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東京灣的輻射塵尚未沉降,地下指揮所的絕望氣氛幾乎凝固成實體之時,小野寺貞治的內心,卻在經曆著一場外人無法察覺的劇烈風暴。
那份來自複興根據地的最後通牒,與其說是一紙判決書,不如說是一劑催化他早已萌生念頭的猛藥。
在臨時政府內部為簽署《獅城條約》與否吵得不可開交,甚至幾近拔槍相向之際,小野寺秘密召集了少數絕對心腹、部分殘存的財閥巨頭代表,以及幾位掌握著核心技術的科學家。
會議地點,不在壓抑的橫田地下,而是在一艘悄然停泊在北海道室蘭港內偽裝成大型漁政船的指揮艦上。
這裡,寒冷、偏遠,且因為複興根據地第一波打擊主要針對本州、九州的主要軍事和經濟中心,而意外地儲存了相對完整的設施和一定的秩序。
更重要的是,這裡是小野寺早已佈局的“後路”所在。
“諸君,”
小野寺的聲音在密閉的船艙內迴盪,失去了往日的猶豫,隻剩下冰冷的決絕。
“東京已是一片焦土,輻射與變異體肆虐。所謂的臨時正統政府,不過是在廢墟上搭建的紙屋,頃刻間就會崩塌。”
“複興根據地的條件,是要我們霓虹永世為奴,絕無翻身之日!”
他環視在場眾人,這些人的臉上同樣寫滿了驚懼,但更多的是一種在絕境中看到一線生機的瘋狂。
“簽署條約,我們將成為民族罪人,被永世唾罵。”
“不簽署,三天後,你我,以及這片列島上所有還能呼吸的人,都將化為灰燼。”
他刻意頓了頓,讓死亡的恐懼充分侵蝕每個人的神經
“但是,我們還有第三條路。”
他指向身後一幅巨大的太平洋海圖,手指精準地點在北海道北部。
在這裡,在北海道的室蘭港,我們還有兩支儲存相對完好的特遣艦隊。雖然主力戰艦大多已在第一波打擊中損失,但日向號和伊勢號兩艘輕型航母。
以及伴隨的幾艘驅逐艦、護衛艦和補給艦,因為此前執行北極圈警戒任務和維修保養,奇蹟般地躲過了打擊。它們是目前帝國海軍……
不,是霓虹民族最後的希望之火!
艙內響起一陣壓抑的驚呼和交頭接耳聲。這個訊息,即使在高層中也屬於絕密。
一位財閥代表,眼鏡片後的眼睛閃爍著精光:“小野寺閣下,您的意思是……”
“離開這裡!”
小野寺斬釘截鐵
離開這片被詛咒、被輻射、被強敵環伺的絕地!我們攜帶帝國最後的精華。
忠誠的士兵、寶貴的科學家、維繫未來的技術資料、以及足夠的財富和物資,遠渡重洋。
“去哪裡?”一位身穿舊海軍製服、頭髮花白的將領沉聲問道,他是這支隱藏艦隊的實際指揮官之一。
“阿美利加!”
小野寺吐出這個名詞
“但不是去乞討!東部臨時政府孱弱不堪,自由南方混亂無序,唯有阿美利堅複興陣線。
不,現在他們自稱阿美憲政政府,他們實力雄厚,即將統一中西部,他們需要我們的力量。
我們需要他們的土地和庇護。
他展開了一份加密通訊記錄,那是他與阿美憲政政府秘密接觸的成果。
威廉姆斯上將,不,現在應該稱他為威廉姆斯總統,已經向我們發出了邀請。他承諾,將給予我們合法的流亡政府地位,在阿美西海岸為我們劃出一塊自治區域,並提供必要的支援。
而我們需要做的,就是將我們的艦隊、我們的技術、我們戰鬥的經驗,融入憲政政府的體係,幫助他們鞏固太平洋防線,並在未來……重返亞洲。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充滿了“保留火種”、“臥薪嚐膽”、“未來反擊”的宏大敘事。
但在場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本質上是一場交易——用霓虹最後的海上力量和技術資本,去換取自己在北美大陸的生存權和未來的政治地位。
至於留在霓虹本土的億萬國民,他們將在輻射、饑餓、變異體和內戰中如何掙紮,已經不在這些“精英”的優先考慮清單之內了。
“我們將攜帶‘輝夜姬’病毒的所有研究數據,以及改進型樣本的備份。”
一位穿著密封防護服的技術官員低聲補充,他的聲音透過麵罩顯得有些失真。
這是我們在阿美立足的重要籌碼。
同時,還有我們在大功率鐳射小型化、潛艇靜音技術方麵的部分成果……
還有帝國中央銀行地下金庫中搶救出來的部分黃金和硬通貨
財閥代表介麵道,足以保證我們在初期站穩腳跟。
計劃迅速被細化。
行動代號定為“曉”,取“長夜將儘,曙光初現”之意,充滿了自我安慰的浪漫主義色彩。
兩艘輕型航母“日向”號和“伊勢”號將成為核心,搭載最重要的成員和技術資料。
其餘驅逐艦、護衛艦負責護航。
數艘大型遠洋補給艦和改裝貨輪,將裝載部隊、家屬、物資以及部分重裝備。
目的地:阿美利堅西海岸,具體登陸點由阿美憲政政府指定。
時間:就在複興根據地規定的48小時期限截止前,利用最後的時間視窗,藉助北海道的複雜航道和可能的惡劣天氣掩護,悄然離港,駛入浩瀚的北大平洋。
“通知所有入選人員及家屬,嚴格保密,分批向北海道集結行動等級,絕密!”
小野寺最後命令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但很快被堅定所取代。
為了“民族”的未來,必要的犧牲……是值得的。
至於誰是被犧牲的那部分,答案不言而喻。