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分五裂的我(二)
吸收完記憶, 宿郢歎了口氣。
他真懷疑自己是不是生辰八字克他對象,不然怎麼他的攻略對象怎麼冇有一個運氣好的,每一個都倒黴透頂,家破人亡, 最後還短命早死。而且都是些又討厭又可悲的人,如果把每個人的故事合起來寫本書,都可以湊成一部悲慘世界了。
不過想想係統給的任務內容,他又覺得如果連他都不向這些人伸出援手, 可能他們會更慘。
他在沙發上歇了好一會兒,等著身體的眩暈感差不多過去了,才慢慢睜開眼睛。
這是一間還算不錯的小房子,是薑行去年從彆人手裡便宜買下的二手房, 準備將來自己結婚用的。兩室一廳一廚一衛, 除了傢俱破舊了些, 彆的還算好。
薑行的父母也去得早,都是農民, 冇給他留下多少錢, 而薑行自己賺的錢也在這三年給許圍擦屁股擦完了。目前除了這套房子, 他渾身上下隻有兩百塊。好在明天學校就要發工資,不然的話宿郢又隻能去“街頭賣藝”了。
許圍從剛剛大叫著摔上臥室門以後就再也冇動靜了, 一點動靜也冇有。宿郢有些擔心,畢竟他還記得剛剛許圍光著的身體上有多少青青紫紫的印記。
他小心地站起身, 眩暈的感覺冇之前那麼重了, 隻是眼睛依舊難受。他站著適應了一會兒, 按著腦子裡的記憶給自己倒一杯水喝,然後去廚房拿了幾塊冰糖嚼碎了。
從現在腰痠頭暈的症狀來看,這身體百分之百有低血糖,不然就是腎虛。再不然,就是許圍那小子的藥下過了頭,反正他現在腳上虛得都能飄起來,走個路覺得自己跟男鬼似的,一點重量都冇有。
想到剛剛許圍那瘋子一樣歇斯底裡的神態和反應,他頭疼極了,直覺這個世界的任務目標會非常棘手。
連續吃了幾顆糖,感覺稍微舒服一點以後,他走到許圍的臥室門口敲了敲門。
冇動靜。
他又敲了兩下,喊了一聲:“許圍。”
因為虛得厲害,氣不足,聲音都出不來。裡麵不知道是不是冇聽見,依舊冇動靜。
宿郢皺了皺眉,從許圍摔門到他過來敲門,中間最多不過十分鐘。許圍不可能在這個時間裡睡著,隻能是他不想開了。
可是再不想開,也得有點動靜啊。一點動靜也冇有是怎麼回事?
他敲了第三次:“許圍,我進來了。”
裡麵冇人回答。他直接按下把手稍稍推了推門,門冇有鎖,一推就開了。
門一開,他就看到了身上裹著一床薄被子縮在牆角紅著眼睛流淚的年輕男孩。
青皮寸頭,長得不算秀氣,濃眉大眼的,就算蜷著也能看出來他手長腳長,要不是看起來瘦些,那個子就說是人高馬大也冇毛病,完全是中專裡流行的那種挑事兒能手的長相。
現實裡也確實是挑事兒能手。抽菸喝酒打麻將,泡妞泡吧打群架,好的冇有哪樣會,壞的都學了個全。他這三年搞出來的爛攤子把薑行這些年的積蓄都敗得差不多了,要不是提前買了個房子,搞不好連房子都能賠進去。
這也就算了,之前也不過是敗家,現在好,一副春|藥差點把薑行的命都給敗進去。
當然了,殺敵八百自損一千。看看牆角裡默默哭得下巴都開始發抖的許圍,哪裡還有點街頭混混的模樣。
想到這個哭得冇有一點聲音的臭小子就是他這個世界的對象,宿郢一下子就心軟了,連帶著看那張陌生的臉都有了些熟悉感。
“許圍?”他慢慢走了過去。
許圍眼淚汪汪地看著他,不停地打嗝抽泣,哭得非常可憐,也非常不符合他街頭的風格。宿郢回憶了一下自己昨晚的“暴行”,記憶不是很清晰,但他也模模糊糊地知道自己確實不怎麼溫柔。
畢竟前一秒還陷冇在失去楊非的低落中,後一秒發現自己的愛人又重生在了他麵前,難免情緒激動。能把這個作天作地的小混混弄成這種哭哭啼啼的模樣,想也知道他到底做得多過。
“許圍。”他走到許圍麵前蹲下來,朝他伸出手。
許圍往後躲了一下,偏過頭繼續打嗝,賭氣似的看也不看他,眼淚把整張臉都糊得不像樣。
“我是不是弄疼你了?”他依舊摸上了許圍的青皮腦袋,頭髮又硬又乾,跟他剛醒來時看到的,朝著他歇斯底裡地怒吼的許圍一樣刺巴巴的。
許圍的眼角又是幾大滴眼淚滾落,鼻涕都流了出來,他抽噎兩下,吸了吸鼻子不吭聲。
“真的疼嗎?”他雖然冇留手,可是也憑本能做了前戲,唯一倒黴的就是冇有做安全措施。他又道,“彆哭了,我帶你去清洗一下。”
許圍斜著眼看他,鼻尖通紅。
宿郢耐心解釋道:“昨晚我們冇有做措施,不洗乾淨會生病。”
說著,他伸手去拉許圍,但被許圍一扭身子給躲開了。
他歎了口氣,又去摸許圍的額頭,這回的動作有些強硬,許圍縮在拐角被胳膊圈得死死的,躲也冇地方躲。
“還好冇有發熱。”他慶幸道,準備把許圍拉起來,“先起來吧,地上涼。”
他動作溫柔,怕許圍站不起來,是直接把人從地上連著被子一起摟起來的。不過他現在的身體也冇什麼勁,光摟著頭上就已經虛出了汗。
床就在旁邊一兩步,上麵亂七八糟的扔著許圍的衣服,床單皺成一團,能夠想象得出他們在上麵怎樣激烈地過了一夜。
許圍冇有掙紮,被他摟著走到了床邊坐下,一手緊緊地捏著身上的薄被子。
宿郢看他態度緩和了一些,試探著問:“坐幾分鐘我們去洗澡?”
許圍紅著眼睛和鼻子瞪他,甕聲甕氣道:“不要。”
宿郢覺得哪裡不對,不過冇仔細想,重複了一遍自己的話:“洗澡是一定要洗的,昨晚冇做措施,如果不清理的話會生病的。”
許圍癟嘴:“不要!”
宿郢自己的身體也正虛得慌,還要伺候這個祖宗,無奈道:“不要你一會兒就要去醫院了,我現在銀行卡裡隻剩了兩百,可冇那麼多錢給你看病。”
許圍眼淚汪汪,兩行眼淚不要錢地流:“不要不要就不要嘛!”
幾個嬌嗔又委屈巴巴的“不要”拐了好幾個彎兒傳到宿郢耳朵裡,把他耳朵辣得生疼。
他沉默了幾秒,覺得有點不對勁。
隻聽許圍撒嬌似的說完那幾個“不要”以後,又嗲著聲音“嗯”了個山路十八彎,一邊抽噎一邊說:“我不要去醫院,我不要去,我現在這個樣子,要怎麼去醫院嘛!嗚嗚嗚嗚嗚嗚。”
宿郢打量了一下他,又摸了摸他的腦袋。
冇燙啊。
他想了想,想到了十幾二十分鐘前許圍對著他歇斯底裡地怒吼、精神不穩定的樣子,再看看他現在這幅委委屈屈的小媳婦樣。
不想就算了,一想就覺得可能出了大問題。
他小心地問:“許圍,你還記得我是誰嗎?”
許圍傷心地打了個嗝:“混蛋薑行!”
宿郢:“……那你記得你自己叫什麼名字嗎?”
許圍惱怒地用拳頭輕錘了他一下:“我換了張臉你就不認識我了嗎?說好的不管我變成什麼樣子你都愛我嗎?你這個大騙子!”
換張臉?
宿郢心中一跳,難不成……
他還冇來得及多想,就聽許圍繼續哭哭啼啼地說:“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眼睛一睜就變成了男人,是不是我們昨天冇戴套套,你射進去了,所以我就變身了啊嗚嗚嗚嗚嗚,怎麼可以這樣啊,我要怎麼變回去啊嗚嗚嗚嗚。”
“等等。”宿郢的太陽穴突然跳了起來,疼得他忍不住眯眼睛。
什麼叫變成了男人?
什麼叫射進去就變身了?
什麼叫變回去?
“哇嗚嗚嗚嗚,我纔不要變成臭男人,我變成男人了要怎麼給老公生寶寶啊。”許圍哭得汪汪的,見宿郢冇抱他,主動一頭栽到他懷裡,用大拳頭錘他的胸口,“你這個死鬼都不知道安慰一下我,婚姻是愛情的墳墓嗎?。”
宿郢沉默。
“一結婚你就對我這麼冷淡,我哭了你也不安慰我,我看我的眼淚流了多少嗚嗚嗚嗚,昨晚還那麼凶,我都說了我不要了你還要繼續,你看吧,我現在變成了什麼樣子嗚嗚嗚,我要怎麼辦啊,這個樣子我怎麼見人嘛嗚嗚嗚嗚。”
埋到宿郢懷裡後,許圍哭得越來越傷心,邊哭邊說,滿嘴囫圇滾棗兒。
宿郢繼續沉默。
許圍繼續哭,並且掐了一把他的腰強迫他說話:“你說話啊,要不是你一定要射進去,說要讓我懷寶寶,我會變成這樣嗎?你個大壞蛋!”他又掐了一把,又哭又怒,“說話!”
宿郢“嘶”了一聲,把許圍拉開一點。
他看著許圍那幅嬌蠻可憐淚汪汪的樣子,眉間皺出了一個深痕。
他喊了一聲:“許圍。”
許圍抽泣了一聲。
他問:“你是叫許圍吧?”
許圍哭著說:“你平時都叫我薇薇的,你肯定不愛我了,我變成男人你就不愛我了是不是,這還不都是你的錯……”
宿郢打斷他,問:“你叫許薇?那個薇?”
許圍怒:“紫薇的薇!你這個混蛋!都結婚了連我的名字都記不住嗎?你是想離婚嗎?”
宿郢把他的肩膀壓住:“彆激動。”
許圍更怒了:“站著說話不腰疼,換你變女的了你不激動啊!”
宿郢頭疼:“……但你本來就是男的。”
許圍炸了,一巴掌甩到宿郢臉上,罵道:“你纔是男的,你們全家都是男的!”
打完過來三秒,許圍後悔了。
宿郢被他打得臉疼,心情也很糟糕,不知道許圍是裝瘋還是真瘋。他跟許圍說:“你冷靜一點。”
許圍低頭抽泣。
宿郢歎了口氣,過去問:“許圍……許薇,你還記得你剛剛進門前跟我吵的那一架嗎?”
許圍抬起頭,淚眼裡全是疑惑。
“我現在頭有點暈,有些事記不清了,我想問你,我們是什麼時候結的婚?”他問。
許圍抽噎了一下:“兩個月前。”
“具體什麼時候?”
“五月二十號。”
五月二十號那天,薑行去跟高中暗戀過的女同學徐薇相親,兩人相談甚歡,交換了聯絡方式。
還是那天,薑行約完會開開心心地回到家裡,發現家中物件跟強盜過境似的被砸了個遍。
同時間,他還收到了許圍的一條資訊:我看你還怎麼把人帶回家。
那天後,直到六月一號,許圍都冇有回家,也冇有去上班。
再次聽到許圍的訊息,是徐薇的家裡人找到他的學校裡來,說許圍把人打破了相跑了,問他是要報警還是要賠錢。
當然是賠錢了。
賠了十萬。
之後,薑行在一個網吧找到了抽了一地菸頭的許圍,許圍跟他回了家,但是再也冇跟他說過一句話。
他不理薑行,薑行也冇理他,吃飯都不做許圍的飯。房子愛住就住,不回來他也冇管過,回來他當看不見。
就這樣一直過了兩個月,到了昨天,許圍喝水的時候不小心把杯子打爛了一個,薑行以為他是故意的,就陰著臉說了一句“你不高興待著就給我滾出去,我家裡容不下你這座大神”,然後矛盾就順理成章地激化了,於是也就有了後來的下藥和爭吵。
宿郢看著疑惑的許圍,問:“你的xu是哪個xu?”
許圍疑惑地看著他,有些害怕地問:“老公,你怎麼了?我的徐,當然是微風徐徐的徐啊?”
他慢慢地挪到宿郢身邊,摸了摸被他扇了一巴掌的臉頰,眼淚又掉了下來,諾諾地道歉:“對不起,我不該打你,對不起嘛。”
宿郢抓住他的手,看了他良久,不知道說什麼。
變成“徐薇”的許圍難以接受自己“從一個女人變成了男人”的事實,以至於洗澡清理也變成了一個艱難的事情。
“不洗不行嗎?”許圍嘟著嘴,不情願極了。他現在是“她”,不願意去洗自己這具肮臟的男人身體。
“不行。”
宿郢伸手去扒他身上的毯子,許圍躲了下,看起來有些窘迫。
“怕什麼,我們不是夫妻麼,什麼都看過了不是?”宿郢雖冇辦法理解許圍為什麼會變成“徐薇”,不過早已經習慣麵對不同性格的任務對象的他適應力還是極強的,既然許圍說他是女的,說他們是夫妻,那他就把他當成女人,當成他老婆好了。
他這麼一說,許圍想了想,覺得也是,但他還是有些不安:“你會不會嫌棄我變成男人了?我現在這個樣子,都冇以前好看了,一點也不淑女。”
宿郢往浴盆裡放熱水的手頓了頓,覺得剛剛捱了一巴掌的臉頰隱隱發疼:“……不嫌棄,你什麼樣都好看。”
如此男友力的答案讓薇薇的少女心滿意了,他撫著臉在洗漱台鏡子裡左看看又看看,看了一會兒又伸過頭來繼續憂心忡忡地問:“那你看著我現在這張男人的臉不覺得彆扭嗎?這臉又黑又糙的,也不知道多久冇護膚了。”
“洗漱台上有大寶,先湊合用著,我現在冇錢給你買彆的護膚品了。”宿郢放好半盆水,去扒許圍身上的毯子,剛開始許圍不願,拉扯了兩下後在宿郢的眼神下不好意思地鬆了手。
宿郢看了看他那瘦的肋骨都出來了兩排的麻桿兒身材,又瞅了瞅他下頭不算含蓄的掛件。
感受到他的眼神,許圍連忙把下麵捂住,羞窘地把他臉搡開:“哎,你瞎看什麼呢!非禮勿視不知道啊?”
“老夫老妻了還非禮勿視。”宿郢挑著眉瞧他那小姑娘一樣嬌羞的忸怩樣子,笑了,“咱們的錢還是省著買點肉吃,我看你再瘦點兒,那兒也要瘦冇了。”
“哪?!”許圍惱羞成怒。
“好吧,我是說胸。”
“……”
“你自己洗還是我給你洗?”
“……”
“現在不是害羞的時候,要清洗乾淨知道嗎?不然很麻煩,到時候去醫院,等人家醫生親自給你……”
“我知道了!你出去!”
“哐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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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