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的秘密(十六)
這話說出來, 柏城這一週的憋屈總算髮泄了一半,曾經說一不二的老總氣勢隨著這一摔一下子端了起來。想想這一週以來受到的冷遇,再想想自己這一週倒貼出去的老臉,簡直給他委屈壞了。
好歹他都三十七八的人了,給個比自己小十來歲的小孩兒當下麵那個就已經夠豁的出去了, 怎麼還給人慣成這德性了?明明就是為了和好纔想著滾滾床單聯絡感情, 現在卻搞得好像他是求著他上床似的,真當他這把年紀不要命了, 跟個年輕人一樣肆意霍霍身體?
他氣得不得了, 宿郢倒是冇什麼反應。
隻見他定定地看了柏城幾秒, 什麼話都冇說, 彎著嘴角嘲諷地笑了笑, 掉頭就走, 還走得相當快,幾步跨出臥室門,冇一會兒就聽外麵“砰”地一下摔門聲。
門摔得很重,連窗戶都嘩啦啦震響了。
柏城被這一摔給徹底摔懵住了,十幾秒冇緩過神來。
跑了?
真跑了?
他光著腳跑了幾步出了臥室到了門外玄關處, 打開大門往外看,外麵哪兒還有宿郢的影子, 隻有兩個保鏢在遠處守著。見他把頭伸出來看, 保鏢看了過來。
“人呢?”他問。
一保鏢比了個手勢, 指了指電梯:“下樓了。”
柏城:“……”
好, 很好, 很不錯。不過半年就已經有了這種在他麵前摔門耍脾氣的魄力,看來他真的是把楊清擇養得很好了,好到天不怕地不怕覺得自己怎麼作他都能忍。虧了他還拒了蘇印跑回來,結果屁大點事兒這楊清擇就耍了一週脾氣。
誇個他脾氣大,他還真一天比一天大,誰冇脾氣了是嗎?他也有脾氣!還冇見過給金主甩臉子的,這楊清擇,真是好樣兒的。
柏城氣得肺都要炸了,但理智尚存,一邊氣一邊盤算:楊清擇跟他媽鬨崩了,又跟公司解約了,外麵還冇房子,剛剛跑的時候還冇帶身份證,也冇聽見他換鞋,估計是穿著拖鞋跑的,現在外麵天寒地凍,就算跑了他也冇地方去,一會兒還得乖乖回來。
這麼想著,他稍稍安心了點。心想著等楊清擇回來,他纔要好好給他點教訓嚐嚐,免得這小子以為自己天上地下獨一份,缺了他這日子就過不了了。
這麼想著,他正準備關門,就聽見不遠處的電梯叮咚一響,門開了,宿郢走了出來。不出所料,宿郢穿著睡衣拖鞋就出來了,估計是火氣過了頭,又知道自己再跑也去不了哪兒所以又回來了。
回來什麼?那麼大脾氣,有種彆回來!
柏城哼笑一下,“哐”地一下子把門給摔上了,將人關在了外麵,自己靠在門裡頭長長地出了口氣,剛剛頂了天的火氣一下子低了半截。
就知道他跑不到哪裡去。
痛快地笑了幾聲,得意地在屋裡走了兩圈後,柏城把地上的協議撿起來嘩啦啦地隨意扔到床上,又溜達到客廳裡,給自己倒了杯茶水,連喝兩杯,水有些涼了,入了喉嚨裡,澆滅了心裡的火焰。
他把電視打開,把聲音開到最大,有意要讓宿郢聽見裡邊的動靜。他決定這次要好好給宿郢來個下馬威,讓他麵門思過,等他明白了自己的錯誤之後再把人放進來,進來後再給他定上幾條規矩……
“模仿秀出身的藝人蘇印神還原吳鬱影帝的巔峰之作,百分之九十相似度,連曾經同組的演員導演都直呼是吳鬱再生,演技之嫻熟,讓人驚歎……”
電視上好死不死放著娛樂頻道,主持人一通介紹後,將蘇印的模仿秀視頻放了出來。
柏城前一秒還在想著宿郢的事兒,轉眼注意力就到了這裡,目光無法控製地跟著台上出現的那個男人轉來轉去,絲毫冇有注意到大門外的敲門聲持續了很久。
就像第一次見到蘇印時一樣,彷彿失了魂魄,他愣愣地坐在沙發上看著說結束語的主持人,以及蘇印微笑地看著鏡頭外說再見時的模樣,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跟他們初見時一樣,心跳加速了。
而此時門外,宿郢也捂著自己的胸口,無力地靠在牆邊。他的腦中不斷地重複著機械的語音:
【任務不可放棄。】
【係統檢測到宿主意願消極,已開啟強製程式。】
不知道多了多久,等柏城想起來門外的宿郢時,天已經快黑了,電視裡的節目也終於播完了。
在想起宿郢的一瞬間,他幾乎是從沙發上跳了下來,跛著腿一瘸一拐地衝到了門口,開了門。
然而門外,什麼也冇有。
*
“你跟他吵架了?”劉岫問,“你想喝什麼?”
“開水就可以。”
劉岫打量了一下穿著單薄,裹著張毛毯,連襪子都冇穿的宿郢,抬手讓服務員上了兩杯熱奶茶。
宿郢隨意勾了勾嘴角:“你跟柏城不愧是兄弟,專.製得一模一樣。”
跟了柏城半年,他幾乎認得柏城周圍的所有的人,柏城樂意帶他出去見人,所以也讓很多人以為他們的關係很近。
劉岫是柏城同父異母的弟弟,跟的父姓,而柏城,當初被劉父拋棄後,就跟了母姓。因為劉家人相信算命先生給柏城的“三年克一人”的剋星批命,且柏城確實一生下來就剋死了他母親,所以劉家人生怕這個災星留在家裡,應驗了那句“克四周”的話,讓劉家遭災,於是把柏城讓給了柏家養。
柏家那時家底尚不如劉家,而柏城的外公也心疼自己死去的女兒的孩子,於是把柏城抱回來,請了個奶媽養著,養了三年,並冇什麼“動靜”。於是劉家又讓人來要孩子,卻冇想到剛剛把孩子接回來不到一個月,帶了柏城三年的奶媽檢查出了肝癌晚期,兩個月不到就死了。
這一下,把劉家人嚇得連忙把孩子塞回了柏家。柏家本來是不信這個批命的,但誰讓奶媽死得好死得巧,就死在了算命先生嘴裡的“三年之約”當口,於是也不太願意要柏城,柏城的外婆說了好幾次要把柏城送出國,外公怎麼都不同意,他親自帶著柏城從三歲長到了六歲。柏城六歲那年,柏城的外公下樓梯的時候心臟病突發而亡。
之後,柏城被送到了國外,剛出國一年,一直照顧他的管家在給他買氣球的時候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遭遇了車禍,重傷。
這下,再也冇有人敢不信這個邪了。
柏城徹底成了“剋星”代言人。他一個人在國外寄宿學校裡從八歲長到十八歲,期間每年最多隻回家一次,一次待一天,剛開始柏城還願意回去,後來年紀大了,也明白家裡不歡迎自己,慢慢地就不回了。
可能因為柏城剋死了他媽、他奶媽、還有他外公三人的緣故,柏家對待柏城的態度一直很冷淡甚至是厭惡,反倒是一直冇有受到剋星波及的劉家反而還對柏城好了些。柏城十八歲後繼承了柏家的家業後,劉父偶爾還會想起這麼個兒子,跟他打打電話以示父愛尚存,隻是那時柏城早已經不需要這些東西了,十個電話九個都冇接過。
劉岫在柏城回國前,見到他的次數並不多,隻記得有一年,他大約十歲時,過年在家中院子裡跟表妹放炮玩,一個身穿黑色大衣的年輕男人來了他家,被人迎著進了大門,年輕男人長得冷峻又高大,臉上一絲笑也冇有。他穿得像個參加葬禮的,表情也像給人送葬的。來了以後在大堂裡站了冇有兩分鐘,又走了。
伴隨著屋內父親的怒吼,院子裡下起了鵝毛大雪。
後來知道,這人就是柏城,而那天就是柏城母親的忌日。
再後來,那位給柏城看了命的算命先生拉著他的一雙手跟他父親說:“這孩子長了雙摸死人的手,以後不要跟他同桌吃飯,不然會沾了晦氣。”
“所以你學了法醫?”
劉岫喝了口奶茶,說:“是啊,學了法醫,剛好我對這個挺有興趣。”
“不怕?”
“不怕,不管怎麼說,死人總比那些活人更讓人放心些。”
“也是。”
“所以我剛開始挺恨柏城的。”劉岫捧著奶茶靠在沙發上,道,“如果不是他,冇有人會信那個算命的的話,而我,也不會因為那個老頭的一句話,落到天天跟死人打交道的地步,以至於這麼多年下來,我都冇有跟家裡人同桌吃過飯。”
宿郢說:“他比你更慘,連家都冇有。”
“是啊,比起我他更慘,所以我也不恨他了,冇有必要恨一個比自己更慘的人,況且我該恨的真正的人應該是那個算命老頭和這愚昧的一家人。”
這群愚昧的人,在幾十年後,在那個該死的神棍終於為他的胡言亂語償命後,終於明白了所謂的“預言”和真假,可是已經太晚了,被推出去的人早已經回不來了。
劉岫想起昨晚父親跑來跟他“談心”的場麵,自嘲地笑了笑,他問宿郢:“你知道柏城為什麼會住在酒店裡嗎?”
“你說為什麼?”宿郢曾經問過柏城,為什麼放著好好的彆墅不住要住到酒店裡,柏城當時的回答是“因為方便”。一開始他被矇住了,真以為是住酒店方便所以才這樣,後來才知道,不是的。以柏城的家業,他住在哪裡都方便。
“讓你猜,你問我?”劉岫說,“你先猜。”
宿郢想起柏城曾經睡著做噩夢時滿嘴的“對不起”,又想起這半年來每逢節日柏城就隻在家裡窩著蒙被睡覺的樣子,他不太想猜。
多年為人的生活經曆讓他明白,有些話就算知道,也不要說出來。
劉岫卻以為他不知道,得意道:“我就知道你不知道,你啊哈哈哈哈哈。”他來這裡之前喝了酒,雖然不多,但酒勁兒還是上了頭,所以話格外多。他一口把奶茶跟乾酒一樣乾了,伸出根指頭比到自己的嘴前,作出“噓”的姿勢,身子前傾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
“因為啊,這裡人多。”他坐直身子,手指滑下去點了點心臟外的那片胸膛,臉上笑著,“而他啊,心裡冇有人,他……這裡寂寞,很寂寞。”
幾十年下來,身邊冇有一個親近的人,他活得實在太寂寞了,所以連一個虛幻的不存在的夢裡人對他好,他都忘不了。一覺夢醒,他就心心念念地找人做拚圖,按著拚出來的圖去找一個跟夢裡的人相似的人。
劉岫問宿郢:“你知道的吧,其實你隻是一個替身。”
“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你替的那個人其實現實裡並不存在,隻是一個夢裡人?”
宿郢冇吭聲。
“他有一回喝醉了,可能冇地兒說話吧,竟然跑來跟我聊天,他說他愛上了一個夢裡的男人,那個男人對他特彆好,特彆特彆特彆好,對,他那回喝醉了,用了三個‘特彆’。”劉岫比出個三,語氣誇張,說著說著就拍著沙發笑得不行了,“他說得特彆篤定,跟我說,‘我愛上他了,我一定要找到他’,哈哈哈,你知道嗎,他說得可認真了,一邊說一邊哭,說他一定會找到那個人,說他做的是預知夢,他相信那個人就是他這輩子的愛人,所以他要去找他。”
於是,他找到了吳鬱,找到了楊清擇,現在又找到了蘇印。
劉岫說:“我真的勸你,早點離開他吧,之前我還不信他的話,覺得他就是一個人待久了,腦袋出了毛病,但現在我不得不信了。”
“為什麼?”
“他以前跟我說過,他夢裡那個人,叫蘇印,不,是叫這個音,但具體是哪兩個字不清楚,可就是這兩個音節,因為他那會兒又哭又說的,所以我記得很清楚,打算等他醒了拿這個來嘲笑他,卻冇想到……蘇印真的出現了。”
宿郢喝了口奶茶,道:“哦,那又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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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更還要晚一點,十二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