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的秘密(十四)
宿郢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對著空氣說:“我不會做任務的。”
【任務不可放棄。】
“我不會聽你的。”
【宿主意願消極,已開啟強製程式。】
係統話音落,宿郢的心猛然跳動起來,腦中不斷地出現柏城的身影和聲音,愉悅感和痛苦並行, 他用儘全身力氣, 也隻能將不斷從心底冒出的無名的愛意勉強壓下去一部分, 而殘留的那一部分催促著他去找柏城、去靠近柏城、去親吻柏城。
像中了毒癮,卻比毒癮更可怕。毒癮是讓人痛苦, 但這種感覺卻是讓人幸福和愉悅, 痛苦可以忍受,但幸福和愉悅要如何壓製呢?他要怎樣才能克服趨利的人類本能來反抗係統的控製呢?
宿郢冇有辦法,隻能靠著從無限的輪迴中積累下來的意誌力和自己的本能作鬥爭硬抗, 他不停地告訴自己不要再去犯傻,不要相信被係統控製而產生的愛意, 不要再去愛一個隻能活十年的人。
他告訴自己, 隻要這次扛過去,那以後的七個世界他就有辦法來壓製這種強行□□控的情緒, 逃避不了,走得再遠也逃避不了,不如麵對。
意識漸漸模糊, 腦中一片混亂, 各種片段摻雜在一起。有周卑的、趙果的、還有柏城的。
他聽見周卑安靜的哭聲:“我想你了。”
他聽見趙果撕心裂肺的吼叫:“我不改!我就要愛他!”
現在輪到了柏城低沉的笑語:“這是我家的小朋友, 你們要多關照他。”
【他們愛你, 你也愛著他們,為什麼不接受呢?】
是啊,我知道他們都愛著我。我剛好也愛著他們,相愛這麼美好,有何不可呢?可是,他們為什麼隻能活十年呢?為什麼呢?
為什麼要留下我一個呢?為什麼要離開呢?
為什麼……
“清擇,清擇,清擇!”
宿郢聽到有人在喊他,他勉強睜開了眼,是柏城,他在柏城的懷裡,柏城一臉焦急,手在鬢角替他擦拭著細汗。
他按住了柏城的手:“柏城。”
“你終於醒了。”柏城鬆了口氣,“你怎麼了,做噩夢了?”
“嗯。”
“做什麼噩夢了?臉色這麼差,很嚇人嗎?”柏城把他緊緊抱住,撫摸著他的側臉不停地安慰他,“冇事了冇事了,不怕,都是夢,我在這兒呢,什麼都不用怕。”
柏城想到自己做噩夢的經曆,知道雖然醒來後會發現一切都是虛驚一場,但是在夢裡那種無法預測的失控感和真實感卻相當恐怖,跑不掉躲不掉的恐懼時常緊緊包圍著自己,壓得人有時想驚聲尖叫、有時又痛哭流涕。
夢中的狼狽脆弱,除了做夢人本身,冇有人能夠體會。
“不要怕,夢裡都是假的,現實跟夢是反的。”柏城安慰道。
“真的?都是反的?”
“真的。”柏城看著他,認真道,“夢裡你害怕的事都不會發生,我保證。”
宿郢看著他認真保證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心又開始跳起來。咚、咚、咚。他好像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跳得像要從胸腔中蹦出來,無法控製的悸動和幸福感從心臟處四射開來,讓他想要壓平嘴角都做不到。
這就是喜歡一個人的感覺,無法控製,無法拒絕。即使知道這一切都是□□控的,可在如此近距離的情況下,□□控的悲哀遠遠不如被人在乎帶來的喜悅。
他理智分為兩邊,一邊告訴自己不要妥協不要投降,另一邊勸說自己享受這份美好坦然接受幸福。兩方拔河般拉鋸了多久,他也就沉默了多久,他以為他已經跟本能抗爭了很久很久,卻不想連一分鐘都冇有。
柏城見他不說話,以為他不信,又補了一句很幼稚的話:“騙人的是小狗。”
宿郢終於忍不住笑了:“老狗還差不多。”
柏城看著他的笑意盈盈的樣子愣住了,他從未從宿郢臉上見到過這樣的笑。好似一眼就看到了對方心底那突突冒起的溫泉,溫熱的水流上泛著氤氳的霧氣,霧氣縹緲蜿蜒著流出,輕輕一勾,就纏上了他的心。
早就搖搖欲墜的心開始控製不住地傾倒。
一點點、一點點、一點點。
等察覺到時,柏城已經俯下了半身,吻在了那人的額頭上、眼睛上、鼻尖上,還有……唇上。
兩人像都忘了那一紙協議的事情,纏綿了許久。等一切結束後,兩人擁抱在一起,胸膛緊貼,感受著對方的心跳。
“還怕不怕?怕的話叔叔再安慰安慰你?”
“我什麼都不怕,就怕你不要臉。”
兩人之間的窗戶紙隻剩下了薄薄一層,但卻始終冇有人去捅破,一紙協議成了廢紙,但紙卻還在。曖昧的關係似乎比確定的關係更讓人覺得依戀,在自己定下的禁製前試探並越界,總讓人有一種無法言說的刺激感。
熱戀中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一不小心,半年過去了。
半年裡,幾乎所有認識柏城的人都知道了,他有了一個喜歡得不得了的小朋友。小朋友長得神似當初柏城以斷腿為代價救了的那個自殺的明星吳鬱,卻比吳鬱更聰明識相,退出了娛樂圈,不問前塵往事,一心一意地做柏城的“賢內助”。
但不管怎麼樣,宿郢除了一個“聰明識相”以外,冇有好名聲。
柏城喜歡的兩個人共用一張臉,換成誰都不可能不介意,放在誰身上這都不可能是真愛了,但偏偏宿郢無所謂,這不得不讓人猜測他是個有野心的人。但有野心的人多了去了,不止宿郢一個。
這些日子裡,柏城身邊總是出現一批又一批的整容怪,擾得他煩不勝煩。終於有一天爆發了,讓保鏢把人都清理了出去,揚言誰再突然出現在他麵前故意製造偶遇,就彆怪他讓人打臉了。
發了話,依舊有人不怕。勇往直前,於是捱了打。
柏城真的讓人打了臉,有兩個剛剛整好的鼻子都被打歪了,哭唧唧地跑了,還說要告他。柏城不屑一顧,當天回去就把這事兒給宿郢當了笑話講。
“整容?整的什麼樣?”
柏城說:“像你,像吳鬱,可能覺得隻要長得像,我都能看得上。”
宿郢撇了他一眼:“難道不是?”
柏城很坦誠:“剛開始是,現在不是了,現在我隻看得上你。”
說著,他突然想起了什麼,從自己褲子兜裡掏出一個小盒子,塞到宿郢手裡,期待地看著他:“你看看。”
“什麼?”
“你看看就知道了。”
盒子看起來就是個首飾盒,但是稍稍寬大一些,不是戒指,那就隻能是項鍊或者手鍊了。這個柏城,還送這個,一把年紀了倒還會玩個浪漫。
宿郢打開看,是條項鍊,銀色的鏈子上串著個金色的小飯碗掛墜,掛墜非常精緻,上麵的花紋都看得一清二楚,很漂亮。
柏城問:“怎麼樣,喜不喜歡?”
宿郢拿起來放在手心裡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他:“給我飯碗乾什麼?要飯?”
“什麼啊,也虧你想得出來。”柏城說,“你忘了,之前咱倆辦事兒的時候有個朋友給我打了個電話,邀請我去看一個跟吳鬱長得很像的人,你把電話搶過去不僅威武地接了請柬,還留下了一句狠話。”
“什麼狠話?”宿郢早忘了。
“你說,你要去看看是誰跟你搶飯碗。”柏城笑得趴在他的肩膀上,“那時候我就在想,以後一定要給你打上一個金飯碗捧著讓你安心,不過後來想了想,金飯碗太大,不好捧,所以就給你打了個金墜子,讓你天天掛著,以後誰敢跟你搶飯碗,你就把墜子拿出來讓他瞧瞧,讓他不戰而退。”
宿郢聽完,看著手心裡的墜子愣了會兒神。
柏城以為他高興傻了,把墜子拿過去,親手給他繫到了脖子上。戴好後,揪著宿郢的T恤領釦,把小飯碗丟了進去,然後拍了拍他胸膛,眼裡是滿滿的寵溺的笑意。
“這下飯碗就丟不掉了。”
宿郢把手蓋在胸口處那個金飯碗上邊,深呼吸。
“謝謝。”
*
隻有一人的豪華套間裡,寬大的電視螢幕上——
男人把雙手抬到桌麵,兩手手腕間銬著一副手銬,他張開一隻手,壓低著聲音開口。他不慌不忙,一句一句地發問,像個遊戲人間玩弄人性的惡魔。
“一,你以為這個世界是真實的嗎?”
“二,你以為你聽到的、看到的都是真的嗎?”
“三,你以為你的記憶全都正確冇有差錯嗎?”
他問一個問題,就捲起一個手指。
“四,你以為你深愛的那個人也同樣深愛著你嗎?”
“五,你以為的你,是真的你嗎?”
宿郢看著電視上的男人,一遍遍地這樣問自己。什麼是真實,什麼是虛假,什麼是正確,是什麼是愛,以及……我是誰。
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
腦中係統冷冰冰的聲音不知道是第幾次響起——
【任務不可放棄】
※※※※※※※※※※※※※※※※※※※※
晚安哦~麼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