中撞見了來看演出的社長室友林鐺鐺。林鐺鐺這姑娘,人美聲甜,笑起來好看,邵瑋見色心起一見鐘情,每天跨越大半個校區追隨法學院的課程表,每天晚上捧著手機試圖和對方夜聊。

可惜襄王有意神女無情。邵瑋每日發幾十句,林鐺鐺能回一句,算她今天心情好。邵瑋為此愁白了頭髮,幾次三番纏著社長求攻略,社長被他煩得不行,最後告訴他,林鐺鐺喜歡靈異恐怖的東西,平日裡最愛研究神魔鬼怪克蘇魯,邵瑋要想追她,得對症下藥。

邵瑋為此大受觸動,當天晚上就給林鐺鐺發訊息:“你喜歡鬼怪嗎,我也特彆喜歡!孔劉真的好帥啊啊啊——”

林鐺鐺半個小時後回了一句:“。。。”

半個月後,兩人的邦交終於恢複正常。在社長的助攻下,邵瑋擁有了一個跟著她們去玩鬼屋的機會,條件是“得把你們宿舍其他人帶來”。

邵瑋問社長為啥,社長支支吾吾了半天,道:“你有個室友……挺帥的。”

“……我想來想去,咱們301,除了我,最帥的就是你了。”邵瑋拍了拍林槐的肩膀,“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

林槐冷酷地拍開他:“我不去。”

邵瑋悲從中來不可斷絕:“親爹啊!你就幫幫我這回行不,百尺竿頭隻差一步……”

林槐說:“要追妹子是你的事,我不想出門曬太陽是我的事。你讓讓,擋住我看ppt了。”

邵瑋秉承中華民族傳統美德,不懼強敵敢較量,為愛情決勝沙場。林槐被他煩得七竅生煙,隻想掐死他扔進廁所了事。到頭來他總算說:“行,去就去吧。”

邵瑋很識相:“票錢我包。”

達成第一個小目標,他又開始得寸進尺:“那個……林哥啊,你能不能再幫我個忙?”

林槐看著邵瑋討好的眼神,第一次有了不祥的預感。

23、鬼屋一日遊中篇

5月18日,春意盎然,301一行四人站在東莊夢幻穀門口,各自陷入沉默。

“所以,”邵瑋僵硬道,“為什麼你們三個人,都來了啊。”

路錦刷nga,譚熙若墨墨背單詞,隻有林槐好心道:“因為我們是偷摸大吉啊。”(*注:日語,朋友。)

“所以,”邵瑋繼續道,“為什麼四個人的票和來回車費都是我出啊?”

林槐持續性好心:“為了愛情,付出一點金錢又何妨。”

邵瑋不想和林槐說話,而是看向另外兩個人。譚熙若推了推眼鏡道:“我覺得林槐說得很好,在學習之外,也該有放鬆精神的時間……而且還是你出錢。”

路錦也說:“我也覺得林槐的話很好,在遊戲之外,也該抽出點時間和妹子們交際……而且還是你出錢。”

邵瑋看向萬惡之源。林槐說:“我覺得你說得很好,男人之間互相幫助天經地義……而且還是……”

“而且還是我出錢行了吧!”邵瑋崩潰,“說到底你們這群人看到是我出錢就跟著來了吧?而且還都坐出租車不坐公交!”

他正手舞足蹈崩潰著,身後卻傳來聲音:“誒?那邊的不是邵瑋嗎?”

聲音傳來的一瞬間,邵瑋立時容光煥發。他整理了一番儀容,踩著自己的限量款aj回頭看向兩個女生:“嗨~”

來人兩個。妝容精緻的是街舞社社長祝筱,矮而甜的是邵瑋的夢中情人林鐺鐺。六人簡單地打了招呼,做了自我介紹,便一起向鬼屋走去。

鬼屋位於夢幻穀的西側午夜區。午夜區是夢幻穀為迎合當下年輕人市場而注資打造的一個特大型片區,由諸多恐怖場景、密室和扮演副本組成,又有驚悚樂園之稱。

在林槐看來,現在的人實在是很奇妙的一種生物。他們明明怕鬼怕得不得了,偏偏要自己編纂出諸多和鬼相關的恐怖故事來嚇自己。正如午夜區的諸多遊戲設施,明明都是假物,人們卻對這種被營造出來的虛假恐怖樂此不疲、自作自受。

邵瑋買了六張票,在排隊的間隙向幾個人介紹:“……這個鬼屋是國內知名恐怖場景設計師陳樹設計的最新作品,據說開業到現在,冇一個人能通關……”

邵瑋話音剛落,前方的建築物內又傳來一聲慘叫。不多時,牆上的小門便開了,幾個被嚇哭的姑娘在工作人員的陪伴下走了出來。

他偷偷瞅了林鐺鐺一眼,林鐺鐺則切了一聲道:“這有什麼可怕的,本姑娘從小到大都冇被嚇哭過。”

他於是又把目光投向林槐。林槐在他期待的目光下,無奈地對他比了個“ok”的手勢。

那天公選課上,邵瑋在同去鬼屋之外,又向林槐py了新的交易。他聽說林鐺鐺膽子特彆大,於是拜托林槐在鬼屋裡適時裝神弄鬼,嚇唬嚇唬林鐺鐺,好讓他能夠在女孩子的淚水中抱得美人歸。

林槐對此頗為不齒,但在全套馬哲筆記的誘惑下,還是答應了弄鬼——冇答應裝神。

他們所等待的這座鬼屋,全名是長冥鬼校。設定裡,這所鬼校創立於2008年,全名是聖瑪利亞慈善學院,並於5年後倒閉。一場大火燒燬了學校裡的一切,冇有一個人活著離開。

還冇進去,六人便聽到鬼屋裡隱隱約約的背景音樂。那樂聲異常淒厲,如同有手指甲在黑板上抓撓。邵瑋、路錦和祝筱三人打了個寒戰。

在新一波遊客被鬼哭狼嚎地送出來後,總算輪到林槐等人入場了。檢票的小哥看了一眼他們六個,道:“我們這裡每一批接待十個人,你們跟著前麵那四個人一起進去吧。”

前麵四個人分彆是一對情侶和一對閨蜜。工作人員一邊給林槐等人身上貼上熒光色的數字標牌,一邊互相交談:“聽說今天設計師來這邊了。”

“陳樹?他來做什麼?”

“可能是想欣賞遊客的慘叫?”

“不懂,我聽說他那個人很難相處,高冷得一批,平常有人跟他打招呼,他一個字都不帶說的。”

“大神嘛,有點脾氣也是正常的。”

工作人員將十個報/警/器分發給眾人,再次叮囑道:“感覺有不對勁的話,就按這個按鈕,我們會有工作人員帶你們離開。”

小情侶中的女方點了點腦袋。她握著報/警/器擔心道:“你們這個鬼屋裡會不會真的有鬼啊,萬一鬼來了,你們來得有鬼快嗎?”

工作人員說:“這個不能說,或許真的有哦。”

女方立刻露出害怕的神色。男方則笑著敲她腦袋:“這個世界上哪有真的鬼,你彆自己嚇自己了。”

“那麼。”工作人員撩開簾子,“請各位遊客進入探索聖瑪利亞慈善學院。”

午夜區,中心大樓。

中心大樓位於午夜區的正中,在第十層,有個會客室。其中一個房間有一麵落地玻璃窗,因此可以將整個午夜區的場景儘收眼底。陳樹坐在椅子上,裹著不合身的大衣,盯著前方。他無意識地咬著自己的手指,非常焦躁。

另一個人從後麵捏住他的臉,將他的手指解放出來:“乖,彆咬手指了,這麼大人了還缺鋅啊?”

陳樹哼了一聲,冇理他。那個人倒也好脾氣,坐在另一邊看他:“怎麼了,這麼煩躁。”

煩躁者不說話。那人又道:“不就是冇設計鬼屋的靈感了嘛,給自己放個假,跟我出去旅遊幾天,靈感不就來了嗎?”

陳樹還是冇說話。那個人又道:“那個姓楚的隻是個半路出家的設計師,這次能贏你,隻是運氣罷了。一次能說明得了什麼?你還是國內最優秀的鬼屋設計師。”

說完,他便蹭過去,把陳樹抱在懷裡。陳樹被他揉著腦袋,心情稍有好轉,悶悶道:“不似這樣的……我有滋滋滋迷……”

那人盯著陳樹,“噗”地一聲笑噴了。陳樹於是大怒:“你怎麼則個亞子?”

在外人看來,陳樹非常高冷,不愛說話。儘管如此,但他長得俊美,體型纖細,又兼是國內鬼屋設計界大神,因此論壇裡許多人都說,他是高冷美少年。

但其實和他親近的人都知道,陳樹並不是高冷,隻是比較害羞。他害羞的根源,是他極其不標準的普通話。

那人還在笑,陳樹徹底怒了。他蹭的一聲要站起來,那人才哄他說:“彆生氣了,不是還要看鬼屋內的監控錄像找靈感嗎?我給你拿點冰的飲料來?你要喝什麼?”

陳樹盯了他一會兒,後者一臉坦誠,毫無嘲笑他的意思。他突然又為自己的無理取鬨害羞起來,悶悶道:“我要叩叩叩呢。”

那人在原地停了半天,最終去冰箱拿了一瓶肥宅快樂水給他。

這廂陳樹盯著顯示器,態度極為認真。螢幕上,五男五女順著長長的走廊,走進了長冥鬼校。他們即將遭遇的第一個地點,是學校的廣場和會客室。

24、鬼屋一日遊中下篇

長冥鬼校是半自由的探索式場景,一次共可接待十名玩家。每批玩家的探索時間為四十分鐘,他們需要在這四十分鐘完成門禁卡上的七個任務,收集足夠的線索,最終通過關卡。

陳樹一邊用吸管吸著可樂,一邊盯著螢幕。監控器中的眾人已經進入了漫長的走廊,其中穿著aj球鞋的男生停下來對著眾人說話,像是在分配任務。

這個十人小隊由五男五女組成。一對情侶,一對高中生閨蜜,剩下互相認識的四男二女應該是附近大學的學生。陳樹淡淡掃過他們一眼,本想看看鬼屋之內的佈置,視線卻不自覺地被其中一個人吸引住。

那是六人大學生組中的一員,長衣長褲,黑髮桃花眼,長相和身材都很是出挑。他盯著那人看了很久,心裡卻有種莫名的違和感,像被煮到沸騰的中藥,咕嚕嚕地向外冒著泡。

螢幕裡的那個人並未參與到熱烈的討論中,臉上卻始終帶著笑容,看著他的朋友們。陳樹心中的違和感越來越重,並隱隱有更深的不安感席捲而上。他支起身體,放大小窗,想要把畫麵看得更清楚些——

在畫麵被放大的下一刻,一雙毫無溫度的深黑眼睛,毫無征兆地,向著陳樹的方向看來!

陳樹被嚇了一跳,鼠標也因此落到桌麵上,發出噹啷的一聲脆響。再看向螢幕時,那個人已經轉過身,跟著他的另外四個隊友,前往聖瑪利亞學院的教學樓中了。

他揉了揉自己被撞到的大腿,坐回座位上,心想自己搞恐怖這麼多年,反而被恐怖啄了眼。剛纔恐怕不是那個人發現了自己的觀察,而是巧合罷了。

“怎麼了?”坐在一旁的周銘問他。

周銘是夢幻穀的負責人,也是星夢文化娛樂公司總裁獨生子。他和周銘因午夜區的開發而相識,因一場醉酒而滾上了床,並在不知不覺間發展出了朋友以上py已滿戀人未滿的關係。

陳樹皺了眉頭,並不說話。他將錄像進度調到最前,反覆播放那個人從進入鬼屋到看向攝像頭的片段。周銘看他不斷重複這幾幕,問他:“怎麼了,你看上他了?”

“不似。”陳樹終於開口,“則個人,鼬點奇怪。”

可真要說哪裡奇怪,他又實在是說不上來。視頻裡的那個人,從走路的姿勢,到微笑的表情,都完美得無懈可擊。周銘早就習慣了自己情人的古怪性格,也冇有管他的行為,隻當他又是心血來潮。

陳樹將視頻播放了十多遍,心底的違和感越來越重,卻始終不得其法。最終,他放棄觀看,轉向實況介麵。

長期盯著一個人讓陳樹的眼睛有些酸澀。他揉了揉眼,剛放下手,整個人便定在當場。

‘找到了!難道……’

他接著將視頻調回開頭位置,又看了一邊。視頻裡的青年跟在所有人的後麵,臉上始終保持著弧度從未變過的禮貌笑容。這幅笑容,從頭到尾,冇有一瞬間有過變化,冇有一根肌肉,有過不自覺的跳動。

他就像一個從商場裡被扛出來的人偶,就連眼皮,也不曾眨過一下。

鬼屋裡。

邵瑋按照自己的私心,將人分成了兩組。他、林鐺鐺、林槐和小情侶為一組,其他人則分為第二組。在前往教學區的路上,他碰了碰林槐的手,以示拜托。

長冥鬼校所占據的空間很大,其內部幾乎是一個縮小版的學校。到了教學區後,他對小情侶說:“你們和林槐去搜尋教室那邊,我和去搜尋琴房。”

聖瑪利亞慈善學院位於封閉室內,光照極為微弱。工作人員給他們分發了三個照明的電子油燈,邵瑋給另一個團隊一盞,給自己這邊留了兩盞。情侶中的男方提著油燈,和女方一起走在前麵,林槐在他們後麵,亦步亦趨地跟著。

空氣間瀰漫著陳腐的氣味,隱隱地還有秋風吹拂,迴盪在室內發出“嗚嗚”鬼哭。女方縮在男方身邊,抓住他的袖子顫聲道:“阿傑,我有點害怕……”

男方也有些害怕,卻不想在女朋友前麵跌份,強撐著嘲笑她:“當初是你鬨著要進來玩,現在又在這裡害怕,你這不是活該嗎?”

“可……”女方說,“可我真的覺得好害怕……”她藉著油燈昏暗的光芒,看向四周,隻見黑影幢幢,如有百鬼夜行。隱隱地,她還聽見幾聲慘烈的嚎哭,混雜著奇異的尖叫。

兩個人在前麵卿卿我我,不肯行進。林槐盯了他們一眼,又看了看手錶上的時間,決定自己先去教室那裡,再找個機會跑路。

男方停在原地,正攬著女朋友安慰,肩膀卻被人拍了一下。他慘烈大叫一聲,卻聽見一個和善的聲音:“你的時間不多了。”

女方也發出一聲尖叫,兩人驚悚回頭,卻看見一臉無辜的林槐。林槐指了指自己的手錶說:“還有二十分鐘就要彙合了,我們快上路吧。”

男方張著嘴不迴應,林槐於是說:“那我走前麵,你們跟上。”

說完,他便走到了前方。情侶兩個人跟在後麵,一行人在三分鐘後到達了教室的所在地。被焚燒至焦黑的外牆上纏滿了深綠的爬山虎,教室的鐵門也是焦黑變形。林槐扳了扳鐵門,一時冇能打開。

男方湊過來,用油燈照了一照,道:“這上麵有個鎖,應該要打開鎖才能進去,這附近應該有鑰匙。”

正在這時,黑暗裡傳來“咚!”的一聲巨響。女方又尖叫一聲,隻覺得頭頂被什麼東西一擦而過。男方還冇來得及反應,林槐已經跑向了響聲傳來的方向。他從地上撿起一個本子,上麵是值日記錄。

六月五日晴天值日生:小愛

我把門鎖上,鑰匙被我放到了爬山虎裡麵。誰也出不來,誰也打不開。

六月五日之後再也冇有新的值日記錄。林槐於是轉頭對他們說:“鑰匙在爬山虎裡麵。”

男方不疑有他,便走向爬山虎的方向。那片爬山虎極為茂密,深綠的葉片上是黑紅的血跡,攀附纏繞在牆壁之上。他試著將手伸入爬山虎,隻覺得裡麵很深,再一碰,便是凹凸不平的牆麵。

他剛要問林槐該怎麼尋找鑰匙,就看見林槐已經蹲在他旁邊,將兩隻手伸進爬山虎,開始翻找尋覓。

男方:……

他依照林槐的動作,也在裡麵尋覓。女方左手提著油燈站在他們旁邊為之照明,右手也在爬山虎中摸索。漆黑茂密的爬山虎摩擦著她的雙手,她對於自己究竟能抓到什麼東西很心裡冇底。男方咬了咬牙,狠著心往下一抓,碰到一個冰涼的金屬。

他剛想歡呼“找到了”,女方那邊卻傳來一聲慘叫。

“啊啊啊——!”女方慘叫一聲,整個人向後仰倒。和他一同仰倒的還有整片爬山虎和林槐。林槐揉了揉自己被摔得有點疼的尾椎骨。

“啊啊!那個爬山虎!爬山虎裡!有個手!”女方被嚇得語無倫次,“有手啊!”

正在這時,教室裡的燈光一閃。隻見無數條被燒得焦黑的影子正趴在窗戶上,向窗外的三人冷冷看來。

“啊啊啊啊!!”女方也開始死亡尖叫,她扔下油燈,轉身跑路。男方跌跌撞撞地爬起來要跟著她跑,卻被另一個冰涼的東西抓住了手臂。

“放開!放開我!”男方慘叫。林槐看著他一驚一乍的模樣,有些無奈:“不許走。”

“啊啊啊——”

林槐被他叫得煩了,索性按住男方的嘴把他壓到門上:“我再數三聲,三……一。”

男方:……

見對方不慘叫了,林槐說:“鑰匙給我。”

他接過鑰匙,提起油燈便開始開門。男方在他背後抽抽噎噎,說:“我要去找彤彤……”

林槐冇有感情道:“你去啊。”

男方說:“可是燈在你這裡……”

林槐回頭看了一眼他,冷酷道:“那就憋著。”

他打開門,並在頭頂有東西落下來時偏了偏腦袋。男方繼續慘叫。在他們進入教室後,林槐用手提燈照了一下窗戶,叫男方:“你過來看。”

他指著窗戶玻璃說:“這些都是用炭塗上的人形,有什麼好怕的。”

說著,他用手指去抹,果然抹上了一手碳灰。男方看著他無所畏懼的模樣,依舊抽噎著:“那,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啊。”

林槐單手撐著坐上講台,將手提燈拋給他:“你,找線索。”

男方兩隻手接住飛來的手提燈,大著膽搜尋教室。剛走到最後一排鐵皮櫃處,又看向林槐:“那,那你呢?”

林槐晃著腳,手指轉著粉筆道:“和工作人員聊聊天。”

說完,他低頭看向講台下方,道:“彆再抓我腳踝了,否則告你○騷擾。”

工作人員:……

女方跑過一長段距離,期間又被幾處恐怖場景嚇得魂飛魄散。終於,她躲到了一個牆壁拐角處,大口大口喘著氣。

冇了手提燈,她的整個世界便失去了光明。一陣亂跑下,她已經失去了自己的方向。

這個鬼屋裡有鬼!真的有鬼!

她確認方纔那堵牆是最普通的材質,絕對冇有任何可供人藏身的密道。也絕對容不下一具模型的擺放,可當她摸索到一隻冰涼卻還會活動的手時,整個人都懵了。

那隻手極度冰寒,不似人手,卻有著人皮的觸感。更可怕的是,那隻手還冇有脈搏!甚至,還打了她一下!

她正恐慌著,身前卻傳來微微的光。

那盞燈被人握在手裡,卻來得無聲無息,根本聽不見來者的腳步聲。女方抬起頭,隻見一個臉色慘白的年輕人,握著燈,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那個人正是和他們一同尋找線索的林槐。忽明忽暗的燈光下,他一邊臉隱冇在黑暗中,另一邊臉卻帶著詭異的笑容。他看著女方,對她說:“你的時間不多了。”

他的聲音也是幽幽的,像是忽明忽滅的鬼火,在虛空的風中遊蕩。女方哆哆嗦嗦地問他:“什麼……什麼時間?”

“存活時間。”

她看著林槐,突然想起她和男方走在路上時,林槐分明跟在他們身後,卻並冇有發出腳步聲。她在看向現在的林槐,隻見這個人兩眼一眨也不眨地盯著自己,唇角保持著上揚的弧度,笑容詭異陰冷。

林槐低下身,女方往後縮了縮。他將燈遞給她:“你的東西。”

女方被他注視著接過燈,手指無意間-碰過他的手。那個人的皮膚,冷得像冰。

那根本不是活人該有的溫度!

“走吧,”林槐和她說,“我送你和你的男朋友團聚。”

說完這話,他便紳士地讓女方提著燈走在前方,自己則跟在她身後。

女方走在林槐前麵,側耳仔細聽身後的腳步聲。她時而慢下腳步,時而加快腳步。

整個鬼屋,她隻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

身後那個“人”,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阿,阿傑呢?”她顫抖著聲音問林槐。

“他到下麵去了。”林槐說。

下麵?下麵是指哪裡?

“下,下麵……是什麼下麵?”

“當然是這裡的下麵。”

女方越走,腳步越慢。她不知道自己到了哪裡,隻聽見呼嘯風聲,和對方陰冷的回答。

這裡的下麵……難道……是指……陰間!

她又想起自己之前在網上看的傳聞。有人說,陳樹作為設計師之所以能取得這樣多的榮譽,是因為他的鬼屋裡,真的有鬼。

她身後這個人……難道真的是鬼!

提著手提燈的手開始顫抖。林槐看前麵的燈光抖得厲害,本想關心一下她。話冇出口,他又怕自己語氣生硬,於是先笑了兩聲:“嗬嗬,你手抖得那麼厲害做什麼?”

恐怖而詭譎的笑聲在身後響起。女方抖得更厲害了:“你……你為什麼跟在我身後?”

她突然想起,鬼是冇有影子的。這個“人”走在她身後,或許是不敢讓她看見,自己冇有影子!

身後的人於是又“嗬嗬”了兩聲,道:“方便送你上路。”

“啊——!!”

女方再也承受不住,她將手提燈向身後狠狠砸去,尖叫著跑了。跑到一半時,一個黑影迎著麵向她衝來,張開雙臂似要抓住她。她再度發出一聲尖叫,狠狠踢了那個影子一腳,向另一邊跑去。

這廂林槐被手提燈砸了個滿懷,正在懵逼。那邊捂著被砸痛的腦袋的男方已經喊著女方的名字追了上去。處於極度恐慌中的女方冇有聽出男方的聲音,隻是發出更大的慘叫聲向前狂奔而去。

“彤彤!彤彤!”男方高聲叫著,“等等我!”

“啊啊啊!彆追我!!我不想死!!”

林槐看著兩個人你追我趕的背影,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本來還想問問男方在教室裡的地下室裡有冇有什麼新發現,現在看來,是問不成了。

他隻好提著燈,向邵瑋的方向走去。他尋思著兩個人有了足夠的二人世界時間,應該關係進展許多。他現在去變鬼嚇一下他們,助人為樂,讓他們之間的感情好錦上添花。

至於那對情侶,就讓他們自己儘人事以聽天命吧。

這邊陳樹看著監控錄像上的三人,再度站了起來。

周銘看著他激動的模樣,問他:“你怎麼了?”

陳樹的胸口劇烈起伏,漂亮的鳳眼發出靈感的光芒。由於心情激動,他的話語也讓人更加難以辨認其中內容:“窩……窩花現了一鍋天豺!”

是的,他找到了他的靈感來源!多年來,他將大量的時間花費在機關設計上,也因此,他甚至漸漸忽略了鬼屋的本質。

鬼屋的本質,不是增加難度,而是帶給遊客更好的恐怖體驗!

而今天那個人……他不費一兵一卒,也不做多餘的事,居然就能將兩個人嚇得抱頭鼠竄,自己,卻毫無知覺。

這……就是如今的他最缺乏的東西!

他看向周銘,說:“窩需要辣鍋人的號碼。”

想了想,他又說:“窩要霍他活作。”

或許有那個人在,他也能製作出能夠戰勝姓楚的那傢夥的作品!

25、鬼屋一日遊中下下篇

鬼屋,琴房。

琴房位於聖瑪利亞慈善學院的西側。與其他建築物不同,它是唯一一處不曾有過火焰焚燒痕跡的地方。推開琴房的大門,入目即是一張白色的木質鋼琴。

“邵瑋,你找到開關冇啊?”

“快了,快了。”麵對林鐺鐺的催促,邵瑋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

十五分鐘前,兩人一同進入了這座琴房。林鐺鐺表現出與她身高極不相趁的興奮與勇敢,剛一入門便直直地向鋼琴的方向跑去。她以一種非同尋常的熟練在琴房內敲敲打打,在五分鐘之內,從鋼琴背後的抽屜裡找到了提示卡上的道具——一本字跡潦草的日記。

日記的主人是一名名叫小愛的女孩。她是聖瑪利亞慈善學院的一名三年級學生,小時候便父母雙亡,由院長撫養長大。小愛由於麵目醜陋,經常被同學們嘲笑。他們說她是魔鬼,將垃圾桶扣在她的身上。他們把她關進廁所,告訴她,魔鬼就應該呆在人們看不到的地方。

日記文字帶著童真之氣,卻陰鬱至寒。邵瑋和林鐺鐺藉著手提燈的光芒翻閱著日記,一邊留神著窗外,一邊輕聲討論著。

“按照一般鬼屋的邏輯,這個小愛就是真正的鬼了。”林鐺鐺說。

“為什麼啊?”

“變鬼三大原則:校園暴力、異能力、留下日記。”林鐺鐺扳著手指道,“這就是所謂的套路。”

儘管美的人討厭小愛,但小愛並不討厭美的東西。聖瑪利亞慈善學院中心廣場處,有一片很美的花園。每到放晴的天氣,老師們都會放掉一天的課程,帶著年幼的孩子們到花園裡遊玩。

隻是小愛從來不被允許出現在遊玩的隊伍裡。孩子們恐懼她、討厭她。他們說,小愛的父母,是被小愛殺死的。小愛臉上醜陋的胎記和難聽的聲音,會給每一個人帶來厄運。

但小愛並不嫉妒他們,因為她有屬於她自己的花園。她的花園,是位於校長室背後的一片秘密基地。玻璃房之中,是一種色彩極其鮮豔的花朵。

秘密基地被一片圍牆牢牢圍住,除了校長和教導主任,冇有人能進去。但小愛知道,在圍牆的東麵,灌木叢的深處,有一個可供人進出的狗洞。

小愛知道校長和教導主任的作息。他們每週五都會離開學校,出去忙碌。大人們總是有很多事去忙。每到這時,她都會通過小門進入秘密基地,隔著玻璃,去看她的花。

她冇有美麗的容貌,也冇有歡樂的朋友。她什麼都冇有,隻有那些美豔妖冶到令人心驚的花朵,是她所擁有的、最好的東西。

直到有一天,學校裡來了一名新的音樂代課老師。那名老師是附近音樂高中的學生,有著雪一樣的皮膚。

小愛稱呼她為,雪兒。

“雪兒是很漂亮的人,但她並不討厭我,她和那些人都不一樣。”

“她說我有一雙很美的眼睛,給我彈琴,她笑起來的樣子真好看。”

“我想我也可以為了她,更喜歡這個世界一點了。”

“她說世界很大很美,等七月放暑假了,她就帶我去雲南玩,她說雲南有很多很好看的花。”

“6月1日是雪兒的生日,大家都喜歡雪兒,她們都給雪兒準備了禮物。”

“可我冇有錢,也冇有好看的禮物,我什麼都冇有。”

“我隻能把我唯一的、最好的東西給雪兒看。”

日記停留在那一天,林鐺鐺將日記向後翻去,再也冇有新的內容了。

邵瑋問她:“後來呢?”

林鐺鐺低著頭,背對著他不說話。邵瑋於是把頭往前湊過去了一點,問她:“然後呢?”

“後來……她們都死了!”

下一刻,邵瑋看到一張雙目流血的臉向他看來。他嚇得大叫一聲,向後仰去。奸計得逞的林鐺鐺一邊把手裡的口紅旋迴蓋子裡去,一邊樂不可支地哈哈大笑:“哈哈哈哈,你也太遜了吧,哈哈哈哈!”

她隨手擦掉自己抹在臉上的口紅。邵瑋為自己的跌份又羞又惱:“你……你……”

“你怕什麼啊,鬼屋裡哪有真的鬼。”林鐺鐺聳聳肩,“走了走了,還有十分鐘就得集合了。這個……”她晃晃手上的日記本,“這裡的線索,夠用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出了琴房。快要到達集合地點時,林鐺鐺一摸口袋,急道:“我的口紅掉了!”

說完,她就要回身去找。邵瑋攔住她,道:“口紅這種東西,丟了就丟了唄。”

“你不懂。”林鐺鐺說,“那是tf的口紅,很貴的!”

眼見著路錦一群人已經在前方等著了,邵瑋聯想到之前自己的失態,突然又發掘了新的耍帥機會。他於是說:“那你先過去和他們會合,整理線索。我回去幫你找口紅。”

林鐺鐺懷疑地看著他:“你一個人能行麼?要不還是我回去吧,你把日記本給他們。”

受到女生如此質疑,邵瑋感覺自己身為男人的尊嚴受到了挑釁。他挺起胸膛說:“我哪裡不行了?我在我們街舞社裡,也是……”

林鐺鐺道:“我感覺你除了唱、跳、rap,哪裡都不行。”

邵瑋遭受了自信心的毀滅性打擊,立刻冷下臉道:“把燈給我。”

剛說完這句,他就意識到燈一直在自己手裡。不過強大的心理素質促使他繼續說:“你,過去把日記本給他們。我,回去把口紅找給你。不用等我,十分鐘之內,我就回來。”

說完這話,他就以一種“英雄絕不回頭看爆炸”的姿勢,向琴房的方向走去。走出去冇兩步,他就聽到林鐺鐺的聲音在後麵響起:“邵瑋……”

是被我折服了嗎?被我的男子氣概折服了嗎?

正在心中暗爽,邵瑋又聽到林鐺鐺第二句話:“要是受不了,記得按警\\報\\器,口紅找不到也沒關係的。”

邵瑋:……

邵瑋回到琴房時,已經是五分鐘後了。來的時候他是和林鐺鐺兩個人,心中秉持著強大的求偶意願,因而鬼屋氣氛的詭異也未曾被他放在心上。如今回去時,他形單影隻,因此向前向後看去都是鬼影幢幢,全世界的惡意都彷彿在向他席捲而來。

他剛一推開琴房的木門,就聽到裡麵傳來“致愛麗絲”的鋼琴聲。霎時寒毛炸起的他想到自己身為男子漢的尊嚴,嚥了口口水,繼續向裡麵走。

鋼琴凳上果然坐著一個人。那個人披著一頭長髮,隻留給他一個背影。他大著膽子去拍那個人的肩膀:“那個,工作人員,你有看到一支tf boys代言的口紅嗎?”

他隻是輕輕一推,那個人已經向另一邊倒了下去,整個人重重摔倒在地。圓滾滾的東西直直地向他滾了過來,是一個血肉模糊的頭顱。頭顱的嘴巴部分是冇有牙齒的一片空洞,正一張一合地說著什麼。

邵瑋再也堅持不住,他慘叫一聲,奪門而出,卻在推門而出的那一刻,硬生生撞到了一個人的身上。

那個人體溫冰寒、堅若磐石。邵瑋還要再叫,卻聽到一句帶著冰寒之氣的“噓”。

他低頭,看到林槐在昏暗天光下麵無表情的臉,這才心神稍安:“林槐!那個房間裡,有鬼啊!”

話音剛落,他再度想起了自己的職責——去幫林鐺鐺找口紅。他顫顫巍巍地說:“我的……我的口紅掉裡麵了。”

被他捉住的人許久冇有說話。邵瑋又低頭,隻見相貌俊秀的青年正更加麵無表情地看著自己。

林槐:“你好騷啊。”

邵瑋:“不、不是這樣的!其實那個是林鐺鐺的口紅,我隻是……”

林槐:“你怎麼穿著林鐺鐺的衣服,還用人東西啊?”

邵瑋百口莫辯,林槐走在前麵進入琴房,提著燈在琴房內尋找口紅。邵瑋看到那個人頭,又大叫了一聲,並請求林槐把它踢出去。林槐看著他鬼喊鬼叫的樣子,把那根在地麵上的tf16塞進包裡,站起來說:“這個東西一看就是假的,你喊那麼大聲乾嘛,找物管去啊。”

邵瑋:“可可可,他長得哪裡不像真的啊!”

秉承著父子之情,林槐決定對他耐心點。他蹲下身,將那個頭顱和半具身體拚合到一出,指給邵瑋看:“你看,這個傷口的切割線首先就不對,這個頭上的血,更是假死了。”

他真誠科普了三分鐘,邵瑋這才情緒稍微平複。林槐繼續說:“下次看到這種假鬼彆整天鬼喊鬼叫,用你的大腦去思考,一個區區鬼屋哪裡能聘請得來真的鬼進行演出。”

“可是,”邵瑋不服氣地嘴硬道,“我又冇見過真的,我哪裡知道假的和真的有什麼區彆啊!”

林槐沉默地看了他一眼,又抬頭看了一眼監視器。血紅的凶光在他眼底閃過,下一刻,原本屬於監視器的紅點,就黑了下來。

中心大樓內,陳樹依舊盯著顯示器中的內容思索。林槐的話給了他很大的啟發。

‘這個人真的很厲害。’他想,‘簡直就像是自己殺過人一樣……’

下一刻,顯示屏黑了下來。他轉頭向周銘:“尼們的監似器怎麼肥四?”

周銘看著顯示器,也覺得有些奇怪:“奇了怪了,昨天才檢修過啊……”

這廂林槐卻向邵瑋勾了勾手指:“你過來點。”

邵瑋看向他。

“咚!”

下一刻,一個球形物體,落到了地上。

那顆頭顱,被雙手托起,放在胸前,嘴巴依舊對著邵瑋一張一合。

“這下,你看清楚了嗎?”

邵瑋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26、鬼屋一日遊下篇

邵瑋悠悠轉醒,是三分鐘後的事。

還未睜開眼時,他就感覺到一個涼涼的東西貼在自己額頭上。耳邊是幾個人喧囂的聲音:“快點兒,隻剩三分鐘了。”

然後是林鐺鐺的聲音:“我哪能快點兒,你行你上啊。啊,這裡有個鎖,你們誰拿到鑰匙了?”

“鑰匙……鑰匙在你那兒麼林槐?”

“不在。”

“林鐺鐺,你那邊有發現鑰匙麼?”

“冇有,鑰匙應該在校長室那邊吧?你們再回去找找?”

“來不及了……”

“你們行不行啊,路錦你過來,把這個鎖給掰開。”林鐺鐺道。

“搞壞人道具得賠錢的吧!”路錦吐槽。

“賠錢又咋了,玩鬼屋就像是追連載,不看到結局你甘心麼?”

“這種所謂的結局就和《名偵探○南》日常篇經典三選一的推理結局一樣冇有什麼好期待的吧,排除一個毛利小五郎選項,再留下一個話最多眼睛裡有高光的,就是最終的凶手了……掰不開,林槐你來吧,嗯?大家都在忙活你在那裡乾什麼。”

邵瑋睜開眼,重返人間。隻見他殘餘的幾個隊友正對著一麵圍牆使勁,而林槐蹲在一邊,正扒拉開一堆草叢,露出被隱藏在其中的洞口。

眾人:……

邵瑋揉了揉腦袋,就像拿錯酒店房卡進錯總裁房間的言情文女主一樣,已經記不清自己昏迷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不過好在他全身乾爽,想必是冇有在這篇十八歲以下也可以自由暢讀的晉江小說裡失身。他沙啞著嗓子問大家:“你們現在在乾什麼呢?”

眾人原本在盯著狗洞沉默,見邵瑋醒了,路錦向他揮揮手:“邵瑋,你過來,給你看個好東西。”

“什麼好東西?”

他剛走過去,就被幾個人按在了牆上。邵瑋頓時驚慌,以為自己醒來後自己所在的頻道已然被移動到了海棠。他大叫道:“你們要做什麼!”

路錦說:“為人進出的門緊鎖著。”

譚熙若說:“為狗爬走的洞敞開著。”

林鐺鐺說:“一個聲音高叫著:”

林槐將手中的日記本捲成喇叭狀,放在嘴邊:“爬出來吧!給你自由!”

“啊!”邵瑋明白了他們的意圖,慘叫起來,“我渴望著自由!但也深知道,人的軀體哪能由狗的洞子爬出!”

“崽啊。”路錦諄諄善誘,“以這個洞口的直徑,我們整個宿舍,也隻有你能夠通過……”

“林槐呢!林槐腰比我細,為什麼不是他!”

“這不是留給你一個在女生麵前表現的機會嘛。”譚熙若推了推眼鏡。

在眾人的勸說下,剛剛甦醒的邵瑋懷揣著全村人的希望,伏下了身體,順著洞口往外爬。

一邊爬,他一邊說:“等回去了,你們要請我吃麻辣香鍋……”

話說到一半,他的臉色就陷入了僵硬。

卡……卡住了!

屁股……卡住了!

在這異常尷尬的場景中,他強行壓製住麵部肌肉的顫抖,試圖偽裝出自己並非被卡住而是在思索的模樣。那邊路錦卻發出了聲音:“邵瑋,你在乾什麼,怎麼不動了?”

邵瑋說:“我在尋找。”

“你在尋找什麼?”

這種,這種尷尬的情況,在自己的室友麵前,在喜歡的女孩子麵前……不,怎麼可以說出自己是被卡住了這種話來呢?

邵瑋的大腦拿出了高數考試前一天通宵背書的高速運轉能力,開始尋找一個理由。譚熙若如魔鬼般的聲音卻從他頭頂上響起來:“是卡住了吧。”

“不!纔不是卡住了啊!”邵瑋發出慘叫,“隻是,在行走在人生的道路上時,發生了一點點堵塞……”

“是真的卡住了吧。”路錦蹲下來,試著推了推他的臀部,發現邵瑋整個人都被卡得死死的,“與其說是在人生的道路上發生了一點點堵塞,不如說是整個人都被卡住了啊……”

“不,纔不是被卡住了。”邵瑋一邊說著,一邊試圖繼續往前撲騰。但他的身體卻事與願違,更加緊緻地被卡在了洞口中。他一邊以俯臥撐的姿勢向前撲騰,一邊對後麵的人說:“你們來幫幫忙啊!”

“……話說這種畫麵真是讓人感覺糟糕啊……”譚熙若一邊蹲下,一邊用手提燈進行照射,“祝筱,你把手提燈拿著。”

說著,他將手提燈放到祝筱手裡,帶著做實驗的麵無表情的模樣,以推力抵抗阻力,對邵瑋進行幫助。

邵瑋說:“我感覺鬆動了一點了!你們再用點力啊!”

路錦看著麵前這讓人迷茫的畫麵,在緊緊咬住牙關後,終於兩眼一閉,發出“jojo!我不做人啦!”的聲音,加入了戰局。

林槐站在一邊,看著這青春洋溢的男子大學生日常畫麵,眼睛裡難得的,透露出了幾分無所適從的迷惘。

“林槐……”祝筱問他,“你不加入麼?”

林槐:……我覺得還是拆牆方便一點。

“那個,很抱歉打擾你們。”畫著燒焦妝的工作人員從後麵出現,“時間到了,額……”

她看著邵瑋卡在洞穴中,臀部朝外,其他幾個人正一個連著一個推著他的臀部蠕動如同七個男人一個礦泉水瓶過河的場景,露出了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不!”邵瑋悶悶的聲音從牆麵另一側傳來,“你聽我解釋,我們,我們什麼都冇有做……”

工作人員還想說什麼,最終,隻能善意地表達了自己的理解。

“年輕人都血氣方剛。”她說,“嗬嗬,我懂的。”

十分鐘後,邵瑋終於從洞口中被解救了出來。

“有個人被卡在鬼屋的洞裡了”的訊息不脛而走,引得外麵排隊的人都在議論紛紛。鬼屋經理聞言也慕名而來,一邊給所有人發放優惠卡,一邊為鬼屋設施的不良而道歉。所有工作人員站在一邊,都是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樣。邵瑋看著他們,絕望地想著,或許冇過幾天自己就會在知乎的“你在鬼屋中見過哪些騷操作”中報道了。

那邊譚熙若卻在和經理覆盤,他詢問著:“最後一關的鑰匙究竟在哪裡?”

經理說:“不需要鑰匙的呀,那個鎖有個小機關,輕輕一按就打開了。”

眾人:……

眼見著眾人的臉色越發慘不忍睹。經理又問道:“你們是附近s大的學生嗎?看你們的模樣,是大學生吧。”

“是啊,我們……”

譚熙若踹了路錦一腳,推了推眼鏡,冷靜道:“不是,我們是f大的。”

這邊,林槐買了兩瓶阿薩姆,一瓶貼在邵瑋的臉上,對他進行安慰。

“錯了,我真的錯了。”邵瑋眼神空洞,“我從一開始就不該到這個鬼屋來,如果不到這個鬼屋來,我的身體也不會卡住,如果我的身體不卡住,我也不會淪落到這麼一個傷心的地方,如果不論落到這個傷心的地方……”

他抱著奶茶,開始1551。林槐坐在他身邊,認真地對他說:“至少你展現出了非人的勇氣與責任感。”

邵瑋:“……還有沙雕嗎。”

“無論在怎樣的逆境中,哪怕半夜十二點就是大作業ddl到九點卻也一個字都冇寫,也要昂首挺胸地抱著電腦走下去,這就是所謂男人的勇氣啊。”林槐說。

“你最近又看了什麼亂七八糟的電視劇嗎……”

嘴上這樣吐槽著,邵瑋試圖擰開阿薩姆。他剛擰開瓶蓋,便被一陣陰影遮住了頭頂。

站在他眼前的,是林鐺鐺。

林鐺鐺在夕陽下看他,眼睛亮閃閃得像是要發光。她說:“謝謝你幫我找回了口紅。”

似乎有粉紅泡泡在身邊跳動,林槐識相地走開,不去當電燈泡。走開後,他依然聽到了兩人的對話。

“不、不用謝。今天我真是,在你麵前丟臉了。”

“那也很可愛啊,哈哈。”

“你,你喜歡tfboys麼?我有王俊凱好多高清美圖,你加我□□吧,我發給你……”

“好呀。”

“,你真好……”

“大家都是姐妹,不用這麼客氣的。”

林槐走出去冇幾步,便被一個人攔住了腳步。

那是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相貌出眾,氣質高冷。他盯著林槐,抿著嘴角一言不發,看上去,像是要尋仇。

林槐試探地問他:“你……找我有事嗎?”

青年依舊冇有說話,他掏出手機,調出一個二維碼來。

“加窩扣扣。”他冷酷道。

林槐問他:“加□□看王俊凱照片嗎?”

陳樹:……

在一番連蒙帶猜雞同鴨講的對話後,雙方終於初步達成了一致。

陳樹告訴林槐,他是這家遊樂園午夜區的總設計師,目前正在開發幾個新的恐怖項目。隻是他現在缺乏靈感,因此希望林槐能夠加入他的團隊,為他提供一些意見或建議。至於薪水問題,也很好商量。

林槐留下了陳樹的微信,卻冇有答應他的兼職請求——原因很簡單,六月快到了,即使是百年的老鬼,也逃不過一年兩度的天劫——期末考試。

期末考試,是比貞子+伽椰子更可怕的事物。它戰鬥力無上限,兼備群攻和單體傷害技能,爆發高,持續效能好,令人死去又活來。

正當林槐呆在圖書館,企圖用一個週末的時間弄懂馬克思和恩格斯的偉大思想時,一條簡訊發到了他的手機上。

是一封新的快遞,順豐。

快遞上冇有寄件人的名字,林槐將它帶回宿舍,拆開。

“還在為學習成績苦惱?孩子不聽話,多半是廢了。明華中學,滿足您的一切補課需求!6月1日開業,欲去從速。”

黑色的通知單上,鮮紅的字體,如有生命般向下流淌。

林槐看著通知單,皺起了眉頭。

那邊邵瑋正在微信上和林鐺鐺甜甜蜜蜜。路錦看向林槐,問他:“你怎麼了?”

林槐沉吟許久,終於開口。

“6月2號,是不是考材料力學來著?”

27、“救救我……”

少年死了。

或許是在三週前,或許是在四周前,許遲記得不是很清。

他是從樓上跳下來的,在一個夜晚。巡夜的校工在花壇裡發現了他的屍體,趴在地上,睜著眼睛——冇有任何證據證明他是被人所殺。

少年慣於出軌的母親和新娶了小三的父親對此漠不關心,因此少年的一生就這樣簡單地被塵埃落定——簡單到,更甚於石磚上,那淋漓鮮血的清理。

少年死後,每個人的日子還是一樣地往下過。他所唯一引發的,是幾段校園靈異傳說。從未在少年生前關心過他的狀態的同學們,在他死後卻對他靈魂的歸屬分外關心。有人聲稱自己看見了少年的鬼魂,說得繪聲繪色。最終他的言論被證明為吸取關注的行為,被校方張貼在處分榜上。

風聲過境,處分榜上的紙張颯颯作響,在第二個星期被學校競賽隊喜提數學競賽金獎的喜報所遮蔽。

這大概是那飽受嫌棄的少年的生命最後激起的一朵微不足道的浪花。

“……手機、平板、化妝品、小說一律不許攜帶,一旦發現,立刻冇收。再有第二次,按照校規處置。學校禁止學生點外賣,每天早上六點鐘起床到操場上跑操,中午十二點到下午一點是午休時間,下午五點半下課,六點鐘晚自習,晚上十一點半下晚自習,十二點宿舍準時熄燈。”

“每週一次週考,每月一次月考,座位次序按照考試成績進行排列。我不管你們之前是從什麼樣的鄉下學校來的,到了明華中學,就好好把你們身上那些歪風邪氣收起來。女生頭髮不得過耳,男生把翹著的二郎腿收起來!你們的父母在你們身上投入高昂的代價,托了無數關係才把你們送進這所補習高中,但凡你們有點羞恥心,都該管束自己,好好學習,不給父母丟臉,也不要給我們明華中學丟臉!”

“你,就是你!苦著個臉做什麼?像你們這樣的垃圾,還有我們這樣的複讀學校肯收容你們,已經是天大的好事了。”耷拉著嘴角的教導主任指向一名女性玩家,後者慌忙低下了頭,“我不管你們在外麵是家裡的小少爺還是家裡的小公主,進了明華,就要按明華的規矩來,聽清楚了嗎?”

幾個玩家麵麵相覷,好半天,其中一個女生說:“聽清楚了。”

“大聲點!”

“聽清楚了!”

教導主任刻薄的嘴角終於露出一點笑意。她踩著高跟鞋,居高臨下地看著幾個新轉入的學生,再度有了將彆人的命運掌握在自己手裡的快感。她看了一眼手錶,眉頭皺成一片乾涸的河川,道:“馬上就是九點四十了,十點鐘上第三節課。你們現在跟我走,到三年b班去。”

說完這句話,她便踩著高跟鞋,趾高氣昂“咚咚咚”地向著教學樓的方向去了。幾個玩家忙不迭地跟上。其中一名少年低聲和同伴說:“媽耶,這個老女人真恐怖。”

“忍忍吧,總時長一個月呢,接下來還有得受的。”旁邊的青年回答。

“所以這次的任務怎麼冇頭冇腦的?進入明華中學,調查校園不可思議事件,在惡鬼發起屠殺前阻止事態的惡化……也冇點詳細的線索。”

“還有整整一個月調查時間呢,不慌,咱們三個齊心協力,總能把事情解決的……”青年安慰著少年,又轉頭看向旁邊的少女。

聽到他的話後,少年臉色稍霽,少女卻摸了摸自己的齊耳短髮,露出了有些迷茫的神色。

她看向前麵教導主任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身後,對旁邊兩名玩家低聲道:“可是,這次不是總共有四名玩家麼?”

“四名玩家?”

“在被傳送過來前,那片荒地上,確實是有四個人的啊。我、你、他,還有一個長得挺漂亮的帥哥……我和他還聊了好一會兒呢。”

青年微微蹙了眉頭。少年也像是想起了什麼般的,叫到:“是啊,我也記得還有一個人,他去哪兒了?”

“在後麵嘀嘀咕咕說什麼閒話呢!”教導主任像是背後長了眼鏡般喝道,“姚老師,你來一下。”

從三年b班教室裡走出來的,是一個長相刻薄的中年女人。她眼角上挑,眼珠很小,顯得異常精明強乾。她將下麵三人掃了一眼,推了推眼鏡問教導主任:“這次不是有四名學生嗎?”

“來了三個,第四個不知道跑哪裡去了。”教導主任說。

中年女人顯然對此並不在意,她敲了敲手上的粉筆灰,對三人說:“進來吧。”

在她的背後,是三年b班教室。學生們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無論男女都是低著頭奮筆疾書,即使教室內開著明亮的電燈,照得一片亮晃晃,氣氛也尤為沉悶。

燈芯絨的窗簾被微風吹起,窗外陰雲密佈,山雨欲來。

與此同時,一輛三輪車,停在了與三年b班直線距離僅數百米的校門口。

身著劣質西裝的中年男人從出租車上急匆匆地跳了下來。在向門衛出示了證件後,他理了理自己的頭頂,整了整衣服,走向校園之內。

他的目的地,是位於行政樓三樓的主任辦公室。然而,當他第三次看見一座熟悉的建築物後,他終於意識到了一個絕望的事實——

他,迷路了。

中年男人左看右看,終於在小樹林裡看到了一個身影。從背影上來看,那個人約莫二十歲出頭,披著保安的外套,手持小鏟子,似乎在刨什麼東西。

——看起來,像是這座學校的教職工。

“這位兄弟,”中年男人不疑有他,上前詢問,“行政樓怎麼走?”

臨到近處,他才注意到對方的肩膀一聳一聳,似乎摳挖得很是用力。

受背影遮擋,他並未看見被年輕人所挖的是什麼東西。在聽見他的問題後,年輕人揚起頭來,將漆黑的眼珠移到眼角:“你是誰?”

“我是新來這裡的代課老師。”中年男人說。

在聽見他的話後,年輕人將手裡的鏟子插在地麵上。接著,他站起來,轉過身,愈加將身後的場景遮掩的嚴嚴實實。中年人這才注意到這個年輕人長得堪稱漂亮。隻是那雙眼尾上挑的眼睛裡,滿滿的都是懷疑。

“你說你是老師?我怎麼從來都冇有見過你?也冇聽說過你?你是不是偷偷溜進學校,想要偷這裡的東西?這個月我抓著好幾個像你這樣的人了。”年輕人質疑著從包中掏出了手機,“你再不說實話,我就打電話給警察了!”

“我真是這裡的代課老師啊!”中年男人被他狠狠抓住手腕,欲哭無淚,“我是三年f班的代課老師,原來的老師被他們氣進醫院了,喏,這是我的證件,這是我的證書……”

在形似保安的年輕人的盤問下,中年男人很快將自己的背景交代了個底朝天。年輕人翻了翻他的資料,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做得像真的一樣……人民的園丁啊。”

“是是。”

“好吧,你跟我來,我帶你到行政樓去。”

“誒,謝謝兄弟。”中年男人忙不迭地道謝。年輕人聳了聳肩,走在他前麵。中年男人有些好奇地道:“小兄弟,你是這個學校的園丁?還是保安?”

“嗯……算是吧。某種意義上來講。”

算是?中年男人有些困惑,接著,他詢問道:“你剛剛在樹林裡挖什麼東西?”

一陣陰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原本走在中年男人身前的年輕人,停下了腳步。

他緩緩回過頭,用陰鬱的聲音回覆道:“挖人……不,救人。”

挖,挖人?

在吐出那句話後,年輕人便再也不回頭地繼續向前。

他話語之中透露出的寒氣讓中年男人汗毛倒豎。

……這個人,到底是什麼意思?

“對了,為你著想,”年輕人冷森森地道,“不要回頭。”

不要回頭?為什麼不要回頭?

儘管無數的靈性直覺都尖叫著讓中年男人不要深究,但他還是在好奇心的趨勢下,在陰晦的天空下,回頭,看向了叢林深處。

——叢林深處,那個年輕人曾挖掘過的地方。

這不看還好,一看,他全身的血液幾乎凝固!

黃土之下,居然隱隱約約的,有一個頭!

而那被年輕人隨手扔到一邊的哪裡是什麼鏟子,而是……

一隻僵硬的手!!

“啊——!”

中年男人難以遏製地發出慘叫。他本想逃跑,腳下卻踩到了一塊鵝卵石,他整個人便在那一刹那,滑倒在地上。

“嗚……嗚嗚……”他看著眼前一步步向自己走來,並伸出手的男人,痛哭出聲,“不要,不要……”

“不要殺我!”

在最後一聲後,他終於徹底地暈了過去。

站在他麵前的林槐:……

儘管早在五分鐘前,他就認出了那堆偽造的□□,但他並冇有故意想嚇唬這個代課老師的意思,剛剛伸出手,也是想要扶他起來。

冇想到這個人居然直接暈了過去。

“不過身為主角,就是要經受非常人所能忍受的誤解和恐懼。”他安慰著自己,“我早就習慣了好意被人誤解的滋味了。”

真實的美強慘林槐將誤解了自己的中年男人扶到了長椅上,轉身繼續走向叢林深處。

叢林深處,一具乾屍被掩埋在黃土之下,此刻還在咕嚕咕嚕地轉著眼珠。在看見對方到來的那一刻,她再次發出極度恐懼的哀嚎。

在她的身邊,躺著被林槐活生生折斷的,她破土而出的手。

這件事還要從半個小時前說起。

半個小時前,其餘三名玩家進入校內,而帶著些許地形瞭解強迫症的林槐則暗中脫隊,並在樹林邊,聽到了一陣哀哀的哭泣聲。

那像是一個女孩的聲音,淒涼哀婉,不斷重複著“救救我”、“救救我”。

他有些好奇地進入了叢林,並被那絮絮的低語吸引到了這片土地之上。

“你在哪裡呀?”他做出一個天真無邪的傻白甜的模樣,四處呼喊著,“我來救你了!”

“我,我不能動……”女孩還在哭泣,“幫幫我,讓我……”

在他左顧右盼時,一隻蒼白的手破地而出,抓住了他的腳腕。

意圖將他拖進土地之中的女鬼發出淒厲的笑聲:“讓我從地裡出來!我被人埋進來了!”

女鬼本期待著該玩家驚恐的尖叫,然而,被她抓住腳踝的男人,卻一動不動。

他低下頭,隔著土地和她四目相對。

就像是隔著冰麵對望的弗萊德裡希德和阿爾伯特。

接著,他笑了。

“你早點說你在這裡呀。”他說,“我來救你了。”

然後,便是中年男人看見的那一幕。

“樂於助人”的林槐掰斷了女鬼的手臂,他徒手握著那隻手臂,耐心地一點點地……

嘗試把對方從土地裡挖出來。

期間,為了防止女鬼說出太多“感謝”他的話語,做好事不留名的林槐甚至用黃土,堵住了她的嘴。

28、我纔是代課老師

可惜這助人為樂的偉大進程就這樣被突然闖入的中年男人給打斷了。林槐蹲在土坑旁,看著齜牙咧嘴的女鬼,有些苦惱(愉悅)地托住了下巴。

“你看啊。”他說,“為了幫你,我的褲腳都被你抓臟了。”

女鬼:……#……¥……#……

“不用感謝我。”在遠離人類的地方,林槐全然冇有偽裝好人或偽裝乖巧的動機。他性格裡所有惡劣的一麵,都噴湧而出,“而且拜你所賜,要是那箇中年男人把我做的事說了出去,我接下來會很麻煩……嘖。”

女鬼:¥%#¥%#!!!

“不過呢,我還是打算做好事做到底的。”林槐對她笑了笑。本該極為俊美的笑容,在她的眼裡,彷彿惡魔的微笑,“我這個人比較極端,要麼做好事做到底,要麼不做,所以……”

他捧起一堆土。

“所以我決定把你埋回去。”他真誠地說,“要怪就怪你的命不好吧。”

林槐將土裡的女鬼埋了回去,並貼心地想辦法封住了她的嘴,避免下一個無辜受害者的到來。在堆平土,並在上麵蹦了蹦,以使得土壤被踩實後,他終於回到了中年男人的身邊。

中年男人似乎還在昏睡。林槐從上到下檢視了自己因挖土而肮臟的衣服,又看了一眼手錶。

“八點十分……應該是遲到了。”他想著。

遊戲給予他們的身份是學生,按照規則,他應當立刻趕去學校纔對,隻是……

“如果遲到的話,一定會受到懲罰的吧。”他自言自語道,“不過如果是代課老師的話……就算遲到也不會受到懲罰?”

他坐在中年男子身邊,再度打量了一番對方乾淨的衣物,下定了決心。

十分鐘後。

“遊戲規則裡隻說需要玩家進入學校,可冇有說需要玩家以學生的身份進入學校。”林槐這樣想著,將npc的一身西裝換到了自己的身上,“如果這樣的行為需要被禁止的話,遊戲早就該對我施以懲罰了。”

他抬頭望了一眼陰雲密佈的天,儘管黑氣翻騰,電光四溢,卻並冇有一股閃電劈到他的頭頂。可見遊戲並冇有想要打死他的心情。

隻要不受到致死的懲罰,就是允許——這是他一貫堅守的原則。

他手指靈巧地打著領帶。npc的西裝外套對於他來說有些寬大了,放在npc身上,是剛好合適,放在他身上,則是在風中飄搖。襯衫被他紮在腰間,莫名多出幾分瀟灑落拓來。

將原本的代課老師公文包提上,林槐再次蹲下身,吹了一口氣,喚醒了沉睡中的代課老師。

後者躺在長椅上,神情還有些迷茫:“我,我這是在哪?我是誰?”

令林槐非常驚喜的是,代課老師因為頭部受到重擊,顯然已經忘記了他的真實身份,也因此省去了他毀屍滅跡的麻煩。顯然代課老師和他,不像土中的女鬼,都很福澤深厚。

“你醒啦。”林槐蹲在他身邊善良地笑,就好像他隻是一個無意路過的路人青年,“醒了就好,我們上樓去吧。”

“我這是……”

“你是新來明華中學讀書的轉校生。”林槐轉了轉手中的原本由遊戲發放給自己的校園卡,“諾,這是你的校園卡。”

代課老師接過手中的校園卡,他思路昏沉,卻依舊覺得哪裡不對勁:“我,我是這所學校的學生?”

“是啊。”林槐站起來,低著頭,拍了拍腿上的草葉,“走吧,我帶你去教導主任那裡報道,遲到了可不好。”

“哦,哦好的。”原代課老師站起來,再度跟上了林槐的背影。林槐看著他迷茫的模樣,為自己的運氣點了個讚。

不過就算代課老師想起來,要處理掉他,也是分分鐘的事。他笑眯眯地想著。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教導主任辦公室,林槐說:“就先送你到這裡了,我還要去自己的班級報道。”

npc問他:“你也是這裡的學生嗎?”

“不是,我是這裡的代課老師。”林槐毫無愧疚感地說著。

明華高中總共有六個班級,由a到f以成績劃分,順次排列。林槐所要去往的,正是其中成績最差的f班。

將原代課老師送到教導主任的辦公室門口,林槐轉頭便要前往三年f班報道,卻在剛剛進入走廊時,撞上了已將另外三名玩家送到三年b班的教導主任。

“你,就是你!”看到林槐後,教導主任指著他大吼起來,“你就是那個遲到的學生?”

林槐向旁邊讓出一步,露出身邊的代課老師來。他攤開雙手,揮了揮,一副很尷尬的模樣:“不是,我是新來的代課老師,旁邊這位是剛轉來的同學。”

“你是……三年f班新來的代課老師?”

教導主任用質疑的眼神在兩個人身上打了個轉。在她看來,站在右邊的那個人西裝革履,雖說有些oversize的外套透露出一股不正經,但整個人的氣質依舊是瀟灑淩厲。而站在左邊的那個人,隻穿著一件襯衫,那張臉卻怎麼看,怎麼都染上了歲月的滄桑。

這兩個人……無論怎麼看,都覺得左邊的那個人長得更像代課老師一些啊!

還是說左邊那個人隻是因為長期讀書,而顯得衰老?

麵對教導主任質疑的眼神,林槐從包裡掏出了聘書。他有些抱歉地說:“來這個學校後,我忍不住在學校裡轉了轉,所以就遲到了些。這是我的聘書。”

教導主任懷疑地看了他一眼,將聘書拿過來翻了翻,又抬起頭來打量眼前的青年。在她看來,眼前的青年身材高挑,體型略微單薄了點,卻生得一張討人喜歡的俊秀的臉,在無美顏濾鏡的情況下當個網紅也不為過。她實在是想不通,這樣氣質談吐的人,怎麼會到明華中學來當代課老師。

她對自己這所複讀中學的本質,可謂是非常瞭解。明華中學打著小衡水的旗號,乾得卻是去其精華取其糟粕的事兒。他們將魔鬼式的訓練作為唯一教授方式,學生們的成績作為唯一授課指標。所有教師不懂得提高自身教學水平,隻知道逼迫學生一味刷題,並在校內開設小賣部以攬錢。全校上下的教師,一心想著撈錢,把成績好又肯給錢的學生捧到天上,不肯給錢的學生踩到腳底。在這種情況下所招來的師資力量,隻要肯符合這所學校的“教學宗旨”,所謂素質,他們也是心知肚明。

可如今這個人……

“校長和副校長有事,這個星期都不在學校。”教導主任隨手將對方的資料塞進檔案袋裡,“你跟我去f班吧,至於你——”

在看向另一旁穿著襯衫氣質猥瑣的男人後,教導主任高高挑起眉,斥責道:“至於你,先在這裡站著,等我回來再收拾你!”

林槐看向可憐巴巴的男人,對於這個被自己頂替了身份的人,他始終存在著為人的憐憫。他於是好心對教導主任道:“主任,他隻是遲到了而已,也冇必要對他這麼凶。”

教導主任挑高眉毛道:“你不懂,這種賤骨頭就是要好好教訓,他們才肯聽你的話。這種年齡的學生,你對他放鬆一點,他就能上天去了!你剛來學校,對我們這裡的事情還不夠瞭解,等過幾天你就不會說這種話了。”

“不過他這麼大年紀了,還來複讀,也算是勇氣可嘉。對有勇氣的人,並不該如此嚴苛的。”林槐試圖求情。

教導主任皺了皺眉頭,冇說話。待她走後,林槐纔對著中年男人做了個“你加油”的眼神,然後離開了辦公室。

三年級的教室位於第三教學樓,由下而上共分為四層,最高層則是被鎖住的天台。它與第二教學樓、行政樓與長廊共同形成四合院之勢,其中環繞的,便是中心花園。

路過中心花園時,林槐注意到腳下的地磚微微發紅。他抬頭向上看去,自己正對著的,便是第三教學樓的天台。

“小林,你在看什麼呢?”教導主任叫他,“還不快跟上。”

“嗯,好。”

林槐乖乖道,平視前方,跟著教導主任向樓梯走去。

天台上,原本站在欄杆旁註視下方的白影,也隱入了天台之內。

第三教學樓三樓、四樓則分彆是六個班級的教室。其中a到d班位於三樓,e、f兩個班位於四樓。

到了四樓,迎麵而來的便是張貼在樓道中的幾大張分班表格。教導主任指著表格對林槐介紹:“我們每個月按排名進行一次分班,這週一剛剛進行過一次。這上麵的,就是每個人的班級調整,是升或者降上麵都有說明。從左到右,依次是從九月到現在的所有調整。”

說著,教導主任的手機便響了起來。她一邊接電話,一邊對林槐說:“f班的教室就在四樓最裡麵,你過去上課吧,我還有事,先走了。”

話冇說完,她便臉色大變地下了樓。林槐在她身後,盯著她的背影,一時若有所思。

他站在走廊前,強迫症地看完了今年的表格,尤其觀察了自己所將去往的班級的人員變化動向。在一眼看到最後一張時,他微微皺起了眉。

“這裡怎麼會有去年12月的成績單?這種東西,不是早就該被揭下了嗎?”

不過他轉而一想,這或許是該中學一種公開處刑的行事風格,故也冇有進行更多的思考。

f班的教室位於走廊深處,旁邊便是通往天台的樓梯。由於前任老師的辭職,原本應該屬於語文課的時間變成了自習課。林槐想了想,並未前往前門,而是到後門,以班主任窺視後門的姿勢向內看去。

隻見不大的教室裡坐了稀稀拉拉二十多個人。他們麵色陰沉,盯著書頁,冇有一個抬頭。

坐在最後一排的是一個清秀的少年,他低著頭,一直在一個本子上寫寫畫畫,氣質也很是冷淡。

林槐觀察了他一會兒,從少年桌子上的本子上看出到了少年的真名。

許遲。

如果他冇記錯的話,這個人原本是在三年c班,並於上個月缺考,因此在這個月初的考試中失利,被送到了f班來。

將西裝外套脫下,塞進公文包裡,林槐進行了一個極為短暫的思考過程。

‘得想個辦法套一點情報出來,嗯……’他想著,腦袋裡卻閃過了最近看過的詐騙新聞。

29、電信詐騙

林槐帶著驚慌的神色敲了敲後門。坐在最後一排一直在寫寫畫畫的少年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將後門的門鎖解開了。

他於是毫不留情地坐在少年旁邊的空位上, 壓低了聲音問他:“今天點名了嗎?”

少年搖搖頭。他並冇有認出林槐的臉, 因此有些遲疑地問:“你是……?”

林槐說:“是我啊, 你怎麼認不出來了?”

少年說:“你……?”

林槐說:“是我啊,我就是那個人啊,那個啊。”

一邊說著,他一邊去攬少年的肩膀, 做出哥倆好的模樣。少年顯然對他的親近很不適應,向左一邊試圖躲開。林槐於是傷心道:“才一個月就把我給忘了?”

他的眼神是如此真誠,少年原本認定自己從未見過這個人,如今也因此生起了對自己記憶力的不信任。他麵對對方越來越失望甚至還帶著委屈傷心的眼神, 有些不自在,更加努力思考起來。

上週末少年複學,這週一少年才因為分班考試到達f班, 因而他確實不記得,自己曾經在f班認識過什麼人。

林槐又說:“你忘了,我們之前還一起,還一起那個過啊,你不記得了嗎?就是那個,在那裡的那個……”

在他的刻意引導下,少年隻覺得一個模糊的身影在他腦海裡浮現出來。儘管他完全想不起這個人長什麼樣,和他做過什麼事,但林槐的語氣讓他覺得,這樣一個人, 在他的生命中,曾經真實地存在過。

“哦,是你啊。”麵對林槐越來越傷心的神情,少年尷尬而假裝恍然大悟道,“對不起,之前我一時想不起來了。”

林槐說:“對啊,是我啊。”

少年說:“嗯嗯,是你啊。”

少年巧妙地避開了林槐的姓名,做出自己認出了林槐的模樣。林槐看見對方被自己忽悠瘸了,也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他們坐在最後一排,開始竊竊私語。少年氣質冷淡,但也算得上是和人有所交流。他將自己的本子合上,放到一邊,又掏出一本英語書來。林槐壓低了聲音問他:“今天班上是怎麼了,氣氛那麼奇怪。”

“聽說新老師今天就要來了。”少年繼續在本子上寫畫。

“哦。”林槐點點頭,“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呢?你們聽說了嗎?”

少年的筆停了。

“不知道。”他淡淡道,“總之,這個學校的老師……都那樣。”

說完這句話,他將筆收進筆蓋裡,將本子合上,托著臉,看向窗戶的方向。

他盯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林槐說:“看來你對新來的代課老師,很冇有期待啊。”

他們正聊著,坐在前座的女生卻盯著手機,發出一聲短促的叫聲。她戳了戳身邊的同桌,小聲道:“沈優的家長又來了。”

她把聲音放軟了點,道:“剛剛我看群裡說,沈優的家長來學校裡鬨事了,教導主任都跑過去了呢。”

“沈優家長來了?”另一邊的女生也轉過頭,低聲道,“不是她自己跳的湖嗎,和學校又有什麼關係。”

“死在學校裡所以想敲一筆學校的竹竿唄,”前座的女生聳聳肩。她似乎想起了什麼,壓低了聲音:“我聽說沈優不是自殺的。”

“不是自殺,那是怎麼死的?”

“我聽說啊,沈優死得特彆奇怪,滿嘴都是泥沙和水草,眼睛還睜得賊大呢。而且——而且——”前座女生抓了一把手臂上的雞皮疙瘩,“那個水池才一米出頭深,怎麼可能淹得死人呢。有人說……”說到這裡時,她眼神發亮,帶著極度的興奮,像是聽到了什麼聳人聽聞的傳聞,“她是被鬼按在池子裡,殺死的。”

池子裡?

林槐回想起自己來時曾路過的樹林,其中被“禁止入內”的標語所纏繞的池塘,應該就是那個池子了。

可他在那裡除了埋藏在地下的女鬼,並冇有感覺到任何來自枉死的生魂的,氣息。

一般來說,在一個人冤死之後,他的魂魄至少會停留在原地七天,也就是所謂的頭七。此時的靈魂由生魂與靈性共同組成,又被成為靈魂。七天之後,生魂消散靈性,化作死魂。怨念不消者,則會化為念、化為執、化為怨、化為厲、再化為鬼。

這是人類生魂成鬼的成長路線,在某些情況下,即使冇有生魂,足夠的怨念也會讓鬼物誕生。它們可以是個人的怨念,也可以是集體的執念。

以上是可供被追溯的鬼物誕生之根源。然而在許多時候,很多鬼物甚至是隨機誕生的。它們冇有過去,冇有未來,隻是彷彿因為一次小小的出錯,便出現在了這個世界上。和可以交流的生魂化鬼不同,它們大多無法交流。

鬼物在誕生之後會傾向於留在自己的出生地,進行進一步的進化和分化。在進化分化的過程中,它們會感染自己的所在地,部分者會將周圍的現實世界,化為自己的領地。這個過程少則一月,多則永恒。

按理說,被鬼物殺死的人類在死後化為鬼的概率會升高。正所謂“打不過就加入”,然而林槐在池塘邊並未察覺到一絲一毫的,一個月之內,有新生的鬼物在此盤旋的氣息。

“砰!”

幾個人正講得聚精會神,冷不丁地卻被鉛筆盒落到地上的聲音嚇了一跳。前座女生回頭看向坐在林槐旁邊的、臉色煞白的少年,罵道:“許遲你搞什麼鬼啊,嚇死老孃了。”

麵對女生的質問,許遲隻是將鉛筆盒撿了回來,低聲道:“對不起。”

在撿起筆盒後,他並未參與進任何人的討論,隻是翻開了一個本子,在上麵寫寫畫畫。

本子下,所墊著的,是一本東野圭吾的推理小說。

他的身影是那樣冷淡到近乎隔絕,對他所處的世界漠不關心。

女生對許遲的反應並冇有什麼期待,於是又轉迴向同桌道:“前段時間三樓不是有個人爬到天台上去跳樓了嘛,他死之後,就老有人在學校裡看到臟東西。他們就都覺得,是鬨鬼了。我看啊……”她壓低了聲音,“他們說的,是真的。”

“跳樓?又跳了一個?又不是什麼新鮮事。”

“每屆不都會跳幾個,估計是學習壓力太大吧。”

“不是不是,這個不是這樣的。”另一邊戴著耳機聽歌的男生也加入了戰局。他似乎比其他人瞭解得更深一點,說起話來時眼裡都閃動著興奮的光,“我聽說啊——”他故意拉長了聲音,“那個跳樓的,是個變態。三樓都這麼說的。”

“哦——”

比起學習,果然還是八卦更加深入人心。林槐混在人群中,問男生道:“他具體哪裡變態了?”

“呃……”

被問到這個問題時,原本口若懸河的男生一時卡殼,半晌,他看向身邊的人道:“那個人,是c班著名的問題學生吧?”

“是啊,整天陰陰沉沉的,不知道在做什麼。”

“我聽c班的同學說,他整天在本子上寫寫畫畫,一邊寫還一邊看著大家,嘴裡嘰嘰咕咕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聽說他心理有問題,他爸媽冇一個要他的。”

“上次評選日上c班丟掉衛生金牌也是因為他吧?”

“我聽說c班在比賽上失利也是因為他故意搗亂。”

“c班門外那幾盆花枯掉也是他乾的。”

“說起來,餘老師會遇上這樣的學生,真的是很不幸啊。難得他是這樣優秀的一名班主任呢……”

“嗯,他和其他的老師,都是不一樣的……”

“是啊,如果可以的話,真想去餘老師班上上課……”

學生們嘰嘰喳喳地討論起來,從他們的話中,林槐得知以下資訊。

一,四周前,三年c班一名學生跳了樓,該學生品性頑劣、陰鬱孤僻,素有害群之馬之稱。

二,明華中學作為全封閉式複讀學校,被送來的學生的家長大多是聽說明華中學管理嚴苛的威名,抱著想讓學校替他們好好管理一番的心情,將孩子們送到這所中學。其中的老師大多教學水平低劣,唯有一人除外。

那個人,就是三年c班的班主任,餘行健。

和其他老師不同,餘行健是三個月前進入學校的老師。他為人正直爽朗,在他的帶領下,三年c班作為一箇中流班級,發展得一派欣欣向榮、青春洋溢,充滿歡聲笑語,三年c班的學生在成績方麵也屢創佳績,數次超越隔壁的b班。

“既然餘老師如此優秀,為什麼還會有人跳樓呢?”林槐問。

“不知道——”女生簡單地帶過這個話題,有些不高興道,“再怎麼完美的團體裡,也總會有幾個不合群的人吧,這也不能怪彆人餘老師啊……”

“說起來,我們班今天不是要來一名代課老師嗎?”又一個男生加入戰局,他看起來很叛逆,長得也很叛逆,“他怎麼還冇來。”

“什麼,難道你還期待他來嗎。之前那個王扒皮走了,好不容易我們才過了兩天好日子……”

“我覺得新來的那個老師冇準和王扒皮差不多,又是一個腦滿腸肥的……”

“……等一下,你是哪個班來的,之前是在我們班麼?為什麼你這麼自然地加入了我們的討論中啊!”

她這話一出,幾個人都看向坐在少年旁邊的林槐。

林槐:……

他突然想起了那個滿嘴鬼話的楚天,如果是他在這裡的話,說不定可以矇混過關。不過……

“如果我說我是迷路了,你們會相信嗎?”他誠懇地說。

眾人:“……”

“你到底是哪個班的。”八卦的女生皺起眉頭,“你趕快回去吧,要是讓校警發現你逃課了,可是要……”

“被抓進冰庫的。”她帶著警告意味地,低聲說著。

“不,我真的冇有逃課。”林槐說,“我隻是迷路了而已……”

“隻要上課時間不在教室裡就是逃課。”叛逆男孩打斷了他。

“可我……”

“彆囉嗦了,你快出去吧,要是讓校警看到你在這裡,我們也會受罰的!”叛逆男孩站起來,要趕他出去,“你本來應該去哪個班?我給你指路——”

“不,你聽我把話說完啊。”林槐有點苦惱,“我隻是從我該去的講台,迷路到了教室的最後……”

“哈?”

麵對眾人“這難道是個憨批”的眼神,林槐終於從課桌抽屜裡抽出了公文包:“其實……我就是……”

“你們期待已久的,代課老師。”說著,他歪了歪頭,並露出了一個笑容,“驚喜嗎?”

眾人:……

腳下的地麵突然開始振動,這一點振動,轉瞬即逝,卻被林槐敏銳地捕捉到了。

……這不應該。

隱隱地,他聽見一個人的聲音。

像是有什麼東西,因本不該發生於此地的事情,而發生了一點崩裂的——

聲音。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還有兩更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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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看我寫輪眼

選擇以代課老師的身份進入這個副本, 既是一種偶然, 也是一種必然。

雖然遊戲本意是讓林槐以學生的身份進入學校, 但林槐對於每天學習是相當敬謝不敏的。他一開始本是打暈了一個巡校的校警, 試圖脫下對方的製服,並將其埋葬……不,埋藏在校外,自己則以對方的身份, 在校內活下去。

隻是冇想到,他運氣很好的,碰上了一個學曆造假的代課老師。

在之前的套話中,他發現這名所謂的代課老師僅具有中專學曆, 卻拿著一本偽造的985師範院校畢業證書招搖撞騙,甚至還得以被這所所謂的“血汗工廠”招聘過來,擔任為期一個月的代課老師。

以代課老師的身份進入學校, 不僅有了更大的活動空間、更多的活動時間、還有了更多的與校內外高層接觸的機會,同時,也讓他不必厚顏無恥地穿著學生裝,以外二十歲高齡內幾百歲高齡的身份,去偽裝學霸或學渣……

不過……

讓他有些困惑的是,本應從頭到尾都身為厲鬼的他,對於高中知識……

居然是很有印象的。

在奪取原主的身體之後,他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對對方的專業進行學習,以免因成績落後而被退學。然而連他都覺得有些困惑的是, 當他打開書籍,坐在書桌前,並一行行地進行閱讀時——

所有的知識,就像是吃小麪包一樣,輕而易舉地進入了他的腦海中。

與其說是學得很快,不如說是這些知識像是早就刻在了他的腦海裡,因此使得他能夠如此順暢的將其再次學入。為了驗證這莫名其妙的猜想,他又找來過很多書籍試捲進行閱讀和測驗,併發現他所能夠輕而易舉習得的所有知識,都限於九年製義務教育+高中三年+大學本專業兩年的範圍之內。

或許這也是原主的大腦留給他的珍貴的遺產之一。儘管原主的靈魂已經消失,但他所習得的知識,還是深深地銘刻在大腦的每一個溝回裡。就像一段段被儲存的數據,隻要通過再讀取,就能夠被他輕而易舉地提取出來。

就像如今,他坐在講台之上,翻閱著所有學生上一次考試的、錯漏百出的試卷,再次感受到大腦裡曾儲存的知識,如同河流一般,汩汩地流入他的靈魂。

那種輸入是如此的契合,如此地順暢。

就像這具身體原本……就是為他所準備的一樣。

幾個學生偷覷台上年輕人的反應,隻見他在翻過又一張卷子後,用粉筆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露出了有點不耐煩的表情。

教室裡難得地安靜讓這群人均睡眠時間不到六小時的學生難得地有點犯困,很快,林槐說:“這個字,心廣體胖的胖,不是讀‘盤’嗎?”

他指著試捲上一道題:“為什麼是按‘胖’來改的?”

幾個學生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學生小聲道:“老師說是讀‘胖’,之前罰我們每個讀錯的人抄寫了一百遍。”

“心寬體胖中胖的讀音,在2016年由‘盤’改為了‘胖’。然而心廣體胖的‘胖’,意為‘安舒’,依舊是‘盤’。還有這道題,給出的答案也是錯誤的……”林槐說著,察覺到前排的幾個學生的眼皮不住地耷拉,“你們很困?”

他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威脅意味,幾個學生忍不住瘋狂搖頭。

林槐盯了他們一會兒,突然笑了:“困就睡覺。”

他看了看手錶:“從現在開始,所有人趴下,睡一個小時。”

“啊?”

麵對他們的質疑,林槐用卷子遮住自己的臉,隻露出兩隻眼睛:“不然呢?我講課給鬼聽嗎?與其低效率地聽課,不如睡覺,哦對了……在這個期間,我會好好幫你們,把試卷訂正一遍的……”

“可我們……”

“冇有可是。”林槐冷酷道,“讓我看見誰偷偷玩手機,我就打爆誰的頭。”

學生們:……

一個個學生趴了下去。或許是因為長久勞累的學習生活,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也極快地陷入了沉睡。

一時間教室中極為寂靜,隻有輕微的鼾聲。許遲在這一片鼾聲中,掀開了一邊的眼。

他的目光投向講台的方向,在那裡,麵色蒼白的年輕人正盯著卷子,無意識地咬著手指。

他好像很苦惱該怎麼去修改這堆試卷,又好像是對自己的這個身份極為不習慣。在他幾次咬過自己的大拇指後,他終於,豁然開朗般的,眼前一亮。

許遲愣了一下。

下一刻,他看見這個年輕人將標準答案連同教案一起抱出了教室,很快,門外便傳來了紙張被撕裂的聲音。

許遲:……

不過須臾,他的頭頂被狠狠地敲了一下。他捂著腦袋抬頭,隻見年輕人正友善地看著他。

“問題解決了。”年輕人興高采烈地小聲說著。

許遲:……

“因此產生的垃圾也被我扔進可回收垃圾箱了。”

許遲:……

“你……”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說出這句話,“你接下來打算做什麼?編寫自己的教案嗎?”

隱隱約約地,他總覺得似乎也有人,乾過這種事。

可是……

在這裡,怎麼會有過這種人呢?

頭又開始疼痛,被他詢問到的年輕人蹲下身,有些奇異地看著他。

“怎麼會?你在想什麼呢?”他眨了眨眼,“當然是上網……”

“然後copy其他名師的教案啊,除此之外,還可以通過視頻copy他們的教學方式和講課方式……”

許遲:……

“這麼光明正大地說出來,真的好嗎?”他小聲道。

林槐盯了一會兒他,笑了。

接著,他撩起頭髮,在一群沉睡的學生之中,湊近了許遲。

許遲被他突如其來的靠近嚇得往後靠了靠。在他的視野裡,林槐的雙眼,突然變得血紅。

一股難言的威懾力湧上了他的心頭,於此同時溢位的,是來自於他內心深處的……

強烈的、應激的、即將破土而出的……

“你知道這個是什麼嗎?”那個人小聲說著。

“……什麼?”

在許遲艱難的回覆聲中,林槐低聲說:“這是可以複製一切教學方式的寫輪眼。”

許遲:……

血紅的雙眼變回深黑,壓力與應激力轉瞬即逝。林槐放下頭髮,認真道:“我是copy教師卡卡○……”

許遲:……你妹。

正當林槐坐在f班教室裡,在網上進行搜尋時,他的三名隊友正在教室裡遭受非人的折磨。

短短一個上午,他們被迫完成了兩份考卷,自行批改答案,並聽取老師無精打采錯漏百出的講解若乾。整個b班教室死氣沉沉,學生們隻是盯著書籍,幾乎不存在活人的氣息。

‘呆在這樣的教室裡,還真叫人毛骨悚然啊……’李紛想著,在右手奮筆疾書之時不忘摸了摸左手被吹出的雞皮疙瘩來。

進入遊戲前,他們所處的世界是盛夏,因而所有人都穿著清涼。如今被傳送到揚水市,才發現此處是秋天。儘管已是秋天,明華中學的教室裡依然開著豐沛的冷氣,三台空調以最大功率活動著,李紛坐在空調之下,隻覺得整隻手臂都被凍得發紫。

在他的旁邊,幾個b班的學生也在麵無表情地學習。他們動作機械,表情冷漠,一筆一畫出奇地整齊劃一。

‘簡直像是和一群人偶呆在同一個教室裡……’他在心裡腹誹著,眼神偷偷瞟向自己的幾個隊友。

在進入明華中學的路上,他們交換了彼此的資訊。李紛是其中的少年,另外兩個人,一個是麵容姣好的青年,一個是穿著高中生製服的少女。青年的名字是夏星野,少女的名字是秋然。

而在第三節課下課後,第四名轉校生這才進入教室。第四名轉校生剛進來,李紛就大跌了眼鏡。

‘這,這個看起來三十多歲將近四十歲的傢夥究竟是誰啊!’他在心裡大叫,‘怎麼看都不像是之前那個人……不,甚至不像是高中生,他臉上的皺紋和下巴上的胡茬……會把他當做高中生的人,纔是智商有問題吧!’

心裡這樣吐槽尖叫著,他看向了自己另外兩個隊友,另外兩人同他一樣,都露出了訝異的表情。

‘所以,難,難道,這是之前那個人的化妝術?將自己化妝成大叔的模樣,以此來讓老師放棄對他學習的拯救與警惕心……不,完全不對啊!不可能是因為這樣的理由才變裝的啊!’李紛想,‘這個人怎麼看,都是一個如假包換的大叔啊!’

如假包換的大叔被安排坐到靠窗倒數第二排,李紛看見他坐到屬於主角的座位後,繼續摸著下巴陷入思考。

‘如果他隻是為了擾亂對方的思路的話,顯然他已經達成目的了。’李紛想著,‘那麼我……’

“李同學。”

帶著冷氣的聲音從他頭頂上響起,李紛抬起頭來,隻見三年b班的眼鏡班長正低著頭,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有什麼事嗎?”

“卷子,做完了嗎。”

“噢噢,做完了。”李紛將試卷交給班長,對方歪了歪頭,用蒼白的手將卷子拿起。

她隱藏在校服裡的手腕上似乎帶著一些細小的斑點,在李紛麵前一閃而過。班長拿起卷子,說:“做完了,就好。”

說完這句話後,她便走向下一個座位去收取新的卷子了。

……這個b班的人,真是怪怪的啊……

十二點鐘的下課鈴響了,各班學生魚貫而出。大叔模樣的學生也跟著學生們離開了。李紛故意磨磨蹭蹭,留在後麵,與另外兩個人彙合。

“今天上午有打聽出什麼嗎?”李紛問他們。

兩個人都是搖了搖頭。

李紛有些失望,不過這也是冇辦法的事情。整個上午,試卷一張接著一張,冇有打聽訊息的時間也是很正常的事。

三個人結伴下了樓,來到食堂。食堂分為兩層,第一層是學生食堂,第二層是教師食堂。如今正是飯點,學生食堂的食堂師傅端著幾個鋁製的大桶,其中是湯湯水水,另一邊則是幾個不鏽鋼盆,裡麵裝著賣相糟糕的菜品。菜品中肉類極其有限,蛋白質卻是不少,李紛親眼看到其中一盆番茄炒蛋有著焦黑的色澤,還攜帶了許多以髮絲為基礎的蛋白質。

他看著菜色,忍不住露出了想要嘔吐的神情。旁邊兩個人的臉色也好不到哪裡去。在學校食堂下的確有著小賣部,也販賣麪包、飲料之類的產品,不過價格比起外麵,要高出許多倍。

他們在進入遊戲時並未攜帶大量現金,整整一個月,想要舒舒服服過去,更是談不上了。不過顯然,三人比起食用一個月這種類似生化武器的不明食堂食品,至少在如今金錢充裕時,更傾向於拿錢買平安。

這樣想著,三個人商議了一番,就要往出口處去。卻在這時聽到身後傳來聲音:“林老師,食堂就在這邊了。”

另一個聲音說:“原來食堂還有兩層樓的嗎?你們的夥食可真好啊……雖然比起大學,還差了點……”

三人僵硬地轉過頭去,隻見俊秀的年輕人披著一件西裝外套,正與身邊的老師談笑風生。旁邊的老師正是a班的班主任,正被前者講的笑話逗得哈哈大笑。

三人:……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年輕人跟著a班班主任,登上樓梯,到達了裝潢豪華的二樓食堂。臨到入門前年輕人回過頭來,瞥了他們一眼,之後便轉過頭去,消失在玻璃門內。

三人:……

“我剛剛好像看見了……我們的隊友。”李紛虛著眼說。

“為什麼他可以上二樓?”秋然說。

“為什麼那些人叫他老師?”李紛說。

“為什麼他看起來high到不行?”夏星野說。

三個人麵麵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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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為了防止門在背後關上

距離四個人進入遊戲隻過了三個小時不到的時間, 他們這邊還處於高三的奮勇複習階段, 林槐那邊卻像是過了一整個世紀。就好像他們還沉浸在題海裡時, 林槐已經迅速地畢業、考證、當上了這所學校的教師了。

‘為什麼會這樣啊啊啊!’李紛抓撓著腦袋, “明明我們是一起進入這所高中的,為什麼他可以去吃二樓的食堂,我們卻要在這裡和一樓食堂的大叔鬥智鬥勇啊!”

“食堂什麼的並不是重點吧!”秋然說,“重點是為什麼他能當上老師吧!”

兩個人思考了很久, 卻冇有得到答案,另一邊的夏星野卻已經端上了一盤看起來不那麼驚悚的菜色,混進了吃飯學生的隊伍中了。

“與其花費時間在無用的糾結上,不如趁著吃飯的時間去打聽更多訊息。”秋然看見夏星野的舉動, 也拿出校園卡,加入了吃飯學生的隊伍中。

李紛看著兩個隊友,麵對著菜盤, 嚥下一口口水。

‘人類的能力是有極限的。我從短暫的人生當中學到一件事,吃下的蛋白質越多,就越會發現人類的能力是有極限的……除非超越人類……’他看著那盤焦黑的土豆片,在心中默默勸解自己。

一整天的時光稍縱即逝。直到晚自習前,三個人纔有時間交流自己所獲得的資訊。

“通過打聽,我得到了這所學校的七大不可思議。”夏星野說。

“第一條,是有奇怪孔洞的廁所隔間。廁所位於第四教學樓,也就是實驗樓四樓,有人在那裡上廁所時轉過頭去,發現正對眼睛的位置, 有兩個孔洞。”

“那……”李紛提問,“他看過去了嗎?”

夏星野搖搖頭。

他頭髮很柔順,長長的劉海垂至兩眼之上,低頭閱讀紙張時,眼神溫柔而專注。

“第二條,是午夜會發出琴聲的琴房。第三條,抽出書籍卻會看到對麵有一雙眼睛的圖書館的書架。第四條,深夜會發出剁肉的聲音的食堂廚房。第五條,小池塘的歎息聲。第六條,通往天台的十三階階梯。第七條,深夜會串著人的操場旗杆。”夏星野扳著指頭說,耳垂上鑽石耳釘閃爍著湖水般的光芒,“……不過,我所打聽到的,還有第八條。”

他低著頭,額前的劉海被夜風吹得開始微微搖動,露出光潔的額頭。李紛嚥了一口口水,問他:“第八條是什麼?”

夏星野看向頭頂的樓板,眼睛閃了閃,輕聲道:“不存在的班級。”

“遊戲要求:進入明華中學,探查七件不可思議事件,在惡鬼發起屠殺前阻止事態的惡化……”晚自習間,在完美copy了一天視頻中正版的水名師後,林槐從三年f班出來,趴在欄杆上,看向天空,“真是讓人摸不著頭腦的需求啊……”

按照遊戲的說法,在這所學校裡存在七件不可思議事件,玩家需要在一個月內將它們全部解決,同時,還需要找出其中隱藏的一隻或者多隻惡鬼,趕在他們發起屠殺之前拯救萬民於水火……若是尋常的玩家,隻會從事件的角度對遊戲進行分析,可是對於林槐而言,事情就不太一樣了。

他本來就是厲鬼奪舍人類身體而成的人類,因原主身上的因緣被拉入這場遊戲。對於他而言,與七隻厲鬼的戰鬥並非挑戰,探查任務纔是真正的挑戰。作為厲鬼而非人類玩家,他更喜歡站在遊戲的角度,以狩獵者的視角,來分析這次的活動。

在他看來,這次遊戲的難度分為幾點。第一點,則是學習生活。若玩家以學生的身份進入學校,為了扮演學生,必然占據從白天到夜晚的絕大多數時間。教導主任明確表示,如果違反時間守則,將會被以“校規”處置。而那校規,想必也不是很好的東西。

而明華中學的學習壓力是很大的,即使是對於玩家來說,每日必須完成的任務數量,也是極重。在這樣的壓力下,還要抽出時間去探查學校的秘密。同時,如果不能完成學習任務,按照教導主任的說法,又會被“校規處置”。

在這一點上,林槐已經先下手為強地解決了自己的身份問題。至少在這一點方麵,他已經跳出了遊戲的圈套。

第二點,是惡鬼與七件不可思議事件的關係。

遊戲給出的任務,是探索七件不可思議事件,與在惡鬼發起屠殺之前阻止事態的惡化。任務中卻並未提及,七件不可思議事件與惡鬼的屠殺之間是否存在必然的聯絡。

下午時,林槐已經同自己班級上的人打聽,得出了校園七大不可思議的具體內容。但這並不能說明即將發起屠殺的惡鬼與七件不可思議事件的關係。是七件不可思議事件對應同一隻惡鬼,還是每件事件各自對應一隻惡鬼?

而惡鬼的屠殺又是因何而被解開限製?之前水池和天台上兩個人的死亡,又和惡鬼之間有著怎樣的對應關係?

第三點,則是時間限製。

遊戲給予的時間限製是一個月,但在林槐看來,遊戲的實際時間限製並不這麼簡單。

他比起尋常人類,對外界感知更加敏銳,相應的忍受能力也更加強大。時至秋天,揚水市的天氣已經很涼爽,學校裡卻處處開著充沛的空調。在某些教室裡,其溫度,更是很不環保地到達了十八度之低。

這樣的溫度即使是對林槐來說,也有些低了。

與其說是為了人體的涼爽……不如說是,在冷凍著什麼,又或者,是在延緩著什麼的發生。

不過……

“也正是因為這樣,遊戲纔有意思啊。”林槐靠著欄杆,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在無聊的人生時光裡,居然能遇見遊戲這樣有趣的事,實在是讓人忍不住感慨‘命運的無常’啊”。

既然要追求刺激,那麼就貫徹到底咯。林槐從未想過用暴力去解決遊戲的一切問題,既然他加入了這個遊戲,自然要以一個玩家的身份將遊戲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玩下去。

他推著欄杆轉過身來,心裡繼續思考著遊戲的事,卻在眼神掃過樓道深處時,發現原本應處於關閉狀態的通往天台的樓梯門。

開了。

第三教學樓由東至西佈局如下:上下樓的樓梯,廁所,e班,f班,空教室1,空教室2,通往天台的樓梯。如今f班正是晚自習時間,林槐在完成第二天的教案編寫工作後,為避免打擾學生們學習,獨自跑到教室前麵憑欄眺望。

在報道之後,林槐曾在原npc的教師聘書上看到明華中學的前身是一所搬遷離去的公立學校。明華中學秉承“繼承革~命前輩的光~榮傳統”為原則,將設施同歲月一同繼承,將幾乎所有教學設施都保持著原來的模樣。眼前的這段樓梯,亦是集破舊之大成。

出於對學生安全的考慮,校方在四樓樓梯口前安裝了鐵柵欄,其中有一道小小的、僅容一人通過的鐵門。鐵門上掛著一把銅製的大鎖。一個月前,隨著三年c班那名學生的莫名死亡,這把鎖更是被加固了起來。

可如今……原本應上鎖的樓門,卻開了。

一般來說,在恐怖片裡門開了,都意味著有什麼事情發生了……

人類的恐懼情緒是鬼物最好的餌食。作為獵物的人類的恐懼越重,其身上與生俱來的、抵抗鬼物作祟的陽氣也就越輕,其散發出來的味道,也會愈發美味。

這也是諸多鬼物在進行狩獵之前,往往會有意識或無意識地,製造恐怖場景的原因。

從某種角度上講,高階的鬼物相對於其他的鬼物來說,也是相當美味的、吃完便可以促進進化的大餐。然而在絕大多數情況下,高階鬼物自帶的強烈煞氣正如生魚片中的芥末,足夠震懾絕大多數不懷好意的低階鬼物。到了林槐這個等級,他對於絕大多數的鬼物,都是一坨純正的、不含任何新增劑的、刺鼻的……

芥末。

“是想吃我嗎?可我應該很不好吃的樣子……”林槐看著被打開的門,有些困惑。

為了偽裝成人,他刻意壓抑住了自己身為鬼物的氣息。冇有生魂的鮮甜,也冇有鬼物的香辣,此刻的他對於普通的鬼物而言,應該隻是淡而無味的白水煮白菜。

而且在這個副本裡,應當冇有比他等級更高的、可以把他當成餐後小點心的鬼物。

或許,有等級低於或等於他的、特殊的鬼物能夠看破他的偽裝,像剝洋蔥一樣一層一層一層剝開他的心,併發現……

他是一坨芥末。

林槐決定去會會這個口味清奇的鬼物。他打開手機的手電筒,照亮眼前的路徑,小心翼翼地向走廊深處的方向去。

在彆人看來,他這或許是小心的探索,然而對於林槐來說,他的小心隻是因為……

他不想嚇跑這個口味清奇的鬼物。

儘管最大的可能應該是,這個鬼物,誤以為他是人類,並饑不擇食到連白水煮白菜也不放過。不過林槐習慣把人往好處去想,他相信這隻鬼物,應該是看上了他獨特的靈魂……不,鬼魂。

樓道之內冇有燈,因此在幾階之後,整個樓梯都隱入了黑暗。在路過教室時,他的餘光瞟到其中一個教室之內,一群穿著白色校服的學生,正在自習。

很安靜,不愧是共青團員啊——林槐想著,並由衷地為此感到高興。

這樣想著,他的手指觸碰到了通往天台的鐵門。

鐵門終年失修,似乎已經生了鏽。觸手所及,是一片猩紅。林槐將手上的鐵鏽搓掉,抬起手電筒照向樓梯上方的黑暗。

“咚咚、咚咚。”

頭頂上傳來有人走動的聲音,是人,還是老鼠?

在進入天台之前,他上前兩步,藉著手機的光源觀察固定住鐵門的幾個螺絲。在得到結果後,他掏出自己中午在二樓食堂吃飯時隨手撿回來的不鏽鋼勺子和叉子,大力而輕聲地將鐵門拆了下來。

按照鬼片的一貫套路,當主角打著手電筒上樓一探究竟時,唯一的退路——也就是通往天台的門一定會鎖上。所以隻要把鐵門拆下來,就不會有回頭跑路時鐵門被鎖上的事情發生了。

他這樣想著。

他抬起被拆下的鐵門,本來想隨手將它放在走廊上,想了想,又覺得假如晚自習過程中有學生出來上廁所,看見這扇被扔在路中間的鐵門會受到很大的驚嚇。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既然林槐現在已經是這所中學的老師,為人師表,就不該做會影響學生學習的事。既然如此,他也隻好辛苦一下自己,把它藏到旁邊的教室裡去了。

他用力扛起鐵門,推開空教室2的門,將鐵門塞進了這個空空蕩蕩的教室裡去。他巡視了一番空教室,從門後的垃圾堆裡搜尋出一根破舊的棒球棍來。

雖然冇有物理學聖劍或者更具有毀天滅地能力甚至能使恐龍滅絕的網球拍,不過能找到一個棒球棍也是聊勝於無了。從空教室2中出來後,他再次打開了手機的手電筒,一步一步沿著積攢灰塵的樓梯,向天台頂端走去。

到傍晚時,明華中學便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雨聲中卻持續傳來短促卻持續的哭泣聲。

哭聲幽幽,混雜著雨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無處不在。林槐打著手電筒,將天台照了個邊,隻看見一片夜色,冇有看見人。

他正要一無所獲地下樓,在走向樓梯口時,卻發現原本空無一物的出口處,此刻卻站了一個人。那人穿著一身鮮血淋漓的藍白校服,垂著頭,立在漆黑的洞口。

“哦呀。”林槐將手機放回西裝口袋裡,眯了眯眼。

那個“人”動了動嘴唇,卻並冇能發出比起尖銳的哭聲更清晰的聲音。他張開血肉模糊的嘴,對著天空,發出無聲的呐喊。

‘離開這裡!’它說,‘離開這裡!’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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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你追我趕的小遊戲

隨著它含混不清的話語, 整個天台開始迴盪起慘烈的哭聲, 漆黑的鮮血連同雨滴從它的身上落下。它話還冇說完, 卻看見天台上的年輕人從身後掏出了棒球棍, 拿著棍子向它衝了過來。

“你彆害怕!”那個年輕人說,“我隻是想和你聊聊天,我不想傷害你的……”

校服“人”:……你看著你手上的棍子再說一遍。

林槐是絕對不會想到他手上的棍子是會嚇到鬼的,畢竟, 他看起來是那麼的誠懇而弱小,平淡而無味。

它當機立斷,向樓下逃去。林槐跟著他的身影,懷著一顆想要與人交流的真心被人踐踏的傷心, 一路狂追,一時速度竟然不亞於他。

這邊三樓,秋然藉著上廁所的功夫從b班教室裡溜了出來, 正在觀察其他的教室。

整個第三教學樓都沉浸在一種學習的氣氛中,所有教室看過去,都是麵無表情的學生,穿著藍白的校服在學習。

她略微思索,上了四樓。

四樓是e班和f班的教室。早在白天時,她已經在這裡探索過一次。這次上來時,她卻發現四樓走廊深處,出現了一些變化。

門不見了!

原本鎖住通向天台的道路的門不見了!

她努力睜大眼睛,隻見原本的鐵柵欄處空了一塊,漆黑的樓道極深, 閃爍著猩紅的光芒。秋然吞了一口口水,向前行進,試圖將畫麵看清。

她途徑e班,到達f班的門口,卻發現f班隔壁的教室……亮著燈。

這裡麵怎麼會亮著燈?

冷汗爬上了她的脖頸。秋然謹慎地觀察了四周,腳下移動兩步,向f班旁邊的空教室1看去。

隻見冇有掛著班牌的空教室1中,居然坐滿了人!

她向後退了一步,卻踩到一個包裝盒。安靜的走廊頓時傳來“吱呀”一聲。

糟了!

她心下一驚,再抬頭時,空教室1的燈已經全數暗了下去。

得下樓,得先回去……她這樣想著,當機立斷,轉身就要往樓下走。耳後,卻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她不敢回頭,隻能跌跌撞撞地向前跑。那腳步聲卻跟在她身後,帶著冰冷而強大的氣息,越跑越近。

完了……完了……!

四個大字在她腦海裡無限被放大,她在心裡暗罵自己:“早知道,就不該上來獨自行動,那個天台的門……一定是有大事要發生了……”

她不敢去想更多,隻一路狂奔,眼見著通往三樓的樓梯口就在眼前,秋然心中大喜。下一刻,她腳下卻是一滑,摔到了地上!

不好!

徒勞地試圖爬起身來,身後的腳步聲與血腥的氣息卻越逼越近。秋然雙手撐著地,在濃烈血腥氣與鬼氣傳來時,已經做好了死亡的準備。

卻在下一刻,穿著校服的白色身影,卻從她身邊擦了過去!

秋然目瞪口呆,她還冇來得及慶幸,下一刻,一個披著西裝的身影揮舞著棒球棍,跨過她,追著校服鬼,從她身邊疾馳而去。

秋然:……

林槐追著白影,一路到達第三教學樓三樓。他一步步過去,將白影逼到了牆角。

“還跑嗎?”他兩手環住白影,眯著眼對其詢問,“不跑的話,就先把話說清楚吧。為什麼讓我離開這裡?嗯?還有……”

他帶著霸道總裁alpha逼問帶球跑的omega的淩厲氣息,逼問被他按在牆角的白影。那個白影身量比起林槐要矮半個頭,縮在他的懷裡,居然有種瑟瑟發抖之感。

“啊……”

“還有,你到底是不是想要吃我?”他問。

“你,你不是……”

白影嘶啞地張開嘴,林槐正要側耳去聽,卻聽見白影像是看見了什麼似的,尖叫了一聲:“啊——”

他的叫聲是那樣慘烈,讓林槐都嚇了一跳。他兩手一鬆,那隻白影便迅速地通過他手底的空隙,鑽了出去。

林槐再次抄起棒球棍跟上,在他將要跑走的前一刻,他的眼睛,晃過一條身影。

那也是一條白色的身影,衣襬上血跡點點。他歪著頭,看著這邊,神色冷淡。

他的臉……

林槐一愣。

看起來,白影是在看見這條身影後,匆忙逃開的。

委實說這個場景的確有些像抓姦。但依據林槐觀看的眾多影視作品,凡事都應當有個先來後到,無論是感情,還是靈異事件。儘管兩道白色身影幾乎要組成一個白色相簿,林槐依舊選擇了先來的那個。

白影在三樓樓道裡一閃,縮進了其中一個教室。

林槐追蹤其至教室門口,抬頭一看,班牌上所寫的,正是“三年c班”。

教室門在林槐眼前被打開,教師模樣的人從教室裡走出來:“額,請問你是……?”

出來的人年紀約三十歲左右,體型健美,有著小麥色的皮膚,梳著寸頭,他看向林槐,微微疑惑:“林老師,你手上這是……”

林槐迅速地將棒球棍放到身後:“鍛鍊一下身體呀。”

他笑得天真無邪。餘行健看著眼前俊美瀟灑的青年,皺起了眉頭。半分鐘後,他看了一眼班級裡正在自習的學生,說:“學生們還在裡麵自習,我們去走廊那邊吧,彆打擾到他們。”

林槐順著他的肩膀看向背後的教室,隻見c班教室裡秩序井然,學生們都在學習。

其中並冇有那條白色的身影。

……果然還是跑掉了嗎。他忍不住有點心塞。

他於是“嗯”了一聲,道:“好,我們就在走廊上談吧。”

c班的走廊同其他班不同,靠近牆壁處,擺放著六盆盆栽。餘行健注意到林槐正好奇地打量著這幾盆花,說:“這幾盆盆栽是我買過來的,讓同學們在課餘時間也放鬆心情,照顧一下這幾盆花……”

“說起來我室友也很喜歡養花,尤其是蘭草。他還經常跟我科普花卉相關的知識……”林槐蹲下身去擺弄幾盆花。

在手指碰到其中一盆蘭草時,他輕微地“誒?”了一聲。

“這幾盆花買成多少錢呢?”

“五十一盆。”

林槐點了點頭,他放開那盆蘭花的葉片,像是提起家常一般說道:“我聽說餘老師原本是買了七盆花?每盆花代表每週的一天?”

餘行健的笑容僵了僵,道:“有一盆花被學生打碎了。”

林槐“嗯”了一聲,冇再多問。餘行健於是暗中鬆了一口氣,林槐卻又道:“不好意思啊,剛剛追著一個學生下來,打擾到餘老師了,餘老師不會介意吧?”

一邊說著,他一邊抬起眼來看著對方。餘行健被他這樣看著,隻好說:“當然冇事,大家都是老師嘛,懂的。所以剛剛是……?”

“哦,我在天台上看到一個學生。晚自習不好好學習,卻跑到天台上去玩,這可真是……”林槐一邊說著,一邊看餘行健反應。餘行健聽到“天台”兩個字,身體果然一僵。他又繼續道:“我問他是哪個班的,他說自己是c班的。”

“這,這不可能。”餘行健反應很激烈,“整個c班的學生,都在上晚自習,冇人去天台。”

“是嗎?”林槐一邊觀察他的神色,一邊信口雌黃道,“剛剛那個學生被我問了名字就往樓下跑,就是往你們班教室裡跑的呢。”

“這……”

餘行健的眼神難以自製地看向教室的內部。林槐勾起唇角,又問道:“他的名字,餘老師應該也認識的吧?c班學生的名字,餘老師都認得的,對麼?”

餘行健額頭上冒出一滴冷汗,林槐於是盯著他的眼,一字一句道:“顏息。”

“這個名字……”他一邊不打草稿地說出從學生中打聽來的跳樓的學生的名字,一邊觀察對方的反應,“餘老師應該很熟悉纔對啊。”

顏息。

三年c班顏息。

三十天前,這名臭名昭著的c班學生,在晚自習結束之前爬上了樓,從欄杆上一躍而下。他所墜落的途徑,曆經四樓的空教室1,三樓的三年c班,二樓的微機室,一樓的乒乓球桌,直到花園鮮紅的地磚。

餘行健的瞳孔微微收縮。在權衡了隱瞞與坦誠的代價後,他“嗬嗬”了兩聲,對著眼前的年輕人爽快道:“啊哈哈,林老師你不要開這種玩笑啊。”

“啊?”林槐歪著頭,露出了有些困惑的神情,“可我剛纔分明看見他往這邊來了……看他晚自習不好好學習,我本來想給他一點教育……”

餘行健看著對方手裡的棒球棍:……

“愛的教育。”林槐補充。

“三年c班的確有一名叫顏息的學生,不過他早在三十天前……額嗬,這件事說起來,也很是讓人痛心啊……”

“他在三十天前怎麼了?”

林槐明知故問。餘行健額前微微冒出些冷汗,道:“他在三十天前,自殺了。”

“自殺?為什麼?”

“這……”

‘接下來他的回答無外乎分成兩種:第一種,我也不清楚,這樣就可以詢問他‘你身為老師怎麼會對學生自殺的原因不清楚呢?更何況你還是整個學校名聲在外關心同學的優秀班主任’……’林槐思考著,‘如果他回答具體的原因,那就更好辦了,可以直接追問下去。不過按照遊戲的尿性,這個人有80%的可能選擇前麵的回答……’

“這……我也不是很清楚。”餘行健說,“他這個孩子啊,活著的時候就和大家相處得不是很好,獨來獨往,很不合群呢。有空的時候,他也不會和同學交流,而是一個人跑去圖書館。說起來,他居然和圖書館那個不怎麼受人歡迎的管理員,相處得還不錯……也可能是因為物以類聚”

“哦……”林槐想了想,“也就是說,是人際交往問題?”

“呃……”冷汗從餘行健額頭上流了下來,關於顏息的死因,冇有人能比他更心知肚明。但這並不代表他會將此事向一個外人和盤托出,“某種意義上,算是吧……不過除此之外,也有成績下滑等原因。還有他的父母……”

從餘行健的口中,林槐得知,顏息的父母對這個孩子,也並不關心。

顏息的父母鬨了十幾年,打著為了孩子的旗號不離婚,在相互折磨的同時也折磨自己唯一的孩子。在顏息死後的第一週,他們在長達二十年的婚姻裡獲得了第一次的團結——一致對外,堪稱空前絕後。

他們將孩子的屍體擺在了學校之前,整整七天,大哭大鬨。在獲得了一筆不菲的賠償金後,兩人滿意離開,併爲了離婚後賠償金的分配歸屬,再度分裂。

“……那,他們離婚了麼?”

“冇呢,畢竟他們兩個人都不滿意對方提出的賠償金分配方式。”餘行健說。

——想必這對夫妻隻有在其中一方死亡後,另一方纔會得到屬於他/她自己的,長久的勝利。在這之前,他們還是會互相憎恨、互相厭惡、並共同度過漫長的一生。

對於這對夫妻,林槐並不關心。他隻是覺得顏息有點可憐。

“那麼之後的沈優又是?”林槐問,“她也是很孤僻的孩子嗎?”

“不不,和顏息不一樣,她是個很優秀也很活潑的孩子。”在說到沈優時,餘行健的臉上真實地多出了幾分惋惜,“她很喜歡和彆人交流,活潑開朗……唉,如果那天她冇有去湖邊就好了,不是這樣的話,也不會摔倒……”

“是啊……”林槐點了點頭,“沈優和顏息,兩人在生前的關係怎麼樣呢?”

這個問題像是一團火苗,迅速點燃了餘行健的警惕。如果說之前的問題隻是八卦和好奇,拒絕回答反而會顯得自己心虛,但這個問題,便不同了。

“你問這個乾什麼?”

“不乾什麼嘛。”林槐說,“我隻是聽說……”

說著,他緩緩向餘行健側過身體,貼向他的耳朵:“沈優是被顏息殺死的。”

“!!”

餘行健向後退了一步,冷汗順著他的額角向下流淌。林槐接著說:“顏息變成了鬼,他要向生前欺淩過他的人複仇……是這樣的麼?”

“你!”

“我聽見他的聲音了。”林槐幽幽地說,“他在天台上遊蕩……他要來找你,他要來找你複仇!你聽見了麼!”

他放出了自己身上陰冷的氣息,充分調動起了餘行健靈魂深處本能的、對鬼物的恐慌。他既驚且怒,他狠狠地推了一把林槐,“你開什麼玩笑!”

出乎他意料的是,林槐完全冇有反抗。他在他的大力推撞下一下子便撞到了牆上,接著,他似乎有些痛苦地蹲下了身,捂著腹部。

“你……”餘行健傻眼了,他跑過來,試圖扶起林槐,“你冇事……”

下一刻,他看見那張慘白的臉上,幻化出了自己熟悉的——

麵容。

“餘老師……”他聽見對方幽幽的聲音,“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呢?”

“……為什麼,要把我推下樓呢?”

出現在林槐的臉上的,分明是顏息的臉!

那張含著眼淚的、懦弱的、蒼白的、質問著的……

臉!

“啊——!!”餘行健慘叫一聲,放開了林槐,“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推的!是你自己要跳下去的!”

他的叫聲吸引了c班的學生,他們從座位上揚起頭來,似乎在打探窗外的一切。然而a、b、d班的學生卻冇有絲毫要活動的意思。

他們仍舊在機械麻木地學習,就像是一堆死屍。

在餘行健逃跑之前,他的肩膀已經被林槐抓住。抓住他肩膀的人看著他,半晌,詭秘地笑了。

“……開玩笑的啦。”林槐說,“冇想到你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你……!!”

餘行健勃然大怒,在他對麵,林槐依然“吃吃”地怪笑著。在諸多學生的注視下,他隻能狠狠地瞪了林槐一眼,拂袖而去。

在他回到教室後,林槐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通過餘行健的反應,他總算能夠確定了更多的資訊。

在他被餘行健碰撞時,突然想到要做一個實驗。因此當他抬起頭時,他對心神失手的對方製造的,是白影的臉與神情。

在他全盛時期,即使是在現實中,他也能很輕易地對人施加幻覺。如今他既已奪了舍,能做的也隻有在對方問心有愧、心懷恐慌時,製造幻覺,並小小地推波助瀾。

不過在這裡,這一點小技巧,已經足夠了。

結果果然不出他所料。

那個白影,就是枉死的顏息,而餘行健和顏息的死,的確有瓜葛。但顏息,也並非他所親手推下的。

他幾乎可以斷定,顏息必然是因為校園暴力而死亡。而沈優,也是針對他死亡的複仇之一,可是……

可是,為什麼會有兩個顏息?

在追逐著白影下樓時,在他餘光中一閃而過的,站在樓梯口,怨毒地看著他們兩人的白影……

分明也長著顏息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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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梗的解釋:(因修文刪除了梗但還是留下快樂的梗解釋)

阿卡姆:國外著名人才市場,精神病院中的矽穀

33、明華中學普普通通的一天

比起他所追逐的、叫他離開的那個顏息, 這個顏息的身上, 顯然擁有更多的血點。

發黑的血液凝結在他的袖口、褲腿, 積累成片, 順著他的衣襬滴落。他周身的黑氣,是令人心驚的執念與怨毒。

而那個被他追逐的白影……

實在是太虛弱了。

他想著那具身上幾乎冇有血跡的肢體,皺了皺眉。

在死魂跨越念、執、怨、厲四關後,便會進入“鬼”所在的領域。鬼物能力的強弱, 是由其身上的血跡顏色與大小所決定的。越為強大的鬼物,身上的血跡就越多,血跡的紅色,也會越深。

這些血跡是鬼物的執念或怨恨的具象化體現。極少數的鬼物, 靠著自身的怨恨與執念,便能染紅自己的衣服,很多的鬼物, 則需要在優勝劣汰中吞吃其餘鬼物,以奪取他們的“血跡”。當鬼物的身體被完全染紅後,在某種契機下,他們會結出紅色的結晶。

這是被稱為鬼物力量核心的事物,又被稱為“鬼物之心”。無論厲鬼、惡鬼還是幽靈,都有機會結出這種事物。低等級的倀鬼、陰靈、鬼怪等小型鬼物,則冇有這種機會。

在結出結晶後,鬼物還可以進行進一步地進化。紅到極致,轉成黑色,能力便會上一個台階, 得到質的飛躍。

這是他從文縣甦醒時,便已灌輸到他腦海內部的,知識。

冇人見過黑衣的鬼物,即使是林槐,也不曾,那幾乎是存在於傳說中的生物。當他一無所知地從文縣醒來時,他所記得的,就是自己似乎已經在這裡,呆了很多年。

他吞吃著身邊的血霧,那環繞他的霧氣,於人是凶煞,於他卻是可口。慢慢地,他吃光了血霧。

慢慢地,他吃光了身邊所有的鬼物。

他不挑食。他覺得自己好像餓了很久,好像孤獨了很久。他是一個很貪婪的鬼,隻有足夠的鬼物,才能夠填滿他的肚腸,才能讓他的心臟,也因捕獵和吞噬的歡喜而溫暖起來。他是一個對所有事物都一無所知的鬼,所以,他什麼都吃。

那些陰煞的鬼物源源不斷,不斷地湧入他所能及的範圍裡,因此他總是在吃。

後來,他變得挑食。與此同時,那片血霧,也幾乎被他吃了個乾淨。

他看見了血霧之外的文縣,和那些散發著鮮甜氣息的人類。

但他不想吃。

他和文縣因此維持了可貴的相安無事,互不乾擾。他不想吃,文縣的人不敢靠近。偶爾有幾個上門找死的天師,也被他身邊的其他鬼物,吞進了肚腸。

直到……

直到一個小女孩,哭著逃到了他的井邊,尋求他的庇護。

他所在的墳場本該是一個鬼物叢生的禁地。無數的陰煞,將位於正中的枯井團團圍住,他是所有人類的不可觸碰。所有企圖消滅他的冒險者,早在能夠靠近他之前,便已經被周圍的陰氣所吞噬。

直到他因吞噬得過多,硬生生地將所有的陰煞……吃了大半。

‘救救我。’他還記得記憶中,那個女孩的聲音,‘救救我,他們要獻祭我……’

他冇見過人類,冇吃過人類,也不想救人。不過那一刻,他覺得這樣一個鮮甜的小生命,哭喊起來的聲音……

還挺好聽的。

至於吃光了整個文縣的鬼物,又或是那些腥風血雨,都是那之後的事了。

在吞噬了那樣巨量的鬼物之後,他原本的實力,距離變黑仍然還有一步之遙。在進入這具身體後,他的實力受身體的限製,跌落了好幾個台階,不過也足以吊打絕大多數的生物。

不過在鏡子世界裡,因脫離了這具限製他的軀殼,他依舊可以發揮出自己的全部力量。

但顏息的身姿……林槐皺了皺眉,他分明隻是一個最普通的白衣,上麵那些斑斑血點,就連給他塞牙縫都不夠。即使換做他最貪吃的時候,看到這樣的小蝦米,也隻會拎起他,讓他滾開,不要汙染了自己的餐廳。

像這樣的白衣鬼,也能進行慘烈的複仇,並殺死沈優?要知道人類的陽氣和高階鬼物的煞氣,在不被自身有意識地限製的情況下,對這種小鬼都是有傷害的。以顏息這種等級,恐怕在完成複仇之前,早該被殺死了。

“真古怪啊……”林槐想著。

他這樣想著,蹲下了身,仔細觀察那幾盆花。

其中一盆,是芭蕉。

‘總覺得這盆葉子哪裡怪怪的……’

他摸了摸芭蕉葉,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芭蕉是橫出平行脈植物,其側脈垂直或近於垂直主脈,側脈之間彼此平行直達葉緣。

然而這盆芭蕉卻是……

直出平行脈。

這是一個很小的細節,對於一般人而言,這實在很難被注意到。然而林槐卻為著室友譚熙若喜歡養育花草的原因,被迫聽了很多相關知識。

包括蘭草的種類,包括葉脈的類型。

奇怪。

他將這幾盆植物一盆盆看過去,隻見它們的葉脈生長,都和實際應有的形態存在出入。儘管通過遠觀,它們和現實世界裡平日常見的植物,並冇有任何區彆。

“這是什麼暗示嗎?還是……”

林槐的眼裡難得地出現了幾分迷茫。

他越過走廊,走上了樓,眼睛再次看見樓梯口所張貼的排名列表。

成績排名層層疊疊地張貼著,從一月到十二月。

林槐與排名錶擦肩而過,他走向的,是頂層的樓梯口。

在進行探索之前,他決定先處理一番善後事宜。

他登上天台,觀察高處之下的,整座學校的燈火。

在他的視野裡,整座明華中學井然有序,或許是因霧霾的影響,天空,是一片純黑。

並無任何奇異的形狀。

半個小時後。

‘……這個螺絲釘,應該是裝到哪裡的啊!’

上山容易下山難。眼見著距離下課隻有一分鐘了,林槐在確認鐵門已經在外觀上被自己裝回去(且用手一推並不會落下)後,將螺絲釘隨手放進了自己的褲兜裡。在他披著西裝外套,路過空教室2、空教室1,到達f班門口時,“致愛麗絲”的下課鈴聲,響起了。

學生們從教室裡魚貫而出,很安靜,並未聊天。林槐在最後一個學生離開後,也抱著教案下了樓,走向屬於自己的宿舍。

在食堂方麵,林槐享受了屬於教師的待遇,在宿舍方麵卻冇有那麼好運了。明華中學總共隻有一棟宿舍樓,女生住在五、六樓,男生住在一、二、三、四樓。用教導主任的話來說,因為冇有打理出足夠居住的教師公寓,因此林槐作為新來的代課老師,隻能和新來的幾個轉校生暫時住在同一層樓。

“一個月之後會搬遷宿舍的。”教導主任這樣說著。

與其說是冇有足夠的教師公寓,不如說是遊戲冇有足夠的預算佈置更多的恐怖場景了啊……

這樣想著,林槐拿著鑰匙,爬樓梯踏上了四樓。

儘管已經瞭解到了校園七大不可思議,林槐卻冇有今天就去探險的打算。初來乍到,他決定先養精蓄銳幾天,摸清學校的作息規律和地圖,再對任務下手。

他所居住的宿舍是走廊深處的424宿舍,二人間,被打掃得挺乾淨。因房間裡隻有他一個人的原因,還算寬敞。

他隨意收拾了一下,便趕在熄燈前躺上床鋪,進入了夢鄉。

深夜,急雨。

秋然從噩夢中醒來,一道驚雷正劈在窗戶之外。她捂著頭,看向隔壁床上的夏星野和李紛。兩個人擠在一起,睡得還算很熟。

她身為女性,宿舍自然是和兩位玩家分開的。不過在她進入自己的宿舍,看到三個麵無表情、並排站在走廊上的室友時,立刻當機立斷,跑到兩個隊友所在的四樓男生宿舍420求收留。所幸兩個隊友還算好說話,收拾收拾自己擠了一個床,將兩人間剩下的一張床留給了秋然。

半夜醒來可不是什麼好征兆。她剛要閉上眼,卻察覺到一道目光的注視。

藉著閃電的光,她看見宿舍門上的玻璃透氣窗上,那個臉色慘白的男生正透過窗戶,注視房間中的一切!

她被嚇了一小跳,連忙閉上眼。

‘真是魔鬼中學啊……’她在心底腹誹,‘半夜了,居然還要來查寢……’

直到“咚咚咚”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裡,她才迷迷糊糊又睡著。

隻是直到睡著前一刻,她纔想到——宿舍門的玻璃透氣窗足有三米高,宿管的頭,是怎麼出現在玻璃窗上的?

而宿管,怎麼會是一個男生?

窗外風雨聲大作,林槐卻漸漸沉入黑甜的夢鄉。

夢裡,他聽到一陣笑聲,似乎是來自身邊,又似乎是來自很遠的地方。

‘顏息,顏息,顏息’

‘禍害,禍害,禍害’

‘垃圾,垃圾,垃圾’

那笑聲是如此刺耳,讓他在夢裡都皺起了眉頭。夜色中,又有一個聲音從他身下的床板背麵響起:“背靠背……背靠背……背靠背……”

床上的年輕人卻猶自睡著,巋然不動。那條慘白的身影於是順著床板往上爬,一直攀附到林槐所沉睡之地上麵的床板上趴住。

它的髮絲順著臉頰往下落,一直垂到林槐的臉上。林槐因而在夢裡打了一個小小的噴嚏。

“麵對麵……麵對麵……麵對麵……”

見對方依舊毫無反應,它猶豫了一下,換了個說辭:“紅手綠手大白手……”

夢裡,煩人的聲音還在持續。林槐在半夢半醒之間不想睜開眼,出爪如電,伸出雙手,將攀附在頭頂床板上的鬼物抓進懷裡。

“紅鯉魚綠鯉魚紅綠鯉魚,紅鳳凰粉鳳凰粉紅鳳凰。”他迷迷糊糊地拍了拍對方的腦袋,“彆鬨我了,睡覺!”

鬼物:……

清晨五點五十分,刺耳的起床鈴準時在宿舍樓內響起。

李紛等人艱難地睜開眼,摸索著向床下爬去。鈴聲剛響起,周圍的宿舍裡已經整齊劃一地傳來了起床的聲音。

清晨六點十分,是早操開始的時間,六點三十,開始早餐,七點整,各班準時開始早讀課。李紛打著哈欠來到霧氣繚繞還下著小雨的操場上時,各個班級的學生已經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整齊地列隊在跑道上了。

他們手裡拿著單詞書,對於自己所處的世界漠不關心。直到老師一聲令下,依舊將兩隻眼睛沉在書籍中,隻是挪動著雙腳跑步。李紛一邊跟上他們的步伐,一邊對旁邊的夏星野低聲說:“喂,等中午午休時,我們去f班找那個隊友商量一下接下來的工作吧。”

夏星野點點頭,單邊耳垂上的耳釘閃爍著瑩潤的光芒。秋然跑在他們身邊,搓了搓胳膊,抱怨道:“這天氣還真是冷。”

這樣說著,她回頭向各個班的隊伍看過去。隻見各個班帶隊的皆是學生,冇有老師,操場上唯幾的成年人是拿著電棒的保安。他們長得極為凶神惡煞,每碰到一個掉隊的學生,都會大聲嗬斥、用電棒狠狠打擊。

秋然瑟縮了一下,回過頭,繼續直視前方。

這時,一條柔軟的圍巾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秋然有些愕然地抬頭。從她的視角看過去,原本屬於夏星野的薄羊絨圍巾已經來到了她的肩膀上。容貌柔美的青年垂著長長的睫毛,溫柔而仔細地,替她繫好了圍巾。

“好啦。”他說。

秋然的臉騰地一下便紅了起來。夏星野鬆開手,彎起了湖水似的雙眼。

“你……我……”她囁嚅著。

“沒關係的,我們都是隊友,要互相幫助嘛。”他說。

秋然抓著圍巾,一時訥訥無言。她紅著臉說:“謝、謝謝你!我會報答你的!”

“不用這麼客氣嘛。”夏星野又笑了,“都說了,我們是……”

“隊友。”

秋然拉著圍巾,好半天,她用力地點了點頭:“嗯!我也會儘全力,幫助我們所有人通關的!”

距離他們一個方陣後的位置,是c班的學生。

一個梳著短髮的女生落在最後,捂著肚子,是十分痛苦的模樣。她跑得跌跌撞撞,漸漸從自己原本的位置,拉到了最後去。

“喂!你,就是你!”操場邊上的人注意到女生的動作,大聲嗬斥起來,“賤皮子!彆想偷懶!”

身強力壯的大漢拿著電棒,向女生走了過去。女生瑟縮著咬住了嘴唇,拚儘全力,試圖追上前麵的隊伍。

然而由於墨菲定律,她腳下一滑,徹底地滑倒在了跑道上。

女生的臉上顯露出極為恐懼的神色。旁邊的大漢卻已經朝她的方向走了上來,罵罵咧咧地拿著電棒向她的身上打去。女生捂著頭,無力地掙紮,在棍棒的打擊下發出陣陣慘叫。

眼見著下一個方陣即將到來,兩個保安將女生拖出了跑道。而她原本所屬的c班,對這名女生被拖出之事默不作聲,如摩西分海似的從她身邊跑過。

她被帶出了人流攢動的操場,像是被所有人拋棄的、可悲的……

異教徒。

與此同時,學生宿舍四樓。

所有學生已經從宿舍中脫出。林槐拿著手機,在六層宿舍中遊走。

‘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早上起來時身上濕乎乎的啊……’他扯了扯自己的衣領,有些不太適應,‘昨晚我睡著時,有發生什麼事嗎?’

這樣想著,他巡視過宿舍各層,並最終,停到了一間宿舍門口。

各個宿舍,不分男女,皆在宿舍門牌上貼好了所有成員的名字。可這間宿舍之上的名字,被人用黑色的水筆塗黑了。

林槐微微皺了眉頭。

他伸出手來,將門推開。迎麵而來的,是破舊的床榻,和書桌。

書桌上,攤開著一個練習冊,旁邊靜靜躺著一隻鋼筆。

林槐坐到書桌前,將書本合上。隻見本子的封麵上寫著兩個字母“yx”。

“yx……延禧?葉修?遊俠?”

他環視四周,陳舊的寢室中,依舊空無一人。有灰塵在空氣中緩緩地下落,最終,塵埃落於地麵。

他翻開練習冊,卻其中內容,並訝異地發現其內竟然是一篇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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