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凱恩斯防線在血腥的平靜中舔舐傷口時,澳洲大陸的內陸深處,正上演著另一幕詭異的寂靜。
從衛星圖像和無人機偵察來看,曾經在荒野、廢棄城鎮、礦山中活躍的喪屍群和本土變異體,在過去二十四小時內,出現了反常的集體行為。
它們冇有消失。
熱成像信號顯示,數量依然龐大,甚至因為從更偏遠地區彙聚而來而有所增加。
但它們……停止了移動。
在新南威爾士州西部的廢棄礦業小鎮布羅肯希爾,超過三千隻喪屍和數百隻本地動物變異體聚集在鎮中心廣場。
它們不嘶吼,不遊蕩,隻是靜靜地站著或趴著,麵朝東方——海岸線的方向。
在南澳大利亞州的弗林德斯山脈,熱信號顯示大量生物聚集在山穀中,同樣靜默。
在維多利亞州的吉普斯蘭廢棄農場,無人機拍攝到令人頭皮發麻的畫麵:成百上千的喪屍整齊地排列在田野中,如同等待檢閱的軍隊,而幾隻體型碩大、甲殼覆蓋的巨浪級變異體,則站在稍高的土坡上,偶爾轉動頭顱,似乎在接收或發送某種資訊。
這種同步性、這種紀律性,與喪屍通常表現的混亂無序截然不同。
更令人不安的是,所有向內陸方向延伸的偵察小隊,都報告了同樣的事情:冇有遭遇攻擊。
那些變異體對人類的接近視而不見,除非靠得太近纔會做出防禦性反應,但也不會追擊。
就好像……它們接到了“原地待命”的指令。
珀斯,地下作戰指揮中心。
凱瑟琳·陳盯著大螢幕上並列顯示的畫麵:一邊是凱恩斯防線慘烈的戰後場景,另一邊是內陸各處變異體集群靜默的實時監控。
“它們在等待。”她低聲說。
“等待什麼,部長?”
她的軍事顧問,退役的莫裡斯上將問道。
“等待海岸防線被突破。或者……”
凱瑟琳的手指劃過螢幕,調出澳洲地圖。
“等待我們所有兵力都被吸引到東海岸,然後從內陸發動全麵進攻,前後夾擊。”
指揮中心內一片寂靜。
“這不可能。”
一位年輕參謀脫口而出,“喪屍冇有這種戰術智慧!那些變異體也隻是野獸……”
“隻是野獸?”
凱瑟琳冷冷打斷他。
“看看海岸上的那些東西。有組織、分波次、空中與地麵協同,甚至懂得用小型單位消耗我們的防空導彈。這叫隻是野獸?”
她轉向莫裡斯:“將軍,以您的專業判斷,如果我們內陸的喪屍和變異體同時暴動,向沿海城市推進,而我們的大部分兵力被牽製在凱恩斯,會發生什麼?”
莫裡斯臉色鐵青:“疏散通道會被切斷。沿海城市——布裡斯班、悉尼、墨爾本、阿德萊德——將陷入圍城。”
“我們的補給線、兵員輸送線會崩潰。”
“然後,海岸防線會因為缺乏後方支援而瓦解,內陸的怪物與海裡的怪物在海岸線上會師……澳洲就完了。”
“這正是它們想要的。”
凱瑟琳說
不,應該說是它想要的。那個所謂的生態,是一個整體意識。
它正在調兵遣將,而澳洲,是它的棋盤。
她坐回椅子上,雙手交疊:“立刻命令所有內陸監控點提高警戒等級。
通知各大城市:啟動疏散預案,優先撤離婦孺和關鍵技術人員至內陸預設避難所。
同時……她猶豫了一下,
準備向威爾遜總理提交一份新的風險評估報告。
我們需要重新考慮……所有選項。
“包括與複興根據地接觸?”莫裡斯壓低聲音。
凱瑟琳冇有直接回答,隻是說:“將軍,您和我都知道,我們的彈藥庫存、燃油儲備、兵員數量,根本不足以支撐一場多線戰爭。
凱恩斯防線能擋住第一波,是因為我們集中了東線50%的資源和全國50%的空中力量。
如果第二波更猛烈,如果內陸同時爆發……我們守不住的。
“但總理的立場……”
“總理的立場是基於袋鼠國能獨立生存的前提。”
凱瑟琳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但如果前提不成立呢?如果獨立意味著滅亡呢?”
生存還是毀滅?
.....................................
就在疏散命令下達到了各大城市,但執行起來,卻陷入了混亂。
在悉尼,殘存的政府機構試圖組織疏散,但立即遇到了問題:通往內陸的幾條主要公路,早已在末世初期就被廢棄車輛、坍塌的橋梁和自發設置的路障堵塞。
清理它們需要時間和人力,而這兩樣都很緊缺。
更糟糕的是,“內陸怪物靜默”的情報被不知名渠道泄露了出去,反而引發了恐慌。
“它們在內陸等著我們!”
一個男人在悉尼市政廳前的廣場上大喊,周圍聚集了數百名惶惑的市民。
“政府想把我們送進怪物的嘴裡!”
“我們要去海岸!坐船離開澳洲!”
另一個聲音響起。
“船?海裡的怪物更多!”
爭吵、推搡、絕望的哭喊。
警察試圖維持秩序,但人數太少,而恐懼的人群正在滑向暴力的邊緣。
在墨爾本,情況略好一些,但出現了另一種問題:資源爭奪。
避難所的容量有限,隻有獲得“優先疏散證”的人才能進入。
而這些證件,理論上分配給科學家、工程師、醫生、教師、熟練工人和他們的直係親屬。
但在實際操作中,賄賂、威脅、偽造證件的情況層出不窮。
“我丈夫是電工!他應該有名額!”
“我兒子戰死在凱恩斯!我有權得到保護!”
“你們這些官僚!憑什麼決定誰活誰死!”
市政大樓前,人群與警衛對峙。
有人開始投擲石塊。
而在布裡斯班,距離凱恩斯前線最近的大城市,恐慌以一種更直接的方式爆發了。
儘管防線暫時擋住了海上的主要進攻,但仍有少量漏網的、或是從其他海岸段滲透進來的變異體進入了城市周邊。
它們數量不多,往往隻是三五隻的小群,但足以製造恐怖。
淩晨五點,布裡斯班南郊的一個自發形成的倖存者社區遭到了襲擊。
三隻“溺屍”——皮膚慘白浮腫、指甲變異成利爪的人形怪物——翻過了簡陋的木柵欄。
它們冇有智慧,隻有獵食本能,但力量遠超常人,且體液帶有腐蝕性和未知病原體。
當社區自衛隊聞訊趕到時,已有七人被殺死,屍體被啃食得殘缺不全。
更可怕的是,三名被溺屍抓傷或咬傷的倖存者,在半小時內開始發燒、抽搐,皮膚出現灰白色斑塊。
“他們要變了!殺了他們!”
有人尖叫。
“不!他們是我們的鄰居!也許有救……”
爭論中,一聲槍響。一個傷者的頭顱被打穿。
開槍的是個顫抖的中年男人,他哭著說:“我妻子……我妻子就是被咬了之後變的……我不得不親手……”
混亂中,剩下的兩名傷者被隔離在一間棚屋裡。
但恐慌已經蔓延。
這個隻有兩百多人的小社區,在半小時內分裂成兩派:一派主張立即處決所有傷者並焚燒屍體,另一派認為應該等待醫療觀察。
爭執演變成鬥毆,然後有人動用了武器。
當布裡斯班市政府的快速反應部隊趕到時,社區已經變成了血腥的戰場:十二人死亡,二十餘人受傷,而那兩隻被隔離的傷者……已經不見了。
他們砸破了後牆逃跑,消失在清晨的薄霧中。
“他們去哪兒了?”
反應部隊的隊長厲聲問。
“不……不知道……可能往城裡跑了……”
隊長的通訊器響了,是市中心發來的緊急通報:在兩個街區外發現疑似感染者的蹤跡,已有一名流浪漢被襲擊。
“媽的。”
隊長咒罵。
“全隊,追!不能讓他們進入人口密集區!”
但已經晚了。
恐懼比病毒傳播得更快。
訊息像野火一樣在布裡斯班殘存的通訊網絡(主要是對講機和口耳相傳)中蔓延:“怪物進城了!”
“被咬的人也會變!”
“政府隱瞞了真相!”
商店被搶掠,暴徒襲擊了藥品倉庫,試圖搶奪抗生素和消毒劑。
一些人開始驅趕甚至攻擊任何看起來“可疑”的人——身上有傷口的人、行動遲緩的老人、甚至隻是表情驚慌的路人。
秩序在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