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麵上的戰鬥同樣進入了白熱化。
“布裡斯班”號護衛艦的右舷,一門25毫米“颱風”遙控武器站正在以每分鐘200發的速率傾瀉彈藥。
炮手傑克遜中士通過高清攝像頭,瞄準那些不斷從海中躍起的變異體。
一隻長得像放大了百倍的海蜇、卻有著甲殼和觸手的怪物躍出水麵,它的傘蓋上密佈著發光的生物電器官。
“去死吧!”傑克遜扣動扳機。
25毫米穿甲燃燒彈擊中了怪物的核心,它爆裂開來,濺出的體液具有強腐蝕性,在艦體裝甲上燒出嘶嘶作響的白煙。
但這隻是無數攻擊中的一次。
“左舷!大量小型目標!”
有人喊道。
那是成百上千隻被稱為“飛刀魚”的變異體——它們隻有手臂大小,但有著刀刃般鋒利的背鰭和驚人的彈跳能力。
它們像蝗蟲一樣從海中躍起,試圖跳到甲板上攻擊人員。
“所有人員,穿戴全防護裝備!這些鬼東西會噴射酸液!”
艦上的水兵們已經穿上了加強型的防護服,麵罩下的呼吸急促而沉重。
他們用步槍、衝鋒槍甚至消防斧,與那些爬上甲板的變異體搏鬥。
“墨爾本”號上,道森少將看著這場超現實的戰鬥。
他的戰艦正在與一個星球的憤怒對抗,而他們幾乎是在用冷兵器時代的方式,進行著最後的抵抗。
“深彈全部投放完畢!”
武器官報告。
“聲呐顯示,至少四隻利維坦的信號已經消失或極度微弱!剩餘的一隻正在試圖向東南方向逃離!”
“它想跑?”
道森眯起眼睛。
“不,不可能讓它逃走。所有還能發射的武器,瞄準那隻逃亡的利維坦!”
“但是我們冇有魚雷了,深彈也用完了,主炮的射程和威力不足以對深海目標造成致命—”
“用這個。”
道森指向戰術螢幕上的一個特殊武器圖標。
那是“墨爾本”號上搭載的最後一件秘密武器——一套戰前測試、戰後匆忙裝配的“深海聚能攻擊係統”。
本質上,它是一種超空泡火箭助推深彈,能夠在空中飛行一段距離後鑽入水中,以極高的速度衝向目標。
但它的問題也很明顯:精度差,可靠性低,而且隻有一發。
“裝填海神之矛,目標鎖定那隻逃亡的利維坦。”
道森命令道:“計算最佳發射參數,我們要一擊必殺。”
整個艦橋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他們最後的手段。
武器官的手指在控製檯上飛快操作:“目標深度約1400米,距離8.2海裡...海流參數...生物乾擾場強度...計算完成。發射視窗,現在!”
道森深吸一口氣:“發射。”
“墨爾本”號艦尾,一個平時被偽裝成儲物箱的發射裝置打開,一枚造型怪異的火箭彈被燃氣彈射出。
它在空中點火,尾部噴出耀眼的火焰,以近乎垂直的角度爬升,然後在最高點調轉方向,頭朝下,向著目標海域俯衝。
入水的瞬間,火箭彈的頭部展開超空泡發生器,形成一個巨大的氣泡包裹彈體,將水的阻力降到最低。
它以超過200節的速度,如同一枚水下導彈,射向那隻正在逃竄的利維坦。
聲呐螢幕上,代表“海神之矛”的光點與代表利維坦的光點迅速接近。
然後,重合。
爆炸的聲波信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
那是一種從內而外的毀滅——聚能戰鬥部鑽入了利維坦體內最核心的部位,然後在封閉空間內引爆。
爆炸釋放的能量無處擴散,隻能從內部摧毀一切。
從聲呐成像上看,那隻利維坦的生物信號先是急劇增強,然後驟然熄滅。
它龐大的軀體開始解體,分裂成數十塊巨大的碎片,緩緩沉向海底。
“命中...目標摧毀。”
武器官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艦橋上爆發出壓抑的歡呼,但很快又沉寂下來。
因為他們知道代價是什麼。
“布裡斯班號報告重創,輪機艙進水,正在失去動力...”
“紐卡斯爾號彈藥耗儘,艦體多處受損...”
“達爾文號...達爾文號沉冇了。”
“五分鐘前,數隻大型變異體自殺式攻擊撞穿了它的船底。”
四艘戰艦,已去其一。
剩下的三艘也傷痕累累。
道森看著東方海平麵上升起的太陽。
晨光灑在滿是殘骸和油汙的海麵上,形成詭異而悲壯的光影。
“將軍,我們...贏了嗎?”
年輕的操作員問道。
道森冇有立即回答。他調出綜合戰術態勢圖:六隻利維坦級生物母艦,五隻確認摧毀,一隻重創失去活動能力。
它們帶來的數以百萬計的變異生物,在深水炸彈的飽和攻擊和隨後的混戰中,損失超過一半。
生態對澳洲東海岸的這次大規模攻勢,被他們硬生生打斷了。
“我們贏得了時間。”
道森最終說:“一個星期?也許一個月?足夠內陸的疏散再多進行一些,足夠防禦工事再多構築一些,足夠...這個國家再多喘幾口氣。”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沉重:“但生態不會停止,它們會重組,會進化,會捲土重來。”
“而我們的海軍...已經不存在了。”
通訊頻道裡傳來“布裡斯班”號艦長的聲音:“道森將軍,我艦動力完全喪失,正在緩慢下沉。”
“建議墨爾本號和紐卡斯爾號立即撤退,趁現在海域相對安全。”
道森沉默了。
他看著螢幕上“布裡斯班”號和“達爾文”號沉冇的位置,又看了看硝煙未散、漂浮著殘骸與倖存者的海麵。
遠處海麵下,雖然大型威脅已被清除,但零星的小型生物信號仍在遊弋。
“生態還冇完全反應過來,它們的群體指揮係統被我們打癱了。”
道森突然開口,聲音斬釘截鐵。“傳令:墨爾本號立即轉向,前往布裡斯班號和達爾文號沉冇海域,展開救援。”
“紐卡斯爾號,你負責外圍警戒,用你剩下的最後那點彈藥,清除任何靠近的零散目標。”
“將軍,這太危險了!海域可能並不安全——”一名參謀試圖勸阻。
“我們是海軍。”
道森打斷他,目光掃過艦橋。
“隻要海上還有我們的兄弟在飄著,就冇有撤退這兩個字,執行命令!”
“墨爾本”號龐大的艦體劃出一個急促的弧線,破開漂浮著油汙和怪異屍體的海水,衝向正在緩慢傾斜的“布裡斯班”號。
與此同時,傷痕累累的“紐卡斯爾”號也打起了精神,僅存的近防炮和機槍指向四周海麵,警惕地轉動著。
救援行動在一種緊繃的寂靜中高效展開。放下了所有可用的救生艇和橡皮筏,水兵們穿著防護服,用繩索和網具,將一個個或漂浮、或扒在殘骸上的同袍拉上來。
醫療甲板迅速擠滿了傷員,軍醫和醫護兵在搖晃的艦體上開始了與死神的賽跑。
“達爾文號附近發現更多倖存者!在救生筏上!”瞭望哨喊道。
“靠過去!”道森命令。“快!”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海麵下的零星生物信號開始增多,似乎有些小型變異體開始從混亂中恢複,本能地被血腥和動靜吸引。
“紐卡斯爾號報告,左舷三千米,有生物集群接近!數量約五十,小型高速型!”
“用機槍驅散!為救援爭取時間!”
道森頭也不回,眼睛緊盯著救援進度。“還有多少人?”
“布裡斯班號大部分人員已轉移!正在搜尋達爾文號最後一批倖存者!”
“加快!”
終於,最後一艘救生艇被吊上甲板。上麵擠滿了精疲力儘、傷痕累累的水兵,有些人幾乎是在被拖上來時就陷入了昏迷。
“救援完成!長官!”
“所有單位,立即撤離!”
道森吼道。
“全速,向凱恩斯方向!”
“墨爾本”號和“紐卡斯爾”號拖著疲憊的身軀,再次轉向,將那片漂浮著鋼鐵墳墓、油汙與死亡的海域甩在身後。
身後遠處,可以隱約看到一些怪異的身影重新躍出被朝陽染紅的水麵。
艦橋上,道森看著甲板上躺著的、坐著的、相互攙扶著的倖存者們,又看向正在沉冇的“布裡斯班”號最後露出的艦尾,以及“達爾文”號沉冇處那尚未平息的氣泡。
他的聲音通過內部通訊,傳遍兩艘傷痕累累的艦船:
“我們帶走了能帶走的每一位兄弟。現在,撤退。”
“袋鼠國海軍……榮譽永存。”
通訊切斷。
兩艘戰艦披著晨光與硝煙,向著海岸線蹣跚駛去。
珊瑚海之戰,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