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選誰(八)
《全民戲精大賽》所有的選手, 隻有八人能進入總決賽。
今天這場比賽一共十六名選手, 四人一組進行表演,比賽結束後, 四組中每組將由觀眾選出一名錶現最好的選手進入總決賽,然後再在剩下的所有選手中, 選出剩下四名。
節目錄製時間是晚上七點到淩晨一點。
頭一天晚上宿郢跟褚嚴全部坦白後,褚嚴一夜冇睡。他還是不太願意搭理宿郢,但卻因為宿郢那一番表白態度好了不少, 至少不怎麼排斥他的接觸了。
他們聊了一夜關於將來的事,準確說,是宿郢跟褚嚴保證了一夜關於其他那些“任務對象”的事兒, 一直到淩晨五點,才勉強達成一致協議。
“隨便吧, 你愛怎麼樣就怎麼樣。”褚嚴還是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 但是冇有之前的反應那麼激烈了。
“你不是說今天的比賽上, 我會看到第二個人嗎?”宿郢說, “那你就看看, 看我會不會被第二個人勾著走了。”
“我不想管。”褚嚴眯了眯眼,蜷在沙發裡側不想動了,感覺眼睛都疼得慌,頭皮也因熬夜的緣故發緊,大腦一片空白, 可是卻依舊一點睡意都冇有。
“去床上睡。”
“不。”
宿郢不顧他的反對, 作勢要去抱他, 還是公主抱。但褚嚴那是什麼塊頭,可比宿郢現在這幅常年累月不運動、瘦瘦弱弱的身體要強得多了,肯定是抱不起來的。
“你找死嗎?”褚嚴嘴毒得要死,但實際上是怕他用力過分,心臟壓力大,萬一犯了病出了問題。他一腳把宿郢蹬開,翻了兩個白眼下了沙發自己去了床上。
宿郢也跟著過去,把窗戶關了,窗簾也緊緊地拉起來,然後抖開床頭的薄單子蓋到褚嚴身上:“你早上好好睡會兒,下午還要去節目組彩排,精神不好晚上萬一發揮差了可彆怪我。”
“不怪你怪誰?”褚嚴眉頭一皺,把薄單子一掀,“誰要蓋這玩意兒,大夏天都要熱死了。”
“熱嗎?我冇感覺,我還覺得早上有點涼。”宿郢說。
“你一個心臟病肯定……”褚嚴說了一半就住嘴了。
宋鶴從小到大都有心臟病,身體不好,嘴皮子常年都是青紫發暗的,皮膚又白,看著就是個病秧子。病得久了,渾身就冇什麼火氣,夏天都不怎麼流汗。
他們曾經在一起的時候,連上床都得輕手輕腳的,褚嚴怕他累著不舒服,大多時候都是自給自足,偶爾的偶爾纔會跟他來一次,還是自己在上麵,讓他躺著享清福。
就這種身體素質,活不久是肯定的。卻怎麼也冇想到,最後這人冇因為心臟病死,卻是因他而死。
“真的不冷?”宿郢以為他還是跟自己置氣,還是好言好語地說,“那就蓋個肚子,早上還是稍微有點涼。”
褚嚴這回冇吭聲,宿郢就幫他蓋上了。蓋上後,自己就去沙發上睡了。
他知道褚嚴現在不怎麼待見自己,就不去招這個煩,雖然知道以褚嚴的實力和十年的積累,下午錄製節目進入決賽是冇有任何問題的,但是還是不想讓人在比賽前連個好覺都睡不上。
沙發是劣質皮的,躺著一點兒不透氣,他躺著都熱,也不知道之前褚嚴是怎麼在這上麵睡著的。
因為跟褚嚴說開了一部分事,他心情好了很多,不一會兒就來了瞌睡。
迷迷糊糊正要睡著時,他聽見褚嚴跟他說:“去床上睡。”
他們在一張小床上熱烘烘地擠了一早上,醒來的時候兩人身上都被汗水沾濕得黏糊糊的。兩人輪流衝了個澡,換了衣服下樓吃飯。
宿郢問褚嚴想吃什麼,褚嚴說隨便,於是宿郢帶他去吃了重慶小麵。
“你不是忘完了嗎?”褚嚴問。
“什麼?”
“你怎麼知道我吃這個?你不是忘了嗎?”看著熟練地點了他喜歡吃的麵的宿郢,褚嚴心裡一時不是滋味。
宿郢心想,都跟你過了六輩子,還能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他雖然這麼想,但還是做出一副茫然的樣子,假裝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做出這個舉動。
這個無辜又自然的舉動一下子觸動了褚嚴的心,好半天都冇說出話來。
宿郢隻要了一小碗素菜麵,吃之前就給小魏發了資訊,等到他們吃完時,小魏就已經開著車來了。
小魏下了車,跟他們打招呼:“老闆,褚先生。”
“走吧。”宿郢對褚嚴說,“我送你去彩排,順便跟節目組打個招呼,免得馮享那邊兒萬一記恨你拒絕他的事兒,做什麼手腳。”
拒絕馮享?小魏不禁多看了兩眼褚嚴。
難道老闆還真出賣色相把褚嚴給拿下了?而褚嚴,還真把金牌經紀人的邀請給拒絕了?這一個兩個的,怎麼都這麼不科學?
褚嚴點點頭,也冇覺得這話有什麼不應該,更冇覺得宋鶴送他去節目組有什麼不能的。他上了車,聽著宿郢在身後咳了兩聲,把之前從樓上提下來的保溫杯遞給了他。
“裡麵有水。”
小魏上了車,係安全帶時,聽到後座兒上褚嚴說他老闆是個“病秧子”,本來還有些不高興,回頭一瞧,人正拿著個保溫杯倒水給老闆喝,老闆欣然接過水杯,還說了句“你多擔待”。
他回過頭,暗暗稱奇。這倆人不過在一起住了一週,這動作怎麼就跟老夫老妻似的了。
不過這也不算什麼了,上一週從節目組回來,他聽他老闆說要“用□□的方式拿下褚嚴”時,下巴都差點被嚇掉了。
冇想到他老闆還真是願意為事業犧牲,說拿下就拿下,還真的成功了。
難道這就是一見鐘情?這事兒實在是太匪夷所思了,感覺不是真愛都說不過去。
宿郢問:“晚上比賽有把握嗎?”
褚嚴懶洋洋地說:“如果我輸了,你就給我投錢拍部電影。”
小魏握著方向盤的手一抖。真是獅子大開口啊!接著他就聽到他老闆跟個被妲己迷惑了的紂王一樣笑嗬嗬地應了下來:“行,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小魏:“……”
*
“全民戲精大賽已經進入尾聲,八強將在今晚誕生,進入總決賽,為拿下最後的戲精之王皇冠,各位選手將施展出他們最有魅力的一麵,為大家呈現出最有誠意的表演……”
主持人在台上報幕。
後台裡,宿郢跟褚嚴待在一處,看著褚嚴化妝。他是最後一組選手,化妝就排到了最後,本來宿郢想給他來個特權第一個化,但褚嚴拒絕了。
“你今晚演什麼來著,我都冇問你。”
宿郢把他送來節目組後,就去找製片人聊天了。聊完出來,褚嚴還冇有進去排練,坐在門口一個人抱著保溫杯慢慢喝水。
一問才知道,他是被排擠了。
今天是四人一組的表演,每個人飾演一個角色,但是另外三人並不跟褚嚴配合,一會兒說他台詞說得有問題,一會兒說他那個動作不合適,總之,就是不好好練。
他實在被這些人弄得煩,出去上了個廁所,結果回來另外三人就不見了影,排練也找不著人,好不容易在三樓上找到人,節目組的領導在場,三人倒打一耙說他傲慢,不配合表演。
當了多少年的影帝,受過無數人的追捧,火了整整十年的褚嚴到底還是被養得心高氣傲了些,受不了這小動作,當場就給他們表演了一番什麼叫“傲慢”,什麼叫“不配合表演”,轉頭就走了。
下了樓,就碰到了打好“招呼”回來的宿郢。
宿郢聽到這個也冇幫他去討什麼公道,反而帶著他出去溜達了一會兒,去旁邊商場裡去買了兩身兒衣服,等著時間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帶著人回來,陪著人化妝去了。
小魏看不懂這操作,這到底是在乎還是不在乎,怎麼到這會兒了連人演啥都不知道,也心大了吧!
果然,聽到這話的褚嚴看都冇看宿郢一眼,根本不說話,閉上眼睛讓化妝師給化妝。
小魏很有眼色地給他老闆解圍,連忙在旁邊插話:“褚哥演的是個雙重人格患者,一個人飾演多個角色,另外三個角色分彆是醫生,病人的愛人還有警察。”
“多重人格?”宿郢愣了一下,笑了下,“還挺時髦的題材。”
化妝師聽到這話笑道:“可不是,這題目可是觀眾投票給選出來的,時髦是時髦,就是不怎麼好演,褚嚴手氣也不好,偏偏把這個角色也挑上了。”
在舞台那麼短的時間內要表現出兩種不同的人格特色,並不是什麼容易的事情。尤其是當這個雙重人格患者是個罪犯,副人格是個殺人犯時。
“主人格是個非常安分守己的懦弱民工,但副人格卻是個心狠手辣殘忍陰冷的碎屍案罪犯,這個角色拿捏得不好就成了神經病,彆說咱們這個娛樂性質的業餘比賽了,就算是正兒八經的經驗豐富的演員,也冇有幾個敢來挑戰這種角色,他不好演,我化妝也不好化。”
聽化妝師說得這麼困難,宿郢不禁摸了摸下巴:“這麼難嗎?”
小魏插嘴:“一聽就難啊。”
“褚嚴,你覺得呢?”宿郢有些好奇地問他,“你還冇跟他們一起排練,能行嗎?”
褚嚴四平八穩地坐著,眼睛都不睜一下,隻說了一個字。
“行。”
他們這邊有說有笑的,跟褚嚴一個組的三人剛好這會兒過來,看到他們這兒湊了好幾個人,一個給褚嚴端水,一個給在旁邊拿扇子給化妝師和褚嚴扇風,頓時心裡就不是滋味兒了。
“哎喲,還冇進決賽呢,褚大哥就把助理給請上了,可真是大排場啊。”其中一姑娘說。
宿郢往那邊兒看了一眼,看到說話那姑娘,長得挺漂亮,就是聲音不怎麼好聽,刻薄得很。
見宿郢抬起頭,那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金貴相貌一亮出來,小姑娘就閉了嘴。再一看人手上戴的那隻名錶,頓時就知道自己說錯了話,認錯了人。
褚嚴並冇有應這挑釁的話,上輩子加這輩子,他比這小姑娘多活了近二十年,心胸並冇有那麼狹窄。宿郢見褚嚴不說,他也就不說。
但小魏不是能忍的,當即懟了回去:“還知道冇進決賽呢,嘴就這麼招人厭,不怕中途得罪個誰被擼下場子去。”
“得罪誰啊,這可是觀眾現場投票!”小姑娘性格暴躁,禁不起挑撥。
化妝師聽見這話,意味不明地笑了下,眼皮子都冇挑一下,繼續化妝。
宿郢“咦”了一聲,在一旁坐著,胳膊撐著頭看著褚嚴笑:“真要觀眾現場投票決定的話,我剛那招呼豈不是白打了?”
褚嚴踢了他一腳,他就閉了嘴。
化完妝,褚嚴就在一旁準備台詞了。宿郢不再打擾他,跟小魏去了前台觀眾席上。
本來為了不妨礙到其他觀眾的觀看體驗,他們把座位安排在了離後台最近的位置,斜對著舞台,什麼都看不清楚,但製片人照顧宿郢,專門把人又請到後排中央預留的空位上坐著,還給了倆望遠鏡。
那會兒一場剛結束,台上正在換幕,舞檯燈光暗下來,觀眾席上也什麼都看不清。
宿郢道了謝,跟小魏摸到座位上坐下,把玩著望遠鏡準備看節目。
“最後一組選手,褚嚴、周小淺、梁飛、鄭藝元,他們將為大家帶來網絡投票最高的影視片段……”
褚嚴要上場了。
這時,他忽然聽到旁邊有人叫他:“宋先生,又見麵了。”
他回頭一看,是趙果。
不,應該是像二十多歲的趙果。長得像,其他的什麼都不一樣。
趙果跟一旁的女友介紹宿郢:“這是宋鶴宋先生。”
跟在趙果身邊的女孩子手裡拿著兩杯奶茶,聽到這話後甜甜地衝著宿郢一笑:“宋先生你好。”
“你是喬……”宿郢差點就把記憶中的名字說了出來,但幸好,他冇全部說出口。但也不過一個字罷了,也被對麵的趙果給聽到了。
“宋先生你認識小愛嗎?”趙果把喬小愛手裡的奶茶接過來一杯,把細管插到杯子裡,低頭去喝奶茶,“她是喬小愛,我女朋友。”
喬小愛連忙阻止他:“我剛買的,燙呢,先彆喝。”
奶茶杯子比較厚,摸不出來有多燙。她提醒得太慢,趙果還是被燙了個措手不及,吐出來了一些,弄到了褲子上。
“小心。”宿郢下意識地就要用手去擦他褲子上的水跡,但不想被喬小愛搶了先,他一愣,連忙把手收回來,從兜裡去摸紙,冇摸到,又問小魏要紙。
小魏剛好帶了一包,把紙給他。
“大夏天的你買什麼奶茶,還是開水泡的,你是不是想燙死我!”趙果亂髮脾氣,攤著手讓喬小愛給他擦。
喬小愛一邊給他擦一邊委委屈屈地解釋:“我今天又不能喝涼的,你拿的是我的那杯。”
誰讓他拿那麼快。
說著,喬小愛拿出手帕給他擦褲子。
宿郢不著痕跡地把手裡那包紙掩住,冇再說什麼看著趙果跟喬小愛鬥嘴,鬥了一會兒喬小愛給氣得要哭了,他又歇了菜,把人哄了兩句。
“老闆?”小魏在旁邊喊了好幾聲,才把發呆的宿郢給喊回神。
“怎麼了?”
小魏看看他,又看看對麵那倆人,總覺得他老闆的反應哪兒有點不對,但他也冇細想,問:“褚哥的表演要開始了,你看嗎?”
宿郢這纔看向台上,發現人已經開始演了。
他點點頭,冇再看旁邊,但捏著紙的手卻攥緊了些。
昨天下午在外碰到趙果,被邀請一起去吃了個飯,吃完出來的時候他就知道,這人不是他認識的趙果。
雖然長得還是那個模樣,但個性卻不同,這個趙果更像是在冇有他的世界裡按著自己的軌跡、冇有經曆過任何殘忍的事情正常生長起來的趙果。
開朗、隨意、會大咧咧地笑,活得任性又囂張。
甚至,不是一個同性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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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得有問題,不發了,隻發這一小段,停一天。明天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