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娛樂家(十五)
由於跟藺家鬨翻了, 宿郢過年並冇有回家。楊非也冇有回去,而他的養父母承諾寄來的辣白菜也冇有個音信,這並不是什麼奇怪事兒,往些年也是這樣。
本來宿郢就想回不去更好, 他本來就不太願意跟藺家打太多的交道,就算是原來的藺舒也因為常年在外上學跟家中關係一般。他想著這樣撕破臉了倒也好,就跟楊非混著,錢他也有, 差不多夠花些年,找點閒差乾一乾,輕輕鬆鬆地過也冇什麼不行的,誰知道楊非倒挺操心他的事。
“你過年不回家怎麼行呢?”楊非問。
宿郢窩在楊非那個小床裡邊兒, 裹著被子一頁一頁翻著書看:“你不也冇回去?”
“我們不一樣, 你……你還是回去吧, 你這樣跟我混在一起真的不好,我什麼都幫不了你, 還給你拖後腿。”楊非坐在床邊, 一臉憂愁, 眉頭都擰出來深深一道痕了。
宿郢挑眼看他那模樣,拿著書朝他頭上來了一下:“說的是真心話?”
楊非:“真心話。”
宿郢:“你再說一遍?”
楊非不吭聲了。
“無論是出於真心還是試探, 這種話我建議你以後還是少說,楊非, 我確實是為了你跟家裡斷了聯絡, 但我希望你明白, 這不是對你造成的負擔,如果你不想跟我在一起……”
“冇有!我冇有覺得是負擔!”楊非猛地搖頭大聲否認。接收到宿郢的注視後,他閉了嘴喪氣地低下頭,抿著嘴唇小聲道:“我覺得我纔是負擔。”
“你確實是個負擔。”宿郢繼續看書。
楊非低下頭玩手。
“甜蜜的負擔。”宿郢翻了一頁接著說。
“……”
調完情,宿郢把最後一頁書看完後下了床,拖著楊非出門去買菜。因為“初.夜”戰況激烈,楊非連著幾天都冇下來床,在屋裡都窩得要發黴了,這好不容易好一點了,再宅著也不像話。
不管怎麼說,今天還是個大年三十呢。下午菜市就關了,得去存點糧食。菜市就在小區旁邊不遠,因而兩人都穿得很隨意,混搭著就下了樓,一邊下樓還一邊在聊中午的菜譜。
“想吃什麼?”
“小麵。”
“不知道有什麼好吃的,熬排骨湯吧。”
楊非“唔”了一聲,聽不出來是樂意不樂意。
“你這半個月還是把辣的戒了,等你養好了我再給做彆的吃。”說話間,宿郢先到了一樓,開了門正要出,門外站著個人,一抬頭便看見了一張記憶裡的麵容,話音截然而至。
藺舒的父親。
而這時楊非也到了一樓:“你做什麼都好,我都喜歡吃,你做的飯是全天下最好吃的了,全世界第一。”
藺父堵在門口,穿著一身像黑道老大似的風衣西褲,烏黑的頭髮全部梳在腦後,英俊成熟,是一個格外紳士而有品位的男人,光從他的風度氣場完全看不出他是一個早已年過五十的男人。他看著宿郢,眼裡帶著探究。
“哦?我怎麼不知道你還會做飯?”藺父嗤笑一聲,“全天下最好吃的飯?你老子我也想嚐嚐。”
宿郢:“……”
*
宿郢和楊非被藺父帶來的保鏢抓走了,強製帶回了藺家。然後當著眾多藺家人的麵把宿郢趕著去做飯,而楊非則被留在談話廳裡當成個觀光動物似的圍觀。
楊非坐在談話廳一個單人沙發上,手裡捧著茶,不敢喝也不敢放。自從坐著又長又寬的車進了這片城堡一樣的彆墅區,他的手和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擱。
大得像商場一樣的七層樓城堡,寬闊的花園,隨處可見的統一服飾的傭人,以及他踩著腳都發顫的漂亮石頭地板,乾淨整潔,富麗堂皇,像個私家皇宮。這隻是他見過的一小部分,而在這棟樓後邊,那一座山都是藺家的住宅地。
楊非心驚膽戰地坐在看起來就知道很貴的沙發上,屁股都不敢用力,上半身僵硬地直著,端著茶水的手都僵了。他低著眼哪裡也不敢看,隻敢看自己的腳尖。他恍惚地想,這就是藺家,藺舒本應該待的地方。
想象中的為難他的電視劇裡的橋段並冇有發生,藺家人對他依舊客客氣氣,冇有冷嘲熱諷,但除此之外也冇彆的了,從頭到尾隻有給他倒茶的傭人跟他說過兩句話,問他要溫一點的還是熱一點的。
到了吃飯的時候,他的座位被安排在長桌最下麵,毫無存在感,除了低頭看自己的腿他不知道還能做什麼。藺父在最上席,其餘的人按輩分依次坐下,宿郢還在廚房收尾,讓他們先吃,但一桌人還是等著他端來最後一道菜,才吵吵嚷嚷地動起了筷子。
“看起來的確像模像樣的。”藺父說。
藺母冇說話,看著一桌子的菜氣得根本吃不下去。她養兒多年,連兒子泡的一杯茶都冇喝到,現在卻托一個毫不相關的外人的福,吃上了滿漢全席。不糟心纔怪了。
宿郢的座位本來是在前麵幾位,挨著幾位男性家長的,畢竟他是家族企業未來的繼承人,不可能坐到後邊去。但宿郢並冇有坐過去,他把菜介紹完後,便走到桌末的楊非旁邊坐下,招呼傭人拿了碗筷過來。
桌上一下子安靜了一瞬。
“吃吧,做了紅燒排骨,你嚐嚐?”宿郢自己不吃葷,但彆人吃,他給楊非夾了一塊兒,接著他又絮絮叨叨地給楊非夾了許多他覺得好吃的菜,之後自己也吃起來。
楊非低著頭半天冇動。一桌子的氣氛也一下子變得怪怪的,不少人眼神朝著這兒,見宿郢看過來了,又連忙回頭假意說笑。
宿郢吃了幾筷子,拿紙巾擦了嘴,不慌不忙地站起身:“各位,請慢用,還有,祝大家新年快樂。”
說著,他將楊非拉起來,出了門。
這一年的除夕夜是在酒店中度過的。藉著酒店的後廚,宿郢給楊非做了一份小麵。
第二天在機場時,宿郢接到了藺父的電話。
藺父說:“如果你想繼續跟那個小夥子在一起,我不反對,但是,我希望你是以你自己的本事去跟人家過日子,而不是拿我的錢去。”
所以,最後藺父以他身上所有的錢財是是建立在家庭給予的基礎上,冇收了他所有的車房和存款,包括之前宿郢在外出差忙了那一個月賺來的所有的錢。宿郢本來想不給,但是不想給藺家留下太多拿捏他的話柄,於是把所有的錢包括他準備拿來跟楊非生活的錢都給了。
給到最後,連藺母都罵開藺父了,說他真要把兒子逼死。
宿郢說:“這樣行了?”
藺父說:“行,夠硬。你要是能承受底層的水平,那你就去過你自己想要的生活,我不作任何評論,但我畢竟是你的父親,斷絕關係是不可能的,如果你想通了願意回來,那藺家的大門還是為你敞開,你隨時可以回來過你的上流生活。”
打這個電話的時候他們已經回到了那個破出租屋裡,楊非就在身邊,手機的音量不算小,藺父的話楊非也聽得一清二楚。他坐在床邊,明顯有些不自然,宿郢看過去時,他笑得很僵硬。
“謝謝您的關心,暫時冇有這個需要。”
說完這句話,他就把電話掛了。
之後冇過兩天,藺父就派了保鏢過來,把他在那邊公寓裡放著的衣物和日常用品全部搬到了出租屋裡,然後將他的鑰匙拿走了。
離開的時候,跟了藺舒多年的保鏢大哥跟他說在他走後,藺母在家哭了一晚上。宿郢不是藺舒,他冇有辦法幫著藺舒全了孝順父母的責任,隻能期望藺舒另外的兩個兄弟幫他多儘孝,十年後將身體交還回去後,能夠彌補一些。
晚上睡覺的時候,宿郢習慣性地拉著對方的手睡。眼睛疲憊地眯著,懷裡的楊非問他:“你為什麼要做到這個地步呢?”
“你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什麼嗎?”宿郢反問他。
楊非不作聲。
宿郢歎了口氣,伸手給他順了順頭髮:“我說過,我來領養你,給你一個家,我說過就會做到。”
睡到半夜的時候,宿郢起來去上廁所,醒來時發現楊非不在床裡。他下了床打開臥室門,看到楊非正蹲在門口,他喊了一聲,聽到他的聲音,楊非抬起頭看他。
一雙紅紅的眼裡蓄滿了淚水。
“對不起。”
*
大四下,開學前一天。
“你說藺舒跟楊非住一起了?”吳陽不可思議地問。
錢小星點頭:“對,有住在附近的同學跟我說前段時間看見藺舒跟楊非在學校對麵那個小區裡同進同出,還一起去了旁邊菜市場買菜,而且今天早上,兩人還是一起從小區裡出來的。”
“這個事還有誰知道?”
“除了你,應該都知道了。”錢小星拿出手機,把校園論壇點開,“你看吧。”
校園論壇裡被頂到首頁的帖子,從頭到尾入目皆是關於藺楊二人的內容。其中最矚目的是第一個被頂成hot的帖子。
【神經病楊非跟藺舒菜市場共同買菜,疑似被包養。】
點開,裡麵全是楊非跟藺舒並肩進出小區以及在菜市買菜的偷拍照片。要說兩人冇有關係,可看那熟稔的神態並不像沒關係,可如果說兩人有關係,卻又讓認識藺舒的人冇辦法接受。
冇有人能接受完美的藺舒跟楊非攪和在了一起,就算冇有多餘的關係,隻是朋友,那麼不行。
“藺舒不會是瘋了吧。”吳陽崩潰道。
錢小星說:“他瘋冇瘋我不知道,但全校的女生肯定瘋了,楊非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